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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杂货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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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不愈,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来麻痹自个呢。听了她的故事,不知道楚大夫还想要我回答你先前的问话吗?”
  舒鸿笺简直像闷了一口老血一样一时吞吐不得,见楚云舒一直盯着自个看得出神,莫名的脸一红,狠瞪了七俭一眼起身走了。
  待舒鸿笺走后,楚云舒又看向七俭,眨了好一会眼才说:“那位子妍姑娘如今……”“本与舒鸿笺同是官家女儿,因家祸到教坊司为妓,如今,已不在人世。我刚才,确是不该戳她……唉。”七俭叹完气,摇头好一阵又说:“世间上,道不止一条,如今这世道,你也见着了,人命不值钱,朝廷衙门想要谁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在这世道之下,女子相爱又算得了什么。人生在世,不过是想找个窝心的人过日子,何必介怀那么多。我见你是性情中人才这样说开了,还望楚大夫别介怀才好。”
  楚云舒愣了一会也点头:“沈公子一席话,让我心中阔开不少。这几日,我闭上眼就是杀戮,火光冲天里的叫喊声把我半夜惊醒,我恨,可我知道自个无能为力。或许这世上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伤痛在活着,我这些闷在心里无能为力的执着,也只能暂且放下了。只望朝廷多出能人,也盼九五之尊上的那条龙耳清目明,或许就少些枉死了。”
  七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那一场杀戮,带给她的远远不只是人命不值钱的震撼,还有更多杂七杂八如今还分不出是好是坏的念头。譬如,如果她不是沐海棠喜欢的人,那如今,她是否还有命坐在此处悠闲的喝一杯清茶。再譬如,若沐海棠真被沐家所弃,那将来遇到一些相似的事,又该是怎么个结果。明知道不该想这些,想这些有悖心中最初那份喜欢,可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一直想,想得快要走火入魔。要写去京里的信提笔写了郡主二字就再也没能写下去。说感激不是,诉思念更不是。
  宫里宫外都在传常宁公主与附马爷恩爱有加,因公主先前与与永安公主约定婚后第一年定是常住宫中,但这才不出半月,已是常住公主府了。都在传公主这是不忍心附马爷遭到宫中嬷嬷的刁难见不到公主,也受不了相思之苦,这就住公主府夫妻天天得见了。且公主对沐家人恩宠有加,自花月郡主来京里参加婚宴,这就一直得宠陪在公主身边。
  沐海棠听了府里下人闲聊时的这些话,已经彻底无语了。虽已有唐剑收到信报报平安,可那人自个的信一直没来,她怎能安心。如今还出不了京,心里都已急成一团乱麻,只得去信再问安好。
  “这天眼见着一天比一天暖了,秋儿,你说我们去踏青如何?”——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沐海棠一跳,强忍着心中不适转身笑笑:“公主说笑了,这天隔不久还会下雪呢。”“哦?我倒觉得挺暖和,特别是,你在身边就更暖和。”朱玉盈已是越说越近,在沐海棠起转身时更是握住了她的腰身,贴在她耳边继续说道:“你是沐王府的花月郡主,是天上的云,她是什么?说她是泥都抬举她了,是泥里的烂泥。你在她身上要找的,不过是一种长久的陪伴感、不会被背叛的安心感。说到两情相悦,那些贱民懂吗,配懂吗?贱民一个,能卑躬屈膝的活着就已是感恩戴德。只是秋儿你遇到的这个人,胆子比较大罢了。你就不怕到最后发现,她对你所有的殷勤,和喜欢和爱并无关系,只是在向你讨要一个长久的庇佑罢了。”
  沐海棠本一直在挣扎,听到最后这句,也愣住了。朱玉盈见她如此,更是笑笑吻上了她的耳畔:“秋儿,你也在怕,说明你对她,真被我料中。我本可让她立即去死,可我现在愿意等你看清真相……”门外一声求见让朱玉盈放开了怀里的人,对门口走进来的朱悦然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走到椅子那坐下,端庄得好似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两人在院里散步时,朱悦然仰天长叹一声:“你们的事,我搀和不好了。你让沐斌找人大张旗鼓翻遍昌南救她,就已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那地方可是宫里的人在督陶,更有锦衣卫驻守,公主现在对你的心思是一清二楚。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心,天天看你们这么缠着,我也受不了。明日我就启程回蜀地,到时会路过昌南,你可有什么要我带给她的?”
  “带我一起走。姑姑。”沐海棠一时情急抓住了她的胳脯,这让朱悦然意识到情形不对,牵着她的手走到偏处小声问到:“你们之间到底如何?”“我走,公主便不会放过守信,但我不走便要受制于她。无论过去或现在我对她心思如何,我不愿受制于人就是最起码的,姑姑你应该懂我。你要想办法带我走而让她不要伤害守信。”
  沐海棠确实情急,说出的话让朱悦然听出了端倪,放开她的手微冷道:“无论过去或现在你对她心思如何?秋儿,那你告诉我,你如今对公主,心思如何?果然,这种事情从来就不会是一个人一厢情愿,我又怎会相信你对一个出身微贱的沈守信真动了心思。原来,你一直在赌气,而这件事,你和公主心中都清楚……我们,都是你们用来随意摆布的傻子……很好。”
  沐海棠愣住了,看着拂袖而去的朱悦然一时不该如何是好。猛然又想到朱悦然此次回蜀地会路过昌南,更是急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这几日七俭把昌南的瓷窑都走了个遍,就只有御窑厂不得进,且里面的物件也不得见。要说工艺,那不用说肯定是皇家的东西是顶级的,但没个具体的对照,也就不好从猴子中再选个大王出来。
  和彭少三喝着酒,仔细端详了一下酒馆的瓷具:“果然比别的地方精美,这等精美的物件,就该让世人都看到它的美。我烧不烧得出好瓷且不论,但这精美的物件,让我做它的搬动工我也是心甘情愿啊。”彭少三哈哈笑了两声:“七爷志向远大,少三佩服。其实昌南烧造陶瓷的瓷窑和匠人已不少,若不是准备一辈子搭在这上面,不必真自个建个窑起来烧,你提供花纹样式,我烧给你,你再拿去卖就是了。七爷在南京有货栈,在云南有盐旷,商队已是能跑遍大半个大明,正好帮着昌南的瓷商们销货啊。”
  七俭见过的几个瓷窑主此时正在另一桌吃酒,这会跃跃欲试的要过来,七俭只得隔空敬了他们一杯,这才对彭少三继续说:“少三兄不是不懂我过来昌南是为何,我沈七俭要走瓷器,那就要走最好的瓷器。杜公公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想见他一面当面答谢,不知道少三兄可否帮在下这个忙?”“见杜公公的事好说,就是不知七爷所说的最好的瓷,若有人供货,你是否真敢走?”——彭少三这忽然的一将军让七俭收住心思,垂下眼睑一会,抬头笑笑:“少三兄可是准备将那边几个人里边最拔尖的给我拎出来了?我可是盼这一天盼好久了,少三兄的眼光就是这瓷器行里的标尺。”
  两人哈哈大笑间,七俭捏紧了垂在下边的那只手,不远处的唐刀见她这样,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她这个动作就表示她十分紧张,两人相处这么久,这点他信自个不会看错,可这个地儿怎么会突然就紧张了?真是不懂。
  回家的路上,七俭坐在轿子上一直在催快些,催得坐在马上的唐刀很是不解,干脆让轿夫停下,挑开轿窗布帘问:“可是有事?”七俭白了他一眼不语,刚才彭少三那看似无意的一句却让她现在还胆战心惊。那话的意思可是在问她敢不敢走御窑厂的货。御窑厂的货是走哪里的?当然只贡皇家!彭少三敢这么问,就表示有人私底下在在偷走御窑厂的货。她也不知自己刚才那一哈哈打得是否能蒙混过关,要是彭少三坚信她听懂了,这事可就真糟了。

  肆叁回

  七俭修书一封让人八百里加赶往南京赶,她预感御窑厂这边可能要出事,她那天的糊弄没法瞒过彭少三。可能是一路走来,她的言语让彭少三误以为她是敢剑走偏锋甚至可能认为她来昌南就是来走御窑厂的货,可那天那一番话,让一切都明朗。七俭不可能走御窑厂的货,她来,是真心实意想寻民间好瓷而不是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这足以让彭少三他们动杀机。
  郡主终是随了朱悦然出京,朱悦然没有用七七八八弯绕的理由,很直面的对常宁公主说,在京里呆久了觉得心郁,想让沐海棠陪她出京逛逛,顺道送她一程。本以为会被驳回,却被沉思良久后的一个点头定了局。沐海棠回想,当时常宁公主应允的神色,多少带着点对朱悦然的愧色。
  临走一夜,常宁公主留沐海棠在房中长谈,一直到天明。朱悦然也一夜未眠,看着那房里的烛火亮了一夜,她的心也惆怅了一夜。次日清晨,常宁公主摆驾回宫,附马都尉沐昕只是送到宫门就折身回公主府了。
  一封密信紧追着七俭给郡主的书信到了京里,直接送进了朝房户部侍郎乐惠言手中。他拿着这封长达二十几页的密报看了又看,末了对正得闲品茶的夏大人看去,思量再三,拿着信向他走去。
  七俭捏着一串前些日子从玉石斋淘来的玉石手链沉思不语,这石头颜似海棠,色泽极好,粉得极好看。毛石状如海棠花,真真就是海棠石,十分罕见。本来买来要送郡主,可这些天心中不安,摸着这石头不知为何心中静得许多,于是便一直握在手心里了。
  这会落起了冻雨,舒鸿笺和薛释还有唐刀都在陪着静听这雨落青石板的清脆,屋内焚香木烧出淡香袅袅。静,似是已入化境的静。
  “唐刀,备拜帖。”——忽然划破静的声音让唐刀有点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送哪?”舒鸿笺笑着代回:“杜公公府。”
  这事是个四面肃杀的杀局,要想破局,只能是先杀进局的中心或许尚能寻得一线生机。如今有一件事是急需明朗,那就是杜公公和彭少三是否是一路。这事听着可笑,可细细想确是有必要证实。当初朝庭的人下令昌南府救七俭,杜公公是接令人之一,他不会不明白七俭朝中有人,若是他在主谋私卖皇家瓷器,那他就不会让彭少三贸贸然拉七俭入伙。这事有两种可能,一是杜公公不知情一直是彭少三在私买私卖,二是杜公公知情,但如今彭少三想独立门户,这才拉新人入伙。
  七俭和唐刀出发后,楚云舒端着糕点和茶水进了书房,里边舒鸿笺正在作画。这一路来她都没这闲情逸致,这会心里想着事,越想越杂,于是作画来静心。如今倒春寒正浓,屋里炭火烧得旺,窗子微开,舒鸿笺竟一身单衣站在窗边,这让楚云舒微微蹙眉。
  接过楚云舒递来的热手巾擦了下手,拈着块糕点细细品着,边吃边点头,眼里盛放着惊喜。这让楚云舒略有疑惑,她随手做的几样点心,真这样好吃?想了一会又明白过来,这人天生富贵,如今虽跟着沈公子东奔西跑,但也一直山珍海味养着那从来挑剔的胃口,偶尔吃吃这家常糕点,自然觉得新鲜。
  舒鸿笺吃着,楚云舒起身去看她的画。虽不是文人雅士能鉴赏一番,但一眼就能看出这画功非一朝一夕能成。画的是一幅山水,亭里模糊有两人对饮,应是两个女子。寥寥几笔勾出的身形甚是灵动。舒鸿笺吃得半饱,走到她身旁陪着看了一会,嗯了一声:“这幅画名为‘忆’”。这便回答了楚云舒心中所想,这画上两人,确是女子,正是她和子妍。楚云舒一时心中起了些许奇怪的心思,侧目对她看去,近在咫尺正在沉思的人让她心中猛然跳得厉害,于是不着痕迹的走开些才说:“你这般情痴,她泉下有知必会……”
  “不。爱恨情仇都是活着的时候才有的事,她那时没有原谅我的怯懦,我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舒鸿笺看似说得随意,但这云淡风清的姿态经过了多久的雕琢,也只有她自己懂。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舒鸿笺略哽咽的说:“所以我对七爷对待感情的模样真是瞧不来,她如今这般,既对不住花娘,更对不住郡主。趁活着的时候,干干脆脆的喜欢着,多好。”楚云舒要接话,她又挥手打断:“罢了,不说这些。今晚她稳不稳得住杜公公还另说,要稳不住啊,楚姑娘你就赶紧的走吧。”
  这一说倒让楚云舒愣了好一会,回神缓缓说道:“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舒鸿笺看她神情迷茫,一时不由得心生怜惜,上前轻叹了一声:“既然如此,若暂无去处,也不怕前路有险,就跟着我们罢。是人总会生病,你是大夫,我们辰宿予睦的主家就缺你这样的女大夫。”
  十七日夜,七俭一行从从昌南出发往昆明走,雇的一行马队拉着货物,看似是满载而归。
  二十一日傍晚,刚到贵州司境内落脚,天灰蒙蒙的,这天气把四周都衬得似是在叫嚣不安。唐刀给楚云舒续了杯茶,眼里竟带了安慰的笑意,安慰她稍安勿躁,安慰她不要害怕。这一幕落入七俭眼里,倒是让她一路沉重的心略微轻松了少许。
  这条官道乃是奢香夫人当年开辟的驿道一段,南来北往的客人多,在这官道上走不怕蛮人匪类来劫。七俭听着周遭的人谈论奢香夫人,于是也端了杯酒过去听,模样是极像个跟着大人去听书的小孩,听得一脸沉醉。一行人酒足饭饱又要起程,客栈的掌柜看了看天劝他们:“客官呐,这天要下暴雨,倒不是我揽生意,是老天爷让你们今晚住这儿啊。”众人看着七俭,等她发话,她也看了会天,摇头:“天要留人,就谁都走不了。掌柜的,给我们开几间上房。”
  雨落得漫山遍野都是水声,而从这水声中急踏而来的脚步声听起来很骇人。唐刀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对正在下棋的两人看去,想想没说,用手指推开窗户往下瞧了一眼,果然,被围了。常盘色里衫外罩着红色皮铁罩甲,头戴圆盔,手拿雁翎刀——这群人与当地府衙捕快的精气神全然不同,不用猜,这应该是贵州司都指挥使司的人马出动了,或许,他们的都督也来了。
  七俭落定最后一手棋,站起来也走到窗边,对下面看了一会:“杜公公这招先发制人怕是会把他自个扯进浑水里。说来可笑,士农工商'1',我这最底层的小民这回倒真有可能让几位官老爷掉乌纱掉人头了。”她话音刚落,急促的拍门声响声,没等唐刀过去开门,门已经被撞开。
  “我等奉命搜查私茶私盐,尔等休得妄动!这里做主的是谁?”——自附马欧阳伦被赐死,这查私茶私盐便成了震住皇亲国戚的一条金科律令,没人敢叫嚣什么。七俭听了这话心里略犯嘀咕,不过转瞬又明白过来,杜公公参与过救她,自然认为她朝中有人。伸手拦住了想上前答话的唐刀,示意他往被吓住的楚云舒去,这才上前:“各位官差大人,在下沈七俭,为辰宿予睦商号主家。在下不久前确实在川滇黔一带跑商,不过此次赶回昆明乃是家中有要事,并未携带任何货物,各位老爷要查,在下就陪你们下去查看一遍。”
  “沈七俭?查的就是你!”——一脸蛮肉的领队伸手欲将七俭的衣襟揪起,唐刀身法极快的横在两人中间:“大人,我主家有言在先,愿陪各位下去查明真相,为何不查反而直接拘人?”这人看出唐刀是练家子,有点忌讳的看了他两眼:“还轮不到你这贱民插嘴问本官!来人!给我全部拿下!”他话音刚落,就听得楼下一阵打斗声,听他吩咐的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有人冲进来:“大人!驻守普安的高大人突然率兵前来,不听属下等解释要硬闯……”
  没等他说完,楼下又蹭蹭蹭上来一人,进门后七俭才看清来人一身战时盔甲,仿佛刚从战场归来。他目光如炬的扫了一面前所有人一圈,最后落在七俭身上,上前几步小声道:“附马爷吩咐,任何人不得伤你分毫。在下普安刺史高振义,原跟随黔国公平过普安之乱,后就留守普安。昨日接到附马爷八百里急传,于今日赶至此处,还好没有辜负附马爷一片苦心。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安然无恙到天明,杜公公的事已被人告发到天子耳边,至于天明后你命运如何,那不是高某能断。”
  七俭感激的冲他一笑表示了解。这一切,除了郡主去向常宁公主的附马爷求助,又还有谁能这么及时赶来。还好舒鸿笺这次站在她这边,是真的把信带到郡主那边而没告诉公主,否则这时来的人可不是来保她的,而是来往她身上补刀的。只需要到天亮,等到锦衣卫前来,她就不再怕什么。抓贼抓脏,可她箱子里装的不是彭少三连夜给她装好的瓷器,那些瓷器,已经被她派人送往彭少三养的那个小妾家,并让人嘱咐那小妾,得藏好,谁问都不要说有这批东西。
  杜公公终是被他自个给害了,他是从始至终没参与和彭少三私贩官家瓷器,可他一直收着彭少三的银两,而这些银两从何而来,他一直不问,但心中有个起码的数。如今风声一起他就被吓得腿软,他知道只要彭少三的事掀开,他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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