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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杂货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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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起身,却被朱玉盈拦腰抱回。正欲抗议,就见她这姑姑神色亲昵的凑近,语调柔而暖的说:“你缺什么找我要就是,不用如此辛苦。”沐海棠也就势躺在她怀里笑,手指颇有意味的舔上她脸颊:“你能给的,我自然不会客气。可姑姑别忘了,有些东西,你也所得有限。当年驸马都尉欧阳伦为何私贩茶叶,并不是他有了金山银山疯得没边好玩。钱银这个东西,皇家是有许多,可不全是姑姑你的。”
“那你怎就赌定了那沈守信?天下能经商者许许多多,有你做撑,但凡不是稀泥都能赚得不少不是么。那沈守信,有什么过人之处,宜秋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常宁公主边说边剥了葡萄喂给她吃,沐海棠神色又冷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葡萄,而后说道:“不帮且直说,不用费心掏这些无中生有的话。”说完便撑着站了起来,直直向门口走去。
“你的事,我哪次说过个不字。宜秋,你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她刚说完,沐海棠就转身,嘴角微翘:“海棠谢殿下隆恩,殿下大婚,海棠必定备份重礼相贺。”这完全是在嘲弄对方在她大婚时当缩头鸟,朱玉盈也无奈摇头轻叹:“我怕我去了,会让他活不了。你的婚姻,我不承认。”
沐海棠嘴角的笑凝住,继而用力的点头:“姑姑,说笑了。海棠告退,静候姑姑佳音。”
出春和殿,见永安公主大队前往这边来,于是稍避。等人进了春和殿,这才用力的闭眼走出。其实早就明白,常宁公主为唯一庶出的女儿为何可嫁沐家,那是因为有这好姐姐全力在徐皇后面前美言。永安公主朱玉英对这妹妹的好,是好到极致,好到旁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回府途中落雨,瓢泼大雨。进府就找七俭,轻竹把七俭去薛家的事说后,她望着这黑天暴雨愣神,许久才说:“怎不派人跟着,刚到此处,人生地不熟。马上派人去接。”轻竹欸了一声赶紧去吩咐,刚走到廊口,迎而走来一人让她认为眼花,胡氏怎在此?
一盏茶的功夫,沐海棠口干舌燥的坐那动弹不得。花娘死了,胡氏说她死于余家人手中。如今,胡氏手上捧的那个檀木盒,就是花娘的骨灰。不敢想象,待会那人回来后听说此事,会怎样。
沉默良久,突然抬头盯着胡氏相问:“真如你所说?”胡氏迎着她的目光颔首:“的确如此。两名仆人不知逃散何处,我找了许久也没找着,我猜主子此时应是在应天府,就直接过来了。”在她说这话时,沐海棠一直盯着她,等她说完,又点头:“最好如你所说。”
该来的总要来,轻竹前来禀说沈先生回府时,沐海棠摸着茶盏端杯喝了口茶点头:“是否淋雨?”“没有。轿夫回来说,他们到薛家时,沈先生还在和薛释说话,要不是他们催,一时半会还不会回。”轻竹答完,疑惑的看着站一旁的胡氏,气氛诡异,让人很不自在。
胡氏刚转身要往外走,沐海棠忽的站起来:“我去。”说完走到胡氏跟前,站了一会才接过那檀木盒。廊坊内很凉快,风夹着雨让气候舒适,沐海棠却觉得长这么大从没如此煎熬过。那人和花娘,是否有男女之情暂且不论,只说一路相濡以沫的情分,就已经让人不敢往下想。
沐海棠到门口时,七俭正在给金老板写回信,金老板说矿盐位置大致确定,现在要不要去官府备案领盐引了。见沐海棠,她赶紧搁笔起身相迎:“郡主回府了,守信正回金老板的信,郡主请上坐。”
沐海棠进屋后,轻竹把门关了,然后悄悄调来护卫,吩咐万一听见里面有争吵,要及时冲进去。她总感觉不太好,主子的神色让她觉得害怕。
“沈守信,你与花娘,真的相爱吗?”
正倒茶的人听到这话,停住转身,目光凝重的看向沐海棠:“或许在你们眼里,我们是不守纲常,有违人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心意相通。我们也没去伤害别人,只悄悄过日子。郡主既赐了新身份给我,总不至于是拿这事做文章?”
“真心相爱。原来如此。”沐海棠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然后把檀木盒抬起:“节哀。”
也不知过了多久,站在门外的护卫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什么声音,但他们从一开始到现在听到的唯一声音便是开门声。他们的主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沐海棠才到门口,就听得里面的人哑声说道:“这也是你的计谋之一?这一点也不好玩。郡主。”“你走之后,她相思成疾,倒床不起。余家人不知你随我回滇,以为你还在成都府。那夜,杀手潜入你们曾经的住处,她无力逃跑,当场身亡。”沐海棠面对着浩渺的烟雨,感觉眼里也有了湿气,于是又闭了闭眼。
“凭你一面之词,我不信。我立刻去成都府……”“沈守信!接受现实吧。”说完,沐海棠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举过肩:“这玉,你总认得。”玉被从她手上取手,她缓步走出门口,没再回头。
三天三夜,七俭没出过那扇门。叫门不应,放置门口的食物在仆人送下一餐时就换走上一餐。沈刘氏和沐余氏都在门口苦苦哀求她好歹吃一口东西,但是,没有回音。
见傍晚放置的食物还是原样在门口,沐海棠站在那驻足良久。轻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沈公子三天三夜不出门,她这主子也几乎三夜未眠,勉强撑着桌子睡去一会,又惊醒,醒来就问:她吃东西了吗?
以为主子还是和前两夜一样,驻足良久就会离去,但是突然听得一声嘶哑的吩咐:“撞门。”一时以为幻听,对主子看去,才知道真是主子吩咐,于是赶紧对不远处的护卫招手:“去把沈先生的门撞开。”
贰贰回
闷雷滚滚,闪电撕破黑夜,护卫把门撞开的瞬间,炸雷声隆隆,瓢泼大雨如暗器齐发般向大地俯冲。沐海棠站在院里,远远的瞧见躺在地上的人,蜷缩着,怀里抱着那檀木盒,看似睡着了,实则该是伤神过度加饿得体虚所以晕厥不醒。
雷鸣时,轻竹已让人拿来了雨披和伞,可这么大的雨,再站下去不用一会就会浑身湿透了。刚要劝,却见郡主已迈步向前,她赶紧撑伞跟上。
到了门口,沐海棠盯着地上的人看了良久,这才问道:“死了吗?”护卫被这冰冷的语气问得骇到,只回了一句还有呼吸就退到一旁,好似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惹到这主子而性命不保。旁人听着这问话语调冷漠,轻竹却听出了其中的隐忍愤然,没等沐海棠再吩咐什么,她示意府里的仆人把人抬了下去。
雨夜把神医许从家中接了来,在这之前轻竹得了吩咐,独自为七俭换上女装。她领着许大夫进七俭卧房时,沈刘氏眼含泪珠的坐那守着,一看大夫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期盼着。大夫示意她稍安勿躁,把了会脉,捋着胡子点头,又轻叹一声:“无大碍,老夫这就开药方,调养数日就好。只是心绪郁结不宜长久,家人需多多开解。”
沈刘氏连连应是,其实到现在,女儿是因何如此她都没弄明白。大夫开了药方,轻竹让丫头去府里药库配药,又安慰沈刘氏稍许,这才带着大夫出来。两人一路到了偏厅,许大夫不懂这是为何。病人病情不重,因伤心过度加不进米水体虚而晕,这主人家还把他带到这单独说话的地方是要做什么?
“许郎中不必多疑,请您老到此,只是有一事相问。人多不便,还望许郎中见谅。”轻竹说完,一旁的唐刀拿着画卷走过来,走近把画卷展开,对许郎中看了一眼问:“此人,许郎中可有印象”
神医许对画像看了一看就摇头:“不知几位想问什么?医者有医德,只管悬壶济世,患者私事,老夫不便相告。”他话音落,唐刀的刀出鞘,直抵上他的胸膛,嘴角略笑得冷酷:“好一个医者有医德,那我就把你这颗有德的心挖出来瞧瞧,看看它究竟长什么样。”
说到做到,唐刀手上的刀尖略用力抵破了他的衣服,他意识一惊,赶紧后退道:“好汉不必如此,老夫说便是。”唐刀盯了他一会才点头,但刀还是指在那里没回鞘。许郎中叹了一声摇头道:“此人姓名老夫确实不知,只知他所患之疾乃是后/庭……”说到此处,许郎中又摇了摇头才一鼓作气说:“后/庭瘘穿出血不止,肌理收缩无力,臀眼约这么大……”
唐刀见他用手指圈出的大小,噎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胡说八道!哪有人……是不小心被木棒之类的穿刺了?”问完猛然看清对面的大夫面红耳赤,目光飘忽的扫过他胯/裆。虽然还是不懂,但不知为何,顿时就羞怒了,上前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襟,刀横在他脖子上:“你个老匹夫!瞎看什么!老不正经!”
大夫很无奈的摇头:“好汉息怒,断袖之癖在历朝历代都算不得新鲜事。经老夫这些年的经验确诊,画像上公子就是如此才那般……”唐刀越听越糟心,正要怒斥,忽然听得屏风里面一声轻咳,于是不情愿的松手,搡了许大夫一把:“拿着银子快滚!今天之事,要敢胡说……”“不敢不敢,万万不敢。小老儿今晚就没出过门。”大夫是个聪明人,轻竹听了这话,这才把银子递上带他出去。
七俭在第二日醒来,虚弱得不行,沈刘氏一直伴其左右,喂粥喂水。这会沈刘氏刚给她喂完粥,哄着她睡着了才走。迷迷糊糊间,七俭觉得有人在摸她的脸,于是含糊的叫着花娘惊醒,等看清面前的人,愣那一时没反应,手还握着沐海棠的手也不自知。
半晌,回过神来,终于知道把手松开,撑坐起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郡主。沐海棠坐床边瞧着她,也不应话。她这样让七俭不敢与她对视,于是一直低头,许久,熬不过这气场,最终先发问:“为何,是骨灰?”“据说,杀手离开时为掩其罪行,放了把火。你也瞧见玉佩上穗絮被烧光,玉佩呈烧黑色。”沐海棠说得淡漠,完全事不关已的情绪,七俭却瞬间落下泪来,摇摇头用手遮住泣态,只等郡主离开后能放声哭一场。
“心痛得想死是么。”沐海棠没走,不仅没走,反而伸手拂开她的手臂捏起她的下巴,迫其与之对视良久,又冷哼一声说:“可惜,你的命都不是你自个的,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许死。”每说一字,两指间的力道就加一分,七俭本是满脸泪痕,却被这痛感慢慢把泪水收回,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从小孤儿,好不易有一人相知相伴,十五有妻,却十六为鳏。老天待我沈守信如此刻薄,这贱命不要也罢。”
清脆的一耳光在屋内响得透彻。沐海棠负手而站,见床上的人不敢置信的用手捂着脸,她依然不为所动,仿佛刚才那巴掌不是她打的。
“你好意思称她为妻?她尸骨不全,你竟只想死。她大仇未报,你竟只想死!她跟了你,真是最大的悲哀。还有你娘亲,还有沈氏一族,只要你能视而不见当他们不存在,我就认了这赔本买卖。你去死!最好立马就去!也省了我见着你这怏怏的模样糟心。”沐海棠甩袖而去,七俭捂着脸愣在那脑子嗡嗡的响,刚才那些话,真是让她如遭棒喝,瞬时就清醒了。
一篇《祭亡妻金陵花璋君》的悼文让轻竹为首的丫头们是哭成泪人儿,唐家兄弟和一般护卫倒没落泪,眼眶却是都红了。唐家兄弟和轻竹三人是知道七俭身份,可正是因为知晓,反倒被此不一般的深情所动。人生在世,得此深情,夫复何求。
七俭在花娘曾说过的故里选了处风水地,把骨灰和玉佩一同下葬。唐家兄弟和轻竹帮着操办丧事,请来了和尚念经超度。七俭在灵前跪了三天,不论再怎么不肯接受这事实,最终也不得不送花娘上山。花月郡主府整个府里除了花月郡主本人,全府奴仆得命一路送行。送葬队伍出发时,沐海棠站在阁楼相望,最终轻叹一声转身。
花娘入土,人都走后,七俭独自给墓碑培土。墓碑上书:亡妻沈花氏之墓。夫,沈七俭立。
两手被泥土沾满,七俭跪在墓前额头轻抵墓碑,泪珠又忍不住下掉。握了一把土在手里,捏得紧,泣声呛然道:“是我对不起你花娘,自从遇见我,你就没能过上一天安生日子。”说到此,又哭得不能自已,最终哭得疲乏,抱住那墓碑吞咽泣声,咬破手指任血滴在墓前,隐忍道:“守信今日在你墓前以血为誓:害你者,守信誓追其到天际也绝不放过,定会让其全都不得好死。”
花娘的丧事过,沐海棠便召集全府人训话,任七俭为郡主府总管事,没细说别的,只说,从此她府上的事,守信先生都有权决断。府里上下从此一致改口称七爷,而沐海棠也说到做到,把家当都交给七俭,任她处理。
七俭也不推辞,拿了银两捡手就开始布置,知道沈氏一族活着的人都已从华县到昆明后,她让唐剑带着银两还有她的信和薛释一家人快马加鞭的赶去昆明,且嘱咐让二喜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处。薛释的娘子本是不同意他出远门,七俭三登其门诚心相求,也许了未来有大把的好处,并让她和孩子一同前往。这薛大娘最终明白这是个好差事,这才同意一起出远门。
七俭问了娘亲,得知她的同辈中,堂兄沈云松和沈云桐颇为可信,所以信中所写,就是让他们两兄弟自个选,一个守矿,一个跟着金老板领盐引跑商。两兄弟也不是亲兄弟,她那曾祖父娶妻甚多,族人也甚多。
布置完这些,七俭又开始思量途中可能会生出的变故。郡主不能出面,云南官府必会为难开矿许可和盐引一事,让谁去疏通是件头疼的事。身边没有这样的人能帮到她,和官府打交道,此时她身边的人都不合适。
夜已深,她一身素衣在房里走来走去,听到轻竹叫门,有点意外。这时候郡主过来是要做什么?打开门,只见轻竹领着端夜宵的丫头走进来,还有酒。郡主则慢慢悠悠最后才进来。放下东西,轻竹让丫头撤了,她留下伺候。虽然郡主那眼神的意思是让她也走,但她坚决不走,郡主不怕府里的人会说闲话,可她得负这个责。
“郡主深夜到访,总不至是突然起了兴致来查账?”七俭说这话时沐海棠一直瞧着她,末了点点头:“精神头回来了,不错。来犒劳犒劳你,这些天你也辛苦了。”七俭施礼道谢,又接过轻竹递来的酒敬道:“千言万语,沈守信也不矫情了。谢郡主!”
两人喝了两杯,沐海棠突然问道:“其实我来,是有一惑不解。”“不解为何我不出金陵?”两人相识一笑,七俭又继续说道:“我祖籍算来是平江府,祖父和父亲又常居金陵,这里算是我的根基所在。暂且不走了,留这,在这把商号的根基打下。”沐海棠听后笑笑,嗯了一声道:“还有一因你没说,余家最大的商号,也在金陵。”
她说完,七俭沉默良久才点头:“是。仇,我一定要报。”“别的我都不想说,我只说一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可千万别给我做。丢人。”“沈守信记住了。”七俭说完又突然明白,郡主这话其实是在关心她,她为报仇是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万一因恨蒙蔽心智不管不顾,不仅容易着道让对手反击,更可能会丢性命。要知道,余家人可是一直都想杀她。
这一想明白,七俭感激的看向沐海棠,虽然这郡主一路都对她真不算好,脸颊可都还隐隐作痛,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恨不起来。这些明里暗里的提点,也让她颇是感激。也不用想别的,当下暗暗下决心,一定用心办好差事。这就是对主子恩情最好的回报。
贰叁回
余家商号在秦淮河边,七俭这几日也在附近散,但好的铺面都已被占完,退一点的位置倒也不是不成,就是还没看中的。河面上船舫的灯影映出里边的暧昧,坐在河边石阶上,七俭张耳听着那不要银两的琴声,想象着如果花娘回到金陵的情形,一时想得眼角酸涩。
正摇扇沉思,身边突然一声咦吓她一跳,差点让脚和台阶错开掉水里。侧头看清旁人,原来一清秀书生,一身遥廊褰恚肥歉錾笔孔印<沧拢呒笥酒穑吞盟担骸肮酉不段业幕俊闭馊艘豢谄呒缶豌读耍傧缸幸豢矗皇桥樱詹盘焐得磺魄濉�
不解的嗯了一声才答:“你的画?”“正是。公子手上折扇扇面正是鸿笺所画。”她说完,又笑着要去拈七俭的扇子,七俭缩手快,没让她得逞。手中的折扇是郡主相送,扇面上就是这秦淮河景,但这出自谁家之手不得知。一女子,说这画是她所画。还真不怎么信。对方见七俭根本不信,于是又说:“我爹乃鸡笼山麓国子监祭酒,我舒鸿笺你从没听说过?”
见她一脸天真相问,七俭只得尴尬呃了一声:“大概是在下孤陋寡闻,不通文墨雅事。此扇是好友……”“不对!不对不对,你拿着我画的扇面,却不知我唐斋舒鸿笺的名号,有蹊跷,大有蹊跷。”她自说自话,边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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