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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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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章半仙便兀自走了。
金老板见状,也只有先回住所考虑。
川草堂内众人听得真真切切,小曲惊讶:“真有这事儿?”
方翰采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怕只是个疑难杂症,被有心人拿来造谣了吧。”
何未染对此不置可否,饮完凉茶,拿了采买的药材,便欲起身告辞。茅大夫放了方翰采回家,小曲便顺势让他送回家。四人在川草堂门口分别,天色尚未太晚,李苦儿想与何未染去烟笼湖边逛逛。两个许诺了彼此的人,总不能成天在锅碗瓢盆儿的地方处着,还是该多去些风景如画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让感情升华。
虽说今年的荷花诞辰已过十数日,但这夜里的烟笼湖边依然人声鼎沸,毕竟,荷花盛放之迹是烟笼湖难得的不为雾气缭绕的时节。
在街边买了两个桃子,剥了皮,咬上两口,汁多味美,何未染说:“有时候再是费尽心思的上等菜肴,都不及这一口新鲜。”
两人坐在湖边圆石上一边看湖景一边聊心事。湖上,点满华灯的画舫楼船飘飘荡荡,船上有官家伶人弹琴唱曲儿,婉转动听如天籁之音。
李苦儿又想起金小少爷的事,问何未染:“何姐姐,那盲眼道士的话是真的么?”
何未染揽住李苦儿的肩,幽幽道:“真真假假吧。那道士总是有许多私心。”
李苦儿乖乖将头歪在何未染的怀里,嘴上却颇是愤慨:“我就知道,那章半仙儿向来事情做一半的。何姐姐,一定有别的法子吧。”
何未染却摇头:“既想让鬼物为自己所用,又想不付出一点儿牺牲,莫话世上没这样的好事,先说这鬼物,也没有这般愚钝肯吃亏的吧。路依旧是两条,但若是我,应不会将金老板往继续这祸害子嗣的营生上推。想来章半仙儿是斗不过那只鬼物,才千方百计让金老板舍弃小儿子。”
“是么?欢喜班的鬼物竟是这么厉害的,也对,好歹世世代代害了那么多金家的孩子。”李苦儿叹气,又问:“何姐姐,你也斗不过它么?”
何未染莞尔一笑:“虽然我会那般劝说,但听与不听,毕竟是金老板自己的判断。世代的牺牲,班主的责任,就像两座大山压在金老板的肩上。凡人活着,皆是各有所从,各有所期。他不是了断欢喜班宿命的人,金小少爷亦不是,也许吧,哪一天欢喜班不复今日风光,或者便是因为出了个甘愿平庸的洒脱后人。”
李苦儿听了何未染的话,句句在理,却难免心头沉重。她怅然道:“明明叫欢喜班的,却是人前博得一场笑,人后世世代代哀。原来这世上的苦都是不一样的。”
何未染搂紧李苦儿,轻声问:“苦儿,你还苦吗?”
李苦儿想了想,答:“原本以为双亲早亡是苦,可时间一久,不那么苦了,才发现真正苦的是我爹娘,不是我。现如今,我又有了你,何姐姐,我已经不苦了。”
何未染笑起来,扣着李苦儿的手轻轻抚揉,道:“所以啊,苦儿这般的小女子都不觉苦了,那些历经人世奸险的男子汉又有什么承受不来的呢。就像那道鱼肠焖柚青,苦涩的柚青,经历水生火热,便褪尽了苦味了。”
数日之后,欢喜班离开了清水镇,依旧是敲锣打鼓,依旧是嬉嬉笑笑,却再也不见金小少爷。
72、桂花水晶月饼(一) 。。。
天渐凉; 下过几场骤雨; 八月十五又到了眼前,合家团圆的中秋节。
过去; 李苦儿觉得这种节庆最是让她伤感。默默打扫完了庭院; 独自归家; 家里也只她一人。隔壁刘叔刘婶儿虽对她多是照拂; 但终归不是一家子,在他家一同吃一顿晚饭,回到这边来; 又准备些寒碜的瓜果糕点供奉,烧一堆纸元宝; 骗自己爹娘回来了,一家子一块儿过个只能自言自语的中秋。
而现在,家里可热闹了。阿葵,梅花; 还有何未染,李苦儿觉得这会儿比爹娘在的时候更热闹。
不过今年中秋能不能与何未染一块儿过,尚且还不知道呢。想去年这阵子; 王爷王妃的中秋是在庙里过的; 还将何未染也带了去; 大方地让她做了全寺庙和尚的素斋,还有月饼。和尚们开了胃也开了眼,据说王爷王妃走后他们是连续几日吃饭不香,住持方丈摇头叹气; 教训这帮心性未定的出家人怎可贪图口腹之欲?
李苦儿心里忐忑,不愿今年何未染也去和尚庙跟一群攀不上关系的大小和尚过中秋。她早几日就在打探王爷王妃中秋的打算,后来听说世子又要带小世孙来了,估计今年得在府里过。
李苦儿高兴坏了,连蹦带跳往后厨跑,告诉何未染这喜人的消息。何未染也高兴,还说中秋夜得去李苦儿家做些好吃的,喝酒吃月饼,最好能找到河神大人,让她过来一块儿过中秋。好久未见,攒了好多话想与她说。
眨眼间,中秋到了。
一大早,何未染便开始忙活着做月饼,五仁儿的、蛋黄的、莲蓉的、豆沙的、云腿的、枣泥的……各式各样,香得人直吞口水。王爷王妃向来体贴家仆,一人一双月饼领得去,叫没事儿的早点回家,好与家人团圆。
何未染走不了,如何都得做了晚饭才行,李苦儿自然也陪着,帮着切料烧火,端菜送饭。王爷王妃知道李苦儿是何未染收的学徒,偶尔闲着无事也会打听,知她家里没个旁人,是名父母早丧的可怜姑娘,便叫这师徒二人一块儿吃顿团圆饭。李苦儿哪敢犯这忌讳,就是王爷王妃再怎么和善,也是天家人,规矩不能破。她低着头,不敢接受,也不敢拒绝,只听何未染是如何回复。
何未染看了她一眼,嘴上回得颇为坦然:“谢过王爷王妃,只是今日约了旧友在苦儿家中相聚,恐怕要辜负王爷王妃的一番美意了。”
王爷见状,也不强留,只让她们早些回去,别因为府里的事怠慢了友人。
老王爷果然是善人啊……
两人简单收拾了后厨事务,便挎着食盒回家。食盒里装了四个月饼,两人的份,倒是没多拿半个。两个五仁儿的,一个豆沙的,还有一个枣泥的。蛋黄和云腿馅儿的早被哄抢一空,李苦儿也想尝尝这些味道,但做人总不能太贪心,肚子消受不起。她牵着何未染的手,另一边晃荡着没什么分量的食盒,问:“何姐姐,四个月饼够吃么?还有河神大人和苏姐姐呢。而且阿葵的胃口大得很。”
“这几个月饼哪,是给你拿去送邻居的。”
“啊?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何未染笑:“哟,这就小气了?”
“哪有啊。”李苦儿摇着何未染的手,话语娇滴滴的:“反正有你在,要什么月饼没有?我还怕饿着馋着么?”
“对啊,要什么月饼没有呢。今夜我们去那边过吧,我得给你做些个应景儿的月饼。”
“那边?哪边?”李苦儿疑惑不解。
“那个世界啊。”何未染眨了眨眼:“毕竟是中秋,那儿可比人间还热闹呢。”
两人回了家,阿葵和梅花坐在门口,正倚在一块儿看月亮。
“梅花姐姐,你看这月亮上,是不是有张脸啊?眼睛弯弯的,嘴巴也弯弯的,就好像在笑一样。”
梅花随口敷衍阿葵:“是啊,是有张脸。”
阿葵继续道:“诶?奇怪。我怎么觉得那张脸跟你的脸这么像啊?”
梅花挑了挑眉毛,答:“也许啊,中秋的月亮能印出每个人心上人的面孔吧。”
阿葵一听,立即笑得美滋滋的:“梅花姐姐,那你看到的是我的脸么?”
梅花低笑一声,叹道:“是啊……”
何未染说这两人讲话怎么傻乎乎的,李苦儿抬头看天上那轮月亮,嘀咕道:“何姐姐的脸哪有那么圆那么大啊。”
“呵呵呵,你让我说什么好?”
两人步至房前,阿葵立即站了起来,耸着鼻子扑到李苦儿的身边嗅啊嗅。
“好香啊,里面是什么?给我吃给我吃!”
李苦儿将食盒举得高高的,就是不让她碰着。
“可不是给你的。何姐姐让我送隔壁刘叔家去呢。要么你跟我一块儿去?”
阿葵嘴巴一翘:“不给我吃就算了,还要我去送给别人。我不去,你同何姐姐去吧。哎,我好饿呀。”
何未染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麦芽糖给她。
“那我和阿葵先去送月饼,你们两个到那边去,今夜不是还有祭典么?回头我们会带上吃食来。”
阿葵一听,立即笑开了,转身跑到梅花身边:“梅花姐姐,我们去那边玩啊。”
梅花点头:“也好,我也好久不曾凑这种热闹了。”
两人说着,身形便渐渐消失不见了。李苦儿见怪不怪,提着食盒与何未染拐到隔壁去送月饼。刘叔刘婶倍感安慰,直道是苦儿果然长大了。又得知月饼是何未染亲手做的,便更是欣喜,毕竟是王爷府的口味。
几番寒暄之后,两人回家。没有了阿葵和梅花姐姐,李苦儿便觉得家中又冷清了。好在身边有何未染,想这种一间屋,一双人,只有彼此的气氛也颇是值得体味。
“好了,我们该做月饼了,可得多做一些。”何未染说着,便进了灶房。“之前田里种出来的红薯和老南瓜还有么?”
“有!就在门后面堆着呢,多得是。”李苦儿将红薯拖出来,问何未染要拿来做什么。
“你挑一个南瓜,还有十个番薯,削了皮,切成小块儿,下锅蒸上。”何未染这边吩咐着,手头上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粮食。李苦儿知道,那是西米,前几日刚一块儿去买的,南边来的货,可不便宜。
其实自从她们相互表白了心意,何未染便常会为李苦儿家的灶房置办物件食材,省得来住的时候想做顿饭了还缺这少那的。
“何姐姐,咱们做的真是月饼么?白日里做月饼的时候可没用着这些。”李苦儿忍不住好奇。
何未染也不答她,只道一会儿便知。舀了一大盆水,倒入西米下水浸泡。
“这西米是拿来做饼皮的,第一步啊,便是下水浸泡一个时辰,这般处理,一会儿熬出来的米浆才滑,才透,不会结块儿。”
西米泡上了,得一个时辰,何未染又去取了其余材料——生粉、桂花、月饼模子。就这三样?李苦儿更好奇了,脑子里不断想象着这样的组合能做出什么模样的月饼来。
“专心点儿,小心割了手。”何未染过去拿了个老南瓜,放案板上切了皮,又迅速地切成小块。灶下生火,灶上起锅,不多久,李苦儿那几个红薯也削完皮了。与南瓜一般切块,下锅清蒸。
一个时辰后,西米泡好了,南瓜和红薯也已经蒸透。两人将南瓜和红薯捣成泥,均匀地和在一起,揉成汤圆大小的团子,压成厚饼作为馅料。尔后再支一锅,将泡好的西米凉水下锅,小火熬煮,并不断用勺子搅拌防止粘锅。慢慢的,西米成了浆糊,再一会儿,浆糊成了清亮顺滑的浆汁。此时,何未染再往锅里倒入桂花糖,继续搅拌,待糖与西西米浆汁完全融合,呈现出些许金黄的颜色,再加入适量兑水的生粉以定形。
“成了,饼皮的原料也做成了,只差入模成形了。”
李苦儿已经知道了何未染将要做出来的月饼,必然是透明精致,有别样甘甜软糯的口感。何未染给她一模子,让她一块儿做。
先舀半勺西米浆汁倒入模子底部一层,待冷却凝固,再将先前压好的馅料置于正中,继而再浇一层浆汁,使馅料四面八方皆被包裹,待再次冷却,将模子倒扣拍击底部,一个晶莹剔透的桂花水晶月饼便成了。
73、桂花水晶月饼(二) 。。。
做了好几盒子月饼; 也不急着走; 何未染让李苦儿拿香烛出来,点亮了; 将月饼供起来。李苦儿一拍脑门儿; 暗道险些忘了给爹娘烧纸; 急急忙忙回屋拿先前折好的纸元宝; 点旺了,双手合十叨叨咕咕念个不停。
“爹啊娘啊,中秋了; 和月亮菩萨一块儿来吃月饼吧。今年的月饼是我和何姐姐一块儿做的,别处吃不着; 虽然我还没尝过,但何姐姐做的东西,准没错儿。还有呀,在下面别舍不得花钱; 苦儿逢年过节都会给你们烧的,不够花了就托梦来说,苦儿现在有了不少积蓄; 还有何姐姐照顾; 买点儿银箔纸的钱随时都是有的@¥#……”
何未染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急忙打断她:“都这天了,可别再往下说了,阿葵和河神她们该等急了。有什么话呀; 留着一会儿说也不迟。”
“一会儿说?那边也能烧纸啊?”李苦儿觉得莫名其妙。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走了,进屋躺好,咱们得走了。”
李苦儿懵懵懂懂地点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见何未染取出了那把扇子,忙又问:“何姐姐,我这一闭眼,一会儿起来了是在哪?还是王府的亭子里?”
“嗯。”何未染点头,解释道:“我在那儿摆了阵法,这整个清水镇哪,也只那一处最是适宜了。好了,走吧。”说着,她一摇扇子,李苦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仿佛是只一刹那的功夫,李苦儿恢复感知时,已身在王府湖心的映月亭中。她探出身子去看天上的月亮,似乎比人界看到的更大更圆,银辉洒满湖面,湖水宁静不见涟漪,恰如一面银镜,什么都能清晰地映照出来,就好像湖边的花树,就好像湖心的这座小亭子,又好像这座小亭子里的李苦儿。
李苦儿坐下,等着何未染来接她。不同于前几回的寂静,今次,隐约的,似乎能听到繁华的喧嚣,听不清闹的什么,只觉得有好多好多人,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何未染终于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大篮子,篮子用花布盖着,不知装了什么。李苦儿迎过去,抱着她的腰说:“可让我好等。”
她掀开花布一角,里头是各色食材,鸡猪牛羊、鱼虾蟹贝,多是拿竹签串着,这一眼看过去,百来串儿呢。
“阿葵说想吃炙食,我一寻思,倒也热闹,便准备了一些在后厨里。方才就是去拿这个了。好了,咱们走吧,今夜哪,镇子上可热闹了。”两人也不御风飞行,只一步一步踏在地上,不过这速度远非平日可比拟,也不觉得腿迈得有多快,又多开,身旁的景致一晃眼便过去了。
打开王府后门,豁然,青邱巷的热闹气氛便感染了周身。巷子里正摆着长龙宴,一桌一桌酒席,虽都算不得绝世珍馐,却是各家有各家的味道,许许多多的人和非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从屋子里取出一盘盘菜食,你来我往,觥筹交错。
李苦儿突然反应过来,用力地揉揉眼睛,扯着何未染的衣袖抖声道:“何姐姐,我怎么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那个是王二姑的婆婆,早两年就死了,怎么也来了呢。还有他们旁边桌的小孩儿,五年前就病死了,本来是跟我一样大的,怎么还是十岁出头的相貌?”
何未染牵住她的手,捂在手心里:“别怕,都是应了在世亲人的牵挂回来共聚的人魂,虽说互相见不着,但通过香烛祈愿,人魂精怪能够享用到这些给满月晒过的供食祭品,尚且也可算作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啊……”李苦儿惊呼出声,喜意立即爬上了眼角眉梢:“那我爹娘……刚才我还给他们烧过纸呢,他们是不是也来了呀?”
何未染笑着点头:“本以为能瞒你到家门口,今次反应为何又这般快了?我好失望啊。”
“何姐姐……”李苦儿怨怼地虎了她一眼,似在埋怨她将这般值得人高兴的事情藏了这么久,要不还能多兴奋一阵呢。
两人牵着手疾步穿过长龙宴,这一路上也不见几个理财她们,只那些与李苦儿相识的,就如同往日打招呼一般,问上一句:“哟苦儿,你也死了啊?你身边的是谁?旧友还是新朋?”
旧友指的是生前认识的,新朋则是身后认识的了。这可怎么回答呢?
还有人邀她们俩一块儿吃饭的,说今年家里比前些年富了,供的吃食都讲究起来了,总算也可以分予街坊们一同享用。
李苦儿一一礼貌推辞,只说想先回趟家。她也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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