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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女书[GL]-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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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怀夏问。
  徐鲜儿一顿,才松了口气道是:“也是,你还小,估计不明白。”这么说着,徐鲜儿有点责备自己才刚太过着急,叮嘱怀夏太早,似乎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将怀夏给搪塞过去,却见那小自己几岁的女娃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怀夏问道:“你想同那人……成亲?”
  “我……”徐鲜儿一时语塞。
  昨日是徐鲜儿老问怀夏这些事,问得怀夏不好意思,今日便换成怀夏反过来问徐鲜儿了。
  只是怀夏却思衬良久。
  怀夏自幼被贤妃教导,而后则是听的先生所授圣人之言,于情她仍旧懵懂,行事时便更多地依着礼数。之余男女相亲之事,怀夏勉强算是被许过人家的人,只知道这件事该是父母亲为儿女谋求才是。
  徐鲜儿却破罐子破摔地认了:“我自然是想同他成亲的呀。”声音细若蚊呢,但话吐露出来后却轻快了很多,徐鲜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捧着脸,畅快对怀夏小声炫耀着,“你还小呢,又没体验过那等滋味,不知道什么是见了便恨不得待在一起,不见就满心都在想他,不喜欢瞧见他和别人走一块儿……”徐鲜儿掰着手指头数着,越数面上越乐。
  怀夏听着,只道是:“这些很奇怪吗?我同姐姐也是如此。”
  换得徐鲜儿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姐妹自然也有情谊,但怎能同夫妻比呢。姐妹终究要各自成家,感情再好,也多有自家顾虑。夫妻却是永生永世,是一体的,是只有那人,没有别人。”
  徐鲜儿讲得都是白话,她不通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怀夏却似乎是捕捉住了什么,一时间回到了几日前,在九王爷府上的那个夜里。
  她想起来那日何念新说的,自己的喜欢同何念新的喜欢不一样,她那时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这一瞬却是抓住了一点头绪,像是有什么隐藏极深的秘密,正待她去盘丝剥茧,将那隐藏在里面的未尽之语展露出来。
  怀夏抿了抿唇,问徐鲜儿:“倘若……倘若他有一个妹子,你知晓他们是亲兄妹,你也不乐意瞧见他们走一道儿嘛。”
  “我是自然不愿意的。”徐鲜儿撇嘴,那人倒没有妹子,但徐鲜儿就是想都觉得不乐意。
  怀夏这下把下唇给咬住了。
  徐鲜儿瞧出了怀夏面色有异,凑上来笑嘻嘻道是:“怎么了这是?”
  怀夏并不想说自己的事,于是便淡淡道是:“我瞧徐大婶、徐大叔都是好说话的,鲜儿姐姐怎么不去秉白父母?”
  徐鲜儿撇嘴:“昨日不是告诉你了么。”
  只可惜情字虽深,还需得被世俗所锢。怀夏了然,倒有些想摸出张银票来替徐鲜儿将嫁妆给置办了事,但心知这么做太过突兀,并没有说出口来。
  徐鲜儿半羞半恼:“跟你这小丫头说这些作甚,你又不会懂。”她又强调了一遍。
  怀夏略一弯唇角,心道是,说不定她懂呢。
  她拿勺子搅着面前的稀粥,漫不经心地,思绪却早已飘远,飘到了自己还小的时候,初次与何念新相见。那时的何念新也小小的,雀跃着,像是一轮一掌就能捧住的太阳,从宫外跳进那时昏暗无日的她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将困锁着她的坚冰给融化了。
  还带着她飞跃了出去,飞到了宫外,拉着她的手,从塞北黄沙起一路到梁京,见了这么这么多的,小时候的怀夏根本不敢去想的风景。
  怀夏心想,她也应该是喜欢念新姐姐的,是何念新的那种喜欢,是想和她在一块儿,别人都比不了的那种喜欢吧。                        


  第88章

  怀夏这人; 想东西向来领悟得快。还在读书时; 常是两个皇弟和两个皇妹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 怀夏心底里便有了答案。
  于情字一事; 怀夏未曾有过体悟,加之之前何念新话又只说到一半; 不肯给怀夏点通透了。是以这件事被拖到了今日,倒叫那陷于情爱中的徐鲜儿误打误撞给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
  徐鲜儿想起自己的情郎; 脸上笑意便止不住了; 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身侧还有个客人被自己撇在了一边。赶紧瞄了怀夏一眼; 却见这客人也没嫌她被冷落似的,反而也很开心的模样。
  徐鲜儿有些摸不清了; 这小妹是在高兴个什么?
  怀夏想清了这些之后; 再见到何念新,倒是换了个心境。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怀夏再去看的时候; 总觉得哪里与从前不同了。
  她说不上来那种滋味。
  怀夏又向来是认真的,既然说不上来; 那便要仔细去想。她这一想; 瞧在旁人眼中便像是走神似的。何念新今日又去给徐大婶帮忙; 倒是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俩是指望着打探朝中之事呢,有几个百姓能有那本事,都不过道听途说。
  何念新唉了两声:“原先在宫中,咱俩还嫌弃着消息闭塞。而今出了宫,入了凡巷; 却更觉受了荫蔽。怪道是总听说什么愚民,原先还当是骂人,而今看却有三分真呢。”
  怕这些话被徐家听见,何念新说的时候倒是压低了声音,只在跟怀夏感慨。说完后却没见怀夏有什么回应,便歪头看去,只见自家妹子正垂着头,瞧那神色,显然已飞至了天外。
  何念新拿手在怀夏眼前晃了晃,喂了声:“怀夏?瞧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怀夏其实是有在分神听何念新的话,“我们混迹市井间,要紧的还是给王叔正名。此事,倒已小见成效。至于探听消息……确是难极。”
  怀夏原先想过抽丝剥茧,总也能接近一点真像。如今却也得承认,而今只能摸着些边角都算不上的消息,凡事都得靠猜的,顶多算是得到些印证自己猜测的佐证,着实是令人难受极了。
  “今日的确有好些人专门来听我讲父王的故事呢!”何念新笑道,“虽瞧着都将信将疑地。”
  “他们会信的。”这件事上,怀夏却意外地笃定。
  见何念新似是不解,怀夏便道是:“梁京城人安逸惯了,打仗什么的,于他们而言都是些故事,是不愿意这等祸事落到自己头上的,自然更乐意去相信贤王没有叛变,还仍旧驻守着凉城这件事。”
  “这倒也是。”何念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末了,何念新忽然道是:“我今日还听他们谈及你了。”
  “我?”怀夏怪道,而后一转念问,“可是我逃婚一事?”
  当初何念新带着人便将送亲的队伍给截了,一群池崖少年跑得飞快,却也没漂亮地将这件事收尾,只顾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之后那送亲的队伍怎么样了,忙于夺回凉城的怀夏他们也没去管。
  也不知那些人是去蛮子那边请罪了,还是回头到梁京来请罪了,不管往哪边走,想必而今不是丢了命,就是在吃着牢饭了。
  “宫里头发丧了。”何念新撇撇嘴,“说是公主得了时疫,路上就没了。”
  怀夏倒觉得有几分古怪。
  而今凉城那处有贤王带兵把手,蛮子暂且无法派使臣再访梁京,向今上谈什么和亲了。更何况边疆若是守得稳,就算是蛮子再来,也没必要去理睬。依怀夏原本设想,以为宫里会当她人已经嫁去了,再也不提便是,怎么就还有必要给自己发丧?
  “明明怀夏还好生生活着嘛,呸!”何念新不怎么高兴道是。
  “想必是有谁想拿这事做文章吧。”怀夏道是。
  何念新懒于计较这些阴谋诡计,嗨了一声,忽然想起来昨夜翻找出来的东西,便又兴致勃□□来,摸向她藏东西的那处:“差点忘了这个!”
  “那究竟是什么?”怀夏问道。
  何念新却不答怀夏的话,只道是:“怀夏果真没自己偷看,可真乖。”她这么说着,姿态极为不雅地趴着摸出那几张纸,又展开来看。
  怀夏扫了一眼,女书?她跟何念新常年用这字来鸿雁传书,是以怀夏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可不是何念新或者自己的字迹。
  “我夫子写的。”何念新掀开来看,第一页那两个字她昨晚便瞧过了,看也不看地便揭过。
  怀夏一皱眉,“偷阅师长手信,这不好吧?”
  “……没事。”何念新有些心虚,“只是这几日的确闲来无事,好不容易找点消遣嘛。再者说了,我女夫子也不写什么,她用这字只爱写点诗、提个扇面。”然后配张画什么的。何念新曾东施效颦过,那扇子还在怀夏身上藏着呢。
  听闻不过是小诗,怀夏倒是好奇看了一眼。
  入眼却先瞧见诗旁提的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执剑女子的轮廓,有着蛟龙一般飘逸的舞姿。
  “姐姐,这是画的你?”怀夏瞧了几眼,她不怎么认得剑招,仔细看了看,又摇摇头,“不像。”
  “不是我吧?”何念新自觉还挺少在女夫子面前舞枪弄棒的。
  待瞧过一旁提诗,何念新便更确定那画的不是自己了。
  她将这几页纸又塞了回去,动作极快,心中有些后悔,果真不该偷翻先生的墨宝,原本想着几首诗看便看了,未曾想女夫子却在借此抒情。
  昔日梅,今朝柳,萧萧黄叶寒窗轻。倚门懒看春秋客,一剑挑尽南北风。
  “你这先生瞧着颇为欣赏此人。”怀夏道是。
  何念新却是在想女夫子当年在扇上提的梅,和她那个似乎是姓柳的九师叔,思衬起了那句“昔日梅,今朝柳”的深长意味。自己不在梁京的这段日子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
  何念新眼珠子滴溜溜在转。
  怀夏则是将这行字又通读了一遍,略感不顺,揣测着:“不知梅、柳二字在此指的是什么,几种释意,都觉太过牵强。除非是指人?”
  “……”何念新颇为惊讶,没曾想怀夏竟猜到了这一层出来。
  不用何念新再说什么,单看那个表情,怀夏便知道自己恐怕是猜对了。但如若梅、柳二字均指的是人,那这首诗便忽然变了种滋味。怀夏今日刚刚摸着了“情”之一字的皮毛,忽然间触及此诗,她便赶紧扭过头去,不再去看。
  何念新尴尬地干咳一声,原本便心虚,如今讲起话来也就没了底气,只嘀咕道是:“等过几日我回郊外庄子看有没有父王回信的时候,再将这个送回去。明儿个我就去买点白绢布,再也不必去我先生那里借纸用了。”
  只希望等女夫子回来,不要觉察出这东西被翻动过呀。何念新默默祈求着。
  回头见怀夏却仍旧是害羞的模样,她不免起了三分兴致,嘿嘿一笑问道:“怀夏你这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怀夏特地朝着窗外望了一眼,“今晚的星好亮啊,月亮都弯成牙了。”
  “那,我带你去看星星?”何念新虽不知为何怀夏忽然说起了星和月,但却立时问道。
  徐家贫寒,但房子还是有好好搭建的。何念新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房顶,掂量着应该能擎得住她们两个。这么想着,何念新给怀夏裹上一层厚厚的衣裳,悄悄推开房门。
  四下里具是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几声。怀夏被裹得像个球,坐在房顶上,这感觉倒是无比新鲜。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坐在这儿后,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漫天星辉,不说话。何念新也意外地沉默着,只静静地看怀夏。在她眼中,怀夏远胜于万千星辰。
  等了一会儿,却忽然又听到一声门开的声响。
  房顶上的两个人被惊动,偷瞄过去,却见徐鲜儿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角悄悄溜来。
  何念新和怀夏赶紧噤声。两人都有点猜测,心知这时候要是被人瞧见了怪尴尬地。
  果然徐鲜儿又夜会情郎。
  这二人也是腻歪不够,却也不敢在外头多待,聊了一会儿后便依依不舍地散了。何念新耳朵灵着呢,听了全程,只觉得无聊。
  等好不容易徐鲜儿回去睡了,何念新才小声问怀夏:“咱们也回去吧。”
  怀夏点头。
  何念新不知白日里怀夏已经撞见过徐鲜儿的情郎了,还絮絮叨叨着:“这二人做的这叫私会,嗨呀,要我的话,早就找父母挑明了,才不用这么偷摸呢。”
  熟料怀夏却忽然轻声问道:“那咱俩岂不是也在私会?”
  何念新一怔,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摔着。
  她赶紧稳住了身形,回头看怀夏,却见自家妹妹脸颊微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刚刚那句话而羞涩。
  何念新生怕是冻的,赶紧先把人给带回了屋子里,放在了暖和的炕上。
  怀夏也不挣扎,或者说,这些日子里,她被何念新抱来抱去的,也是习惯了。
  等到何念新手忙脚乱地将人安置好了,才觉得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才好。堂堂贤王之女,未来的大将何念新,直愣愣地站在炕前,像块木头似的。
  怀夏把玩着当年何念新送她的折扇,此一物被怀夏贴身放着,即便是寒冬也未曾离身。她垂着眸子,小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扇动着,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呼吸声重叠着。
  何念新张了张嘴,问不出怀夏是什么意思来。
  怀夏却也似是在等。
  还是何念新先忍不住了:“怀夏……你……我……”话尾却还是吞进了肚子。
  “姐姐,我只是大概弄懂了你那日的意思。”怀夏道是。
  “……”何念新想着说点什么。
  但怀夏却又道是:“你那日话又不肯说明白,还得我再想。”
  “情到深处,情不自禁。那日不是……气氛刚刚好嘛,哈哈。”何念新摸了摸鼻子,“我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等你再大一点……等你,认识了更多的人,听过、见过更多的事,而后再好好考虑我们之间这件事。”
  “姐姐,我不小了。”怀夏摇了摇头,“再者说……我们这事,我想得很明白了。”
  “就像鲜儿姐和她那个情郎,像你先生和她描摹的柳……”怀夏掰着手指头,“我想过了,我对姐姐,和姐姐对我,是一样的。”
  木头一样的何念新傻愣愣了一阵后,忽然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她一下子跳坐到怀夏身边,将怀夏的手和她手中的扇一起捉到手中,清了清嗓子,才问道:“怀夏,你可是认真的?”
  “姐姐你今日磨磨唧唧地,不像你。”怀夏却颇有些嫌弃似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何念新都管不住自己的嘴角高高扬起了,很想就地蹦跶两下,却又想着别将徐家人给吵醒了,还是忍了下来。
  怀夏的手很软。
  这只手老老实实地任由自己被何念新的手包裹着。何念新只觉得自己仿佛包住了整个的天下似的。
  何念新而今脑子里乱糟糟地,想说点什么,却有太多的话想要一股脑地往外涌,导致她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能喘了几口气,而后笑眯眯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凑到了怀夏的唇角边。
  又一次地,轻轻印下了一吻。                        


  第89章 89章

  徐家大叔的伤; 有了好药之后; 渐渐地好了起来; 在年节前便可以扶着墙下地了。
  徐家人对何念新姐妹一番千恩万谢; 何念新美滋滋地受下了,嘴巴上回着客套的话。
  她这几日高兴得不行。
  惦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怀夏开了窍; 两个人互通了心意,那一晚不知说了多少的话; 直到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靠在一起睡着了。
  幸好第二日徐家大婶没出摊。
  年节越来越近; 梁京也开始了忙年。
  民间的规矩与这两个宗室女熟知的那些相去甚远,她二人也只能跟在徐家人身后; 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巧的是徐大婶喊人来送灶王爷了; 何念新赶紧揽下差事。
  那去年年根请来的灶王爷正吃着供奉,何念新被叮嘱着请灶王爷下来前还得在人嘴上抹点蜜。她手指沾了点糖浆,单膝撑起整个身子; 往前俯身,将那点甜给送到了人唇边。
  薰了一年烟火的神仙浑身上下油腻腻地; 何念新颇有些嫌弃; 赶紧跳下灶台; 将那张纸一卷,摘了下来。
  怀夏在身后看得入迷。
  正在忙着合面的徐鲜儿拿沾了面粉的手在怀夏脸颊上画了一道,笑她:“怎么就跟没过过年似的,你家不请灶神吗?”
  怀夏还真不知道宫里头请不请灶神……
  何念新见怀夏答不上来,立刻同徐鲜儿搭话:“我们那儿请的是灶娘娘; 还真不是灶神爷呢。”
  徐鲜儿听着新鲜,扒着何念新问了一会儿。
  徐大叔瘸着一条腿,笑呵呵道是:“往常这些力气活都是我做的,今年倒麻烦着客人了。”
  “没事,我有的是力气!”何念新颇为自豪。
  徐大婶生怕徐大叔的腿落下病根,以后都这么瘸着了,忙追过来道是:“当家的你好好坐着,小兰你也歇着吧。”
  这几日听多了,何念新还挺快反应过来:“没事的大婶,闲着也是闲着!”
  “那……”徐大婶想了想,给姐妹两个指使了一个轻快的活儿,“大婶的面花儿蒸好了,你们帮大婶儿送给邻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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