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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飞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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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众人神情一肃,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三长老要给邝凌韵一个下马威。
  
  不等邝凌韵答话,滕玄清先如一只炸毛的猫,一步迈出挡在师尊身前,冷厉回斥:
  
  “弟子脾气不好,天生如此,与吾师何干?再者,诸公后辈子弟背后妄议尊长,实乃品性之败,能教出如此弟子,诸位前辈又有何颜面斥吾师之过?!”
  
  斥责她可以,但却不能说邝凌韵的不是。她做的事她敢认,也敢当,何况,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吾知今日宫主唤吾师前来理论,必会公平公正明断是非!吾辈私下起口舌之争,彼时他们人多势众,弟子学艺不精,往来拳脚无眼,难以控制力道,却也点到为止未伤他们性命,如今诸公汇聚一堂,何不论论他们昨日说了些什么荒唐之言?!”
  
  滕玄清一番抢白格外锐利,锋芒毕露,也大出众人意料,就连首座上的紫霄宫宫主也颇感兴趣地勾了勾唇。
  
  那些被打过的小弟子在佩服滕玄清有如此胆气的同时,还有点幸灾乐祸,他们倒是想看看,此人到底能有多狂,到时候长老们自会叫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清儿!住口!”
  
  邝凌韵哪里料到滕玄清胆大包天,居然还敢当着宫主的面口无遮拦。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滕玄清的后领,不管滕玄清奋力挣扎,像拎只小猫似的把她提到身后去,遂朝殿上众人拱手赔罪:
  
  “凌韵管教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末了,她回头瞪了一眼滕玄清,喝道:
  
  “清儿,还不向宫主认错?”
  
  “师尊!”滕玄清不服气,倔着一根筋不肯低头,“弟子何错之有?认无过之错,岂非不辨是非黑白?”
  
  “呵,这小弟子真是有趣得紧。”
  
  不等邝凌韵继续训斥滕玄清,宫主雪樱忽而开口。她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不知究竟是褒是贬。
  
  三长老也冷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般不服管教,不听师长之言,枉费了其师一番苦心。”
  
  他们怎会看不出来,邝凌韵打算在众人责难之前,让滕玄清先行认错,这样即便事后宫主要罚,也会因为滕玄清的态度从轻处理。
  
  滕玄清哪里听得这话,形貌凶狠地瞪向三长老。
  
  然则三长老并不惧她,只一声冷哼,滕玄清便觉肩膀一沉,仿佛有山岳从头顶压下来,胸口闷痛,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双膝一软,若非她意志坚定,这一下就让她跪在地上了。
  
  “清儿!”邝凌韵面沉如水,声音也抬高了些,伸手按住滕玄清的肩膀,替她挡掉三长老的余威,越加严厉地呵斥,“若你再不听话,为师今日便不认你这逆徒!”
  
  滕玄清心神一震,脸露骇然之色,不可置信地望着邝凌韵。
  
  她怎么也想不到邝凌韵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邝凌韵养了她十几年,于她而言亦师亦母,是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然而邝凌韵竟因为她今日不肯认错,就说不再认她了。
  
  她的双眼飞快泛红,先前被邝凌韵罚跪一日一夜也没有哭,这会儿却因为邝凌韵一句话,她紧绷的心神刹那间崩溃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她脸上滚下来。
  
  连向来最疼爱她的师尊今日也不护她。
  
  滕玄清的眼泪让邝凌韵心中一痛,她何曾让滕玄清受过这等委屈?
  
  但她却不得不教滕玄清如此,滕玄清犯了宫规,且不说众位长老不会轻易罢休,最要紧的是滕玄清性子烈,刚过易折,滕玄清若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往后迟早还会吃亏。
  
  今日有她在,无人会真正对滕玄清动手,但她若不在呢?
  
  所以,她狠心板起脸来,喝道:
  
  “跪下!”
  
  滕玄清身子晃了晃,再不做抵抗,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形容颓丧,失魂落魄。
  
  一众小弟子拍手称快,简直出了一口恶气!
  
  邝凌韵猛地咬牙,不忍再看,却不得不继续喝问:
  
  “不论事因为何,你私下与同门殴斗,便是犯了宫规,还屡次挑衅,冒犯师长,此错,你认还是不认?!”
  
  “认。”
  
  滕玄清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回答。公 众 号 Y u r i A c g n 自 购 整 合 首 发 ,其 他 公 众 号 都 是 搬 运 ! 关 注 我 看 最 新 自 购 v i p 章 节 分 享
  
  “大声一点!”
  
  “认!弟子认错!”滕玄清咬牙切齿地咆哮,“弟子不该与同门私斗!更不该忤逆师长,违背宫规戒律!师尊在上,弟子领罚!”
  
  “好。”
  
  邝凌韵沉痛地闭上双眼,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在滕玄清肩头。
  
  滕玄清闷哼一声,嘴角有猩红的鲜血滑了下来,可见这一掌拍实了,已叫她受了暗创。但她依旧笔挺地跪着,身子晃都不晃。
  
  “宫主。”邝凌韵收回目光,上前两步朝雪樱躬身,“吾徒已认错领罚,凌韵代为教训,教不严,师之惰,凌韵也愿领罚,还请宫主降罪。”
  
  邝凌韵下手着实很重,虽未伤其根本,但是那一掌也足够滕玄清养个十天半个月,比起其他小弟子所受之伤,只重不轻。
  
  雪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态度我们有目共睹,想必诸位长老也不会再继续追究。”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三长老皱了皱眉,邝凌韵出手太快,以至于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滕玄清便已领了罚,这下宫主开口了,他们也不好继续纠缠,便道:
  
  “如此,此事便揭过吧,还望凌韵师侄往后严肃约束弟子,莫再让类似之事发生。”
  
  “是。”
  
  邝凌韵垂首,恭敬回答。
  
  她顿了一息时间,并未带着滕玄清退出紫霄殿,忽而又抬起头来,直视着雪樱的双眼,继续说道:
  
  “但是,凌韵还有一事,请宫主裁断。”
  
  雪樱面露疑惑,问道:
  
  “何事?”
  
  “吾徒犯了宫规,已认错领罚,但是,在座诸位宫中弟子品性不端,不敬前辈,背后妄议他人是非,其行径相比吾徒犹有过之,难道就不该罚吗?!”
  
  邝凌韵脸色严厉,言语掷地有声。
第四章师恩
  邝凌韵此话一出,一众小弟子骇然色变,其师长也沉了脸色。
  
  雪樱意外地挑了挑眉,原来邝凌韵是在这里等着,她果然不会让自己的徒弟白受委屈。
  
  但最为震惊的还是滕玄清。
  
  她猛地抬头,讶然望向邝凌韵冷锐的侧脸,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雪樱尚未开口,侧位下方距离邝凌韵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便冷着脸道:
  
  “邝师妹这是何意?宫主已叫吾等不再追究,此事便就此揭过,邝师妹何故再起争端?”
  
  邝凌韵瞥了他一眼,眼中冷冽的锐气与先前判若两人:
  
  “师兄此言差矣,宫主不再追究清儿伤人之事,是因为清儿已经认错并受到责罚,但是,诸位宫中弟子挑事在先,可未见诸公训导指正。”
  
  言罢,她又抬头看向雪樱:
  
  “凌韵敢问宫主,如此严教他人弟子,却对座下门人疏于管教,是否于理不合?宫中弟子犯错,不论所属何人门下,都该一视同仁,弗若,假使戒律对不同弟子还有严疏之分,宫规岂非儿戏?”
  
  她话音落下,先前嚼舌非议的小弟子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胆怯地躲在自家长辈身后,唯恐宫主点头,他们今日便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凌韵师侄言重了!”三长老此时脸色非常难看,抢在雪樱之前开口,“众小辈在师侄爱徒手中吃了苦头,已算尝到教训,吾等做长辈的,何故如此斤斤计较?”
  
  “呵。”邝凌韵一声冷笑,不卑不亢地驳斥,“为难清儿之时不见诸君大度,如今换了自家门下弟子,倒嫌凌韵斤斤计较了?小辈私下殴斗各有损伤本是常事,但错就是错,一码归一码,还请三长老就事论事,莫偏颇了才好。”
  
  “邝凌韵!”三长老横眉竖目,震怒之至,竟直呼其名,“身为尊长,这般揪着小辈无知之言不放,恐怕有失身份!”
  
  邝凌韵一再逼进,真正惹恼了他。
  
  “三长老。”邝凌韵并不因三长老震怒而怯场,面无表情地哼道,“诸公所教弟子对前辈不敬,背后妄论他人短长,凌韵还未奏请宫主,清算尔等管教不严之过,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她一拂衣袖,冷冽地说下去:
  
  “清儿有过,但凌韵一心维护宫规,纵使心疼,也不曾偏袒,怎么到了三长老这里,惩戒宫中有过弟子,竟这般为难?”
  
  “今日凌韵还非得请宫主评断是非,三长老若觉门下弟子无过,受了委屈,大可来找凌韵的麻烦,还是说,揪着凌韵门下刚筑基的小弟子呈威风,便是诸位的能耐?”
  
  三长老气急,邝凌韵分明是要折损他的颜面,当着宫主的面打他的脸。
  
  他捏碎了座椅扶手,还待再说什么,雪樱却冷下脸来,言道:
  
  “三长老,注意你的身份。”
  
  三长老心神一震,明白了雪樱言下之意,顿时脸色发白。
  
  座下其余长老和小弟子们,也都纷纷脸色一变,心头暗道不好。
  
  “凌韵师侄所言不错。”雪樱震慑了三长老,这才开口,“错即是错,宫规也非儿戏,宫中弟子长老不论位份高低,皆应一视同仁,诸君座下弟子既然犯了错,就该受到责罚。”
  
  她说着,忽而抬起手来,指尖一弹,殿上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先前在旁幸灾乐祸的小弟子们这会儿一个个狼狈地捂着脸,嘴角高高肿起,难堪地跪在地上。
  
  有两个修为弱的,竟疼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不敢放声哭闹。
  
  宫主亲自出手惩戒口无遮拦的小弟子,一众长老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座下的弟子便已受了掌掴之罚。
  
  但此事并未结束,雪樱淡漠的视线于殿中环顾,冷冷地说道:
  
  “尔等因私心袒护门人,对座下弟子疏于管教,一并论罪,从今日起,回各宫闭门思过两个月,非本座传召,不得踏出宫门。”
  
  甄拓阴着脸抿紧唇,太阳穴突突直跳,阴厉地扫了滕玄清师徒一眼,强压下心头怒气,回答:
  
  “遵命。”
  
  众长老顿时面如死灰。
  
  邝凌韵拱手一拜:
  
  “多谢宫主。”
  
  雪樱摆了摆手,道:
  
  “领着你的徒弟回去吧。”
  
  邝凌韵目的已经达到,道了一声“晚辈告退”,便扶起还在发愣的滕玄清,潇洒地离开了紫霄殿。
  
  二人回到山中小院,邝凌韵送滕玄清回房,随后关了屋门,让滕玄清先将上衣褪下,看看肩头伤势如何。
  
  滕玄清呆呆站着,邝凌韵话音落下,不见她动作,不由有些担心,蹙起眉头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肩膀疼得厉害,不易宽衣?”
  
  滕玄清这才如梦初醒,两眼一红,眼泪哗啦淌下来。她不顾肩头疼痛,猛地朝前一扑,一把抱住邝凌韵的腰身,窝进后者怀里,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说道:
  
  “呜呜……师尊……清儿还以为师尊当真生气,往后再不认清儿了……”
  
  “怎会?傻孩子。”邝凌韵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若为师不如此疾言厉色,你怎肯听劝?今日为师当众罚你,委屈你了。”
  
  “没有,清儿不委屈。”滕玄清听罢,在邝凌韵怀里一个劲儿摇头,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全蹭在邝凌韵的衣领上,“清儿触犯宫规,连累了师尊,只恨没有早些明白师尊苦心,令师尊为难了。”
  
  若她早早配合认错,三长老怎会有机会对邝凌韵说出那般难听的话。
  
  邝凌韵明明那样护她,她却后知后觉,不能领会师尊苦心,当真愚钝至极。
  
  “好了,不哭了。”邝凌韵轻柔地搓了搓滕玄清的发顶,“快让为师看看你肩上伤势如何。”
  
  滕玄清听话点头,于是在邝凌韵的帮助下褪去外衣,松了衣带,将衣领拉开,露出受伤的肩膀。
  
  原本白皙细嫩的肌肤这时候泛着淤青,关节处红肿起来,想是很疼的。
  
  邝凌韵一见这伤,顿时心疼得拧起眉头,她虽只用了不到一成的掌力,但滕玄清年纪尚小,修为也还浅薄,实在难以承受。
  
  “先坐下吧。”
  
  她轻叹一口气,让滕玄清在椅子上坐好,伸手覆盖滕玄清肩上红肿的伤处,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肩上经络涌入身体,疼痛的感觉顿时便疏解了一些。
  
  痛麻的肩膀这会儿渐渐恢复了知觉,疼痛之外的触感慢慢浮现,邝凌韵温暖而柔软的掌心顺着滕玄清肩头轻轻滑动,酥酥痒痒的,令滕玄清不觉间两颊泛红。
  
  不过因为她刚刚哭过,此时也未停止抽噎,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对比之下脸上晕红并不明显,邝凌韵专心替滕玄清疏通经络,疗愈伤情,不曾发觉滕玄清这点异样。
  
  一炷香后,滕玄清肩头伤势缓解了许多,邝凌韵又给她上了药,这才叫滕玄清重新穿好衣服。
  
  “师尊。”
  
  见邝凌韵忙前忙后,将她换下的衣服收起来准备拿出去清洗,滕玄清吸了吸鼻子,黏黏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邝凌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滕玄清,“怎么了?”
  
  “往后师尊会不会真的不认清儿?”
  
  滕玄清瘪着嘴地问,一想到今天邝凌韵对她说的那番话,她便觉得心里既委屈难过,还有些后怕。
  
  “当然不会。”邝凌韵走回来揉了揉滕玄清的脑袋,“清儿一直都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
  
  “那清儿闯祸了呢?”
  
  滕玄清又问。
  
  “不怕。”邝凌韵微笑着说,“有为师替你担着,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
  
  滕玄清被安抚好了,咧着嘴露出笑脸来。
  
  “但是,有一点你需得明白。”
  
  邝凌韵忽而脸色一肃,吓得滕玄清一激灵,愣怔地仰头望着她,听她继续说道:
  
  “往后你再因故与人动手,需第一时间告诉为师,切莫私自隐瞒,等到宫主那边派了人来通知为师,为师才知晓你在外边做的事情。”
  
  邝凌韵语重心长,无奈地解释自己今日如此震怒的真正原因:
  
  “为师在山中修行,难通消息,万一那几个老小儿不要脸不要皮,亲自出手擒你,虽不至于伤你性命,但到底少不了吃些苦头,你怎能这般大意?”
  
  滕玄清这才明白邝凌韵的苦心,她喉头哽咽,一再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给师尊惹麻烦,邝凌韵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斥责:
  
  “愚钝!为师与你说这些,不是叫你莫给为师惹麻烦,为师不惧任何人,而是,你要懂得保护自己,性子这般烈,不懂屈直,在外是会吃亏的!”
  
  滕玄清夸张地哎哟一声,讨饶叫疼,捂着脑门朝邝凌韵撒娇:
  
  “弟子知错了!师尊勿恼!”
  
  见她这般模样,邝凌韵如何能再气得起来,心头纵有天大火气,也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得轻叹一声:
  
  “这两日你便好好养伤,修行练功不在这一时,等伤好了,为师再教你一套新的功法防身。”
第五章画像
  邝凌韵将滕玄清的衣服收走,滕玄清便躺下小憩了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滕玄清迷迷糊糊醒来时,听得屋外隐约传来谈话声。
  
  滕玄清心头疑惑,这小院只得她与师尊二人居住,平日里少有人来拜访,今天见过一面的秦硕也只是奉命传话,这会儿院里是谁在与师尊说话?
  
  她翻身下床,整理了一翻褶皱的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院内有鸡鸭来回走动,吵吵闹闹的,却别有一番闲情逸致。
  
  篱笆边上有一方石桌,此时桌旁两人对坐,手边各有一杯热茶,面前铺有黑白棋子,观其势,黑白二子各占半壁江山,白子险胜。
  
  棋局虽了,但二人谈话并未结束,她们的目光也未落在棋面上,彼此间气氛颇为融洽。
  
  待看清邝凌韵对面那人脸孔,滕玄清惊得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宫主!”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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