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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妩-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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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我这个人不值得’麻烦’你咯?”

  苏眉愣了愣,觉得他这句话说得自己很不舒服,却又无从辩解什么,且这个时候稍有迟疑反而会让事情更难解决,冷起心肠慢慢起身:“你这么说,也没错。”

  虞绍珩听了,垂眸笑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伤心吗?”

  苏眉侧着身站在灯影里,低低道:“你不会的。”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个不会伤心的人。”他话音里仿佛掠过一缕飞絮般轻愁,继而却是一笑,仿佛不胜安慰,“既然你想得这么清楚,那我走了。” 说完,便真的擦着苏眉的肩膀走了出去。

  苏眉想着他那句“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个不会伤心的人”,诸般滋味起伏良久,隐约生出一股莫名的歉疚来。等到走出来锁门,方才想起,自己竟忘了叫他把钥匙留下。想来明明是他做了蛮不讲理的事情,她不理论也就罢了,怎么反而倒像是她做错了事。

  虞绍珩刚一到家,便有婢女通报说叶喆打过两次电话找他,留话说请他一回来就给凯丽回电。

  虞绍珩拨了电话过去,轻笑着道:“你酒到现在才醒?”

  叶喆道:“你别笑了,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唐雅山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虞绍珩悠悠道:“小油菜求你的?你们和好了?”

  叶喆没接他的话,只道:“你现在有空没?出来宵夜?”

  虞绍珩想了想,道:“正好我没吃晚饭 ,待会儿锦园门口见吧。”

  锦园并不是个园子,而是旧运河的一处码头,昔日的内河漕运废弃多年,此处楼台近水,便成了一处消闲度夏的所在,酒楼鳞次食肆栉比,热闹非凡。虞绍珩踱到锦园入口处的一座彩绘门楼,便见叶喆正站在近旁一个哄小孩子套圈儿的地摊边上,手上套着厚厚一叠竹篾围城的套圈,刚好套中了一个彩头,周围一群小孩子都在吵吵嚷嚷地围着看热闹。

  叶喆一抬头,见虞绍珩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竹圈往小孩子堆里随手一撂:“给你们玩儿了。”从一阵欢呼声中抽身出来,笑容颇有几分尴尬的走到虞绍珩身边,“你想吃什么?我请。”

  虞绍珩低声笑道:“江宁地面儿你比我熟,唐大小姐求你帮忙,你还不赶紧表现,找我干嘛?”

  叶喆“嘿嘿”干笑了两声,“我不想让叶部长知道嘛。”

  虞绍珩道:“那你就不怕我父亲知道?”

  叶喆狡黠地眨了眨眼,“虞伯伯知道了,你是帮我的忙,他也不会怪你;再说校长大人德高望重,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跟我爸翻闲话,出卖晚辈。”

  虞绍珩耸耸肩,打趣道:“你就去跟叶叔叔说,这是你未来岳父泰山,他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叶喆讪讪道:“……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虞绍珩奇道:“你们没有和好吗?”

  叶喆罕见地长叹了一声,“ 小丫头现在可怜着呢,我总不能趁火打劫吧?”

  虞绍珩闻言,莞尔拱了拱手:“叶少爷高义,虞某失敬了。”

  叶喆却不好意思起来,嘟哝道:“小丫头真挺可怜的。唐雅山犯的是人命官司,不给保释;她妈妈连气带吓的,又病了……”

  那天叶喆被他父亲的侍卫长“押解”回家,一顿皮带抽过关了禁闭。无聊受气还在其次,只是他和唐恬莫名其妙翻了脸,越琢磨越觉得不是味儿,一忽儿怨念女人心海底针,小丫头无情无义;一忽儿又觉得唐恬要是幡然醒悟找他不到,以为他故意躲着她,可就糟了;有一阵儿还琢磨着怕她有什么想不开,弄出个三长两短……整日里抓心挠肺。好容易被放出来,四处一打听,不管是官邸还是凯丽,都说从没有一个姓唐的女孩子找过他。

  叶喆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小油菜连骂他的意思都没有,可见是铁了心跟他恩断义绝了;待要去寻她,又怕自讨没趣,被唐恬扣上个流氓的帽子,闹将起来被父亲知道,他又要吃苦头;想来想去也没个着落,只好躲在如意楼昏天黑地地瞎混。

  这日中午喝过酒,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樱桃端茶给他,细声细语地说道:“中午虞少爷来过,等不及你起来,吩咐我个你说一声:唐小姐家里出事了。”

  叶喆一愣:“出什么事了?”

  樱桃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叶喆呆了两秒,抓起挂在床边的外套就要走,樱桃连忙拦道:“你先洗个脸,换身干净衣裳。”

  叶喆也反应过来自己一身酒气,赶忙站住。樱桃一边拿衣裳给他,一边劝慰道:“你别急,既然这件事虞少爷知道,要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也会照应唐小姐的。”

  叶喆匆忙系着衣扣道:“嗨,你不知道,恬恬和绍珩不对付,那丫头是个榆木脑袋,出了事她也不知道往哪个庙烧香。”

  叶喆从如意楼出来,给虞家打电话,绍珩不在,到竹云路找苏眉也吃了闭门羹;硬着头皮找到唐家,还是没人;学校宿舍锁了门,报社的人一听说他找唐恬,不光说人不在,眼神也十分异样,看得叶喆心里发毛,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再想不出唐恬还能到哪儿去,只好回到唐家楼下,坐在台阶上“守株待兔”——无论如何,她总得回家吧?

  叶喆摸出手帕擦了擦脸,远远地就看见唐恬在马路对面疾步而行,他揉揉了揉眼睛,唐恬已经在路口等绿灯了,柠黄色的连衣裙在灰红的夕阳下,像是片变了色的小树叶。叶喆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子弹一样直奔过去。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把刚走过马路的唐恬扯到了自己怀里:“唐恬恬,你跑到哪儿去了?你急死我了。”

  唐恬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只此时此地突然冒出这么一位来,恍如隔世。反应了片刻,才恍惚着说道:“我到医院去了,我妈妈病了。”

  说着,一颗眼泪从睫毛里慢慢渗了出来。

  29、解红(一)

  唐恬缓过神来,挣出一只手臂推了推叶喆,“我回来拿东西的,我还要的医院去。”

  叶喆闻言,连忙松开了她,“你妈妈……严重吗?”

  唐恬低着头理了理被他蹭乱的鬓发,“现在不严重了。她心脏不好,刚做了一个小手术。”

  “哦,那就好。”叶喆也耷着脑袋,像只温顺大狗似的陪着她往回走。他家里没经过这样的事,别说父亲母亲,就是祖父须发皆白的年纪,每天早起还要在院子里打一套形意;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唐恬。她若说严重,他还能拍胸脯帮她找最好的大夫,可她说不严重,他就像放久了的气球,声气也瘪瘪的,“是在哪个医院?待会儿我送你过去吧。”

  唐恬拘谨地跟他保持着距离,“不用了。”

  叶喆忙道:“反正我也没事,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唐家门口,唐恬看了他一眼,叶喆赶紧识趣地退开两步,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坏人……我是听绍珩说你家里出事了,又到处找不到你,才到这儿来等你的,你放心,我来的时候你家没人,我没碰见你爸爸……”

  他话音未落,唐恬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跌在了地上,两串眼泪啪哒啪哒毫无征兆地掉了出来。叶喆愈发慌了手脚:“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的事,你要是还生气,你就打我吧。”说着挽起袖子把胳膊亮给唐恬,“你看,这事我爸打的,现在没全下去呢,你看看,解解气。”

  正在这时,人行道上忽然小跑过来一个抱相机的小个子男人,溜溜瞄了叶喆一眼,笑微微地对唐恬道:“唐小姐,令尊的案子……”

  唐恬抹掉眼泪,板起脸道:“我没什么好说的,请你不要骚扰我。”

  那人却又蔼然微笑着上前劝道:“唐小姐。”

  叶喆见状,斜刺里抢上一步,挡在他面前,没好气地斥道:“听不懂人话啊?”他一身戎装,又带着混不吝的痞气,那人打量着他微一犹豫,只好走了。

  叶喆回过头来捡起地上的钥匙,思量着方才那人的话,蹙着眉头对唐恬道:“恬恬,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恬接过钥匙,默不作声地开了门,房间里光线更暗,叶喆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得站在门口,唐恬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你进来吧。”说罢,按开了壁灯,便独自上楼去了。叶喆没得她吩咐,不敢贸然跟上,一个人站在楼下又觉得尴尬,见唐家客厅里东西放得杂乱,一堆报纸杂志毫无章法地堆在桌脚,像是许久没人收拾过,便动手整理到了一处。

  过不多时,唐恬从楼上抱着包东西下来,见他笨手笨脚地收拾东西,轻声道:“你干什么?”

  叶喆挠挠头,“我闲着没事,随便收拾收拾。”

  唐恬咬唇看着他,“我爸爸的事,你没有看新闻吗?”

  叶喆茫然摇头,“我在报馆开枪的事被我父亲知道了,关了我的禁闭……”他不敢同唐恬说自己这几日在如意楼厮混,含混略了过去,只道:“……才刚放我出来。”

  唐恬听他说到那一日的事,面上禁不住一热,心底压抑许久的委屈不期然涌了上来,又不愿在他面露出,强自忍耐之下,不觉微微抽泣了一声。叶喆见她眉宇间犹见昔日的倔强神气,然而容色娇凄,更教人觉得楚楚堪怜,心肠里一片软绵绵地微痛,“唐伯父是公事上出了什么麻烦?”

  唐恬忍泪摇头,两颊红晕更深,期期艾艾说了父亲的事。叶喆这才知道,短短半月,唐家竟出了这样的变故。难怪她那样活泼骄傲的一个女孩子,变得如此憔悴;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脱口便道:“恬恬,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见唐恬通红着一张面孔,双眸蕴泪,叶喆立时便想起了那一日两人分手的情形,只觉得她眼里的委屈,丝丝缕缕绵延开来,在他胸口里缠出了一枚茧。转念间又想起自己这些天不是被父亲关着就是在如意楼,就算唐恬找他,多半也没个结果,顿时觉得自己这句话着实打脸。可是,她这般山穷水尽,居然也没动过念头来寻他。

  原来他自觉三头六臂,有情有义,可在唐恬心里,却从没把他当成指望,连根救命稻草也算不上。

  唐恬泪光莹莹地看着他,头一次在叶喆脸上看见一种近乎哀伤的神情。

  虞绍珩一边从翠绿的小莲蓬里剥出莲子递在叶喆手里,一边听他说唐家的事。他二人进了锦园,便上了一艘贩江鲜的酒船。叶喆长吁短叹,虞绍珩却没什么感慨。

  若没有唐恬这一茬,唐雅山的事于他们而言就是个笑话。相比坏人,他有时候更讨厌蠢人,唐雅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非常之蠢,他根本提不起兴致,“我可不管,唐大小姐从来不给我好脸色,我干嘛管她家的闲事。况且这事出了人命,唐雅山自食其果,他这件事,比始乱终弃还没良心呢。”

  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倒影在舱蓬上,摇摇曳曳就像叶喆的心思,“你就当是帮我的忙呗,要是虞伯伯知道了,你就说是小师母托你的。”他说着,伸手去要莲子,虞绍珩却把新剥出的一个送进了自己嘴里,“这真是奇了,你就那么怕叶叔叔知道这事跟你有关?”

  叶喆尴尬地笑了笑,神态忽然有些忸怩,“我之前在报馆里动枪的事我爸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是恬恬;要是这事儿再被我爸知道了,回头我跟恬恬的事……他一准儿不乐意。”

  虞绍珩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的事说不准吗?”

  叶喆苦笑着没有答话,虞绍珩故作为难地长叹了一声,“难得你有这么长远的打算。你去跟唐大小姐说,这件事难办,她父亲的案子这么轰动,一定重判。”

  “啊?”

  虞绍珩轻笑着道:“你跟她说事情难办,多少有点转机,她都感激你;你若是跟她拍了胸脯,她期望太高,越容易失望,更不念你的好——你连这点儿机灵劲儿都忘了?”

  叶喆皱眉:“大家自己人,何必要这么多弯弯绕?”

  虞绍珩拈着酒盅道:“你要做一件事,当然要尽可能让效果好一点。”

  29、解红(二)

  学校开了学,苏眉白天照旧到图书馆上班,逢单日晚间便去夜校上课学画。

  美术课学费不贵,比不得钢琴、小提琴,请个差不多的老师,一节课就要几十块钱,只是颜料、画纸耗费得多一点。唯一麻烦的是上课的地方远,她下了班来不及吃饭,要等上完课才有空在学校对面的小铺子吃碗馄饨当宵夜,再搭车回家。

  晚间的公车乘客稀少,苏眉递了月票,才转过头来寻找座位,却惊见虞绍珩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上。她陡然一惊,被后头的人催了一句,才胡乱在前头选了个位子。

  她心跳惶然,一坐下来,脑子里便便来来回回地乱转。虞绍珩平时出来都是自己开车,搭公车却是少见,可他先于自己上车,大约也不是故意要跟自己碰面,难道只是巧合?

  方才她上来的时候,他正看着窗外,或许他根本没看见她?

  她越想心跳得越乱,空自满腹疑窦,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头看他。时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自己,又疑心是自己杯弓蛇影的错觉。一路上抱着书包如坐针毡,好容易等车子到站,她急急下车,过了马路也不敢回头,活像个揣了赃物的小偷。进了院子,慌慌张张地从门缝里窥看了一眼,却也并没有看到虞绍珩的人。

  好在翌日一切如常,苏眉这才放了心,安慰自己昨晚的事只是巧合。

  然而隔天下课,她吃完宵夜又搭车回家,刚一上车坐定,便见前门跳上来一个拎着公务包的戎装军人,又是虞绍珩!

  他转身之际,堪堪同她对视了一瞬,她惊愕的神情还僵在脸上,他却像根本没有看见她一般,在另一边捡了个座位,施施然坐下,从公务包里拿出一本平装小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可她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否则,他怎么会连着两日都和她坐了同一班车?他回家也并不是这条路。

  可他这算什么意思?就是为了戏弄她,让她心神不宁?

  到了周五,苏眉索性在小吃铺子里待到将近打烊,赶着末班车回家,却见昏黄路灯下,虞绍珩亦等在站台上。

  夜阑人静,只他二人伶伶丁丁地各守在站台一端。她忍不住想去质问他,可不管他装模做样说是碰巧,还是花言巧语地说是专为了等她,都是她自讨没趣。苏眉气恼地想,这人平素沉稳,可冷不丁又像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一样无赖。他装神弄鬼,她偏不理他,只要她不理会,他就翻不出什么花样。

  到了竹云路这一站,苏眉若无其事地下车,街上几无行人,路边的店铺也早已关了门,行道树黑皴皴的影子盖在路面上,淡薄的路灯一照,更显得幽森。她几乎没有这个钟点回过家,此时下车站定,举目一望,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鎏砗笥薪挪缴呓羧蛔恚患萆茜袼菩Ψ切Φ卣驹谒砗螅锲锓路鸫陪骋猓昂ε戮筒灰饷赐砘丶摇!�

  黑暗中,苏眉面上一红,一句话也不敢跟他多说,转身就走,只怕他突然心血来潮跟着自己回家。可是心底又似乎隐隐怕他就这样走了,这两百米路自己走回家去,也着实吓人。苏眉听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又觉得忐忑又觉得心安。幸而她进了院子,他也并没有跟上来。

  苏眉放下书包,捧了冷水拍脸,心里像转着一架旋转木马,各式各样的念头游游荡荡此起彼伏。想起他刚才的那句话,心中一动,又想起前日他不请自来,见了自己劈头就问“你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难道他是嫌她下课晚,特为了送她一程?

  苏眉想到这里,两颊上才被冷水压下去的热度又灼了起来,把正猫在窝里舔毛擦脸的芋头拎了起来,眉尖轻颦,低低道:“这人简直是个妖怪。”

  接下来两回上课,她照例能在车上碰见虞绍珩,他照例对她视而不见,连座位也都不在她近旁。有一回他上车时还捏着根雪糕,斯斯文文吃得很是认真。她看了好笑,倏地想起早先他们结伴去远郊,回来的路上,他也买了雪糕给她吃。

  那天他们等车等了许久,躲到一个破敝的凉亭避雨,他同她弈棋消磨时间,她听见他微笑着说自己输了棋,睁开眼时,却正对上他温柔而专注的笑眼……苏眉心旌摇动,惊觉自己失神,赶忙把思绪从回忆出牵扯出来,悄悄瞥了一眼斜对面那人,自知颊边生晕,只好转过脸去,牢牢盯住车窗。

  这日,苏眉刚一上车,还没来得及去看虞绍珩在不在车上,忽听有人叫她:“苏小姐。”

  她抬头一看,见是个一同在夜校学画的同学,她印象里,那男生依稀是在一间印刷厂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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