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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成了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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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洗过澡,大家就在村里最大的那棵树下纳凉,聚在一起聊天,小孩子则拿着手电筒去抓刚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蝉,抓到了就拿回家让大人给炸了吃。
    许诺对这事还是挺好奇的,只是做这事的都是些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许诺自己顶着赵文章十八'九岁的身子,实在不好意思混迹到一群孩子当中。但是她的目光却是一直一直追随着那帮孩子,脚步也是不自觉的跟了上去,在看到那幼蝉在一支树干上,几个孩子够不着的时候,一直看着的许诺不由得上前帮他们摘了下来。
    一下子,七八个孩子齐刷刷的看向她,看着这么多圆溜溜乌漆漆的眼睛,许诺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幸好是夜里,别人看不见。
    “大文哥,你也要加入我们吗?”领头的孩子问道。
    许诺眼睛一亮:“可以吗?”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抓到的知了都给你们,我可以不要。”
    “那好,到时候炸好了大文哥你来我家吃就好。”
    许诺点了点头,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反正她想做的也只是抓知了。
    许诺跟着几个孩子拿着手电筒在村里捡树上的知了,跟她一组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负责拿手电筒,许诺负责抓知了。这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玩的这么开心,这些知了有些还没褪壳,那壳大约是两三厘米长,能入药,药名叫蝉蜕,村里就有许多孩子收集这些拿到镇上去卖。
    到最后一直抓了两大篮子一群人才收工回家,大家就到刚才领头的那个孩子家里炸知了吃,许诺本不想去的,毕竟她这么大个人在一群孩子里面,鹤立鸡群的,委实怪异,但那孩子太热情了,许诺招架不住,况且她并不懂得怎么拒绝人,最后也只得随了他们一起去。
    许诺真真切切旁观了一回炸知了,这一切都是几个孩子自己完成的,农村的孩子烧个火煮点东西都是小事一桩。最后面许诺也没有吃几个,实在是她的喉咙还没好,这炸知了虽说酥酥脆脆,很是可口,可是这吞咽的过程却着实难受。
    “大文哥,我听阿姆说你今天跳河了,你为什么要跳河啊?”
    童言稚语一出,倒是问得许诺哑然。
    那领头的孩子显然已经懂些人事,敲了一下那孩子的头:“说什么胡话呢!”说着的时候还偷偷观察许诺的神色。
    事实上,许诺虽然已经有16岁将近17岁,可是情商上未必有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强,一来她一直没有正常的社交活动,阅历空得像一张白纸,二来,也是人无完人,比之常人,许诺智商或许高出常人许多,可是情商就显得低了,至少她就不明白那孩子为什么要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

☆、第5章

在赵家的第一天晚上,许诺并不能安然的入睡,这样热的天气里,不说空调,竟然连个风扇都没有,只能拿着把“济公扇”自己动手,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多少,后背的汗还是不断的滋滋的冒出来,没多久他就感觉衣裳湿透了,再来就是蚊子的问题,对于这个物种,许诺真的是第一次见,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欢喜,一大群蚊子一整晚在她耳边不停的“嗡嗡”叫,许诺拍了几次,手上满手血印,还有就是外边的蝉声,她从来不知道这蝉这么能叫,从白天到晚上一刻都没有停歇过,习惯了安静的许诺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最后也不知道到了几点,困极了的她才在这蚊子和知了的叫声中渐渐睡着了。
    许诺做了个梦,梦里她目睹了一个叫赵文章短短的一生。
    赵文章以前不叫赵文章,他以前叫赵大文,即使现在他改了名字,村里的人还是叫他大文,这个名字据说还是路过的一个算命先生给取的,说是那算命先生经过赵屋的时候,在村子里摆摊算命,张秀娟也领着赵大文去给算命先生看,那算命的一看到赵大文就直呼“此子不凡”,以后是能写得锦绣文章的人,只是这名字却是不太雅,张秀娟听了自然着急,就请那算命的批个字,自然,这里面少不了一点“润笔费”,所以赵大文从此就更名为赵文章。虽然几年后那算命的在隔壁村子被揭穿是装神弄鬼的神棍,但是这名字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即便那算命的被爆出是装神弄鬼的神棍,可是他之前的那番话还是在张秀娟心里留下了痕迹,人总是愿意相信好话的,而且张秀娟生赵文章的时候伤了身子,这辈子大概就是只有这么个儿子了,农村里注重的是多子多福,张秀娟只得这么个儿子自然被村里的其他女人看不起,幸好赵文章是男孩,这要是个女孩,估计她都能被口水淹死,所以她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想着儿子要是比其他人都有出息,看哪个还敢说她。赵文章那时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张秀娟似乎看到了儿子读书当官的希望,所以即便村里很多孩子读完小学就不再读书,张秀娟也坚持让儿子继续读初中。
    读书于农村人来说确实是个费钱的事,赵大柱两夫妇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最好的也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在家务农,起早贪黑,农闲的时候赵大柱也会去镇里找些活,其实能做的不多,也就是当搬运工帮人搬搬东西,夫妻两全年不停的劳作赚到的钱也就刚够孩子读书的费用和日常的一些开销而已。因为赵文章读书花费多,所以他家在村里的境况算得上是倒数的。
    年节的时候其他家的孩子还能有新衣穿穿,赵文章却只能从他舅家表哥或姨表哥那里拾他们穿剩下。因为村里的孩子时常嘲笑赵文章没有新衣,小小的赵文章越发自卑,心思变得敏感,渐渐的不再和村里的孩子玩在一起,甚至在学校的时候也和同学少有往来,因为能读书的孩子大多是镇上的,家境比赵文章家里好得多,穿着自然也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赵文章总感觉别人的目光经常落在他那过于宽大的旧衣上。
    自卑又敏感的赵文章唯一的希望就是考上大学改变自己贫穷的命运,让当初看不起他的村里人仰望他,把当初嘲笑他的那些孩子全都踩在脚底下,所以他学习越发用功,几乎是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学习上,在初中的时候还好,高中却是到县里面读的,县城里的人条件自然比镇上、村里要好,教学质量也不是镇上能比的,赵文章在镇上中学时成绩还算不错,可是县中学群英荟萃,赵文章到了那里就像是石子进海,再无法冒头。
    这唯一的优势已经成了笑话,赵文章心里愈加自卑,整个人更加阴郁,再加上县中学里面来自县城和镇上的学生很多,这些人排外性很强,自成一个团体,赵文章既不是县城的也不是镇上的,哪一个团体都不欢迎他,再者他的性格也实在算不上好,所以渐渐的在班里面就成了隐形人一般,通常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就是同一个宿舍的有时也会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赵文章的读书生涯大概就是这样前段明亮,后段灰暗,但是这高中三年灰暗的日子里面也不是没有一点色彩,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梦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美丽,大方,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赵文章心里面也有这么一个人,那是他们班的班长,赵文章觉得在整个班里面,大概就只有这位长得极漂亮的班长还记得他这个人了,而且班长也不会像别人那样用别样的眼光看他,路上遇到时还会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班长家里家境不错,听人说她父母是县政府里面的人,还有个在国外的小姨,所以她的衣着总是班里面最潮流的,赵文章每次遇到几乎都不敢抬头直视她,与她的光鲜靓丽相对的自己土得掉渣的劣质衣裤,并且这些还都是他表哥们穿剩下的,赵文章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异常难过。看着她在篮球场上为班里的男同学欢呼加油,赵文章也恨自己的笨拙,为什么自己不会打篮球,如果他会的话,也能让她为自己加油了。
    班长学习成绩很好,赵文章看着也越发用功,有些时候甚至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面熬到半夜,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希望能和班长考上一个大学,虽然即便真的到了一个大学他也不见得有勇气表白,但他就是想和她在一个地方。
    只是随着两人的成绩差异越来越大,赵文章也越来越烦躁,有时候,有的事情真的不是努力了就有回报的,赵文章理科思维不是很好,当初分科的时候老师曾建议过他选文科,可是这时候的潮流就是选理科,听多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口号,赵文章也顺应潮流的选了理科,而后他在理科方面的不足也渐渐暴露,在别人少学几科成绩上升的时候,他的成绩反而没多少提高。
    赵文章的这些矛盾心理许诺自然是体会不到的,她只是能客观的看到赵文章从小到大的经历,至于他的情感这些主观情绪她是无法感受到的,而且,这点少年男女的青涩悸动也从未在许诺的人生字典上出现过,她自是无法理解。
    许诺这一生之中唯一的一个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这两年来经常来陪伴她的夏冉了,她也不懂赵文章在心仪的女孩面前的自卑,而且许诺对于钱是没什么概念的,她虽然爹不疼娘不爱的,但他们也从未在物质上短缺过她,更何况她还有两位疼爱她的老人,虽然这两位老人也没有能陪许诺很久,但是他们都一致的把名下财产的大部分留给了许诺,相对而言,许诺的爸妈就得到的相对少了,至于那几个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更是一点都没有得到。不过大概就是两位老人也没有想到,许诺会这么年轻的就走完了一生。
    快到天亮的时候,许诺醒了,静静的躺在床上回忆着昨晚的梦境,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赵文章这个人的记忆,许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因为她身为许诺的记忆格外清晰,从记事以来所有的事情她都记得,但是她也有着赵文章这个人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可是很多人和事她也记得,难道这是灵魂融合?许诺不知道,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估计没有谁能说得清。
    外面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关在院子里的公鸡也开始了晨叫,更远一些的别的家的鸡也开始叫了,没过多久许诺就听到厨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估计是赵大柱夫妻起来了。
    许诺看了看窗口的天色,天空还只是有一点微光,竟这么早的就起来了吗?
    目睹了赵文章的一生,许诺深深感受到了这对夫妇的不容易,就算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也被他们感动了,这样困难的情况下还坚持着让孩子读高中,甚至是大学,自己从来舍不得吃一点好的,用一点好的,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孩子身上,几年没添过一件新衣,原来父母之爱真的如此无私,只是她许诺不幸的遇到了世上少有的例外。
    不管如何,从今以后她就是赵文章了,许诺如何,许诺的父母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还有,她也不再是她了,而是“他”了!
    至于赵文章,她只能默念一声对不起了,占了他的人生,他的家人,不过她一定会替他好好孝敬他的父母的。

☆、第6章

打定主意要替赵文章好好孝敬父母的许诺看着赵大柱两夫妇起来了,也不好再睡下去,况且这硬板床他也睡不习惯。
    拉亮了房里的白炽灯,许诺直接从床上起来了,之前也说了,赵屋所在的地方是西南r市辖下的,现在正好是农历六月份的样子,这地方的温度最低也有二十几度,晚上即使不盖被子还嫌热,所以许诺昨晚其实是什么也没盖就睡了,也幸好是赵文章的身体,经得起折腾,这要是她以前那破败身子,估计要出问题了。而且这地方的人都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白天穿什么,晚上就穿什么,许诺也是穿着昨晚换上的衣服就直接睡了。
    许诺起来洗漱,张秀娟正弄了糠要喂鸡,看到他,张秀娟有些意外:“大文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赵文章虽然是农村孩子,可是和一般的孩子不同,赵大柱夫妇很少要他做什么,在他们眼中,读书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读书人是不能下地的,所以赵文章也从不像别的村里孩子那样跟着父母下田,只是忙的时候去帮一把手,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看书或是写作业,也难怪村里人说他读书读傻了,村里哪家孩子真的像他这样不用干活的,就是父母说了不用,难道就真的心安理得不去帮忙了吗?
    不过许诺显然想不到这些,他看着张秀娟,有些别扭的叫了句“阿姆”,与之前的几次不同,昨天那是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现在却是他接受了赵文章的身份之后第一次出口叫这个母亲。
    “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就起来了。”
    张秀娟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道:“那你先坐着,等阿姆煮熟饭了就可以吃东西了。”
    许诺漱了口,看着张秀娟淘米洗米,忙忙碌碌的,没有看到赵大柱,有些好奇:“阿姆,阿爸呢?”
    张秀娟头也不抬道:“你阿爸先去田里割禾了。”割禾是这里人收割水稻的说法。
    “这么早?”许诺不禁惊呼出声,他看了看天色,比起他刚才在房里看到的稍微亮一点,大约能见人,现在有没有四点?
    “趁着现在早上天气凉些多割一些,等下日头起来了就难受了。”张秀娟的语气很平常,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诺无言,而且,他想起昨天是张秀娟回来拿饭过去的,赵大柱中午是没有回来的,也就是说,赵大柱天没亮就出去了,中午也不回来,一直到晚上天黑的时候才回来,一天的劳作超过12小时。
    这才短短的一天,他就看到了农民这么艰辛的一面,他以前在医院的时候经常听到那些医生护士们抱怨上班难,什么病人难伺候,休息时间少,工资低,可是比起农民来,那些算得了什么。
    看着张秀娟将洗好的米放进锅里,许诺抢着坐在了灶头前:“阿姆,我给你烧火。”
    “那好,你烧着,我去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洗了。”
    赵屋这里用的还是土灶,锅也是大口的铁锅,许诺连|城里的天然气灶都没用过,何况是这种土灶,他抓了一把松针用火柴引燃了,可是每次把柴禾放上去就又把火给弄灭了,来来回回划了十几根火柴还是没能把火生起来,再这样下去估计那盒火柴都得给他划完。
    许诺觉得有些挫败,从厨房里看到张秀娟在水井边洗衣服,似乎没注意到这里,他这才松了口气,要说这个身子本来的主人赵文章是会生火的,可是许诺虽然有了他的记忆,然而主导人格却是他自己,虽然有些记忆,可是实际操作还是有点差距。
    最后,许诺找了几根细细的枯枝,抓了一大把松针,把松针点燃了,将枯枝慢慢放上去,等枯枝烧着了,这才将大块的柴架上去,保持着中间足够的空间,灶头旁边有个“吹火筒”,是两头通的竹竿,许诺拿过来对着火堆吹气,一开始放了“吹火筒”去没有及时吹气,他被那顺着竹筒上来的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把眼泪继续对着灶里慢慢吹气,如此慢慢地才把火给生起来了,看着灶里越烧越旺的火光,许诺放下了“吹火筒”,终于笑了起来,生一次火还真是不容易呢!
    大概有半个钟左右,锅里的水沸腾了一阵,张秀娟回来把锅里的粥舀起来装到盆子里,这里的人一般一天只做一次饭,就是早上的时候一次性煮好,用几个大盆子装起来,中午晚上的就直接在盆里舀了吃,天热的时候就放进水缸里面,免得温度太高,把粥给弄馊了,菜也是晚上的时候炒一次而已,早上和中午就吃点咸菜。
    “阿姆,你们今天在哪里割禾?”
    许诺从赵文章的记忆里得知他们家有几块田都种了水稻,但这几块田都不是在一个地方,和许诺在电视上看到了北边的平原不同,这里的田都是小小的一块,大点的有几百平米,小的甚至只有十几二十平米,或者是一块田本来挺大,但是几兄弟分家的时候就把田分成了几小块。
    不仅小,而且地势也不太平整,上一块田可能比下一块田高出几十厘米,夏天的时候大雨一到,上面田里的水就全灌倒下面的田里。
    张秀娟答道:“在企山的那块田里。”
    许诺想起这块田离家挺远的:“那你们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你阿爸还没有吃朝食,等会儿要拿东西过去给他吃,中午我回来一趟,你阿爸估计不回来了。”
    这么辛苦?
    “阿姆,我给你和阿爸送过去吧,你别来来回回的跑了!”
    张秀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是以前赵文章从来没有提过这事情,但她还是拒绝了。
    “现在中午日头这么毒,不用你去。”
    许诺这次真的是有些羞愧了:“没关系的,阿姆,我可以戴帽子,况且只是一点点时间,你和阿爸这么辛苦,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女孩和男孩终究不同,以前赵文章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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