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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藏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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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尔的,瞧见与日本有关的东西,都会莫名觉得有种亲切感。比如现在的自己,再次驻足在食藏的店门口,每天上下班各一次,从一年半前食藏开业没多久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这几乎成了一种怪癖。
店内喧嚣,食物的香气隐约飘出,诱人脾胃。饥肠辘辘的孟亦萱摸出自己那用了七八年的诺基亚板砖看了看时间。
晚上九点,是时候回家了,她紧了紧肩上的帆布挎包,迈开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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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小蜗居距离上班的地方其实不算很远,坐公车也就半个小时。一片九十年代建起来的老旧小区,她与另外三个女孩合租,每月每人分担租金(含水电)800块。三室一厅一卫,条件还算不错,另外三个女孩也都是勤劳节俭、洁身自好的姑娘,学历不高却在魔都打拼,大家互相体谅彼此的不容易,很少会闹矛盾,住起来很舒心。
属于自己的小屋只有小小的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方书桌,一张凳子,一个简易衣柜便是全部家当了。衣柜里是几件朴素简单的衣服,已经洗到褪色了还在穿。床上铺着的是极具八十年代风格的印花床单,一条毛巾被。看起来陈旧,但却很干净。头顶上吊着一个小微风扇,房间里没有空调,晚上睡觉时,只能靠外面客厅的空调透一点冷气进屋,头顶微风扇一转,便能凉快许多。
盛夏八月的魔都十分潮湿闷热,今早上晾出去的衣服又没有干,多少让孟亦萱有些烦躁。合租屋的厨娘小梁正系着围裙做着明日中午大家要带的饭菜,萍子坐在厨房门口的餐桌边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话。还有一个姑娘名叫刘洋,大家喊她阿洋,在餐馆干活,每天要到十一点钟多才能回来。
“阿洋也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那工作辞了,你说她一个姑娘,在后厨打杂,成日里跟一群老爷们混在一起,多难受啊。前两日我看到她裤子上有个黑手印,绝对是被性骚扰了。”萍子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愤愤不平地说着。她全名叫张雪萍,和刘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老乡,都是高中学历,同龄25岁,来自苏北。不过她花了两年专门去学了化妆,现在是一家婚纱摄影馆的助理化妆师。
“可是这个月资金有些紧张,她弟弟不是刚刚考上大学嘛。现在不干了,这个月就没钱给家里了。”小梁向来是个温吞脾气,也是她们之中最理性的人。她全名梁虹,27岁,安徽阜阳人,物流管理中专学历,烧得一手好菜,勤俭持家特别会打理钱财,大家的伙食费都是交给她来用的,每个月每人三百,就能天天吃到美味。她是一家大超市的仓库管理员,这个工作比较清闲,所以每日都有空买菜回来烧饭做菜。
“萱萱,你说,她到底该不该辞。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被骚扰了还得忍气吞声,我就是看不惯。大不了,我来筹她弟弟的学费,我绝对要让她辞职!”萍子扭头问孟亦萱,结果越说越气愤,直接拍起了桌子。
“萍子,你冷静点。”孟亦萱把刚收下来的干衣服裹成一团抱在怀里,然后拉开另一张椅子坐在了张雪萍身旁,道,“现在辞了工作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洋的情况,一旦丢了工作,就很难再找到了,这个月能筹钱给她,那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况且,她的脾气你也知道…”
说到这里,气氛一凝,张雪萍仿佛也被这个抑住了怒气,最后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刘洋的情况比较特殊,幼年时期本来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但八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从此患上了一个比较罕见的疾病——失语症,恢复治疗效果平平,如今能够听懂别人说话,自己说话却无法连词成句,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需要听者去理解。文字的阅读没有问题,书写却有障碍,但是电脑的使用倒是没有障碍。
再加上她性格非常内向,不喜欢与人交往,几乎所有的用人单位都不愿意用她。原本她这些年一直在学美术,但后来家里条件急剧恶化,便放弃了。她母亲身子弱,这五年来一直在生病住院,一年前,本来是家庭顶梁柱的父亲突然出意外离世,如今家里面全靠她一个人承担着母亲的医药费和弟弟的学费,弟弟也是个懂事的孩子,高考一结束就外出打工贴补家用了。本来他也想放弃读大学,但是刘洋死活不让。她这个倔脾气,谁也拗不过。
合租屋内陷入沉默,饭菜的香味传来,明日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梁虹细心地将饭菜装入每个人的饭盒内。鱼香茄子,清炒四季豆,炸得金黄的藕夹肉,配上晶莹饱满的米饭。装好后等待冷却,放入冰箱,第二天早上装入便当袋,便可直接拎走。只有刘洋不用准备午餐,在饭店工作的人,都有免费的工作餐。
完成装盒的厨娘小梁去洗澡了,已经洗好澡的孟亦萱和张雪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等待刘洋回来。每日都是如此,即便孟亦萱不陪着,张雪萍也会坐在这里等。
11点半整,钥匙开门声准时传来,刘洋瘦削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一见到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她便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阿洋…我…有话要跟你说。”张雪萍迟疑地开口。
果然还是要说吗?孟亦萱心里嘀咕。
刘洋却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孟亦萱都懂了一点手语了。她知道刘洋是在说:
你先听我说。
张雪萍和刘洋交流一般都是直接说话,但是语速会比较慢:
“你说吧,我听着。”
刘洋面露喜色,词不成句,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新工作…找到,很好…工资…高,老板…好人。”
“诶?”张雪萍和孟亦萱异口同声,“什么工作?”
刘洋:“美工…美食杂志…美工…”
“你怎么找到这种工作的?”张雪萍都惊了。
刘洋:“好人…介绍……美女…”
“谁?我认识吗?”
刘洋摇了摇头,她说话说不快,急得满头大汗,一个词一个词地努力说着,还配合着手语道:
“她…经常…来…厨房,我…不知道…她……名字,但是…她…很漂亮…美女…,今天…来…店里…和…另一个…美女…主编…杂志,我…介绍…给她…好人…”
“阿洋,你不会遇上骗子了吧。”张雪萍抓着她的双肩拼命摇晃。
刘洋猛的摇头,蜷缩着身子略显滑稽地打着手势道:
“…真的,我…有…主编…名片,给你。”
说着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张雪萍接了过来,孟亦萱也凑过头去看,就看到上面写着:
《天下美食》杂志社主编何雨晴
☆、第三章
刘洋真的遇上骗子了吗?事实证明,刘洋确实进了《天下美食》杂志社,成为了她梦寐以求的美术工作者。一周多了,这超现实的发展,到现在还让合租屋的姑娘们觉得头晕目眩,这位悲情的失语姑娘走了人生最大的好运,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漂亮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天是周日,刘洋回老家去帮弟弟整理上大学时要用的行李,顺便去看卧病在床的母亲,因此不在上海。实在按捺不住的合租屋其余三人全体出动,直接找到了之前刘洋工作的那家餐馆,去询问那里的老板。
餐馆的老板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当初就是因为想帮刘洋一把才把她招了进来。虽然现在人被挖走了,他倒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小刘很不错的,是个有才华的。你看,我这门口新换的招牌,还有这个新菜单,都是她设计的,因此吸引了不少新顾客。我那个朋友啊,就是看不得年轻人被埋没,听说设计排版这些的小姑娘只是后厨里打杂的,当时就指着我鼻子骂我了。第二天就带着她那个当美食杂志主编的闺蜜过来把人挖走了。她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我也知道,小刘在我这里是埋没了,我这里也没有合适的职位给她,所以一直都很苦恼,也就耽搁下来。嘿,现在说这些倒像是马后炮了。”老板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说着,怀孕六个月般的大肚子配上那笑容和光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尊弥勒佛。
“您的那位朋友是谁,我们很想去当面感谢一下。”张雪萍问道。
“不用不用,她不需要这些,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板挥了挥手,“本来我跟她也是素不相识,只是在她工作的餐厅里吃过一次饭,后来就成了朋友。”
“真的假的啊?”三人都来了兴趣。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但这就是缘分。”老板提起这事半是怀念半是唏嘘,“五年前的事儿,那个时候我在东京做生意,后来投资失败,落魄潦倒的时候进了一家餐馆,她当时是店里的学徒兼副厨,给我做了一碗炸猪排盖饭,真的好吃到想哭,我跟她聊了很久,她有一句话触动了我,她说这世界上不论是谁都不会拒绝美食,美食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后来我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就回国了开了这家餐馆。没想到啊,我以为她会一直呆在日本的,去年她也回来了,还在淮海中路那里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叫做食藏。她回来后经常会来我这里,特别还去后厨转过几次,毕竟都是开餐馆的,互相学习嘛。可能是那个时候吧,她注意到小刘了。”
听他说到这里时,孟亦萱突然站了起来。其余人疑惑地看向她,她莫名红了脸,又默默坐了下来。
“食藏,我经常路过那里。”孟亦萱小声解释道。
“是吗?那正好,我们这就去找她吧。”张雪萍瞧着孟亦萱,满脸喜色。
“呦,还真不巧,她昨天去日本了,可能要一两个月后才能回来。”老板说道。
三个姑娘立刻泄了气。
“那她叫什么名字,您总能告诉我们吧。”
“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家都喊她miki。”老板笑呵呵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
“mickey…是那个米老鼠的mickey吗?”梁虹一头雾水地问。
“不是的,不过她的日文名确实和米老鼠的mickey发音很相近,在日本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叫她,所以我也是随大流。实际上是这么写的…”他放下手里夹着的烟,在烟灰缸里沾了点灰沫,在桌子上写下m…i…k…i四个字母,然后接着道:“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从来没互相问过名字,我叫她miki,她喊我欧桑(日语中大叔的意思,是欧吉桑发音快后的略称),我们俩手机输的名字都是这个,现在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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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miki小姐一时间成了合租屋里的话题人物,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几次寻找她未果,不断为着生活奔波的众人也渐渐淡忘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恩人。
九月末了,阿洋的弟弟现在正在*的校园里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军训生活,阿洋自己在《天下美食》的工作也步上了正轨。梁虹、张雪萍和孟亦萱三人还是老样子,忙忙碌碌,上班下班,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秋日的凉意席卷大地,天高气清,人也显得神清气爽。
很快便是十一长假,合租屋里除了孟亦萱以外,几个姑娘都盘算着回老家去看看。作为上海本地人的孟亦萱,却成为了最无所适从的一个人,每到节假日,她就会这个样子。没有去处,唯有懒在家里,平日里上班辛苦,好不容易有了长假,她也不想再往外跑了。没了奶奶的那个地方反正她是不打算回,对了,不若去看看奶奶吧,好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
养祖母过世后被火化,骨灰盒就存放在殡仪馆之中,孟大海没钱给老太太买坟地,只是给殡仪馆一口气缴了十年的骨灰存放费,就此把老太太丢在了那里。这样也好,方便孟亦萱能够去看老太太,并且避免与那一家子碰面。
十月三号下午,从殡仪馆回来的孟亦萱正坐在公交车上看风景,车子到达淮海中路站,食藏的店面又一次进入了眼帘。鬼使神差的,孟亦萱在这一站下了车。站在车站,她望着马路对面的食藏,心里吐槽自己为什么要下车,难道真想在里面吃一顿吗?
开什么玩笑,在那里面吃一顿,相当于自己大半个月的伙食费没了。如今的自己真有那个余钱去如此花销吗?每个月房租800,伙食费300,日用品加小件衣物开销300,交通费电话费100,偶尔不可避免地要买上两件新衣服,2000的工资已经所剩无几。她存点钱容易吗,真的要这么奢侈一回吗?
如此反问着自己,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最终还是推门而入,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请问只有一位吗?”穿着漂亮和服的美女服务员向她鞠躬,脸上扬起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
“呃…是的。”
“吧台有空座,可以吗?”服务员问道。
“啊…没关系。”她的声音怯怯的,身上陈旧老土的穿着和不自信的表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第一次来的,而且定然囊中羞涩,寒酸不堪,但是这位服务员并没有任何蔑视的表现,一举一动都尽到了最完美的待客标准。
低着头缩着肩膀,孟亦萱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挎包带子,跟着服务员坐在了食藏的吧台旁。这吧台围绕成半个长方形,中央是料理区,料理区背后有一道挂着日式暖帘的门,帘后便是厨房。每个座位下都有用来挂包的挂钩,还有用来摆放手机等细碎物品的开放式小抽屉。孟亦萱将自己的包挂在了钩子上,有些费劲地坐在了高脚吧台凳上。服务员已经将菜单摆放到了她身前。
“这是菜单,请您过目。”说完之后,服务员便短暂离开,没过多久她便返回,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轻轻放在了孟亦萱手边。
孟亦萱正埋头菜单,各种各样的美食照片和名称看得她眼花缭乱。说实话,她对日式料理实际上一点也不了解,除了寿司和饭团之外,她只知道生鱼片了。但是这些都好贵啊…她有些后悔自己走了进来,但现在出去也实在是太…
翻了半天,孟亦萱终于发现了菜单的平价页面,这些都是平日提供给繁忙上班族的午餐简餐和面向学生们的菜单,基本上都是价位在二三十左右的套餐。孟亦萱挑了半天,终于一咬牙选了一份炸猪排套餐,这一份套餐花了她二十八元,已经算是菜单里最便宜的一道了。点这道套餐时,她脑子里不禁回想起那位光头大肚的餐馆老板的话,看到炸猪排,她几乎是潜意识地就选择了这一道。
“您稍等,美食随后就来。”服务员在手中的掌上点单机中上传了单后,便微笑着对孟亦萱欠了欠身子说道。她的遣词造句很独特,听得出来应当是训练出来必须要说的话术,不过语气格外的亲切开朗,多少让孟亦萱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美女服务员走后,孟亦萱开始打量起整个店面。虽然之前在店外驻足无数次,也观望了无数次,但进来后才真切体会到了这里浓郁的日式氛围。整个店铺的面积非常大,只是一楼的待客区目测就有两百平。除了充满风情的折扇和日式屏风之外,就连不远处的卡座座面都是榻榻米制的。虽说为了符合中国人习惯,并没有架高成榻榻米的隔间,也无需脱鞋入内跽坐于垫,但依旧保留了许多日式情怀。
不过听说楼上确实有需要脱鞋入席的榻榻米宴会场。
除此之外,孟亦萱还在墙上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面具,她只知道这些面具大概是日本传统的一种面具,但对日本文化并无太多研究的她,认识也就到此为止了。许多浮世绘风格的图画被做成墙纸贴在墙面上,灯光一打,充满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此刻下午五点刚过,实际上还未到饭点,食藏的晚餐场才刚刚开始。也算是孟亦萱来得巧,整个店里就只有她一个客人。其余服务生正在布置座位,这项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了,不少服务生已经很自觉地站到了门口去迎客。
孟亦萱有些奇怪的发现,店里的服务生根本没有男性,清一色的娘子军,她们身着和服,或许是一种改版后的简易和服,因为和孟亦萱印象中的华丽和服不大相同(实际上是浴衣),但她也不懂。宽大的袖子被一根红绳子绕过腋下在背后拴起来固定好,以方便活动。和服都是杏黄色的,上缀漂亮的云纹图案,和服之外还系着拦腰围裙,围裙是藏蓝色的,上面用白色勾勒着食藏两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这也是食藏的logo。脚上穿着很传统的白色分趾袜,踏着木屐,走起路来梆梆作响,怪清脆好听。
她们的发型统一盘起,当然短发除外,头上戴着四角头巾,打扮得就像是采茶姑娘。头巾也是藏蓝色的,也有着食藏的logo。
没想到这里的服务生在服装穿着上也这么讲究,给孟亦萱一种非常高大上的感觉。正当她盯着服务生们愣神时,冷不丁吧台内暖帘后的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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