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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江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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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拨师父与纳兰家的关系,折掉师父最强的羽翼么?细细想来这话不无道理; 师父身份高贵,与长姐的交情甚好便相当于有了纳兰家作后盾。为了达到目的; 不惜毁了整座村子,随后再在武林大规模的猎杀; 简直就像锁定目标的猎人一般,掀起腥风血雨。
这作风倒是挺像那个老毒物的,可老毒物犯得着这么鬼鬼祟祟么?她虽不认识练千秋却也能感觉到,她是个狂妄自大的傲慢之徒,干不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吧,否则也不会直接上门寻仇了。
莫非她背后也有人在操控全局?一系列的疑问在纳兰翎心里蔓延,再抬头已经到了囚牢前。自打应红叶被放出,监牢的看守都少了?先前十几人现在就四个人守着; 相差未免太大了。
纳兰翎没有手持谕令; 因为纳兰长君已经答应将人交给凌云阁,她有权去提人,自然也能提审。
“见过小主子。”守卫识得她是天生蓝瞳的三房小姐; 见到她便自觉行了礼,她摆摆手,问道:“那个被关押的天灵堂疑犯怎么样了?”
“凌阁主将人已经提走了,小主不知吗?”
纳兰翎脸色骤变,“何时?”
“一炷香前,人被拉到了东牢。”
纳兰翎心中一惊,原来师父比她想得早,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审人,她必须赶过去才行。想到此,她一跃而上,踏着月影,倏然消失在黑夜中。
踏影飞流,御风而行。
纳兰翎的身影穿梭在各大楼宇之间,恍若月下仙子,轻盈的身姿翩然落在东大堂的囚室前。师父明明在正厅与长姐和长君议事,怎么还会有空提人?
东牢在纳兰府最偏僻的东南角,那是单独审人之地,里面有各种刑具,堪比官府监牢。在冀国的法制下,私家府邸是不得私设刑房和监牢的,但纳兰府除外。偌大的家族,必须以“规”束人,无论是谁破坏家规就要受到惩处,这是纳兰长君治家之道。
火光在炉罩上燃烧,几枚铁质刑具已被烧红,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人被锁在十字架上,已被打得皮青脸肿,身上的衣物也溃烂了几处,叶冥几乎把烙铁之刑、鞭刑都用了一遍,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看来我们还是太仁慈了。”应红叶搬来一桶水,将他上身解开,用一张油纸袋套住他的头,往桶里浸去。
呼噜呼噜的水波声,淹没了他的上半身,那人在水里拼命挣扎,可脚被铁链烤着无处挣脱。应红叶向来手段残忍,对付敌人向来冷血,在她的世界里,只信奉一条:所有阻碍阁主之人,都该死。
趁着那人还有一口气,应红叶又将他拎起,给他留几口喘息。随后她将备好的盐倒入水中。搅拌后,舀起一钵向那人泼去。
“啊啊啊啊~~”盐水像数把锥子,一阵又一阵地戳着他的伤口,强烈的刺痛感,凄厉地惨叫声,不绝于耳,但他却是一块硬骨头,死不开口。
应红叶阴沉的脸,透着渗人的笑意,她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光。见这人依然守口如瓶,她愤怒地拔出腰间匕首,掰过他的嘴,用匕首撬开。冰冷的寒光划过那人眼睑,利刃抵着他舌尖,他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应红叶冷笑道:“阁主说过,不好好说话的人便割掉舌头,我看你这舌头确实也没什么用了。”说罢她转动刀柄,那人唇口被划出了血,只要稍稍用力舌头便会被割去。
“住手!”纳兰翎一把推开门,喝止了她。
应红叶停下手,望着她,笑言道:“翎师妹来了,你这纳兰府的刑具太少了,这人不动点真格不会开口的。”
那人看到纳兰翎后,原本晦暗的眼神,终于有了光泽。叶冥明显感觉到他面部微微的抽动,是见到纳兰翎那一刻才有的。尽管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纳兰翎扫了那人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从被关押至纳兰府就没开过口,见到纳兰翎发问,竟乖乖回答:“子惑。”
纳兰翎点头,对应红叶说:“师姐,不如将这人交予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交给你?”应红叶扬眉,看不出这小妮子难道也有手段不成,她倒想见识见识。
“不如让翎师妹试试。”叶冥说罢故意坐在了一旁凳子上,仿佛在等着看热闹。应红叶感觉叶冥有其目的,便收起匕首,“那我们就见识见识翎师妹的手段”。
纳兰翎本意是带子惑回到凌云阁再伺机审他,没想过又因为突发情况而耽误,时间紧迫,她不能再等。如若天亮前,问不出所以然来,等他们赶往流沙派,定会夜长梦多。
“本姑娘听说天灵堂有三十六分舵,敢问你是哪个分舵人?”纳兰翎轻描淡写一句试探,子惑便知她是故意诓人,他冷笑道:“姑娘何必假意了解天灵堂,我堂从不设什么分舵,掌事,就算坛主与堂主亦对我们平等相待。”
纳兰翎眯眼望着他,忽然拔出叶冥剑砍掉他的脚镣,应红叶刚想阻止被叶冥拦下。她要看看纳兰翎究竟做什么,总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放人。
“谁让你向纳兰家透露离火村之事的?”纳兰翎直接挑明,这种询问对方根本不可能开口,但她还是故意问出了这个问题。子惑果然沉默,纳兰翎要的就是他的沉默,她趁势扯开他靴袜,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狠狠扎下去。
酸楚、剧痛和酥麻在向他周身袭来,只见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脚部神经被纳兰翎用针刺中,整个人开始失控。但纳兰翎目的却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为了看清他脚底是否有天灵堂的特有标记。
天灵堂虽看起来一盘散沙,但也不是谁都能称之为堂里人,所有人皆在脚底烫上了骷颅头形状的伤疤,名为天灵血印。之所以在脚底是为了不给人发现,而这件事除了天灵堂内部,无人知晓。
竟然真的有天灵血印!纳兰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天灵堂的人。她故意挡在叶冥二人跟前,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在施针用刑。长针不偏不倚扎在一根经络上,常人都难以忍受这点疼痛,子惑却只是发出闷哼。
原本撕裂的唇口早已溢出了血,眼皮上翻时的绝望仿佛已经濒临死亡。这种无言的痛苦和不见血肉的折磨,才是真正的残忍。皮肉之伤于练武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痹神经的酷刑,才能撬动这铁汉之口。
“我…说!”两个字从牙关艰难挤出,在重刑之下他终于愿意开口。纳兰翎这才拔出针,饶过他。
实则,子惑只是在等待开口的机会,要以硬汉的形象,顺理成章的交待。所幸,他憋着一口气总算没有白等。
“那人抓了坛主,让我来纳兰府通报。”血水遮住了子惑的双眸,唇口之伤让他说话吐字不清,但纳兰翎却听得真切,她眉心紧蹙,沉音道:“你如何得知你们坛主被抓了。”
“坛主的绣刀从不离手,哪怕睡觉也放在身边,现在落入他人之手,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纳兰翎捏住他下颚,似有愤怒,厉色问道:“为何单单找你,你们天灵堂就这点能耐?被人牵着鼻子走?”
子惑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的无能,与我天灵堂无关。”
“那人如何找到你的?”
“有人把坛主的绣刀扔到了我的铺子里面,我便知坛主出事了。”原来子惑的原本身份是裁缝铺的掌柜,天灵堂从不约束人,士农工商里比比皆是。
这么看来,幕后之人还想挑唆天灵堂与凌云阁的关系?可那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莫非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否则不可能好端端的让天灵堂人报信,还暴露了子惑隐藏的身份。
纳兰翎实在讨厌这种“为人鱼肉”的感觉,仿佛站在明处,等着刀俎向自己落下,而自己却毫无防备,只能被动接受,避无可避。
到底是针对师父,还是意图其他,她定要查出来。
“他没什么用了。”纳兰翎言下之意要放人,但知道叶冥和应红叶必定不会同意,便将叶冥叫道一旁,“放了他才能跟踪查探他所说之言是否属实。”
“我也正有此意。”叶冥隐隐含笑,吩咐应红叶,“红叶,将他放了吧。”应红叶本就是密探杀手,自然懂得欲擒故纵这个道理,三人形成一种默契,都不反对放掉子惑。随后纳兰翎叫了两个府丁,将子惑送回裁缝铺,在纳兰府监视下,他插翅难逃。
晨曦拂晓,秋露渐浓。
红烛暖帐内,凌钰小憩了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掌间的伤口还有些微痛,那条雀蓝的薄纱已被取下,塞在腰间。
她望着手心那道疤,想起昨晚纳兰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情景,竟觉得有一丝暖意。可这些多余的情绪和心情,不该总是涌上心头,她也不想再拥有这种特别的心情。
罢了…凌钰又拿出裹住伤口的薄纱,凝望了片刻,落在红烛上,点燃后扔在了桌上砚台。燃烧殆尽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掐灭心中不该升起的火焰,亦是如此。
她,凌长宁。在绝望和痛苦中过了这么多年,不需要被爱,也不想重新再爱,更加不会与自己的徒弟在一起。没有得到,便不会失去,她这一生这样便够了。
情爱是累赘,她不需要。
师徒就是师徒,没有其他。心死了便是死了,犹如人不能起死回生一般,再无复活的可能。纳兰翎,爱错了人,她不该倾尽一切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等到两年时期一到,她完成对纳兰清的承诺,便会让纳兰翎离开凌云阁。山间清静寂寥的日子,本来就不适合她。
“师父!”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知自己望着那团灰烬多久,想着纳兰翎的种种,像魔怔一般,直到听到声音,她都以为是幻觉。
“师父,您醒了吗?”
燃烧的灰烬还留了残余一角,凌钰拉过一张纸,遮住砚台。
“进来吧。”
纳兰翎推门而入,手臂挂着一件红色的穿绣披风,鲜艳晃眼。她笑脸盈盈地上前,“师父,马匹已经备好,深秋露浓,待会迎风赶路时可能会着凉,徒儿给你找来一件披风。”
“这颜色太亮了,不适合我。”凌钰曾经也很喜欢红色,那些锦衣华服的颜色亦是明艳动人。她可能已经忘记曾经的自己,妖媚性感,全身上下透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多少人当年败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而今她褪去风华,只喜欢素色衣物,常穿一袭白衣,恍若境外之人。
“谁说的?徒儿瞧着师父穿红色最好看了。”纳兰翎总记得她曾经的模样,锦缎秀袍,雍容华贵。世间再也没有如此美好的女子了,只要薄施粉黛,便叫这天下美景都失了色。
“我不喜欢红色,拿走。”凌钰拒绝得干脆,这身红色过于娇艳,总会令她想起柳千寻,而她不愿意那个人侵占自己的记忆,更不想无缘无故地想起。
“师父,你试一下嘛!”纳兰翎不知她心中所想,还是坚持自己。
凌钰便怒了,“寻儿喜欢红色,你是想让我穿上时总想着她吗?”
纳兰翎怔住,心尖像被人揪了一把,疼得连呼吸都艰难起来。她甚至不知此时的自己该怎么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该说什么好?该说什么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小心眼,难道违背心意说,柳千寻美,便穿什么都美?还是说师父你尽管想她,我不在乎?
她做不到,她什么都说不出,变得不知所措。只觉得气血翻涌,唇角的血慢慢渗出,五脏六腑都是疼。
第33章 疑点重重
红色的披风攥在手里; 上等丝绒被揉成一团。她精心挑选的华贵大气披风,却只让凌钰想起了柳千寻。
心; 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看不见伤口,却感觉在滴血; 好像被撕开一般; 扯着五脏六腑皆疼。师父可真是不怕她伤心呢; 口口声声寻儿寻儿,这个名字在凌钰心头徘徊了那么多年; 依然没有离去。
而她不管做什么,做了多少; 都永远无可取代。
“徒儿,知错了; 请师父原谅。”含着喉咙深处的腥甜之气,纳兰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她多想伪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她做不到。
在凌钰跟前,她做不到隐藏真实的自己和情感。
凌钰望着她口角的那抹鲜红,心里拧成一团,她没想去伤害纳兰翎,可想要阻止她时; 便脱口而出柳千寻的名字。
她本可以上前关怀备至; 也可以查她的伤势,可最终只是淡淡说道:“你内伤未愈,不宜东奔西走; 此次商州之行,不如别去了。”
纳兰翎愣愣望着她,紧咬嘴唇。反正已经疼到麻木,不想再作无谓的挣扎,若是她真的轻易就被这些击垮,她就不配深爱着凌钰。
拇指轻拭嘴角,她毅然说道:“不要,师父你别想丢下我,别…咳咳咳。”
许是情绪激动致使内伤反复,她不由自主地轻咳,让凌钰心里起了涟漪与不舍。怜惜徒儿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可因为纳兰翎的那份执念与感情,她总是刻意疏远和冷漠。
“你…还好吧,给师父看看。”凌钰探手而去,想为她把脉,再调息内功,可纳兰翎还没有看见凌钰伸过来的手,就已经颔首垂眸,黯然失落。
她紧紧抱着披风,低喃道:“师父,你不要丢下我,纳兰府虽是我出生之地,却从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爹娘走的早,长姐学武归来总是闯荡在外,没人关心我,没人在意我,二房三房的兄弟姐妹,还有那些长者为了家产,为了钱财,为了谁家的地多一些,哪家的铺少一些而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我受够了。”
纳兰翎的心酸,无人得知。她的童年几乎是晦暗的,她的清澈的眼眸看不见凡尘的美好,只看到了家族的内斗。她反感、厌恶这群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之人,她总能看到那些虚伪面孔的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和目的。
众多姐妹说她不懂家规,不受约束,时常骂她不配拥有纳兰氏的蓝瞳。与纳兰流音比起来,她简直就是一滩烂泥,这种嘲讽直到纳兰清成为家主后,才停止。
她曾经想过,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何?她从四岁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当那些罪恶的嘴脸,频频出现在她眼前和脑海时,她甚至想离开这个家,哪怕堕入凡尘,也不想待在这座冷漠的府邸。
虚伪的华丽,浮于表面的世家门第,在她眼里不过是隐藏着欲望和功利的深渊。
可就是在那些无望的岁月里,她遇见了凌钰,那回眸一瞥,仿佛带着一束光,照在了她心头,燃起了她的渴望与憧憬。
原来,世间还有美好。许是过于贪恋这样的美好,才让纳兰翎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往后的岁月,凌钰成了她活着唯一的牵挂。
凌钰从来不知道这位富贾千金会有这样的心境,从小到大,在屈指可数的相遇里,纳兰翎总是嘻嘻哈哈,挂着纯真的笑意。她的蓝瞳,仿佛能够洗去这世间的污浊之气,保持着难得的纯粹与真诚。
“我不会丢下你。”简单的一句话能有多难?可凌钰说不出口,她背负不起一个人的全部,也成不了她迷途中的月光,她能做的会止步于“师父”这个身份。
“你且调理调理,我们再出发。”凌钰单薄的手臂,悬在她头上许久,没有抚下去,最终慢慢收了回来。
可惜纳兰翎没有看到她眼眸中的不舍。
“师父让我与你一起去了?”她的心情仿佛来了一次飞跃的旋转,就连先前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嗯,待你调息好我们再出发。”凌钰又怎么忍心拒绝。
“谢谢师父。”纳兰翎开心不已,为了方便行礼,她将披风挂在自己身上,满目绯红,倒映在凌钰的眸间,恍然间,她失了心神。这倾世之颜,与披风的英姿飒爽,融成一卷美人画,比起曾经柳千寻,毫不失色。
纳兰翎的心情起起伏伏,喜怒言于表。凌钰有那么几个瞬间,想柔软下来,可又觉得这种柔软是一种残忍。过去的她高高在上,那些对自己动情之人被她无视,冷漠相待,可面对纳兰翎,她已经做不到无动于衷。
红枫浸染,纳兰府锦绣如画,马匹准备就绪,只等纳兰翎。在等候她时,叶冥将她心里的怀疑以及审讯子惑时的异常逐一禀报。
子惑受尽折磨也不愿意开口,纳兰翎一来便老实交待,这怎能叫人不怀疑?叶冥故意遂她所愿,放了子惑。
“阁主,之前她与夜影下山就独自行动过,她的消息来源在哪里?为何能快我们一步?值得怀疑。”
凌钰拧眉:“你觉得她与天灵堂有关?”
“不止有关,是关系匪浅。”叶冥的怀疑不无道理,想必这些疑问也存在夜影心里很久,只是他不敢说,怕连累纳兰翎被怀疑,甚至误解。
凌钰自然知道纳兰翎不可能加害自己与凌云阁,可也不喜欢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属下觉得先查明再说,阁主可记得凌云阁有宝的传言四起时,多路人马都向凌云阁涌来,可真正抵达凌云山的没几个门派,都在半路被人截杀,属下怀疑…”
“你怀疑是天灵堂所为?”
叶冥点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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