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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要抱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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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方溯眯着眼睛道:“本候身体好的像头牛似的,病得下不来床了?谁信?”
眼下西边太平,她能病,却没人信她病。
“牛?”月明嗤笑道:“省省吧,您。”
方溯没得到附和,道:“我说你出去一趟,就对师傅不敬了是吗?”
“我只是说实话。”月明辩解道。
“实话难听,以后不许说。”
“是,”月明毕恭毕敬道:“对啊,师傅您说的对,您壮得像头牛似的,怎么会有病呢?”
不是她说,方溯简直是一把病骨,被捅过的刀子比别人一辈子见的还多,又不爱调理,总觉得自己使劲糟蹋也能活几百岁还活蹦乱跳的。
这不是做白日梦呢吗?
“本候十七那年,”方溯见她不服不忿的,拿出自己的光荣历史全作引经据典,“寒冬腊月只一身单衣迎敌,三进三出,尚斩下敌将首级,眼下又算什么?”
“所以您一到天寒的时候就觉得骨头缝都疼,”方溯可能不知道她说这话只能让月明更加坚定她身体不好,“药浴您每日还泡吗?”
“本候有那个功夫?”
月明刚要开口,就听院外有人道:“侯爷,酒和菜都备好了。”
“端上来吧。”方溯道:“本候做的,就当为你接风。”
侍从先把酒拿出来倒上。
“本候第一次做,自然不如外面做的好,长史大人多担待,将就将就。”方溯戏谑道。
“能吃到师傅做的菜,是我的……”
舌灿莲花的月明长史在见到菜之后硬生生把荣幸和着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她艰涩道:“荣幸。”
月明在见到菜之前想,无论方溯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说好吃,侯府奇珍海味无数,方溯做的再不好,也都是人吃的东西,顶多是太咸太淡,或是焦糊,她可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再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赞美她一番。
只是……
“这是?”
方溯指着一团又红又黑又黄的、像是煤块的东西说:“西湖醋鱼。”
不,师傅我吃过西湖醋鱼,它不是这样子的。
“那……这个呢?”
“狮子头。”
她只能看出是个球。
之后,方溯又给她介绍了一大堆月明吃过的、没吃过的,绝对不是原样的、面目全非的菜。
如果说前面的她尚可接受,那么最后端上来的东西让她差点哭出来。
“血?”
绿色的血?
确实是绿色的,也确实散发着一股血腥味,这似乎是汤的东西还很烫,不停的冒着泡泡。
味道难闻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鼻子里。
“不是。是鱼翅汤。”
“鱼……鱼翅呢?”
方溯拿筷子挑了一下,道:“可能化在汤里了。”
方溯这种毫无自知的人已经选择性地忽视了院子里弥漫着的味道,道:“先喝一碗汤?”
月明不愿扫她的兴,一咬牙道:“好。”
总归都是人吃的东西,厨房里没有化骨散,也无鹤顶红,这玩意难道还能毒死她不成?
月明端着这越窑瓷碗,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道:“师傅。我以汤代酒,敬师傅一碗。谢师傅多年养育之恩,教养之情。”
方溯怎么听这话怎么奇怪,就是吃个饭,为何弄得和诀别一样?
“师傅,你会想我的吧。”
“自然……不是,这都哪跟哪?”
月明一咬牙一闭眼,壮士断腕般地举起碗,刚要一饮而尽,突听外面报,“侯爷,彦王殿下到了。”
月明瞬间就放松了,放下碗,道:“师傅要去看看吗?”
方溯对这一桌子菜没人吃了很不满意,表情不好地点头道:“去。”
“送侯爷。”
“菜别撤,等我们回来继续吃。”
月明无言地按了按眉心。
萧藴走的是水路,远远望去船上灯火连片,黑旗森森,竟有种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之感。
萧藴所在的船已到了,方溯带着月明走近时,正从船上下来一个青年男子,和方溯年纪相仿,容颜俊逸,风度翩翩。
“彦王殿下。”方溯微微颔首道。
五位军侯皆有不跪之权,方溯可不会上赶着见礼降身份。
“方侯爷。”
相较于方溯的冷淡,萧藴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其他人没有方溯这样的特权,正要下拜,萧藴扬手道:“不必多礼。”
其余几位都是眼熟的,只有一位是生面孔,萧藴笑道:“这位莫非是侯爷的徒弟?”只随意扫了一眼,“这双眼睛居然比琉璃还亮。”
方溯虽然喜欢别人夸她,也喜欢别人夸她身边的人,却不代表她喜欢有人对她的人评头论足,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
话也不接,面上虽然带着笑,情绪却已经很明显了。
“是我失言,请侯爷勿怪。”
这位王爷倒是温文尔雅的好脾气。
“哪里。”方溯回道:“堑州久无贵客,驿馆鲜少收拾。不知侯爷打算在何处下榻?若是不嫌弃,侯府尚有余间。”
这时候,一个正常人,一个听说过方溯声名的正常人,一个不仅听说过还亲眼看过的男人,应该果断拒绝,然后道谢。
没想到萧藴道:“那就麻烦侯爷了。”
知道麻烦还答应?
方溯心道。
“侯爷请。”她道。
萧藴跟着她,走到月明面前时许是想停一下,但又忍住了。
“王爷用过晚膳了吗?”
“还未。”
“如是王爷不嫌弃,”方溯这些车轱辘话把自己都要绕烦了,“不如一起。”
“也好。”
于是三人回到府上,一同去了方溯的院子。
饭菜还没凉。
第十六章 留客
月明确信萧藴的脸僵了一下,在看见桌子上的菜之后。
方溯让人再上一副碗筷,见萧藴迟迟没有落座,道:“王爷怎么了?”
月明轻飘飘地说:“师傅亲手做的呢,王爷不尝尝?”
如果不是萧藴记得很清楚,他和方溯半点仇都没有,他甚至可能会觉得,方溯是想要他的命。
他把目光转向方溯,“侯爷做的?”
方溯点头,顺手给他盛了碗汤。
一路上都被方侯爷带笑不笑的脸色刺着的彦王爷受宠若惊,碗差点没端住——呛的。
萧藴端着碗,犹豫了半晌,在方溯的注视下,喝了进去。
即便月明对这个男人半点好感也无,还是把茶水放到了他手边,因为彦王不能死在这儿。
男人一张俊美的脸通红,好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
萧藴哑声道:“侯爷果真全才。”
方溯道:“王爷过誉了。”
师傅到底能不能看出来萧藴不是在夸她?
月明想。
方溯是对自己做的东西没有自知,可不代表她自己会去吃,一顿饭下来,她只喝了几口酒。
萧藴吃到一半就以公务繁忙落荒而逃。
方溯长叹道:“就这样,还敢来本候这耀武扬威?”
月明赶紧让人把菜收拾了,道:“怎么说?”
方溯眯着眼睛,眼尾细长,像是凤尾,又像是狐狸精,“估计是把带过去的中州军全放船上了,咱们回来的早,没看见船上还有火炮吗?本候派人看了,是礼炮,周围站着点火的人。这是把本候的堑州当他彦王的封地了?”
胜仗之后鸣炮只在两种场合,一是接近封地时,二是……
月明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方溯又道:“今日好好的庆功被搅和了,改日师傅再给你做一次。”
“不必麻烦了。”月明立刻道,又因为她的话想起了别的,道:“师傅今晚还是只喝了酒?”
“不还有那昙花蜜吗?”方溯不以为然。
月明拉着她就去厨房了。
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学的做饭的手艺,煮了两碗粥,又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方溯看着她忙里忙外,没有动手帮忙的打算,何况就算她要帮忙,也会被月明立刻制止。
“端出去吃?”月明一边把筷子摆到碗上一边问。
“放这吧。”方溯道,还又点了一盏最亮的灯放在木桌上。
两人本想秉烛夜谈,偏偏萧藴来了,方溯好不容易正儿八经吃顿饭,月明当然不会和她说话扰她。
方溯吃饭颇重仪态,恨不得一口粥三口咽下去,菜只动自己面前的那一亩三分地,要她抬手去夹远一点的菜是万万不可能的。
方溯喜欢吃什么,月明这么多年来了如指掌,她喜欢的菜离她都近,就为了让把酒当饭的方侯爷能多吃几口。
“什么时候学的?”方溯把一块笋夹到月明面前的小碟子里,道:“本候居然不知道。”
月明可不会说是她十五岁听风就是雨时学的,道:“在外面学的。”
何况她以前就会做,虽然不能算是精良,可以比方溯好多了。
“以后别让旁人知道你会做饭。”
“为何?”
“若是被知道了,以后出去,这事有些人少不了软磨硬泡你干。”方溯道。
“我就给师傅一个人做。”月明道。
方溯不知信了几分,抬头笑了一下。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哪来的蟊贼,敢……侯爷?”
方溯放下筷子,道:“何事?”
大半夜睡不着来找吃的何杳杳见厨房有光,以为是遭了贼,没想到方溯居然在里面。
嚯,不是小鬼,是阎王。何杳杳心道。
“无……无事。”
菜香不住地飘过来,何杳杳一眼就看见桌子上色香俱全的菜了。
饿了半夜的何将军眼睛一下就亮了。
方溯面无表情道:“无事就出去吧。”
“侯爷,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吃饭不行。”
何杳杳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月明。
方溯咳嗽了一声。
月明别过头去,假装看碗上的花儿。
“你怎么还站着?”方溯都拿起筷子了,她却还没走。
何杳杳哀怨地看了方溯一眼,饿的脚不沾地地飘出去了。
月明无奈道:“师傅,何将军以后怕是要怨我。”
“斗米恩,升米仇啊。”方溯道,何况这还没有一斗米。
方溯吃完了就想找酒,被月明又哄着喝了两杯昙花蜜水才算消停。
“之后的几日恐怕都不能消停,”方溯揉了揉额角,道:“你去睡吧。等清闲了再和本候说。”
月明听话道:“是。”
翌日,清晨。
萧藴之前已打听过了方溯的习惯,知她这个时候会在侯府的别苑练剑,到了地方,果真听见了剑过长空的破风声。
方溯用剑招式虽好看,却是招招取人性命。
简直像是一朵名花,偏偏沾满了毒。
她那小徒弟也在,只防,不攻。
“你还怕伤到本候不成?”方溯一剑挑飞了月明的剑,毫不留情道:“畏手畏脚,你怕什么?”
那把寒光古剑不偏不倚地插到萧藴面前。
月明苦笑道:“师傅,我与师傅比试,能守就不错了。”
“不,你连守都守不住。”方溯道。
月明已经习惯方溯在有些事上的不留情面,于是认真道:“是我剑术生疏了。”
“以后日日都来,直到你守的住……也可攻,为止。”方溯将止杀插回去,“听见了吗?”
月明见礼道:“谢师傅指教。”
她转身去找剑,发现彦王正在花门那,剑就在他面前。
差一点就能把整个人劈开。
“王爷早。”
“侯爷亦是。”他收回目光,把剑□□,亲手交到方溯那。
方溯不信他没看见,眼皮也不抬,道:“谢王爷,只不过是我徒弟的剑。”
月明接了剑,道:“谢王爷。”
“无事。”萧藴眼睛瞎才会看不出来方溯一点不想看见她,方溯接待的礼数虽然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可脸上已写满了我不待见你。
到现在他才后悔来了,他应该清楚的,这些裂土封侯的权臣们,对于自己的封地有多么大的执念。
但他,也有执念。
萧藴收回了看向方溯的目光。
方溯知道月明不愿意和萧藴接触,道:“月明,本候想起玉衡几天前曾提起有一幅画要送你,眼下他正在营中,你不如去看看是怎样的东西,让他惦记着给你。”
月明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是托辞,又找不出不去的理由,只好道:“谢师傅告知。”
萧藴看着月明的背影,道:“侯爷的徒弟教的真好。”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方溯淡淡道:“主要是月明这孩子天资高。”
她早上起来时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衣,乌发只用一根缎带束着,更显得人如玉,世无双。
那把妖异的止杀就在她腰间,剑坠暗红,竟和止杀不相上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铃仙、tokii小天使的地雷。
侯爷: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就行了。
第十七章 存者
月明当然没去营中,她去了码头。
昨夜她就觉得船太多了,多的不仅仅能容下一个中州军。
白日一看船队,就更证实了她的想法。
如果萧藴带了五万人,这些船,至少能装七万。
码头上有军士护着船,为首的见到她来了,道:“长史大人,恕属下公务在身,不能见礼。”
月明颔首,扫了一圈,道:“彦王殿下带来的人呢?”
“大半在长史府军营附近扎的营,还有部分守船。”
“长史府军?”月明皱眉,“侯爷下的令?”
“是。”
此举,竟让人看不出方溯是信,还是不信萧藴了。
“昨日搜过了?”
“确实搜了,”为首的军士道:“船上有辎重和战利品,”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姑娘,十几到三十几的都有,穿的很富贵,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彦王的人对她们也很客气,只不过日日啼哭不止。”
他说的,应该是周部贼首的女儿与妻子。
不远处的船上传来一阵如怨如慕的琴声,技艺高超,简直令人肝肠寸断。
月明听得不舒服,见身边的人也都面色不虞,道:“从昨夜就开始了?”
“昨夜更凶,边谈边唱,还哭呢。”
周围早有百姓指指点点了。
月明道:“我去上去看看。”
“长史大人!”那军士叫住了她。
她停下。
军士道:“还请大人不要伤了她们,都是可怜人,男人和父亲犯了罪,女人家却要跟着受苦。”
月明略一点头,没说做还是不做。
没得到月明的首肯,那军士旁边一个十六七的黑甲少年道:“这长史大人的人心,狠了些。”
军士一掌拍到他的脑袋上,道:“有你说话的份?滚回去站着!”
月明听得清晰。
河上的风有点大,她整了整头发,进入船舱。
因有侯府的令牌,她这一路畅通无阻。
乐声越来越大。
弹琴的女子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放下了琴,慌张地看着她。
好个楚楚可怜的清秀美人。
确实如那军士所说,萧藴对这些女人很客气,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的,只是关着她们,并无苛待。
“大人。”隔着铁栏,弹琴的女子开口了,声音如大小明珠落玉盘。
她看服饰地位最高,起身见礼时犹在风中摆动的杨柳般纤细柔弱。
后面的女人都起来行礼。
月明任她们行,一动不动。
“不知大人来此,何意?”女子道。
月明道:“我也想问问夫人,”女子的发髻分明是已婚妇人的模样,“为何弹琴哭闹?”
“闹是万般不敢的,”女子轻叹,似有水雾的美丽眼睛看着月明,道:“只是贱妾问大人,背井离乡,家破人亡,前途未卜,难道不能哭吗?不该哭吗?”
月明不为所动,道:“夫人自然可以哭,只是声音传到了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军对败军的女眷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夫人若要哭,便自己哭,要是都想哭,就分开哭。还有,琴别弹了。堑州乃肃杀之地,容不得靡靡之音。”
她说话这般不客气,女子本就雾气朦胧的眼中更是氤氲满了水汽,压着哽咽道:“是,贱妾明白了。”
“大人如此草木皆兵,遮遮掩掩,连哭、弹琴都不允,可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道,她看起来和月明差不多大,张扬艳丽。
“不知我军对诸位做了什么,需要遮遮掩掩?”月明反问。
少女冷笑道:“你欲夺夫人之琴,又不准哭泣,难道不是心虚,怕惹来百姓猜疑?”
月明扫了她一眼,道:“这位姑娘这般伶牙俐齿,怕是不哭的,何必问这些于己无关的事?”
夫人拉了一下她,少女不甘道:“他们敢做,还怕我们说吗?”
“我确实不怕说,”月明道:“这是军令。违者,杀。”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和她差不了多少的人,惊愕于她把杀人说的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一时间被吓住了。
“请夫人把琴给我。其余女眷,若有乐器,也一并给我,待离开堑州,一律奉还。”
夫人抱着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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