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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廿四年-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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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朔夜那样子,望月抱着手倚在一边墙上不住抱怨:“昨日你对它发呆三次,最长一次两刻钟。今日虽是第一次,却也已经过了一刻钟。我的大师姐,它到底哪里将你吸引了,你究竟要看多久?”
  也许朔夜提前回到翠云山,正是因为它时时都在扰乱她的心绪吧。朔夜猜想到自己失去了某些记忆,却不信有人可对她的记忆动手脚。她没将这种想法告诉时雨,谈不上为何,不过一种直觉告诉她不可以把这种想法讲给师父听。
  听到望月的抱怨,朔夜不禁淡然一笑,既然无人可随意改变她的记忆,她便是自然失忆,因此她忘记的事情是有处可寻。就是此刻她做了一个决定。“你还记得尼连吗?我要去找她。”
  “你不是要去寻找仙境?”
  “不,有些疑问若不解决,即便已然身处仙境也助不得我半分。”
  “可是你去找那尼连,她又能助得你什么?”
  “带我过去于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作何让我看见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因为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于你无益。”
  “无碍,我仅仅去问她一些问题,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罢了呀,想想莺时交代要好生照顾她姐姐,望月便只得尽可能依着这位大师姐的要求。见尼连便见尼连,说走即走,于是眨眼的功夫,此处的二人二马咻的一声不见了。
  总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用法阵传送转移,所以朔夜坚持牵着马上路。反正施法的又不是她,不必她辛苦,只是多带两匹马可比多带两个人辛苦太多,苦了望月要费力将马匹也精确转移到位。在路上望月也不和朔夜争执,她定有机会去莺时那里告状的,届时莺时得知自己姐姐是怎样欺负她,或许就不会再一心护着自己姐姐了。
  打着这种算盘时,望月已将两匹马拴在尼连家后院,趁朔夜和尼连交谈时,借口自己想去街上逛逛,钻了空子跑去莺时那里。当然她不会出门没几天便要告状,只是没想到回去居然发现莺时在收拾行囊。
  “这是要去哪里?”望月虽问得好奇,但想着这人才答应让她随时回来相见,这会儿却已要离开翠云山,心里实在有些不悦。
  莺时必定知道望月的心思,则拉着她悄悄说:“你回来了正好,省得我特地叫你回来。我将要去世间行医,师父许我同玉姑结伴而行。但我只是借此外出,她不过替我做幌子。我下山之后许多事还要你帮助,你我千万别断了联系。”
  “可是你要做什么?”
  “寻这世上的奇人。”
  “这世上奇人无数,哪里寻得完?”
  “总会有我想找的。”到底莺时没对望月讲那百分百的真话。
  “意思是非走不可?”
  “我已同师父讲好,正准备叫你回来告诉你。”
  望月一时失落,不过好在她随时可到莺时身边相见,便罢了,千般叮嘱莺时自己在外要小心谨慎,切记不要迷路。听到这,莺时差些昏厥。她虽也不是完全不识路,也确实常常走错地方。但望月的这般叮嘱让她有些郁闷,因为那玉姑识路的本领比她更糟,望月竟担心她俩出门后大多时间都用来寻路,根本不是救人。
  只是与莺时玩笑般吵闹了一阵,望月算着时间又赶回朔夜那边。那时朔夜正在拴马的院子等她,不过仅是发呆似的站在那里。
  “师姐?”望月伸手在朔夜面前晃了晃。
  朔夜回过神。“嗯,你回来了?外来可好玩?”
  “这边风情我不喜欢,随便逛逛就回来了。你的问题可有解决?”
  “没有。”朔夜牵了马,将其中一条马缰递给望月。“走吧。”
  “要去哪里?”
  “先回去东方,在有明确目标前且由马儿带我们走,随缘而安。”
  望月早知道此次出门无法尽快回去,可按照朔夜的说法,大概比她自己所以为的归期还要遥远很多。
  朔夜的疑惑,在向尼连询问后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严重。尼连说朔夜向来都随身带着那锦囊,早在她们相识前便存在,所以那锦囊从何而来只有朔夜自己清楚。随后朔夜又问尼连去年她为何突然昏迷不醒,尼连便说她在外寻人时被假扮成茶摊小二的歹人喂了一杯十分特殊的麻药。那药呈茶色,味亦与茶相同,但排出极慢,因此喝完能昏迷好几天。
  对于当初的事朔夜十分模糊,所以尼连讲的,她也只能这般听着。但那锦囊与其中的东西,朔夜不敢认为是她向来的随身之物。那是夫妻才有的青丝结,若当真是她所有,她莫不是早为了人妇?
  笑话!朔夜又气又觉得好笑,咚的一声将杯子搁在桌上,杯中水也险些被震出来。“师妹,你可知我有位夫君?”
  “啥?”望月正吃着一碗美味面条,突然被朔夜的话吓得快被噎死,硬是捶胸半天才将食道中的东西咽下。或许被吓得过度,她竟闪着摇摇欲坠的泪花,目不转睛地望着朔夜,颤着声音说:“这不是真的,我不信!”
  话一讲完,那眼泪珠子切实落在了桌上。此时朔夜也被吓了一跳,但见了望月的泪她才明白自己那句话在别人听来究竟是何意思。对此朔夜只简单解释一番,不过经此一事她觉得这日日与自己作对的师妹今日看来非常可爱。
  “师父天天都盼着你成仙,你怎可能有夫君?”望月终于松了一口气。“那锦囊中的青丝结或许是谁留给你,比如你与莺时都忘记的父母。”除此之外望月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再是失去儿时记忆,也该有从小携带此物的记忆,怎会是爹娘遗留之物?这些时日朔夜总在回想,她记得自己离开翠云山数百年,知道自己外出历练,却没有较为详细的回忆,包括与尼连交谈时她也发现一些于清理不合的细节。此刻,朔夜即便不认为有人修为高于她,也不可否认自己的记忆是被人篡改过了。
  “这可难办了……”朔夜拍拍额头,哭笑不得。
  两年后,莺时和玉姑来到一个郡,因听闻郡守之子患了难治之症才辛苦前往。公子病症或非病症,玉姑看后说为巫术所害,肉身之苦也入了骨髓。可治,但凡魂未入地府之人,她们皆可救回。难治,因为她们不知巫术源头,无从治疗。
  玉姑看那郡守忧心不已,便说:“大人可请巫师作法,待驱走了根源,我们自能使公子痊愈。”
  得知可救幼子的方法,郡守反而重拳垂在桌上。巫术?全郡上下仅有三位巫师,其中二位不过江湖行骗,剩下便是那地方首富宅邸里养的那位。听闻那巫师通天彻地,无所不能,虽不至于天下无敌手,但本郡所属州府辖区内无人可与之对抗。
  数月前州内数郡闹了天灾,郡守请那首富开仓放粮,他非但不肯,还用诡计抬高粮食市价。郡守迫于无奈,调遣郡内所有兵士逼迫他开了仓。他当然恨透了郡守,可谁能想到他竟转而对郡守家年幼的公子动手?
  见幼子病重,郡守担心他撑不到高人出现那天。想着,郡守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将事情大概讲述一遍,哀求:“还请二位神医相救。”
  玉姑为难地看着莺时,莺时垂眸思量一会儿,绕过郡守去床前将公子的脉摸了一把。“我没听过你口中那号人物,也无法替你寻来巫师,但十分厉害的道士一抓一大把。”
  郡守赶紧作揖。“若神医可救犬子性命,即便要以命抵命我也不会推辞。”
  莺时未搭理郡守,只与玉姑道:“你将小公子的命吊着,我要去一趟燕环山。”
  “为何不去请时雨师叔,反而要去燕环山请那些道士师兄?”
  “呵……”莺时笑道:“你怎不问我为何不将谷雨师伯请来?”
  玉姑眉毛稍挑,又赶紧拱手行礼:“燕环山距此处甚远,还请师姐早些归来。”
  原来二人都不想在自己师父面前丢脸,所以莺时才想到上燕环山求助。见玉姑那窘样,莺时噗噗笑起来。她将在郡守家中等待望月到来,有望月在,她何惧燕环山遥远?
  次日望月赶来,莺时正要怪她为何现在才到,但见她憔悴不少。以为她病了,莺时赶紧把脉。
  “只是疲劳,并无大碍。”
  “是了,疲劳。”望月坐下后忙忙叹气。“大师姐原本不让我同你讲,但这样下去只怕我也会被拖垮了。数月前她便开始头痛,白日里还好,发病大多是在夜间,有时厉害甚至会昏死过去。在旅途中为照顾她,我白日夜间都不能好好休息。”
  “怎会这样?”
  望月谨慎地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她说她的记忆被人篡改了,她必须设法想起那些事情,可惜尝试过许多方法也不见成效。也许是她三天两头对自己施法才有了不好的影响,终于数月前开始发作了这头疼的病症。”
  果然是记忆被篡改了?莺时心中仿佛明亮了。她需要瞧瞧朔夜的头疼症,然而那郡守的事情也不可多耽误,思忖来,她对望月说:“此时我手边有个病人要救治,耽误了怕是要害他性命。你先将姐姐接来这里,由玉姑照料她,而后你随我去燕环山请赤地师伯借个道行高深的师兄过来帮忙。”
  望月点头,便起身放阵,即刻回去接朔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想写剧情提醒,因为前面的内容或许大家也不记得了。但是觉得这样似乎是在剧透,还是算了吧。最近藩田菌像个话唠一样,章章都有话说,讨厌死了。

  ☆、似曾相识

  听闻望月将自己患病一事告诉莺时,朔夜有些生气。她本不愿去与莺时、玉姑会合,但知道莺时会担忧,出于不忍心才肯同望月一道过去。莺时见了朔夜,亲自替她诊过脉,了解情况后才去了燕环山。她将朔夜交托给玉姑照料,不过并不主张玉姑利用药物对其治疗。
  莺时来去燕环山消了三日时间,因她请的那位师兄找不出时间帮忙,柏杨便给她请了别人。翠云山的弟子许久未去过燕环山,莺时也是才知晓赤地门下有人对巫术甚有研究。如此极好,有那人和玉姑替郡守的公子治病,莺时大可专心于她姐姐的头痛症而不用顾其它。
  头痛症,病根在于朔夜对自己使用的法术。莺时头一回听说她竟早就研究出找回自己记忆的方法,但可惜她依旧没法找回儿时记忆,何况因为此时已然失忆,她并不完全记得如何破除别人对她施的法。若施法者情愿解除法术,那自然轻而易举,可被抹去记忆之人想自行解除法术则要承受身体上极大的痛苦。
  朔夜痛至昏厥便是如此,假若她想起越多,或许痛苦会越深。可惜她忘了破除法的最关键,便只是活受罪,毫无用处。
  既然记不得关键,做再多都无用,莺时禁止朔夜再做无谓的事,扬言朔夜再犯则要断绝姐妹关系。可能朔夜也痛怕了,莺时说了不许,她也没再继续尝试——起码近期是不会再尝试了。
  几天后,郡守的儿子醒来了,那首富家中的厉害巫师却在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次日早晨,燕环山来的那位师兄要向众人辞行,朔夜见他腰间拴着个用符纸封口的葫芦便了然那巫师去了哪里。
  “师兄为何将那人收入葫芦里?”
  师兄拍拍葫芦。“人?它只是太似人,可即便藏住了妖气,也抹不去它是妖的事实。”
  这会儿和玉姑共用一个身体的鸟精渣渣闹起来:“我就说早觉得这附近有一丝微弱的妖气,前些天我和玉姑讲,玉姑还不信我!”
  鸟儿一说话,朔夜即刻朝它看去,这一晌又能看见玉姑和鸟儿斗嘴,那同一个人就在你眼前用着不同的语气声调不停自言自语,若不知实情者定以为此人有病,恐避之不及。朔夜撇过头掩面偷偷笑起来,鸟儿见了颇为不悦,可她正要质问朔夜为何失笑,玉姑却夺了部分身体的控制权用手捂住了嘴,鸟儿便只能“唔唔唔”的,只字也讲不出来。
  对于玉姑和鸟儿的相处,莺时看得惯了,望月几乎都与莺时一起,自然也见怪不怪。唯独朔夜始终觉得有趣,即便在谷雨山上住了一年也还是会笑出声。鸟儿最不喜欢朔夜笑她,每次都要与朔夜吵架才罢休。
  朔夜当然选择息事宁人,可看见此时情景她又忍不住快要大笑,只得借口说自己头昏脑涨,需要外出透气。
  街上有一群孩子,三五八岁不等,亦有十来岁的,领头的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他们从朔夜后方跑来,手中带着几样玩意儿,前头便是一块宽敞的坝子,边上有三个小摊,时常有人从这路过,或是回家,或是外出。朔夜看那些孩子,两小儿牵着一条长绳,其余孩童排队一边,在那长绳甩动时跳入其中又飞快蹿出。
  原是在跳白索。
  想起初上翠云山那阵,朔夜曾经常带莺时在山下与村中的孩子玩耍,那时莺时极爱这跳白索的游戏。可惜朔夜自成为时雨的徒弟便对自己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从来只看着莺时玩耍,自己不曾参与。
  那白索是否乐趣无穷?朔夜也不知自己拜师前是否有玩过,今日站在一群小孩面前,倒萌生了参与其中的兴趣。起初她仅仅替小儿执绳,后来也都蹿进了白索。
  有些孩童顾不到她的高度,她则弯腰在其中跳跃。有人在一旁帮她数数,她跳得那样轻快,一口气跳出数十下都不成问题。时而有孩童与她对站,拉着手一起玩耍,时而数人成串如同游龙一样连续穿梭于白索中。
  站在不远的地方瞧她,她是将散在身后的长发撩在身前用一手护着,一手又抓着裙子,露出了瞧不清有什么暗纹的白靴。玩过了半晌,渗出的薄汗湿了鬓角细发,使其贴于两鬓。只怕她玩疯了,将垂到面颊旁的发丝掖到耳后,邀着那些小她数百年的孩童一起,竟也笑得不可自己。
  她仍是,仍是这样安然地生活着……
  “姐姐!”
  这惊喜的一声呼唤,朔夜随着它的去向转移了目光。发出呼唤的正是与朔夜玩耍一起玩耍的孩子中那最年长的少女——安平,而她呼唤的人站在不远处,那一瞬朔夜仿佛看见她匆忙抬起袖子拭去了眼角的什么。
  桐笙将安平迎至身边,但一双眼即便清楚知道该躲开朔夜也还是胶着在她那里了。
  安平尚未察觉桐笙的异样,还乖巧地问:“姐姐是来叫我回家?”
  桐笙这才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将情绪暂时平定了。“我要去郊野一趟,见你不在家中就来了这里找你,就知道你最喜欢在这里玩耍。”
  “你去了,何时回来?可要我准备晚饭食材?”
  “便指着你爱吃的东西买吧,若是有幸,回来时我希望有现成饭菜可以食用呢。”
  “当然没问题!”安平最爱做料理,并非桐笙手艺不好,只是她喜欢桐笙对她称赞,便总想做好吃的给桐笙。这不,才应下今日晚餐,安平便急忙跑去和伙伴道别。她要赶紧回家将功课做完,然后准备一桌美味饭菜等待姐姐归来。
  安平又与桐笙说了半晌话,她走后桐笙却站在那里不敢挪动步伐。朔夜一直看着她,分明是目不转睛。她面朝着安平离开的方向,只敢假装未察觉那执着于她的视线,无法与之相对。
  朔夜不会记得她,是她亲手将自己从朔夜记忆中抹去。假若这一生注定不再相见,对她而言反而不那么痛苦。然而这相见来得措手不及,她怎能应付得来?
  这一瞬她突然想起那一年的阮桐笙,她是带着厌恶的态度听朔夜诉说着对她的思念。她甚至,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即便她此时站在她面前,她都不可能道她是她的笙儿,更不会知道她们曾经有过的感情。
  真是报应,曾经她使朔夜感受的痛苦,今日多少得回了几分。而这才仅仅两年分离,怎比得上朔夜数百年遭遇?枉她总以为自己可担下长生的苦,如今才知晓朔夜对于这段情究竟是如何坚持。
  “这位姑娘。”朔夜叫住桐笙。
  桐笙震住了,首要反应居然是揉掉泪花,迟疑了片刻才僵硬转身过去。“可是叫我?”
  朔夜点头,几步上前。
  “何事?”
  “倒无事,只是觉得姑娘面善,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不、”想也没想,桐笙慌忙就否认说:“我们从未见过。”
  “恕我冒昧了。”朔夜尴尬笑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唐突,若换成男子来问,或许还有那几分轻薄的意思。“既然姑娘这般断言我们不曾见过,我们便当真不相识。只是先才见你一眼觉得非常熟悉,还以为是旧相识。……不瞒姑娘,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怕见了故人而不识,那太无理了。”
  “失去记忆?”桐笙突然凝视朔夜,以为她这番话含有暗示,可惜朔夜眼神透彻,丝毫不像在逗她。想起自己将朔夜记忆抹除的原因,桐笙即刻将视线挑到一旁,无意间更退开了半步,冷言道:“你这人真奇怪,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要跟我这陌生人说这些,可你与我讲了我也根本无法帮你。”
  “因为觉得与你有缘吧。”
  “仅是有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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