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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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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儿呢?”她坐下身; 顺手就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交给琴奴与千鹤她们了,千鹤正教她练刀呢。”张若菡笑道。近来凰儿迷上了刀,沈绥专门亲手给她做了一把小木刀,眼下小家伙天天攥在手里爱不释手,没事就挥舞两下,沈绥想着,干脆就趁此机会教导小丫头练刀罢。她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刀法与千鹤的刀法,觉得千鹤所习东瀛拔刀术在基础锻炼方面似乎更能磨练人,于是便先让千鹤教导凰儿基础,磨一磨这小家伙的性子。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张若菡问她。
  听莲婢提起案子,沈绥叹息一声,道:“我觉得这事儿有些麻烦了。凶手或许在以五行之法杀人,我总觉得,是与我娘亲当年相熟,乃至于关系极为亲近的人在下手。”说着,便将方才在袁府之内查到的事情细细说与张若菡听。
  张若菡听后,思索片刻,有些犹豫道:“如果真是与秦怜娘亲当年相关联的人在作案,那岂不是第一个有嫌疑的人就是秦公?他可是秦怜娘亲的父亲啊。”
  沈绥摇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若是外公当真要复仇,为何非要等到今天?我总觉得凶手还有其他的目的。他是想要借着挖掘当年太平公主府案的陈年旧事,配合着眼下的朝政局势,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外公眼下人也不在长安,若当真是他,难不成他还集结了一小股不可小觑的犯罪团伙,专门帮他犯案杀人?这可不是我的外公,他乃是司法重臣,一生都持身端正,敬重律法。”
  张若菡瞧着沈绥,没有说话。沈绥在她的视线下低下头,道:
  “当然,不能排除可能性,外公还是有嫌疑的。”
  “赤糸,我知道有些事你感情上不能接受,当然你方才所说都有道理,秦公的确可能性不大。我只希望,如果这起案子最后查出的结果不尽如你意,你也不要忘记原则,忘记司法重臣所应当秉持的匡正法度的职责。”张若菡语重心长地说道,她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件案子笼罩着一层阴霾,甚至会将沈绥吞噬进去。近些日子,夜里她又开始睡不安稳了,总是做一些迷迷糊糊的噩梦,醒来后却又忘却了。这或许意味着某种不详的预兆,也使得她愈发挂心近些日子长安城的反常之事。
  “嗯,我明白。”沈绥孩子听母亲教导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可知,秦怜娘亲当年还有什么亲近之人?”张若菡问她。
  沈绥仔细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我对我娘亲的了解太少了,我只知道她身边有一些我父亲的人,但是那些人应该都在当年的事情里死去了。其中就包括颦娘的丈夫陆义封,也是我的刀法启蒙之师。据我模糊的印象,陆师傅和我娘亲的关系还是相对亲近的,很像是姐弟之情。陆师傅很年轻的时候就跟了我父亲,后来我父亲与娘亲成婚,他也一直跟着。”
  “当年事你究竟知道多少?你可见过陆义封等人的尸首?”张若菡问。
  沈绥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记忆里没有,但颦娘或许是记得的,可我因为怕揭她伤疤,从来没问过。”
  “赤糸,你听我说,眼下,秦怜娘亲就在归来居中,你为何不去与她好好见上一面,或许见了,很多事就清楚了。”张若菡试图劝她。
  “我……说实话莲婢,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当年的事,对我来说,真的有些难以启齿。我的父亲,我的娘亲,还有太平公主,她们三个人的关系,其实对我,包括对琴奴,至今都有不小的伤害。我怕有些事从我娘亲口中说出来,会比伊胥口中说出来的更为难以接受。”沈绥神色痛苦,“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到我,她那样躲着我……我很害怕……我到现在,即便找到她了,也不敢让属下亮身份,一直骗着她。”
  张若菡不自主地靠近她,将她搂进怀中抱紧,温柔地抚摸她的面颊。沈绥侧着身子靠着她,显出了少有的脆弱一面。
  “你若不愿,我可以替你去。”张若菡轻声道。
  “不……我会去见她的,就这几日吧。”沈绥道。
  “好,到时候我陪你。还要带上凰儿。”张若菡笑道。
  “嗯,好。”
  “伊胥还在长安总部关着呢?”张若菡转移话题问道。
  “嗯,崔钱看着他呢,他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稳定,半疯半癫,有时又显得沉默寡言。”
  “也该去看看他了,也不知颦娘还愿不愿意见他。我回到长安,也都没去过长安总部,我还想着,凰儿也大了,有她自己的学业了,我也该开始帮你的忙了。”张若菡道。
  “莲婢,你该不会要……”沈绥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看向她。
  “我在家里闲得慌,你可赏我口饭吃?”张若菡笑问。
  沈绥差点没跪下,心想她居然把自家妻子如此好的人才晾了这许久,真是罪过。忙拱手道:“三娘子,千羽门以后可仰仗您了。”
  “大郎客气了,妾当尽绵薄之力。”张若菡“夫”唱妇随,顺势扶了她一下。
  这两人在车内聊得热火朝天,前方骑马领路的李岘却显得异常沉默。沈绥提出的五行杀人的观点也使得李岘陷入了沉思,接下来赶往安义坊胡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安义坊在长安城最南面,紧贴着南城郭,西侧就是正南明德门。由于这个地理位置极为特殊,沈绥很是在意。
  城南不及城北富贵,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平民、手工业者和商人。有些大商人能买到比较好的地段,而小家小业的商人,也就只能在城南混个一室半居。不过长安城寸土寸金,能在这里长期扎根下来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若是换了他处,指不定也是个财主,但是换个角度说,长安城机遇良多,若是换了他处,很多人也就没有了现在的成就。一益一损互相依存,并不可分割相看。
  水行的第二名死者胡翊敏,大概是目前他们所知的当年控鹤府郎官中,混得最惨的人了。当年控鹤府撤销后,他因为没能找到靠山,直接沦落为平民。虽说会些诗书,有些笔墨,可到底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习惯了从前大手大脚的生活,再也过不了节衣缩食的苦日子。平日里就靠卖字画为生,入不敷出。
  能入控鹤府的人,多少都有些男色,他卖画卖了没多久,竟是被一位贵族夫人看中了,做了人家的情郎。但之后却被那家的丈夫派人打折了腿,没能医好,从此以后只能在城南租个小屋,跛着脚凄惨度日。
  沈绥赶到胡家时,已然过午了,他们只是在路上简单用了两块胡麻饼作午食。跨入胡家的破落小院,沈绥真是有些吃惊。她并非没有见过穷苦人家的生活,但是胡翊敏这般凄惨的人,还真是少见。这家真可谓家徒四壁,院子里连柴火都没有,唯一一口大缸还缺了个口子。尸首到现在还泡在缸中,无人取出。只有两名县衙的衙役看守在此处。屋子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屋中陈设掰着手指就能数出来,床榻上的被褥不知为何是湿的,霉味就是从这被褥上传出来的。
  “这人……冬天可怎么过的?”这是李岘进入胡家后的第一句话。确实,夏季还算好,长安的冬日阴冷潮寒,这屋子里连个烧火取暖的炭盆都没有,窗户纸四处漏风,想想都觉得冷。
  “你们赶紧将尸首搬出来!”陪同而来的长安县县令见尸首还在水缸中,守在院子外的自己的两名手下呆头呆脑,居然无动于衷,不由连声叱道。
  “等一下!”沈绥忙阻止,好不容易碰见个没被破坏的现场,真是太难得了,她立刻取出白布蒙住口鼻,又取出手套戴上,靠近尸首开始检查。
  尸体瘦削枯槁,面容憔悴苍白,虽有些被泡得水肿,亦不影响判断。头部无锐器刺穿痕迹或钝器击打痕迹,脖颈无任何损害。口鼻有细沙吸入,唇边泛出蕈状泡沫,死因应当是水淹窒息致死。手足躯干高度僵硬,尸斑沉积固定,指压难以褪色,死后已有七个时辰以上。
  水缸附近附带泥沙和藻类,死者衣物上也有,此水缸内的水乃是从附近坊内的公共井水内汲取,应不存在这样的泥沙与藻类,初步推断乃是溺死死者后移尸此处。
  据死者的邻居说,由于死者腿脚不方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死者家中的水都是邻居家的儿子每日帮他打好灌满的,就连那水缸也是缺口后邻居家中不用,淘汰给他的。唯一的交换就是死者要每旬为邻居作一幅画或题一幅字,邻居家还能拿出去换些钱。死者生前只与个别字画商来往,由于腿跛了,走不远路,他一般都是在坊门的那家茶肆与字画商交易字画,收取微薄的生活用度,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吃饭和买笔墨纸张之上了。死者没有亲属,孑然一身,一人生活,性格孤僻,独来独往。
  “这样的人,在他落魄后,还会有什么人会想要杀死他?眼下基本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因为当年曾在控鹤府履职,卷入事端,才会多年后被害。”李岘道,“看来,这几个案子,怕是可以并案侦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撇去案情,基本可概括为:凰儿开始习武,莲婢要求上班,赤糸压力山大,被逼去见娘亲。整一个家庭危机。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五月廿六; 大明宫宣政殿; 朝参时分。近来朝政事务积攒繁多; 今日是圣人自武惠妃逝世后; 第一次开朝,众臣均有表上奏; 诸事繁杂,朝议的时间颇为漫长。右相萧嵩奏吐蕃前线边防军情; 左相韩休奏十五道采访使、福建经略使设置进度。礼部尚书奏千秋节(八月五日)筹备事宜; 圣人要求一切从简。及至最后; 总算是没有人再上奏了,圣人已有些疲倦; 他捏了捏眉心; 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力士。高力士会意,开嗓喊道:
  “有表上奏,无事退朝!”
  本以为合该就此退朝; 却没想到安安静静的大殿内突然有一浑厚的男声响起:
  “臣,兵部员外郎彭和; 有表上奏!”
  话音刚落; 左侧文官席内; 一名跽坐的官员起身,恭敬走上前来,跪伏在地,叩首以拜。
  圣人蹙了蹙眉,道:
  “卿家有何事啊?”
  “陛下命寿王阁下主持十五道采访使设置事宜; 又命晋国公主阁下主持军中监理制的任度,眼下寿王阁下勤勉,十五道采访使事宜正如韩相所奏,进展顺利。而军中监理制任度却止步不前,全因晋国公主阁下至今不得出府,无法理事。臣恳请陛下开恩,解除晋国公主府封禁。”彭和道。
  圣人眉梢微挑,却没有立刻说话。大殿之上一片寂静,众臣彼此睨乜以作交流,却不敢作声。
  “臣附议!”忽而一声惊雷炸响,一名武将起身出列,身形魁梧,蓄髭蓬发,豹眼圆睁,跪拜于彭和身侧,众臣认得,此人乃是右龙武卫大将军萧史元。
  韩休此刻出列,举笏而奏:“启禀陛下,臣以为,彭员外郎与萧将军所奏极是。晋国公主阁下嫌疑早已解除,若是一直囚禁,未免显得陛下不公。陛下略施小戒,是为教导,公主阁下必当知错,铭记在心。”
  韩休此话已然说得非常直白,明摆着就是在说,公主本来无辜,却被你用莫须有的罪名软禁,你不过是气她顶撞于你。眼下也关了这么多天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公主出来处理,你就赶紧放人吧。
  韩休一说话,武将一侧诸多人起身出列,“臣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大殿中央顿时跪满了人。
  圣人面色已然不豫,他本就有近日宣布释放李瑾月的想法,可没想到今日却有这么多人当朝为她求情。韩休说话不中听,倒像是他委屈了晋国一般,他有些心气不顺。忍了片刻,他沉声道:
  “晋国之事,朕自有安排,诸位卿家起身罢。”
  众臣闻言,亦不愿在这件事上显得咄咄逼人,便依言而行。待众人归位,圣人道:
  “晋国公主,护国有功,理当嘉奖。”随即他点了礼部尚书,道,“具体的嘉奖事宜,由礼部拟定。今日朝议就到此,退朝罢。”说着便起身,离开了龙榻。高力士立刻高唱:
  “退朝!”
  他怒气冲冲地去了延英殿,步辇也未坐,高力士在后疾步相逐。他一进延英殿,便一脚踹翻了门口一位正跪在地上清扫茵席的内侍。那内侍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抖若筛糠。高力士急忙拽着那内侍把他丢了出去。
  “陛下……”高力士唤他。
  圣人背着手,回身看了一眼高力士,道:
  “朕是不是真的对晋国很不好?”
  高力士只能笑笑,圣人冷哼一声道:
  “你这老滑头。”
  “老奴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公主是个很好的孩子,心里一直有陛下。”高力士陪笑道。
  “她心里有朕?笑话!”圣人坐在了榻沿上,抬手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她心里怕是早已恨朕恨得咬牙切齿了。”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您确实不该总为了当年事,与公主置气。她本身心里就委屈,您是想对她好的,可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她有本事,肯努力,总想着要向我证明她有多能干。你说她好好一个女儿家,怎得就这么争强好胜?我瞧着她,就想起了祖母还有太平,还有她的母亲!”他将茶盏狠狠扣在了案上,说话间,已然撇去了“朕”的帝王自称,换了往日与亲近之人说话时的语气。
  高力士没接话,只是拿了团扇,为他扇风。
  片刻后,李隆基叹息一声,道:“唉……也罢,你去拟旨,放她出来。让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喏。”高力士笑了。
  “走罢,摆驾三清殿,朕要去见见国师。”
  三清殿是建造在大明宫中的皇家道观,这里的道士转为皇家服务。圣人驾临时,三清殿的道士已然成两列前来迎接。他大踏步走入大殿,便见到一位身穿玄色八卦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手提拂尘候在门口。见到圣驾,也不下跪行礼,只是打个稽首。
  当今国师,可不正是道门皇帝——白云子司马承祯吗?
  “国师!您可算来了,一别经年,朕甚为想念啊。”
  “劳陛下挂念,老道惶恐。”司马承祯云淡风轻道,半点看不出惶恐之意。
  “哈哈哈……”圣人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携住司马承祯的手,拉着他往殿内走。
  “国师近来可好,朕听闻您前段时间去了一趟西域?”
  “正是,老道去西域迎回了师兄法骨。”
  “哦?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圣人倒也没问师兄是谁,为何会在西域,仿佛毫不关心。拉着司马承祯在三清殿的会客室内坐下,与司马承祯东拉西扯兜圈子兜了好久,总算提到了这次召回司马承祯的重点:
  “国师啊,进来朕精神难安,这皇城内,幽冥厉鬼徘徊不止,扰乱秩序。还望国师替朕肃清阴邪,指一条明路。”
  “陛下承载天运,福寿永昌,自是有万千正道加身,光明普照,何惧阴邪鬼怪?”司马承祯道。
  “朕自是不惧,但宫中已起乱象,城中亦是谣言四起,朕甚为忧心。希望国师能请三清正道,平定四方邪崇。”
  “老道在来的路上,听闻近来长安城中凶案连发,陛下可是担忧此事?”司马承祯道。
  圣人颔首。
  “老道明白了,请陛下给老道一些时间查一查,若能知根源,当可除祸患。”
  “一切就拜托国师了。”
  圣人离去后,司马承祯身边的陈师兄问道:
  “师尊,这皇帝怎得如此迷信,杀人凶案请我们去作法?难不成他还真相信这一切都是那所谓太平公主冤魂作乱了?”
  司马承祯笑笑,道了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身不正,自是邪崇心底起,忧惧常傍身。”
  “咱们可是要去寻伯昭他们相会?”陈师兄又问。
  “不了,眼下不方便与她见面。我们还有该做的事要去做。”
  ……
  同一日午时,道政坊。归来居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他们是早些日子就在此定了席面的四海镖局的一众人等。老镖头近日即将彻底退下,他的儿子则将继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镖头。镖局的兄弟们为了庆祝老镖头荣退,少镖头掌旗,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了席面。
  归来居本不愿接这种大单的生意,而且也不愿招惹江湖上的人。但是因着四海镖局的老镖头也算是归来居莫老板的旧相识,早些年就有交情,也不好推却,只得接下。
  莫老板其人,几乎无人知晓其名,只知其姓莫。真正知其来历的千羽门内部人,自然明白莫其实乃是墨,他乃是墨家的血脉后人,虽然早已不是嫡支了,但却是这一代的矩子,传承了墨家几乎所有的本领和精神。莫老板大隐隐于市,当年若不是为了蜀地穷苦百姓,他也不会出来经商,带领百姓开采蜀地独有的香草制成香料贩卖,带领大家致富。接到千羽门委托后,他更是散尽家财,来到了长安,专门帮助沈绥打造可以辅助秦怜行走的腰撑。
  莫老板为了四海镖局的这一单生意,专门匀出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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