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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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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瑾月转过神来,忽的发现,杨玉环为了吃糕点,将之前入府时,面上戴着的银面具摘了下来。这些时日,只要是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李瑾月都会让杨玉环戴上面具,穿上厚重的盔甲,扮作她的亲兵,跟随她身侧。今次入崔府也不例外,无法,这女孩容貌太过惊人,还是不要随处示人的好。
  她抓起杨玉环放在一旁的面具,严肃道:“吃完了,将面具赶紧戴好,不许随随便便摘下来。”
  “哦。”杨玉环噘嘴道。
  彼时,屏风后的崔祯正与管家悄声对话。
  “郎主,门外有两位尼姑求见。”
  “尼姑上门,你给些银钱斋饭,打发了便是,又有何要紧,将我拉来此处密谈?没见到我正在招待贵客吗?”崔祯很不满道。
  “可是郎主,那两位尼姑,扬言说,近几日府中会来刺客,会……会来取您的性命。”那管家战战兢兢说道。
  “胡言乱语!”崔祯气得面色通红,胡须都吹起来了,“这是哪来的妖尼,在我清河崔氏门前妖言惑众!马上派人把她抓起来。”
  “哎呀,郎主,不能抓啊,那尼姑道,她有办法可救您性命,否则府中守备再森严,您也是必死无疑。最关键的是,她还说,范阳李氏的嫡长子,已然于昨夜死了,凶手接下来,就会来取您性命。”
  “你说什么?范阳李氏的嫡长子死了?”崔祯吃了一惊。
  “千真万确,是死于非命。消息晚了那尼姑一步,刚刚送到府上,听说死状颇为诡异,被人剥光了衣物,俯卧于书房的地上,背上还刻上了血十字。”
  崔祯的面色白了下来,他浓眉紧缩,思索了片刻,道:
  “去,将那尼姑迎进来,就引到花厅这里来。”
  “喏。”
  管家去了,崔祯则绕出屏风,拱手向李瑾月告罪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公主阁下,方才家中出了点事,我得亲自处理。您一路劳顿,不如先去厢房休息罢,我已准备妥当了。”
  李瑾月起身,回礼道:
  “蔚尘先生太客气了,是瑾月叨扰了。您请便,瑾月这便告辞了。”
  客气了几番,崔祯便命一位婢女领李瑾月和杨玉环前往厢房入住。谁曾想,李瑾月前脚刚迈出花厅门槛,对面游廊,便有两位白衣尼姑,脚步极快地行走而来,那模样着实有几分奇诡,竟好似足不沾地一般,步伐从容,又像是可缩地成寸。可怜管家在后面迈步急追,却如何也追不上。
  李瑾月见此情景,立时停住了脚步。
  待那两位尼姑走近,为首的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美貌尼姑先是向李瑾月合掌一礼,李瑾月点头还礼,那尼姑才转身,看向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崔祯道:
  “崔三郎,贫尼了一,冒昧闯入,失礼了。”
  不等崔祯回话,李瑾月却吃了一惊,忙道:
  “您就是了一大师?多年来,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终于有缘得见了。”
  “晋国公主,你我本就是有缘人,自然早晚便会相见。”了一大师笑道。
  “公主,您识得这位大师?”崔祯问道。
  “正是,她是我一位故友的师尊。但我与了一大师,未曾谋面。”李瑾月道。
  “哦,原来如此。”崔祯点头,“既然是公主的故人,公主,您请留步,大师,我们入厅内详谈。”
  “阿弥陀佛。”了一大师合掌,唱了一声佛号,便随着崔祯迈入了花厅,李瑾月带着杨玉环紧随其后,又重回了花厅。
  了一大师似是真的很着急,刚落座,主人家都尚未开口询问,她便言道:
  “请崔三郎从现在开始,千万要注意饮食,任何食物,烹制过程都需要您亲自过目,才可进食,碗筷碟盘,也全部要换新。切勿一人单独相处,身边至少要带上一名武艺高强的心腹,且需要验明此人是否为伪装。若您能挺过七日,当可无碍。”
  “大师,您这是?”崔祯很是疑惑,太多的疑问,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范阳李氏已然被勒索,要他们提供粮食、盔甲、兵刃,否则还会再杀人。眼下,河北道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有可能遭遇范阳李氏之灾,而您清河崔氏,更是首当其冲。”了一说道,“我恰好路过此地,对此事知道一二,特来此相告,望崔三郎千万重视。”
  厅内,霎时阒然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有事出门,是否更新看情况。如果我晚上十点都还没更新,那么明日就没有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六月十九日; 新夜; 清河县城南门外; 有一队人马候在门口。已经过了闭城的时间; 除却南门之外,其余三门已然紧闭。唯独南门; 还敞开着,仿佛在专门候着谁驾临。
  南门外的官道之上; 有一队车马带着滚滚黄尘匆匆赶来; 候在城门口的那队人马瞧见远方的车马队伍; 立刻催马上前相迎。
  他们在道上相会,前来相迎的马队; 为首的首领是个英武堂堂的女子; 她只是抬手向第一驾马车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然后两队并作一队; 一起入城。
  “砰”,清河县城南门终于在暮色中关闭。
  车马队在空空荡荡的县城街道之上疾驰; 队伍中除却车辚辚、马萧萧; 寂静无声。而清河崔氏的府邸大门; 也在听到车马队伍的响动后,洞开,不多时,一整队的车马队伍全部进入清河崔氏的府邸。
  马车刚停稳,沈绥就从车中钻出; 她跳下车来,又将紧随其后的张若菡扶下车。彼时,李瑾月已然将自己的马交给了马夫,自己步上前来,与沈绥简短的照面。
  “伯昭、莲婢,一路辛苦了。”
  “公主,您也辛苦了。”沈绥回道,张若菡未说话,只是福了福身子。
  “李道长!”沈绥忽的向不远处招呼了一声,刚下车的李季兰见沈绥呼唤她,便也走了上来,与李瑾月见礼,然后立在一旁,很反常地默不作声。
  李瑾月瞧了一眼李季兰,转而对沈绥道:
  “你们跟我来吧,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一见崔祯,眼下,他府中风声鹤唳,仆从一个个都成了被调查的对象,不少看似可疑的都被遣走了,人手不够,也没人领路,你也别见怪。”一边说着,李瑾月一边带着沈绥、张若菡和李季兰往府内深处走去。
  “正好,你与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信上说得不清楚。”沈绥问。
  “莲婢,是你的师尊,了一大师带来的消息。”李瑾月回头看了看张若菡,张若菡面沉似水,眉目间凝着一股郁气,见李瑾月提及她,她点了点头,简单道一句:
  “我知晓,公主你继续往下说。”
  “七日前,了一大师忽然造访崔府,恰逢当日我也在。她带来了一个消息,说七日之后,也就是今日,会有刺客潜入崔府,刺杀崔祯。刺杀的方式不明,有可能是毒杀,也有可能是利刃刺杀或者勒颈窒息。据她所说,凶徒以七日为限,从范阳李氏的嫡长子开始,每七日,会处死一名河北道世家大族的重要成员。凶徒已然向范阳李氏发出了威胁警告,命他们立刻提供一定数量的粮草、盔甲、兵刃,否则还会继续杀人。据我接到的最新的线报,范阳李氏已经按照要求筹集粮草、盔甲和兵刃,准备送到凶徒指定的地点。”
  “消息的准确程度?”沈绥问。
  “了一大师提供的消息,准确度大约在八成左右,我的线报准确度在九成以上。”李瑾月回道。
  “了一大师的情报从何而来?”沈绥又问。
  “来自犯案凶徒所属组织的内部消息,这个组织就是我们一直在打交道的那个邪教教会组织。”李瑾月回答。
  “哦?了一大师为何能收到对方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沈绥很是惊奇。
  “她说,她有一个多年前的故人,现如今就在这个组织中。只是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但是就在前几日,这个故人忽然托人送给她一封密信,信上简单说明了情况,要她立刻通报清河崔氏,让崔氏注意防范。”
  “她没有说出这位故人的身份吗?”不等沈绥开口,张若菡追问道。
  “没有,她始终对这位故人的身份缄口不语,似乎是想保护此人的身份。但是,了一大师显然对这个组织早就有所了解。”李瑾月道。
  沈绥沉吟了片刻,道:
  “那么,据了一大师带来的消息,幕后组织,是想要利用杀人事件,勒索钱财军饷?”
  “想来是的。”李瑾月道。
  “这说不通,如果只是想勒索,为何要杀人?绑架勒索,比杀人勒索更高明,也更有效。一上来就杀人,这很奇怪。而且,钱财军饷,问河北道的世家大族索要,这种愚蠢的事,似乎也不像是这个组织的作风。要知道,他们索要的粮草、盔甲和兵刃,运输与交割,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极易暴露位置,对于这种根本性的问题,是没有什么诡计可以解决的。勒索这些军饷,如果说还是为了高句丽残部攻打新罗复国的事,那么这件事便做得画蛇添足,极其多余,还会暴露这个组织本身的藏身所在。”
  “你的意思是?”李瑾月问。
  “勒索,不是目的,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对方原本的目的,就是杀人,而且是目标极为明确的杀人。而对方的目标确实不止一个,应当还会连续犯案。”沈绥道。
  李瑾月蹙眉,顿住脚步,她拉住沈绥,在她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了一大师,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只有问了才知道,还有李季兰,此人或许还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必须要一并问清楚。”沈绥道。
  李瑾月咬紧后牙槽,默然点了点头。
  张若菡跟在她们身后,神情愈发凝重。而李季兰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好似双腿灌了铅一般,面色煞白地跟在她们后方。但她始终未曾离开,即便她的脸上写满了想要逃跑的表情。
  终于,崔府大房的书斋到了,沈绥匆匆望了一眼石拱门上砖刻的“乐山”两个篆字,便随着李瑾月迈步进入了书斋院内。李瑾月将她们带入西厢会客厅,众人除履上筵,绕过屏风,便见到被四名一身武服,携刀佩剑的高手围在中央的崔祯,崔祯此刻的面色很不好,殊无血色,眼底淤青,充满了血丝,一见到有人进来,便如惊弓之鸟般,向后畏缩了一下。但看来了新客,他才重又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他世家家主的风度。
  而就在崔祯的下首处,了一大师正携着她的弟子了宏,默然跽坐在侧,二人皆闭目拨动持珠,一言不发。
  李瑾月带沈绥等人前来,崔祯、了一先是给李瑾月见礼,李瑾月才介绍沈绥、张若菡等人。张若菡一进来,就看到了了一和了宏,但她并未第一时间出言相唤,而了一也在她进来后的第一时间睁开了双目,看到了这位自己久违了的俗家弟子。她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二人目光交汇,张若菡似是看到了师尊眼中的了然神色,她蹙起了秀眉。
  “原来是大理寺司直沈伯昭沈先生,久仰大名,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崔某真是过意不去。”崔祯道。
  “无妨,事情紧要,我奉命剿灭贼党,而贼党已然将魔手伸向了河北道的世家大族,此事我不得不管。”沈绥道。
  “诸位请坐。”崔祯请道。
  沈绥、李瑾月等人入席,便听崔祯发问道:
  “不知,依沈先生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贼党的刺杀?”
  “蔚尘先生莫急,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一问这位了一大师。”沈绥道。
  崔祯面露奇色,又将目光投向了一大师。
  “沈施主,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贫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一回应道。
  “好,那么,在下便开门见山了。据在下推断,凶徒杀人乃是根本目的,勒索则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方才公主告诉我,了一大师,在那贼党之中有您的相识之人,此人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您,要您前来警告清河崔氏注意刺杀。此事可当真?”
  “当真。”了一简单回答道,随即从袖筒中取出了那封信,由侍从转递到沈绥手中。
  沈绥展开信函,粗略地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书写之人的书法功底却相当不错,信函内容言简意赅,确实如了一所言,是警告她幕后组织杀人、勒索之事,要她立刻去告知清河崔氏。信末并未落款。
  “冒昧地问一句,这封信,是怎样送到您手中的?”
  “贫尼数日前与徒儿暂住于离这里百里外的一座庵庙之中,这封信,是有人从我门缝底下悄悄塞进来的。”
  “那么,您如何得知这封信,是您的一位故人所写?”
  “第一,这封信的字迹,我很熟悉,我与她,自幼一起学得字。第二,这信封之中,除了信之外,还有这个。”一边说着,她一边又从腰间悬挂的囊袋之中,取出了一枚桃核,这桃核之上,竟微雕出了一副热闹的集市场景,其上的小人不足蚂蚁大小,却身着西域服饰,各个生动非凡。
  “核雕?”沈绥奇道。
  “这是我,送给她的东西,我亲手做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记得?”了一大师低声说道。
  “她究竟是谁?”沈绥问。
  “抱歉,沈先生,唯独这一点,我不能告诉你。”了一大师道。
  沈绥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叹出,道:“了一大师,眼下并不是顾及私情的时候,您想要维护您的故友,我能理解,但是您必须要提供线索给我们,否则将会有数条人命都无法保全。您是出家人,难道想看到这么多条人命就此丧失吗?”
  “阿弥陀佛。”了一大师合掌,唱了一声佛号。
  “了一大师,您的故友告诉您的这个讯息,是错误的。”沈绥举起那张信纸,抖了抖,道,“这或许就是一个陷阱,此人要您来警告清河崔氏,是有其他目的的,而非真的要保护清河崔氏的安全。您万万不可被此人利用了!”
  了一大师却不为所动,依旧沉默地合掌,默念佛经。张若菡瞧着自己的师尊,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不由咬紧了下唇。
  “这……”崔祯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沈绥。沈绥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忽然提高声音道:
  “李季兰,我也有几句话想问你,你与范阳李氏,究竟是什么关系?”
  忽然被点名,李季兰惊了一跳,原本苍白的面色,逐渐涨得通红。她咬紧牙关,最后下定了决心,忽的离席,来到会客厅中央,斜对着沈绥与张若菡,拜了下去。沈绥眸光微凝,张若菡却连忙道:
  “季兰娘子,你这又是为何?”
  “季兰隐瞒了沈先生沈娘子,是季兰有过,因而谢罪。范阳李氏近日死去的那位嫡长子,是我的生身父亲,我是他与一名侍女之间诞生的孩子。幼年时,我被我母亲悄然带离范阳,一路去了长安,她将我卖给了一户李姓人家做养女,自此销声匿迹。那个时候我已然记事,是以这些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她缓缓道来。
  “那么,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何要带你离开范阳李氏?”沈绥询问道。
  “我后来与我的生身父亲取得了联系,他告诉我,我母亲本就不是李氏家族中的人,她在李氏府中待了八年的时光,似乎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我隐约记得,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会暗中召集一些家中的仆从、婢女集会,为他们宣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他们人手一个十字架,似是景教徒。”
  “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何事?促使你母亲带你离开?”
  “那年,河北道爆发了一场异端邪教的清剿风波。河北道当年是景教传教的重要地区之一,我隐约记得小的时候,范阳一带有好几座大秦寺。而我母亲带我离开的那一年,景教徒几乎被屠戮干净,此后再也没见到过景教徒出现在河北道的地界之中。”
  沈绥点了点头,一旁的崔祯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恍然之色。而了一依然是平静如水,默然拨动着持珠。
  “那么,你所谓的前往河北道寻找你昔年的姐妹晏大娘子,此话究竟是真是假?”沈绥又问。
  “千真万确。”李季兰道,“我确实是为了找她,为了解救她。但我……还有一些私心,我还想找到我的母亲。当年,我之所以会跟着晏大娘子入那邪教,就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我想要顺藤摸瓜,寻找到我的母亲。”
  沈绥呼出一口气,缓缓露出了笑容:
  “想必,这便是邪教组织杀死范阳李氏的嫡长子的原因了。眼下范阳李氏的老家主重病在床,家中所有事物都是这位嫡长子在打理,这老家主一旦仙逝,嫡长子必然会立刻继承家主之位,他在范阳李氏的地位举足轻重。凶徒杀死他,报复的意味很明显,因为当年那场清缴异端邪教的风波,正是由范阳李氏率先发起,清河崔氏第一个响应,此后,河北道众多的世家大族均有出手。而你们两家,出力最多,对异端邪教的打击力度也最大。我说的没错吧,蔚尘先生?”
  “确然如此……”崔祯咬牙,“只是我没想到,这些亡命之徒,竟会在这么多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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