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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余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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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到陆琼的身影了,她穿着米黄色的外套抱着双臂一步步走着,身影很是萧瑟,仿佛是一片叶子。
许琛暮在秋风的凉意中用了和陆琼同样的姿势,抱着双臂犹如抱着自己,往下看去,陆琼也抬头看她。
相顾无言很久,陆琼不再看她,走进去,她被父亲拖出去之后,散散步,身后就是紧跟而来的母亲,她气冲冲地诉说着许琛暮的顽固,接着父亲就开始安抚她,偷偷告诉自己说这事且交给他,让自己不必担心。
等送走他们,她就一个人走回来,她只是走着,彳亍着,她在想许琛暮和唐益之间有着怎样的恩怨,能让一向好脾气的许琛暮用了那样的字眼。
这是很不舒服的事情,唐益是她的朋友,是她的表兄,是她孤寂生涯中在许琛暮之前的一抹亮色,许琛暮和唐益平时不和就罢了,在这时,这样重要的关头,许琛暮用了这样的字眼,犹如亵渎,只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许琛暮一定有她的原因,或许她记起了一些东西。
陆琼不由自主地抬眼观望自家的窗户,却瞥见了一个人影茕茕孑立,在那边往下看着,在空间上和她交汇了眼神,离得太远了自己瞧不见她是什么眼神,脸也是模糊的,却还是凝视了许久,直至重新认出对方。
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许琛暮站在门口,她抱着肩膀有些瑟瑟缩缩,不安地挪着脚,左右脚倒换着,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我冲动了。”
“没事。”
怎么会没事。陆琼想。
漫不经心地回身关上门,背过身子的那一刹她脑海中彩排了无数句自己要质问的话语,再扭过身子却一句话也记不起来,许琛暮今日不再主动多说什么,她抿着唇,抿着很暗沉的线条眼神往不知何处漂泊而去。
只是站在面前微微望着她。
“你记起了什么东西吗?”陆琼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没有——我讨厌他。”
“所以你说他是禽兽,是这样的吗?”她淡淡地问着,心底有些怨怼,她晓得有些东西是近乎本能的,不是同一片领地的野兽来到同一片空间,只剩下对峙和尖锐冲突,她似乎知道一些,但还是生了气,许琛暮从前是不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唐益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很依赖唐益。
以及——以前的许琛暮是很考虑自己的感受的。
现在仗着没有记忆就很肆意地说出了真实感受。
“你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和你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陆琼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犹如不存在,只有自己心底沉甸甸地坠着,满怀悲切。
许琛暮在这件事情上讳莫如深,什么也不肯说,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根源,如果唐益真的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情,自己的立场也并不是全然不能改变,仿佛赌气一样,只要许琛暮不将原委讲出来,她便在此事上同许琛暮纠缠不清。
只要许琛暮肯敞开,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她那边站着。
只可惜许琛暮从来都不肯,自以为是地包容一切,但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彼此分担重担,彼此隔绝交流。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
“这不是理由,你一定记起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脱口而出——”陆琼尾音上扬了一些,暴露了情绪,顿了顿,将情绪收拾一番,顿了顿,“记起什么细节都可以——我只希望你不要隐瞒什么东西。”
“唐益威胁我不让我说出来。”
“他威胁你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记得他威胁我。”许琛暮默然看了看陆琼,“我没有隐瞒。”
“他能威胁你什么么?”
“我不知道,我不熟悉他,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早上起来明明认识你,非要假装不认识你,只是为了隐藏我和唐益的小秘密?”
“如果——我……我指的不是这个,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记不得了就是记不得了,你非要我记起来我也完全说不上来,我失忆这件事情就是原罪。”许琛暮脑子里有些乱,她想起陆妈妈和唐益的话来,过往许多事情都杂糅在一起,她想自己一定是生了气,噎着一口气在这里同陆琼发脾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难以控制,但是这件事情一定是陆琼不对了,她的立场坚定如磐石——
她的立场坚定如磐石,她记得自己有这样的论断一定是有坚实的现实基础,她是记者她是个有良好职业素养的记者,不会说瞎话的,一定有事实依据,一定的,她有些惊慌,和陆琼站在对立面了,她怎么办?可是她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却连一句理由也说不上来,连骗人都做不到。
“那你生气什么。”陆琼蹙起眉头。
“除了唐益,全天下的人说话你都一句也不信,我努力了那么久我还是比不过他,我连你的信任都得不到——唐益是你什么人呐!”许琛暮发觉自己好像灵魂和身体剥离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愤怒地挥起手来拍着桌子,掌心发红,她不明白自己说这话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在陆妈妈和唐益的刺激之下做出这样激动的动作来,灵魂却冷寂下来,凄凄然瞧着陆琼,她想自己内心深处一定是将这个问题压下了很久,自己也是有怨气的吧,她深爱陆琼——可是陆琼信任另一个男人。
“胡说什么——”
陆琼还没有说完,许琛暮似乎害怕她凑上前来,一手攥着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愤怒地挥舞着,往后踉跄几步:“他说你有抑郁症你就信了么!我说你没毛病你就不肯信么!你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欺负我你也向着他,我总是向着你的,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捅上一刀子,你讨厌我什么都不说,你自己藏起来的事情还少么,我告诉你了你就转头告诉唐益,这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她脱口而出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才会歇斯底里地对着陆琼大喊大叫,若是以前,若是以前的话,她那样珍惜陆琼,将她放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怎么能把自己的顾虑喊出来,怎么能发脾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压抑了很久,用嬉皮笑脸的妆掩盖了郁郁寡欢的脸,她吃惊了几秒,才要扭头走,蓦地一转身,不小心,就磕到了墙,后脑勺嗑上去,太过用力——
眼前撒了一把黑粉,星星点点的黑。
黑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可是转过眼来,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白,接着,色彩开始流入,事物原来的光泽和色彩渐渐显出来,身前压着个人,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是——陆琼
陆琼在她身前给她扣好了安全带,蹙着眉头紧紧闭着嘴唇,一眼掠过她,她茫然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
“去医院。”陆琼的语速极快,往后退了,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来,前车窗的影子一闪而过,许琛暮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磕到了脑袋眼前黑了黑而已,并没有那样严重,可是陆琼像是自己出车祸了一样步伐迅疾,甩开膀子拉开车门,眼神勾勒出来的光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我没事。”
“那也去医院。”
“我没毛病,唐益是不是也说我有毛病?我没毛病。”说着许琛暮开始解安全带,拉开车门就要下去,陆琼拉了她的袖子扯回来,将她摔在座位上,凝神看着她。
“我真没毛病,谁说我有的?”
“你碰到了脑袋。”
“那我也不傻,我不用去看医生——”
“你不傻,没有人说你傻。”陆琼觉得自己怎么解释不清楚,今天的许琛暮格外有脾气,这脾气发得看起来全无道理,可统统围绕着自己和唐益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全无理由可以解释,可各自站定立场,她想对唐益的依赖是一种情怀,若非一个重大的由头,她总不会去抛却那潮水一般无家的过往。
“那我为什么去看医生?”
“我怕你再忘了我——”陆琼轻叹一声,“你明天要记起我的。”
许琛暮于是不说话了,低下头自顾自地系上了安全带,可她还是不肯和陆琼说话,像是自己喊出口,就记得了许多自己耿耿于怀的东西,她想自己得摆明立场了,哪怕是摆明立场也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她可什么都记不得啊就自顾自地对陆琼大吼大叫批评了那样多。
可是陆琼做错了什么呢?
照顾一个二等残废,她们没有婚姻关系,原本就不是与生俱来的义务而是彼此关系深厚的证明,陆琼照顾她全然是无私的伟大的,无可指摘的,人家有个好朋友非常铁又碍着自己什么了?怎么那么不会看眼色还任性?
无形之中将中指竖在自己面前狠狠嘲弄一番,可她又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扎根在事实的大地上无可辩驳,主观还是客观,她怎么能判断地清楚,她希望陆琼不要因为这事而生气,可又希望陆琼生生气就会因此而在乎这件事情。
很多问题是总要正视起来,才会有面对它的资本,她觉得自己的敌人就在眼前了,只需要扭转一个方式就全然把从前的关系扭转回来,好像斗牛士面对发狠的公牛一样巧妙腾挪着,而敌人就这么死在剑下。
第72章 星期四:久别重逢
像极了每一场久别重逢,宋新山打热水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许琛暮。她似乎是孤身一人,穿着酒红色的毛衣,她瘦了很多,衣服显得大而空,她没有往这边看来,也没有往那边看去,只是静静地站着。
喉咙间蓦地迸出了几个单调的音节,可还是未能拼凑成完整的字句,他张了张口没有去和许琛暮打招呼,一眼看见陆琼把她拉到另一条走廊,怔了怔,这才感觉到裤兜的手机在振动,摸出来,不由得眉头一跳,将热水壶放在一边,重新钻进厕所去,接了电话。
“你今天又不来陪我么?”那个女人的声音总是泛着股甜腻的气息,和她的身材一样厚重给人油腻感,腰上一圈圈似乎蟒蛇缠绕的印子,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美如天仙。
“嗳我今天来看我妈。”
陪着笑,全身都是冷汗,腋下冒出的汗水快要把衬衫浸透了,背后也是湿透一片,不管第几次和她通话,自己都像是当了几回孙子,他站在门口,刚巧瞥见门口的镜子里,他自己弓着腰像是大虾,有点耻辱的姿态。
“你妈都那样了有什么好看的?说,你是不是又看那个小记者去了?”
他不用想,就知道那边的一掷千金的女人一定是撅起嘴唇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捏着指甲油给脚趾甲换颜色,她是用青春换了豪门的万贯家财,现在在年轻男人身上寻求爱情。
他就是那个年轻男人,他时时刻刻感觉自己陪着一头母猪。
不是对外貌的歧视和偏见,他想起这女人的论调来就觉得她大脑空虚,除了吃和睡还有奢侈品,其余什么都不懂也不乐意去懂,还要大放厥词。
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他是公猪,给母猪配种的那种。
记起来自己偷偷摸摸去看许琛暮,可是陆琼把关很严总是看不到,陆琼总是会碰见他,一见到他就抿着艺术的微笑:“你又来了。”
“我想看看她——”
“上次让你来,你不肯来,这次没有机会的。”陆琼说话是很不客气的,尖酸刻薄起来也很有一套,好像护着崽子一样护着许琛暮,生怕自己叼走了还是怎样,可陆琼自己和许琛暮都感情危机了——可陆琼还是比自己好些的。
自我审视着,犹如在脚底和头顶还有后背前胸都放上了一面镜子,将自己照了个通透,也贬到粪土中,一分不值。
“我没有,我就过来给她看看,我怕护士欺负我妈。”
“你妈那样把她丢到楼下去也不知道,”那边传来了极其欢快的笑声,“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杰尼斯的魔术,我刚巧有票,记得来接我哟!”
“好。”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个字来,这女人总是对他妈妈极为不客气,可自己的母亲是起不来的,那女人说得对,自己的母亲等同残废,她在床上躺着犹如枯木丧失生机,没有呼吸机就会立 即死去,这样的人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可他不能接受这种事实,固执地在女人面前谄媚地笑着来赚钱,支撑母亲在这里不死不活地呆着。
“吻你!mua!”
“吻你。”他想起来女人厚厚的涂着极艳俗的唇膏的嘴唇撅起来的那一刻,胃里不住地翻腾着,似乎为了安慰一般,他想起许琛暮来,许琛暮的嘴唇,他记得自己可以近距离看见她的唇是很久以前了,她没有化妆地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嘴唇还是红润娇艳如玫瑰花瓣,他想自己可能是美化了一些,许琛暮以前有撕嘴皮的劣习,一定是没那么好看的,可这张嘴就能吐出尖锐的辩论词,吐出数不尽的俏皮话,还能撒娇,虽然不是对着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就只是个小丑,许琛暮对他没有感情,但也不算做是玩弄,他想,许琛暮是尊重一切人的,他被所有人嗤笑看不起的时候只有许琛暮很是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聆听他的观点,虽然他并不知道许琛暮嘲笑过他的诗歌——
他看见许琛暮撒娇,是对着陆琼的,他坐在小径旁的长椅上的读书,远远隔着五棵树的间距,那天似乎许琛暮买了一支口红,扯着给陆琼看——陆琼不看她,她就凑过去,将唇凑给她看,陆琼又扭过头不看。
许琛暮就大大咧咧地亲过去,印在陆琼苍白的唇上,增加了几抹红,气色都变好了许多,陆琼生了气,扭头不理许琛暮了,许琛暮就追在后面:“陆琼我错了嘛你原谅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看你这样多好看呀是不是……讲道理嘛我错了我土下座……啊你要不要也亲回来啊我又不是想占你便宜你误会我了……”
声音甜得发腻,一听就不是正经道歉。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被自己供奉起来的女神许琛暮,愈发觉得自己现如今被包养这是什么日子——可是没有办法,他就是要让母亲可以在医院呆得更久,这是一个孝子的职责啊……他没有能力去一下子挣那么多钱,就只好采取这令人不齿的龌龊手段,这世界都是笑贫不笑娼的,他无力着。
“你可记着不许去看你那个小记者了啊,女人就是要嫁对男人咯,工作受累什么的,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不听话的女人,看看她遭报应了是不是?”
……
“你说是不是?”女人追问着,似乎他不去指着许琛暮的鼻子狠狠骂一顿他就一定会对许琛暮旧情复燃似的,于是他艰难地昧着良心又说了许琛暮的坏话,像是许琛暮笑话他的诗歌那样:“是咯,她那样子满世界野,不会有男人要她的。”
“嗯,乖。”女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的短促忙音让他觉得分外痛苦。
他的诗歌和爱呢?他无法和这世界和解了,无法和自己和解,他叹息着将手机塞裤兜,转出男厕所要提起水壶来,陡然间愣了愣,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许琛暮的脸。
她垂着头但确实是她,袖口高高挽起来,洗了洗手,关掉水,抬起眼,看见了他,一时间蹙起眉头有些困惑,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用那样悲切的眼光看着自己,一下子认为这是个变态——
凭借外貌和第一印象给人贴标签是不对的。她心里默念了几句,平等待人,客观待事,箴言重复几遍,转过脸来和和气气地问:“你有事吗?”
宋新山惊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极了每一次的久别重逢,眼泪倒灌成河可无人怜恤,只能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和委屈悲哀,有些难为情地拿起了热水壶,看见许琛暮把袖口放下,眼神充满疑惑。
“你还是没有记起来啊……陆琼带你来的吗?怎么会来医院?她生病了?”
支吾了半晌,在厕所里亲切问候许琛暮,蓦地觉得有些怪异,可这时候诗兴突然涌流起来,他想在这昏黄的灯里,揣摩女神的心意,他要在这世间极乱的风景里,寻到她的过往,她是太阳上的百合花——
“我好像认识你,可是我不记得了,你是谁啊?”许琛暮笑笑,打断了他对诗歌的酝酿,理着衣服的下摆,抬眼掠过这个男人,西装笔挺,发型整理得很有精神,文雅和俊秀的有旧文人的风度,但是眼神是很疲惫的,胡子也没刮,这张脸好像出现过,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冒出一朵百合花来,还有红彤彤的太阳,这联想颇有些怪异,于是她心底轻叹着否决了自己所有试图论断什么的想法。
“我叫宋新山,是你的——朋友。普通朋友。”宋新山走过去洗手,他没上厕所,可表示礼貌还是洗了洗,热水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呆着,从镜子里打量她,“陆琼没事吧?”
“她没事,是我撞到头,就过来了。”许琛暮对陆琼还是充满怨怼的,提起来的语气有些酸涩,可是宋新山没听出来,讪笑着:“那你有没有事啊?”
“当然没有——说起来你到这边是……”
“我妈——”宋新山噎了几秒,整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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