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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余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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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你们了……我要是能卡住了她不让去,就没这么多事儿了,现在闹出失忆来,你也累得慌,有啥事儿你要不也来找找我爱人,哎我说了几百遍你也不理会我……唐益不是心理医生么,不过,哎我这话你可别在意,我这人大喇喇的说话不中听,我觉着唐益这人不正派,你要是有什么就跟我爱人来说说,她说不定理解理解呢,你老一个人,看看许琛暮也一点儿用也没有。”
  挤兑了一下许琛暮之后老徐觉得精神胜利了,许琛暮没说话,低着头吃饭,所有话噎在嗓子眼儿里,她心底惶惶然凸出一个轮廓来,在这轮廓里显出自己的初衷来,可是她也瞧不清楚自己的初衷,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事实本身铺在眼前,她只知道那时候电视台有个领导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告诉她说如果你来做节目策划人的话我会很欢迎你,那时候,好像是自己,提交了一份策划书,还是怎样?记不清楚了,总之是给出了这一方面的实力,那人说,你现在是冲在前线的,黑道记者,埋在各种危险的环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壮烈牺牲了,你看,你有女朋友,好不容易也家长同意,本来就挺难的,你要是出个差错,你让陆琼怎么办?
  所以还是稳定下来。
  所以还是稳定下来。
  自己心底有人在呼唤着,和那个人的声音一起和鸣着,渐渐在心底发出不可忽视的微光来,盈盈充满了胸腔,呼之欲出的感情,她来自何处,最初做新闻跑在危险的地方做国民的脊梁是为了什么,现在离开又是为了什么,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无愧自己的事业啊,事业已经到这样的地步,得了这个奖,那个奖,家庭呢?
  这样的概念慢慢浮现出来,她觉得慌张,两个女人的家庭,惊世骇俗!?脑海中乱纷纷一片,可是,是由于什么东西的推动,让自己下定决心,在最后两个工作交接之后,就去稳定下来,好无愧于自己的爱情。
  她只记得这些,只记得自己在艰难的抉择中下定决心,像是船只终于望见灯塔,于是乘风破浪地赶回岸边,大家嘿呦嘿呦,身心团结起来一起划船,克服所有困难到彼岸停泊。
  记忆发生大地震,断裂了,大地崩坏,地面张开了裂口和深渊,她隔着深渊以上茫然昏沉的大雾,望不见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她想不起来了,明明想起来一半,她需要刺激,可是头痛欲裂,她凄惶地笑着,看向神色镇定的陆琼,陆琼刚好放下筷子,侧过脸瞥向老徐“没关系的,我有许琛暮可以的,我知道的,只是唐益正不正派还不是一句话就说得清楚的事情,我没事,以前的事儿,就那么过去吧!”
  她低着头,有些寂寥的意味。


第56章 星期三:我信你
  谁能说以前的事情就那么过去吧?
  送走老徐之后陆琼心里盘亘着这个想法,它在脑海中回旋着,背叛了自己所出的狂言,她觉得过不去,以前有那样多的沟沟坎坎过不去,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扭过头,身子倚在门上远远看着装作没事人在收拾盘子的许琛暮,许琛暮好像还是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可是她当时对老徐的话有情绪的波动,她分明记得!
  这厮隐瞒了东西,像是以前一样隐瞒了许多东西,她要辞职要换工作也不同自己讲,去黑作坊也一声不吭地假装没有,一声不吭地发生了许多事情,而自己被她这许许多多蓄谋已久的决定推搡着往这边沉往那边浮。
  这是比从前看见许琛暮以为她对自己冷淡下去还要深沉的怨怼,她拧着眉头倚在门背上,最后还是揉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自持着,像素常一样,像自许琛暮失忆以来自己表现出的模样,她该冷静下来,让许琛暮觉得可以依靠。
  她什么都做得到。
  “许琛暮。”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凉凉的,踩着稳健的步子走到餐桌旁。
  许琛暮正在闷头擦桌子,抬起眼来,哆嗦一下,往后退了退,但又掩饰一般往前蹭了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低着头,将自己擦过了五六遍的那一处又擦了七八遍。
  “你记得。”她轻声说,“可我不知道。”
  “我……我不记得啊,我失忆了!”许琛暮摊开手。
  “说出来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你要稳定下来,这难道不是好事么……”陆琼默然探过手,给她把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去,掌心触碰到她的脸,有些发烫,许琛暮脸红了。
  “我想……”许琛暮被这样的柔情攻略了下来,正要说出自己的初衷,正要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话都告诉她,可是,她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还是失忆了的,她记不起细节,记不起这片段以先的背景,她张了张口,可是说不出来,却总觉得有东西在脑子里没有被唤醒,它们呼之欲出,现在隐而未现。
  和记忆里的自己干了个无意义的杯,杯里的冰块儿像玻璃一样坚硬,敲碎了杯壁。
  “嗯?”
  “我想不起来……我……你别生气——”见陆琼要走,忙拉着她的袖子,自己踉踉跄跄扑过去要抱她,被挣脱开了,这是陆琼第一次挣脱她的怀抱,似乎真的生气一般,可是面色如此平静,不像是生气该有的模样,陆琼以前从不是这样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通过此处,追溯到以前的陆琼,可是她发觉不是这样,她被推开,凄凄然地瞧着陆琼,摊开双手,拉开,合上,双手合十在眼前,“陆琼你信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只是记起我要跳槽,我想……我想要安定下来,不去跑采访,不去做危险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要隐瞒什么是对不起你的,坦坦荡荡的,我只知道这个,我要是对不起你了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把我扔出去,我一定没有要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会隐瞒你,或许,万一我要说出去的时候,要给你一个惊喜,刚巧就发生了大家都不想要看到的事情,我就没来得及说呢?”
  陆琼揉揉自己的肩膀,眼神在虚空中的一处汇聚,她瞧不见什么,可是眼神就是不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擦了擦桌子,手指摁在桌角不停地擦过去擦过来,嘴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咀嚼什么,她也没有咀嚼什么,只是让舌尖抵着上膛缓慢而用力地划过,眼神空虚。
  “陆琼……”许琛暮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是自己隐瞒了什么东西让陆琼生气了?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让陆琼觉得不舒服?
  恨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寻不着一切的开头和末尾,“现在”这个时段只有八秒,专家说的,可是这八秒变得无比漫长,她盯着陆琼,陆琼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坐着小动作,她陡然间觉得很生气,可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只好默然拽了拽陆琼的袖子。
  “嗯?”陆琼扭过头来。
  “你生气了吗?你听老徐瞎说……”她不知怎么说,张嘴就是瞎话,眼睛亮闪闪的觉得眼泪随时要迸出来,那委屈的泪花就藏在眼眶里,只要陆琼的态度再强硬一点,她就发出大杀招,哭给她看!
  “我……”陆琼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一般,从无尽的回忆里抽出身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一双手修长好看,又因为是常握笔,看起来是有力而刚劲的,心思又被自己的手牵引了过去,竟然一时间没有开口,空余了半句话给许琛暮,夭折了的一句话。
  许琛暮抓住了她的袖子:“陆琼你一定不生气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她被牵了回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生气?”
  “你都不让我抱了还不是生气么!”她激动起来,拍着桌子好像要和陆琼打架一样,抹了一把泪花,抬眼固执地瞧着陆琼,“你伤害我了!”
  “……对不起。”陆琼很是错愕,她沉在自己的想法里出不来,她记起来许琛暮走那天,家里吃的是南瓜粥,好像一整天都是南瓜粥,她记不得是谁做的了,总之不是自己,应该不是,那时候自己不会做饭,许琛暮做好之后就要走了,于是她问说你明天回来吗,许琛暮说回来,好像是这么一个过程,竟然蓦地变得模糊起来。
  她以为许琛暮是把感情看淡了,厌倦了自己好像淡盐水一样的生活,就要在事业的轰轰烈烈中寻求人生价值,以为她不爱她了。
  她没能想过有一天,她得知真相是,许琛暮那时候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要考虑到自己,安定下来,从一开始——怀着她初始的热烈澎湃汹涌的爱而来,到那一天,许琛暮还是——
  从来没有变过。
  她们谁都没有变过彼此的感受。
  她患得患失了那么久。
  她为什么会患得患失那么久!
  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其他的感慨,她陷入了沉思,回过神来许琛暮自顾自地误解了什么,在这里说她伤害她了!
  “我说过了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许琛暮好像赌气一样说了好多个“一直”,这样更显得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甩性子一般,可是她抬眼来揪着陆琼的袖子那样用力地扯回自己这边,“我好久以前,前不久,刚刚,都说过,你为什么不信我。我说话算话的,我以前经常说话不算话么你就这样不信我——”
  前不久,她前不久也这样说过?她陡然恍惚了一刹那,可是一刹那之后她还是注视着陆琼,陆琼还是挺拔着站在对面,眉目深邃像是蕴藏了一条星河在里面,她就溺死在那条河里无法渡到对岸去,她一下子不生气了,像是软绵绵地打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用不出来。
  只要陆琼站在面前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自始至终地怂着,害羞着,看见她对自己亲密起来就会脸红,好像初恋了七年,还将永远初恋下去一样。
  陆琼好好看哦。
  她挺拔着,腰的轮廓好好看哦。
  她的眼睛好好看哦。
  她的嘴唇好好看哦。
  她好好看哦。
  脸蓦地红了起来,一道蒸汽从脑子里炸出来,在两耳吹出小汽笛的声响,她捂着脸扭过头去,把陆琼丢在背后,钻进厨房洗碗刷锅,脑子里乱乱的,洗洁精的味道充斥在手边,脑子里蓦地现出一股冷香来,像是幽暗里的浮木,让她在最孤单的时候可供抓起来救生。
  “别生气了——”腰上陡然有一双手,像是笨拙的小兽一样探在身前,蓦地她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里,肩头一暖,“我以后都信你,再犯错的话,你也把我扔出去。”
  风从地极刮过,在最南端的森林停驻,在那里看见了猴子和香蕉林,还有从东到西横贯整个森林的大河,它从森林穿过,穿过交缠错落的藤蔓和无人见到的荒原,来到地的另一极,变成了柔和的春风轻吻柳梢枝头的一叶,陆琼像是那春风一样在身后缓缓地说着,温和如溪流潺潺,她垂下头去狠狠地搓碗,耳朵被狠狠咬了一口。
  “陆琼你又骗人了,你知道我不敢把你扔出去的。”她慌张起来,扭过头去,“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今天说了明天就忘了,你还在意我说什么么,我明天反正就忘了……我明天就还是傻乎乎地在你身边又不跑,我再跑你就打死我,我再跑也还是念着你,你还说这种会让人当真的话……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当真的……”
  陆琼凝视着她,眸间倒映她的影子。
  “我没有开玩笑,我以后都信你。”
  “别说傻话了,唐益的问题上你从来也不信我,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会当真的。”许琛暮条件反射一样凄凉地笑了笑,却陡然间意识到自己 说了个陌生的人名,她慌张地用沾满泡沫的手按住了额际,惊慌地看见,陆琼的脸色变了变。
  “唐益是谁?我和他什么关系?”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蹙起眉头。
  心里难过地想哭。
  可是,她还是想去拥抱陆琼。
  陆琼还是挣脱了她,往外面走去。


第57章 星期三:我往后退去
  人眼是无法直视燎烈的日光的。
  陆琼抬眼直视着日光,眼睛像是在碱水里浸泡过,接着出现短暂的眩晕,地上的光明之处显出斑驳的黑影,一块一块像是自己惨淡的现在,蓦然在路边挪着双腿,她想起《秦腔》里有一句话这样说。
  “他的脚步沉重,世上最沉的是什么,他知道了,不是金子,也不是石头,是腿。”
  她觉得自己的腿分外沉。
  于是她从年少记忆的泥沼里拔出腿来,默然坐在书桌旁边摊开了不知书名的书,书上的字是陌生的,自己也是陌生的,她被自己陌生的状态吓到了,她第一次直视自己为什么如此依赖唐益。
  叩叩。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门。
  越是轻微的叩门温存至此,她愈发觉得心里扎上了布条不住地收缩缠绕,干巴巴地愧疚着可是无法挣脱,她无法挣脱对唐益的依赖和信任,分明知道对许琛暮是不公平的,她把自己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唐益是自己黑暗世界残存的唯一念想。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愧疚。
  自从知道许琛暮从不曾变过之后。
  摊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像是在不停地哭泣,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似乎心理作用,或者其他,肩头的纹身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
  “陆琼,我不问了,你别把自己关起来——”门外的人轻声地等待她的回应,“我们去玩吧,去钓鱼,或者去看电影,走走走,你不要在里面闷着,你再这样我就闯进去了。”
  “我——”她噎住,起身预备要拉开门迎接,肩头的疼痛像是许琛暮额头的伤疤一样,时时刻刻昭示自己的存在,尖锐地疼痛着,一时间有些恍惚,那圆圈的纹身像是重新开始它的意义,慢慢倒计时,倒数着自己的灭亡,像是许多年前一样,倒计时,现在在倒数着自己什么时候作死让许琛暮离开自己。
  她本不想如此,可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网束缚了伸展不开,她僵在门口,反锁的门闩颤动着,门外的人有些着急:“陆琼?哎呀你再这样我就跟别人跑了!”
  “也好。”她拉开了门,微微笑着,垂下头从她身边擦过去。
  “什么叫也好?你莫名其妙就——啊啦啊啦我乱说了,你!不!爱!我!了!吗!你居然说也行!?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就不要我了!”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表情包来,于是抹了一把脸凑上前去,迎面堵上陆琼的路,直勾勾地瞧着她,“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你好烦。”陆琼轻声说道,“我安静待一会儿。”
  “那我也安静着就在你旁边,你别把我丢在外面,我跟你说,刚才走廊里好像有个卖保险的敲门了,说得可悬乎了,那家人不开门,就撬锁,啊一声尖叫,我听得可惨烈了,你说我也遇见这样的人怎么办啊……”
  许琛暮扳着指头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努力凑过去让陆琼瞧瞧自己这诚恳不骗人的眼睛,陆琼避让过她的眼睛抿着唇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变魔术一样抽出一个厚厚的软软的垫子来放在地上,她跪坐在那里,面对着茶几,这样许琛暮就无法凑上她面前。
  许琛暮只好跪在了地板上,在她身侧拧过头去。
  “起来,地上凉。”陆琼的眼神淡得寻不着痕迹。
  “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关心地上凉,我就在这儿跪着了你能怎么着。”许琛暮无赖起来,不但跪在那里还一屁股坐了下去,撑着下巴瞧陆琼,陆琼莫名其妙的状态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于是自动有了这样的反应,如同本能,她心里揪得很紧,像是不这样紧紧缠着跟在后面,下一秒恍惚之间陆琼就如同轻烟一般袅袅而去。
  “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万一我是个图谋不轨的绑匪,把你绑架在我这里,编了个故事,现在良心发现要放你走,你也跟着我么?”陆琼瞥了她一眼,迅速地收回目光,接着就瞥见了许琛暮蹙着眉头笑,也不知道是个怎样拧巴着的表情,恍若梦境,是许久以前经常见过的,她在自己幽闭的空间里时常看见许琛暮这样的笑容。
  她知道这像是绳索缠缚,把自己拉出深渊。
  现在不敢去看,她愧对许琛暮,低着头,陷入无可止息的矛盾中,继续在一起,还是放手,这是个问题。
  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问题。
  “那我也跟着你,就算你是那种你说的坏人,绑匪,或者是杀人越货的,对我图谋不轨,要利用我做些啥,可是我爱上你了啊,就要跟着你,你坐牢了我就去探监,你被枪毙了我就哭出一条河来,然后跳进河里黄泉路上跟你再续前缘——何况你现在还对我说谎了,我记得你是个作家,我记得起来的,还贴了便利贴,我记得我是记者,你一直没有对我撒谎,只有隐瞒的东西,我们去钓鱼了,去了度假村,我看见了钥匙,我有承诺没有完成,你骗不了我的——”膝盖传来了一阵阵的凉意,她明白过来陆琼为什么动不动就和自己说“地上凉,起来”,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也将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揉揉膝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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