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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十二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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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舫就此彻底失了兴致,这下不顾周永贞的眼色将药瓶攥到手里,道,“多谢大师。只妇人心口沉闷,不知可否在这寺中四处走走,散散郁气?”
  周永贞不置可否,玄阴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自然不可能拂了她的小小心愿。
  大约等她离开了,这屋里的人才好真正谈话。她早已看出周永贞在暗中蓄势,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听闻大师投身佛门之前,与樊太师是旧友……”
  周永贞这下可以无拘无束,秦舫左耳进右耳出,很快就远离了禅房。站在青石砖的一条小路上,左右两个岔道,她毫不犹豫挑了右边那条小径。
  她并不识路,两旁不时有扫洒师父,尽可以问路,或就麻烦师父送她回禅房。秦舫定下心,在这寺中一味胡走起来。
  终到了一处独立的幽静院落,四处无人,她慢慢走到那院落门口,轻轻叩响门环。
  有女子碎步而来,将大门拉开一条细缝,窥探来人。秦舫向她展颜一笑,如释重负,道,“我来找樊小姐。”
  秦舫信她和樊小姐真是有缘。


第7章 (七)
  秦舫报上名姓,侍女回禀了樊莹,辗转之后请她进了院子。
  樊莹的临时住所布置得简朴,压根看不出太师之女会在这里度过月余,今后还要久住。
  算上原身和樊莹在蟒山的偶遇,秦舫也只和樊莹见过两面,樊莹愿意接待她这样一位陌生来客,原只是她叩门前预料的理想结果。
  一切顺利。
  她怀着这个想法,被侍女领到樊莹待客的房间。桌上放着两盅热茶,秦舫捡了一边坐下。
  还不见樊莹的人影。
  秦舫尝了一口樊莹待客的茶,喝起来滋味淡淡的,却有种难以描述的余味。这便回忆起了前一刻碧玉茶喝到吐的遭遇,她撂下茶杯耐心等着樊莹。
  樊莹着一套天青色的衣裙,长发以束带简单扎在脑后,推门而入。她穿得极素,一件金银饰物都无,额上不再贴花钿,只是在原处描了水仙花瓣。秦舫一抬头便见到心心念念已久的美人儿,慌忙站起身,颔首道,“樊小姐,打扰了。”
  “秦……舫……”樊莹缓慢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从未相识,竟似已对她有所了解。秦舫吃了一惊,不知道樊莹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抓着手边的茶杯略显紧张。
  樊莹在秦舫身边就座,将秦舫的堂皇尽入眼底,抬手为秦舫续上清茶,道,“我来白马寺那日,在蟒山遇见了你。”
  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樊莹却记得她。那时香烛熄灭,樊莹必是因此才对她记忆深刻。秦舫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落脚蟒山的来客不多,有心打探,樊莹总会知道。
  秦舫点了点头,坦诚道,“我那日特意去看你。”
  这下轮到樊莹微微张了饱满滋润的双唇,露出惊讶来。
  “我素来仰慕樊小姐,听说你将要带发修行,那日便和贴身侍女去了蟒山,本也是率性而为。”
  若说是有心在蟒山角亭等候,要解释的就太多,秦舫眼皮不眨便撒了无伤大雅的小谎。
  “今次,能在白马寺中做客,也是偶然寻来。”
  将大婚的仪式用一句做客囫囵掩盖过去,秦舫真真假假,算是向樊莹例证了自己所说的仰慕。
  “如此……”秦舫芝麻倒绿豆这一说,樊莹犹疑起来。秦舫单方面一派赤忱,令她冷不下逐客的心。况且,秦舫有可能就是玄阴大师所言会扰乱她命格的人选。
  初次相见,秦舫若说想与樊莹结交,更像个笑话。樊莹在她眼里高贵矜持,她更无法说出任何有可能被视作轻浮的言辞。
  便当这是简单的拜访好了。秦舫说服自己维持冷静。樊莹不主动赶她走,她就有那个脸皮赖在樊莹跟前。
  秦舫举起手中的茶杯,问道,“樊小姐,这是何种茶叶?我吃着很合意。”既然要没话找话,秦舫就从手边慢慢说起。
  樊莹道,“这是北疆的碧玉茶。”
  碧玉茶?秦舫又吃了一惊,直觉颇有异样。她在玄阴那里尝到的明明不是这个滋味。
  秦舫道,“这茶……我先前喝着不舒服,到了樊小姐这里,滋味不同,倒无有不适。”
  秦舫状若不经意将玄阴给的那个小药瓶掉在了地上,药瓶碰巧落到樊莹脚边。樊莹俯下腰,低下头捡了起来,瓶子上印着白马寺的印章,她的脸色变了。
  樊莹问,“这药你从何处得来?”话音才落,拧开瓶塞放在鼻间嗅了嗅气味,心中想法更得到了印证。
  秦舫唯有不解,只得老老实实回答:“这药是玄阴大师给我的。”药是他给的,那个滋味古怪的碧玉茶亦是他给砌的。
  这个玄阴,有什么古怪?就是有,玄阴犯不着对她这个无足轻重第二回见面的弱女子下手吧?况且,玄阴记不记得原身还是两说。
  听闻玄阴两个字,樊莹的脸色又变得奇怪了。她起先想要与秦舫说些什么,这时脱口必然要换一套说辞。
  樊莹思忖了片刻,道,“有一种茶叶,极容易与碧玉茶混淆,价值却一在天一在地。想是你喝了商人做了手脚二者鱼目的茶叶,是对另一味敏感。因此,这药你不必用。”
  末一句,樊莹说得尤为慎重,秦舫自然听到了心里。玄阴作为得道僧人却喝着假碧玉茶,这似乎荒诞了些,虽疑惑仍未解开,秦舫还是应下。
  樊莹抿了一口茶,将药瓶又拈在手心,道,“既然这药于你无用,能否留给我?”
  樊莹开口要星星月亮,秦舫都能兴起去摘,更别提这一瓶小小的药丸。秦舫知道这药有问题,即便摸不懂樊莹的用意,已做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含混过去的打算。
  “樊小姐要的,我自然给。”秦舫朝樊莹露齿一笑,似乎全然没有疑心,对面的樊莹愣了愣,秦舫顺势问道,“若今后我还有机会来此间找你,你可欢迎我做客?”
  “蓬门今始为君开。”或许是被秦舫不时的表态给感染了,樊莹念了一句并不很合时宜的诗句,笑道,“你是我在寺中的第一位来客,自然……”
  她已是樊莹的客人了。虽不能一下子跃升到好友的身份,秦舫已觉得此行不虚。
  院落之外,倏然,有人声嘈杂,她在此处逗留已久,恐是周永贞派人在寻她。秦舫皱了皱眉,忍痛向樊莹道别。
  樊莹不曾将她拒之门外,更允了她今后的登门造访,反倒是她自己,碍于现状,不能和樊莹尽情相处。
  秦舫一步三回头。樊莹的小小院落,她还是三十余步就踏出了。


第8章 (八)
  白马寺一行,秦舫与周永贞各有所得,同行路上倒也和睦。
  终于坐上喜床,等着周永贞在席面上应酬完宾客,秦舫想,这场戏该到了落幕时。
  秦舫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将它叠好塞在枕头底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小口地咬着桌上摆着的点心。
  王府的侍女被她找了由头赶了出去,喜房里就有她和小红,所以她也犯不着拘束。一切都由自己的性子。
  原著里写了,周永贞喝完酒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她甩脸子。秦舫养精蓄锐,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表面上看,秦舫嫁给周永贞是占了大便宜,秦舫心底很明白,周永贞不是甘愿吃亏的人。即便她身上无利可图,背后总还有秦家阖府。白日在白马寺短暂相处,秦舫就看得更清楚,周永贞心里装着一盘棋。她可能也是上面的一颗棋子。要不然,她在的怎么能算是虐文呢?
  周永贞带着淡淡的酒味推开房门时,秦舫拿袖子笼住半张脸起身行礼,一偏头吩咐道,“小红,把那些个侍女喊回来吧,伺候王爷沐浴。”
  周永贞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眼底有惊愕。他当然要惊愕,这个娇小的新娘非但在新婚当日毫无羞怯,还大胆到自己掀掉了本该有丈夫掀开的头盖。
  她不知道这样会惹恼醉酒的丈夫?
  小红走了,这时房里已没有人。秦舫咯咯笑了两声,道,“王爷,已没有旁人了,你还要装醉?”
  周永贞依旧重心不稳似的,身子像要往秦舫落,但真靠近秦舫的大红衣料,又停住了。秦舫已拿手抵住他的肩膀,坚定地阻挡他的身体接触。
  周永贞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变得凉浸浸的。他的醉意顷刻间都消失了。
  “王爷不要这样看着我呀,我们今后难道要成为一对怨偶?”秦舫笑吟吟说道。
  周永贞很疑惑,秦舫怎会是这样的一个姑娘。他早已打探过她的性格和行事,才会接受她嫁到王府来。或许她因为太受打击而性格大变?她的那个情郎,宋怀元,他也是有数的。她对宋怀元还旧情不能忘?周永贞的心思越转,一双眼看起来就越阴森。
  秦舫似乎害怕了,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道,“王爷想要娶的是姐姐……可我不能是姐姐呀。”
  这时她又懵懂起来。但这世道又怎么会容许一个在家中没有地位的庶女懵懂呢?周永贞会主动迎娶的,只会是秦淑,不过被周永章捷足先登,才换成了她。秦舫信这个推论要可靠一些。她要是写一部虐文,就不会白白放过让兄弟相争的机会。
  “我要娶的是你。”周永贞摇摇头。
  秦舫笑得像极枝头上开得正艳的娇杏,樊莹很雅,而她涂着红彤彤的新娘妆,很俗。
  秦舫抖了抖肩膀,笑道,“也幸好,是我而不是别人。我为她把这个位置预留着,你将来才不会后悔。”
  她注意着周永贞的脸色,面上看似胸有成竹,其实只是在赌。赌自己博览群网文,能够猜中作者狗血的恶趣味。
  周永贞果然犹疑了。
  优雅美貌的嫡姐和气质平平的庶妹,果然男人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秦舫已给自己找好了定位。
  她小心地伸手晃了晃周永贞的胳膊,道,“姐夫……你会娶到姐姐的,对吗?”
  要怎么娶到一个皇帝的昭仪?
  周永贞没回答,秦舫已经预料到将来的好戏一场。而她要做的,只当一个性情古怪的妹妹就好。
  她相信,从这一晚起,她要走的路已经和原著截然不同了。
  *
  樊莹和玄阴隔桌而坐,桌上别无他物,只放了一只平凡无奇的药瓶。
  樊莹道:“大师,这是白马寺的药,瓶底做了清心丸的记号,可它并不是清心丸。这药,学生听说,是大师送给那位秦小姐的。”
  玄阴笑了笑,道:“不错。”
  “她喝的并不是碧玉茶,而是一味药引,一旦这药瓶内的药用完,她会死……”玄阴不动声色,樊莹刻意把话挑得再明白些,道:“大师,想要害人?”
  “阿弥陀佛。此药如今在你手上,那位施主,并没有损伤分毫。”玄阴眯着眼,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
  樊莹突然抬手在玄阴面前轻轻地晃了晃,玄阴没有任何的反应。自她住进白马寺那时,玄阴就只能模糊地辨识到人影,看来……玄阴的眼疾又加重了。
  樊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被玄□□糙的指掌给抓住。他出手很快,一点儿不像瞎子。
  樊莹面带不悦,从玄阴手中挣脱,问,“大师已不能视物?”
  玄□□:“未必。”
  眼盲了,心却不盲。倘若是这个意思,那就是真盲了。
  樊莹这时也笑了,道:“大师已很老了,像我的父亲一样。”
  一个很老的和尚,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说过太多不该说的话。樊莹叹了一口气。老和尚这一回做的坏事,似乎是为了她。
  “叔叔。”她碰了碰口齿,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等她抬头,玄阴嘴里嘎嘣嘎嘣咬着豆子。这桌上没有豆子,长得像豆子的,只有那瓶药丸。
  一个待死之人敢于吃的□□,到底有毒,还是没毒呢?
  樊莹站起身,朝玄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她虽是玄阴的挂名弟子,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作风。
  想知道的事,心中有了结果,樊莹没等玄阴应允,就已离开了。
  侍女紧紧跟在她身后,老和尚眯着眼,仿佛目送。


第9章 (九)
  秦舫这个新妇注定当得与旁人不同。新婚三日后回门,一应准备都交给府里的管事。底下人把事情办妥了,两位主人悠悠哉哉预备出府。
  她捧着白瓷的茶杯啄饮,身后,周永贞在那里亲力亲为洗脸漱口。原本周永贞换个衣服都要侍女服侍在侧,秦舫不喜欢房里有旁人,又不愿小红近他的身,周永贞倒是顺着她。
  她是周永贞的正妻,周永贞的寝居自然被她给占去了。周永贞在书房另有卧榻,两个人本可不必同床异梦,周永贞却示意她配合着佯装一对投契的新婚夫妇。秦舫原本对周永贞的作为心怀不解,在主厅里用过几次膳,就有了数。
  似乎在角落里,有一双眼在注视她的一言一行。她咽下几口饭菜,不自觉就会看一眼周永贞。
  周永贞是个头脑精明的人。这一个小小的王府,上上下下,算上侍卫有六十来号人。排场不至于奢侈,里头的人员,周永贞不会摸不清底细,以致让有心人安插了眼目。他是故意活在旁人的耳目之下,这个人,不管在哪里,都要戴着面具生活,时刻怀着警惕之心。秦舫以为自己已经摸索出与周永贞和平共处的方法来,隐隐又生出一股子不安。
  她唯一肯定的,只是眼下。
  周永贞正如她所愿。
  等秦舫坐在软轿,枕着自己的胳膊打着小盹,周永贞就侧卧在她身边,一页一页翻着这阵子京城里人手一本的话本。这么时兴又通俗的读物,秦舫放在枕头底下用来催眠,一个没留意跑到周永贞手上去了。
  才子佳人,悲剧结尾。为自家小姐牵红线的小丫鬟,在女主角死后,也被主人家动用私刑乱棍打死。
  薄薄几十页的话本,轿子尚未行到将军府,周永贞已经翻完,而秦舫颠簸一路,终于睡着。
  周永贞掀起轿帘,向驾车的车夫吩咐一声,一行人在将军府一街之外停了下来。
  只因为,他们的王爷爱护这位娇小的妻子,要让她小憩片刻。
  *
  在将军府的一年间,秦舫闭门不出,但在王府的日子,要比那一整年的时间更难熬。
  她把自己收集而来、又或是手工制作的化妆工具藏在妆奁里,虽然它时时摆在她触目可及的所在,秦舫从没有打开过。
  改容换貌又怎么样?她还是她,用从前的招数,会被周永贞手下的侍卫一眼认作可疑。他们和过去看守她的几个婆子不同,更年轻,更敏锐。
  秦舫意识到,直到此刻,她才是真正地处在了囚笼之中。
  她不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出府。身边带着一个侍女两位侍卫,周永贞就默许她所有的出行。
  但周永贞妻子的身份就是一把锁链,她在选择从容地嫁给周永贞的同时,就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模一样的面具。
  权利总是伴随着义务而来。
  秦舫已很久没有再画樊莹的人像,过去留下的几幅画卷在火盆里燃了一堆灰烬。这不是自由恋爱的现代,她已为人。妻,樊莹也不会在白马寺待一辈子。如果是在现代,她会毫不犹豫地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但现在的她,连向樊莹走近一步都要经历漫长的心路。
  樊莹曾说欢迎她日后的来访,她却迟疑。
  至今和樊莹的交谈也只有一回,秦舫还是大大方方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心怀。
  她敢迷恋上樊莹,却终归是不敢拉着樊莹和自己一道掉进深渊的。
  两个月的王妃生活,秦舫自以为彻悟了,要在樊莹的人生中充当一位过路客。第二日,樊莹的书信到了王府。
  樊莹字迹娟秀写了她的名字,称她为“友”。


第10章 (十)
  樊莹常住在白马寺,不能登门造访,所以向秦舫提出邀约。秦舫出阁前和樊莹没什么交集,反而在婚后,有了这样的往来。秦舫捏着手上薄薄一张信笺,心知这已过了一遍周永贞的手。
  若是见个无足轻重的人也就罢了,但樊莹是樊太师的独女,秦舫不能自作主张。周永贞同意了,她才能看到这封信,周永贞允许了,她才好毫无顾虑地和樊莹相交。至于周永贞为何会同意……秦舫及时停住思绪,避免再深思。
  秦舫的心上压着一块重石。她做错了选择,因此眼睁睁看着它将自己的胸骨磨碎,压塌。
  再次站在樊莹的院门外,心境已截然不同。上一回怀着期待,这一回,唯有对自己满心的不忍。
  明知道,樊莹不是一般的美人。结识越深,抽身越难。
  吱啦啦推开门,立马有婢女迎上前来,面上笑意端庄,仍不及樊莹的万一。秦舫一步踩在小院细雨洗浴过后的软泥上,心知自己对樊莹的那点爱美之意,早已经生出贪婪占有的欲。心。
  樊莹在书房,婢女直接将她领到门口,抬手恭请,不再随行。秦舫莫名就紧张起来,右手缩在宽松的袍袖里,捏住细腻的布料蹭掉掌心湿汗。
  樊莹写得一手好字。秦舫进门时,樊莹左手挽袖,右手笔走龙蛇。秦舫走到桌案前,低头一瞧,怔住。樊莹写信时用的是蝇头小楷,娟秀可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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