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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两相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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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焕摇头:“母后,抓不到阿姐,他怎能心安?杀我算得什么?他担心的从来都是阿姐。”

    太后后背渐渐凉了起来,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她问:“他要以你为饵,诱明德上钩?”

    “我在,阿姐肯定会来。”李景焕笑了,“所以,母后,就让阿姐来吧。”

    太后眼睁睁地看着李景焕独自往外去,那背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从容。太后恍然想起刚教养李景焕时候,那时他还很小,跑起来也还不稳当,背影就那么小小的一点,什么时候已经脱胎换骨了呢?似乎就在转瞬之间,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如今他已成了青年,挺拔而伟岸,也懂得要什么了。

    太后颓然放手:“去开宫门。”

    宣旨太监细长的眼来回一扫,看见正当中站的李景焕,便尖着嗓子道:“秦王李景焕,明德公主李景文,意欲对江山社稷不利。朕虽不忍,然必要肃清朝纲,暂将李景焕打下天牢,不惜代价追捕李景文。”

    就在李景焕即将被人带走时,太后忽然喊道:“景焕!”

    李景焕回头,道:“母后?”

    “里面冷,哀家叫人给你送床被子。”太后捏紧了衣袖,尽量平静道。

    李景焕点头:“多谢母后,想必皇兄也不会拒绝的。”

    当夜,大雨瓢泼,电闪雷鸣,直到清晨,在人开始往来的街道上,随着一声巨响,屹立百余年的谏言石柱轰然崩坏。人们忙聚过去探看,只见那座曾被一信真人祝福的石柱只剩底座。人群中,一个中年人喃喃道:“一信真人不是说,朝廷安稳,石柱就可长存吗?”

    “不正是预兆吗?江南西南都起了事。”

    短短一上午,坊间关于石柱的传说越来越多,对大内之事的猜测也越发多了起来,有心人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谢家的风波。更是慢慢就证实了一信真人所言。

    秦王沦为阶下囚,明德成为在逃犯人的消息由朝廷发布出来,再一次引发轩然大波,朝廷布告上称江南西南之乱象都是明德和秦王企图颠覆朝堂所做之事,证据确凿。

    不论坊间还是朝堂,都分成了两派,双方各执一词。只是朝堂之人不敢言明,怕在这时触了皇帝的霉头,惹了怪罪。

    如今明德尚未露面,西南却又并不示弱,整个局势不明。所有人都将目光集聚在前朝,而渐渐忘却了废后谢宝林。

    唯有王令宜一刻也没有忘。

    华阳宫管制相对宽松,她寻了个机会跑了出去,直接寻到了泰禧殿外,然而泰禧殿这边,皇帝却未曾放松过管制,哪怕如今李景焕入狱,也是一样。

    王令宜远远地看着,知道太后此刻也自身难保,更觉求助无门。于是她失魂落魄地往凤仪宫去,想着能找空当进去看看,却迎面碰上了袁夫人等人。

    王令宜抬眼之时,袁夫人已经笑着打了招呼:“哟,这不是王姐姐么,怎么形容这般狼狈?”

    王令宜大致看了一眼,袁夫人身后都是些新面孔,想必如今都是借了袁夫人的光。听闻袁夫人的话,王令宜心中毫无波澜,狼狈与否,可有半分重要?

    她还是贵妃,吃穿用度就已经大不如前,削减得七七八八了。更不必提谢宝林,身为废后,哪里还有一点点余地呢?

    “哦,原来是看谢宝林的。”袁夫人笑着走到王令宜前面不远处,下巴微抬,面上盛满了讽刺的笑意,“想去吗?”

    王令宜道:“想去。”

    “再说一遍,大声点。”袁夫人作势,抬手动了动耳朵,“没听到。”

    王令宜眼看着周围的莺莺燕燕,头脑隐隐发胀。如今她们的笑意都淬了毒,哪里是解语花?分明是一群食人花!

    见王令宜不肯说话,袁夫人忽地收了笑:“看来你是不乐意了,想见谢宝林,你就求我。”

    “求你。”王令宜低声道。

    袁夫人对旁人道:“是本宫听错了么?堂堂贵妃娘娘,说要求我?”

    “对,求你。”王令宜眼眸低垂,她看着袁夫人抬步又走向自己,头低得更厉害了。

    原本看惯了王令宜居高临下的样子,袁夫人就恨得咬牙切齿,后来王令宜还胆敢出手伤她,那一刻,她甚至想撕碎了王令宜那副高高在上的假面。如今没有什么比王令宜开口求她更让她心生快意的了。

    就在袁夫人刚刚站定之时,王令宜陡然冲到袁夫人左侧,左手抬起搂紧了她的脖子,右手拔下了袁夫人头上的发簪,对准她的脖颈动脉处,冷声道:“带我过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袁夫人面如土色,声音即刻尖锐了起来。

    王令宜美目如同数九寒冰,她沉声道:“不若就看看你的皇上到底来不来救你。”

    “王令宜,你果真是疯了!”袁夫人惊呼。

    王令宜往动脉处使劲按了一下,引得袁夫人吃痛低呼:“我带你去!”

    “早说。”王令宜挟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凤仪宫中。

    任凭凤仪宫外守卫直接离开跑去向皇帝通风报信,王令宜也目不斜视,直到将袁夫人押进了偏房,王令宜才放开她,唤了一声:“榕西。”

    来者却是谢宝林。

    这些日子没见,谢宝林清瘦许多,她看见袁夫人时,道:“你绑她做什么?”

    “不然怎么见你。”王令宜回过身,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谢宝林,我拼这一次,咱们跑了吧。”

    谢宝林抬手捏了捏王令宜的脸,道:“跑到何时才算完?要走,我也要光明正大地走。”

    说罢,谢宝林便瞧着伏在桌边正喘气的袁夫人,开口道:“袁夫人,想必待会皇帝便会过来,你大可先放心休息。”

    “皇上不会来的。”袁夫人咬牙道。

    谢宝林神色淡淡,不以为意:“袁家是皇上的忠心拥趸,此刻舍了你,不是明智之举,袁夫人想必也是清楚的。”

    王令宜伸手捏住了谢宝林的手,道:“袁夫人可要喝茶?”

    “你这傻子,我这儿现如今没有茶。”谢宝林睨了她一眼。

    王令宜点头:“我想也是,整日喝西北风,也没见你精神不好。”

    袁夫人看这两个人又将她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起来,心中愤恨,却也只能调整着呼吸,一言不发,也不肯示弱。

    偏房狭小,王令宜仔细检查了屋子,确认袁夫人不能轻易跑了,方才放心留榕西和颜华守门,她则同谢宝林在院中梧桐树下坐着,等着皇帝过来。

    “真奇怪,我此刻一点也不怕。”王令宜抬起头,看了看仍旧阴云密布的天空,道。

    谢宝林看王令宜脸色并不好,便起身过去,轻轻搂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轻柔道:“你也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就不用怕。”

    王令宜掐了她的腰一把,怅然若失:“又偷偷瘦了。”

    渐渐地,天色又暗下,甚至又起风了。

    谢宝林忽地看向了宫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宫门逐渐打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就跨过门槛,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身后只紧跟了五六个人,似乎本就是打算短暂停留,然后离开的。

    “谢宝林,朕就该赐死你的。”皇帝道,“可惜朕对你还是太仁慈。”

    谢宝林指了指偏房,嗤笑:“你本不想来的吧。”

    皇帝的目光先扫了扫偏房,随后落在了王令宜身上,他蓦地开口:“王令宜,你决意要和谢宝林共同进退了?”

    “你还不若先问问袁夫人。”王令宜冷声道。

    皇帝漠然看了两人一眼,抬步走向偏房,他身后侍卫忙拦住他。侍卫道:“只怕有诈。”

    皇帝摆手道:“你们留在外面。”

    皇帝刚进去掩住门,外面侍卫即刻开始动手,扑过来伸手就要将谢宝林抓住。谢宝林口中发出一声奇怪的哨响,随后便有十几个蒙面人出面,手拉弓箭对准这四五个侍卫。趁着侍卫抬头反应之时,谢宝林一把拉过王令宜躲在了梧桐树后。

    肉身怎能抵挡飞箭?只两拨箭雨下去,院中已经多了几具尸体。

    蒙面人围住了偏房,为首之人一脚踢开那扇门。谢宝林拉着王令宜从一旁走进包围圈,在门口站定,冷声道:“袁夫人如何了?”

    皇帝和袁夫人并肩站着,自门内走出来。皇帝瞧了瞧这些人,道:“那日接走明德的,想必也是这些人了。谢宝林,朕还是小看了你。”

    谢宝林没有同他多说,抬了抬手。

    蒙面人立刻搭箭,对准了皇帝。第一支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时间,直直地射向皇帝的脖颈,皇帝下意识地拉了袁夫人一把,只是这支箭最后却是钉在了他们身后的门板上。

    皇帝道:“还不出来!”

    宫外便顿时冲进了大批手持长刀的士兵,将他们又团团围住,以利刃相对。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猛地扑上了不知谁的刀面,震出“嗡”的一声响。

    “拿下他们!”皇帝即刻下令。

    话刚出口,皇帝忽地心悸,捂住了心口。

    谢宝林冲上前去,扶住了皇帝,避免他倒下。

    “你……”皇帝想开口说话,可他的嘴却陡然失了灵,再不听使唤。他想推开谢宝林,手也没了力气。

    谢宝林朗声道:“拿下他们!收押天牢,询问幕后主使!”

    谢宝林和王令宜一起,将皇帝扶到屋内的床上。待到外面打斗停歇,谢宝林这才回过身,看向了紧盯着她们的袁夫人,道:“袁夫人,皇上身子不适,你最好留下来照看一二。”

    袁夫人刚要出声尖叫,王令宜陡然开口:“我建议你好好想想,方才,他为什么拉了你一把。”

    袁夫人嘴唇颤抖起来,她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如今在宫里出了这事,皇上恐袁夫人出意外,所以请太后出面掌管后宫。”谢宝林绕过袁夫人,看着门外被制服住的那些蒙面人。

    士兵却并不买谢宝林的帐,有人道:“皇上怎的不再出面,可是皇上出了意外!”

    “若不信,大可请太后前来,当着太后的面由太医来诊断!”谢宝林神情肃穆,“皇上连夜操劳,已是几昼夜没有休息的,如今事情方才落定,皇上支持不住,有何异议!”

    作者有话要说:  Orz;这次更了就接上感觉接着写,不会断这么久了。

    抱歉。

  ☆、太后

     谢宝林最终环视沉寂的人群,沉声道:“请太后!”

    颜华已经带了人去往泰禧殿,谢宝林不再顾及凤仪宫中的士兵,转身回到偏房,对角落里的袁夫人看都没有看一眼,径直走到床前,垂眼看向瞪着自己目眦尽裂,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的皇帝,淡淡问道:“皇上可有异议?”

    皇帝自然是说不出的。

    谢宝林颔首:“那便就这样做了。”

    “毒妇!”袁夫人面色苍白,捏紧了自己的披风,低声吼了一句,“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王令宜怕她嚷嚷,却又见谢宝林未曾阻止,便向谢宝林眼神示意了一下。

    谢宝林自顾自坐在榻上,冲王令宜笑着招招手,待她过来,就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原本谢宝林神情不算太好,现下却似乎稍稍回暖了些。

    谢宝林笑了:“袁夫人在说什么?不是你最近都为皇上送汤的?你都忘了?”

    皇帝听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怒急之下,他的手抬了起来,狠狠地拍身下的床。

    袁夫人忙冲到床前,握住皇帝的手,哭着解释:“皇上,不是妾身,妾身不知道,谢宝林是在栽赃妾身!皇上,如果汤里真有毒,妾身又怎么会喝?既然喝了,孩子怎的也会没事?您信我……”

    “袁夫人,还是多谢你了。”谢宝林把头靠在王令宜肩膀上,手还牵着王令宜的,语气还一如既往云淡风轻,“助我一臂之力。”

    袁夫人陡然回头,抬手把眼泪抹掉,她的眼妆已经开始花了,她却丝毫不顾及,只咬牙道:“谢宝林,你不怕遭报应么!”

    王令宜立刻冷笑着开口:“非要她死了,你们得意了,才可以?你未免也太天真!”

    谢宝林用手指轻轻压住王令宜的唇,笑道:“诶,你可别再说了,吓着她。”

    “你怕吓着她,你也不怕吓着我。”王令宜有些委屈,偏头瞧着谢宝林精巧的鼻尖,恨不得上前咬一口。

    “你跟她争什么。”谢宝林缓缓坐直身子,“算算时间,太后应该要到了,我先出去了。”

    谢宝林离开没多久,王令宜便听到外面一阵山呼:“参见太后!”

    王令宜没理袁夫人,也起身迎到门口。

    只见太后面色虽还算平静,但步伐稍显匆匆,可见她内心也是有些乱了的。再看伏地行礼的谢宝林,举止平静,话语清楚从容,这就让王令宜不由得觉得,谢宝林哪怕就是跪着,似乎也不觉得她就低人一等。

    太后站定,深深地看了谢宝林一眼,道:“起吧。”随后,太后回头,对一并过来的几位太医道:“随哀家进去看看皇上。”

    王令宜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当真是谢宝林给皇帝下的毒,岂有查不出的道理?王令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踏进偏房。

    太后忽地回头,看着院中士兵,还有那些尚未关押起来的蒙面人,补充了一句:“将这些人秘密押到牢中,其余人守住凤仪宫,没有哀家的令,任何人不能进出。”

    谢宝林起身,也随之跟了进去。

    偏房里,袁夫人伏在床前,不肯离开,倒叫人看了不由得动容。太后瞧着皇帝的神色,只觉得看上去的确不好,明明依然醒着,可怎么就动不了了呢?

    “皇上,你感觉怎么样?”太后轻声问。

    皇帝张着嘴,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几个声音来,却是让人听不懂什么意思的。

    “皇后,怎么回事?”太后蓦然问。

    谢宝林道:“太后娘娘,妾身已不是皇后了。”

    太后听出她话中的疏离,便不由得想起谢家的凋敝来,于是便不接这个话,吩咐太医道:“给皇上仔细瞧瞧。”

    几位太医轮番诊断,最终也不太敢确定,嗫嚅着不肯开口。

    太后瞧得心头窝火,当即问:“如何?”

    “似乎是中了毒。”其中有位年长的太医沉声道。

    “中毒?”太后心头一跳,“可能确定?”

    太医道:“不能全然确定,只是需要找御前伺候的宫人确认,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太后坐于榻上,眉目也淡下来:“宣御前宫人。”

    不出一刻钟的光景,张太监便带着御前宫女等人进到偏房,远远地跪了一地。

    太后未曾让他们起身,直接问:“张太监,近日皇上起居可有什么异常?”

    张太监原本说没有,可忽地想起什么来,便略带迟疑地抬头看了袁夫人一眼,而后道:“倒是有件事,最近这些日子,袁夫人每晚都会送汤过来。”

    闻言,太后便蹙起眉。

    “碗呢?”太后问。

    张太监道:“袁夫人带走了的,奴婢也不清楚了。”

    “好一个不清楚!”太后倏地发火,“龙体贵重,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

    王令宜觉得此刻的袁夫人有些奇怪,她只在旁边呆呆落泪,似乎也不准备分辩了。事出反常,王令宜不由得对袁夫人多上了几分心。

    为防止西南江南情况变本加厉,皇帝重病的消息就封锁在少数人这里。现在皇帝不露面还可行得通,但已经近年关,十日后便是大年三十,皇帝势必要出面的,到时候,又当如何?

    皇帝如今就在承乾宫静养,闭门不见任何人。

    而泰禧殿中,太后正闭目养神,听到门外通报“谢氏到了”。太后方才睁开眼睛,右手揉揉太阳穴,声音疲惫道:“让她进来。”

    棉帘先是微动,后来才是太后婢女掀开棉帘。谢宝林轻轻踏了进来。她隔着屏风,向太后款款行礼:“太后娘娘。”

    “先进来。”太后道。

    屋里只有太后和谢宝林两个人。谢宝林绕过屏风,眉目安静,不动声色。

    太后陡然砸了一只茶杯,低喝道:“跪下!”

    谢宝林不曾辩解,依言跪了。

    “谢宝林,你对皇上可有怨气?”太后问道。

    谢宝林闻言,抬眼望向太后,语气不卑不亢:“娘娘,兴衰荣辱原本就瞬息万变,妾身何曾为这事有怨气?”

    太后面色稍稍缓和:“袁夫人那事怎么回事?”

    “妾身被禁足,未曾出来过,如何能知道?”谢宝林回答,“只是,太后娘娘,妾身斗胆问上一句,秦王殿下可还好?”

    太后冷下声音道:“谢宝林,慎言。”

    “太后娘娘,秦王殿下在何处。”谢宝林问。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太后眯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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