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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流[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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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眼中带着不正常的水红,嘴唇染了病态的苍白,瞧那雅致的五官,本该是一位风华正茂的美人,但她此刻显然正受着疾病的苦扰折磨,变成了这副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模样。肥大而华美的宫服在她身上万枘圆凿,精致繁重的头饰耳坠则与那张脸更加格格不入,她这样的人,似乎就该只穿一身淡色的简单薄衫,随意绾一下头发,抱着药碗瘫在床榻上静静等死。
  “这是皇后,本是太后娘家的族亲,两年前被逼着嫁给皇帝。”阿蛮摇头晃脑的,在得意于自己的消息灵通,“我听说,太后就是为了给她祈福才去的古潭寺。可惜了,你看,挺好看的姑娘,结果身体也不好,皇帝也不宠。说是进宫两年了,皇帝只有在需要她帮忙做事的时候才和她搭两句话,连她的寝宫都没进过,怕是对她这太后族亲的身份芥蒂太深了。”
  “你倒是摸得清楚。”
  “得了吧,我可没有故意去打听,只是皇家这点破事儿,早就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了。”
  “没意思。”屠酒儿撇了撇嘴角。
  阿蛮耸了耸肩:“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哪儿有这青楼里夜夜笙歌有意思呢?别看了,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屠酒儿竟突然扬起拿着茶杯的手,重重一挥——
  那茶杯乘着她故意送过去的力道,越过跪伏的百姓,越过重重叠叠的禁卫军,精准地砸在了皇帝右手边的木质扶手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茶杯瞬间被撞了个稀巴烂,里面还带着温度的茶水高高溅起,溅了皇帝满脸。
  周围的禁卫军像是深夜树丛里被突然惊醒的麻雀,霎时间炸了锅,纷纷拔剑出鞘牢牢地护在皇驾周围,直接牵连起周边所有的军队与守卫,以及一头雾水的老百姓的深度恐慌与躁动。
  “三三!”阿蛮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屠酒儿歪嘴一笑,觑着阿蛮道:“这不就有意思了么?”
  “是那个坐在窗户边的女人!”
  “刺客在那!”
  “听我号令,左翼绕后上楼,右翼轻功上窗,抓住那疯女人!”
  “御林军办案——闲杂人等立刻躲开——”
  “三三你!”阿蛮一看这地方眨眼间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又急又气,跺了跺脚,只得先嘭的一下变成画眉鸟儿,逃之前慌忙丢了一句:“我回头再找你!”
  屠酒儿闲定自若,面不改色地目送阿蛮连滚带爬地飞走。她很快就被窗户和房门进来的两拨禁卫军擒住,戴上了手铐与脚镣,过程中没有半点反抗,乖顺地判若两人。
  当她被几个壮汉滴水不漏的钳制到皇帝面前时,旁边那个禁卫军统领请示道:“陛下,刺客已拿住,是否就地处决?”
  “就地……”皇帝心有余悸地接过宫女递上的手帕擦拭脸上的茶水,话说到一半,却在抬头时不经意间看见屠酒儿那张脸,目光霎时牢牢地钉在了她脸上。他舔舔嘴唇,眼睛眯了起来,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姑娘,为何行刺朕?”
  屠酒儿微微抬起头,没说话,却看向皇帝的身侧。
  那位皇后已从大轿上下来,只是过于虚弱的身体使她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此刻她正坐在一把木制轮椅中,眼底泛着病态的湿润,一瞬不瞬地盯着屠酒儿看。
  只有在这么近的时候,屠酒儿才看清楚,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


第18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二)
  阴森森的昏暗地牢中。
  屠酒儿静静地坐在墙角铺就的一方草席上,抬眼看向墙壁最上方打开的小小一格铁栏窗,如雪的月光漏进来,映在那张不输皎洁的脸庞上。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尖深一下浅一下地触碰手腕上的镣铐。
  不多时,地牢走廊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硬物磕碰的响动。
  牢门外涌入一群侍卫,踩着点规矩站成两排,后有一个侍女推着一把沉重的轮椅,木轮咯哒哒地摩擦着青砖地面,不疾不徐地来到了门前。
  轮椅中坐着的自然不是旁的人,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病弱的皇后。
  屠酒儿回头,看着她,突然笑了:“哟,是你,我还以为会是他。”
  靳花初抿了抿嘴,其实不光是屠酒儿这么觉得,她原也这么觉得,像这种存着私心的暗地勾当,皇帝本不该委托她来,但其后一想便明白了,皇帝这是故意恶心自己。她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但皇帝貌似总因为太后的关系给她找不自在。
  靳花初暂且搁下那心思,开口的声音如她这个人外表一样的虚弱冰冷:“陛下困于身份,不便亲自来处理你,故而托我前来处理此事。”
  她向身后瞥了一眼,紧接着便有一个侍卫上前,打开了牢门铁锁,后又有两人驾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脏女人挤了进来,胡乱扔在了地上。屠酒儿看她倒在自己旁边,还嫌弃地暗暗捞了一把自己的衣摆。
  “这个人会代你承下所有的罪名,逆悖也好,行刺也好。”靳花初轻轻垂眼,好似是叹了口气,“至于你,陛下说先安排在偏宫,择日再封你为妃。”
  “这般草菅人命,你却行得如此自然,看来平日里没少做吧?亏心事做多了,早晚遭报应喔。”屠酒儿啧啧两声。
  靳花初皱了皱眉,淡淡地看着屠酒儿,“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没错,可也不妨碍你遭报应。”屠酒儿勾起唇角,懒洋洋地上下打量打量她的轮椅,若有所指,“哦,或者说报应已经来了。”
  靳花初不为所动,面色仍毫无波澜:“我猜老天爷分得清谁是主动做亏心事,谁又是被动做亏心事,你说对不对?”
  屠酒儿挑了挑眉,看着靳花初笑道:“看来你不蠢,又直言快语,我喜欢。”
  “我却不喜欢你。”靳花初盯着屠酒儿,冷冷地沉声说。
  那目光再无遮掩,直直露出其中的嫌恶之色,好像这监牢之中全是腌臜秽物,只有她一个是母仪天下的骄子,只有她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而她对面的屠酒儿,只是一个流落风尘不择手段的卑贱婢子。
  屠酒儿的笑凝固在脸上,半晌,僵硬的嘴角慢慢放平。她拖着铁链从草席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靳花初,她的眼睛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靳花初,靳花初也十分坦然地回视过去。
  而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忽然眯了眯。
  “你会喜欢我的。”
  屠酒儿这样慢慢地说着,瞳仁同时缩紧。
  靳花初的眼睛里似是忽然蒙上了一层大雾,缭缭绕绕,混沌良久,半晌才逐渐消散而去。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朦胧的,像是沉浸在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中,永无法脱身。
  屠酒儿不屑地笑了笑。
  没有谁能抵挡住狐族的媚术,妖都不能,遑论凡人。
  而对这个皇后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理由,无非就是好玩罢了。谁叫她说她不喜欢自己呢?她就是要看看,一个说着讨厌她的人,不得不对自己做出恨不得捧在心尖的模样。
  反正,进宫本来也就是为了寻乐。
  。
  这件事很快就被屠酒儿抛到脑后了。
  半个时辰后,她已卸下了手脚之上的所有桎梏,被带进了一顶奢华得比较低调的步辇中。
  她的注意力又瞬时从靳花初移到了这个步辇上,手边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要拿起来瞅一瞅看一看,从质地到雕刻纹路,然后一一得出全都没有青丘的物件好的结论。
  步辇的门忽然又被打开,外面有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把羸弱的靳花初扶了进来。
  “你们皇宫没有余的步辇了?”屠酒儿讥讽道。
  靳花初没有回嘴,只坐在了屠酒儿的对面,眼神较之前明显有些许变化。待侍女关上门,她正襟危坐,一举一动都改遵正规宫廷礼仪,先是叠掌一拜,才道:“望你原谅我之前的失礼。”
  “哦。”屠酒儿敷衍地答了句。
  “陛下已将你的安顿事宜都交给了我,”靳花初想了想,犹豫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摊开递给屠酒儿,“……要去的是一处新址,才落成没多久,名儿也没起。你看这几个院落名字,喜欢哪一个?改日我吩咐他们做了牌匾挂上门楣。”
  “你是在讨好我么?”屠酒儿忍不住笑了,看也没看那片纸,只揣着手仰起下巴看靳花初,“原来凡人行讨好之事是这德行,总爱说些弯弯绕绕的话。”
  “……”靳花初没回话,捏着纸角的手指蓦地缩紧。
  “有意思,或许和那个皇帝比起来,你能更有意思。”屠酒儿偏了偏脑袋,笑盈盈地看着靳花初,再一次施展媚术,轻声呢喃着命令:“有空就来看我。”
  靳花初看着屠酒儿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屠酒儿收回目光,十指来回交叉着玩,悠悠看向步辇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阿爹还总说不要轻易用此术,说什么,玩弄人心会损阴德,会遭到反噬,最后还要惹得良心不安,招来满身报应。嘁,胡说八道,我看妖族法术就这一个最是有趣。”
  “姑娘?”
  “别总叫我姑娘姑娘的,我叫屠酒儿。熟识我的都叫我三三,你也可以这么叫。”
  “太过亲昵,不敢唐突。”靳花初似是觉得逾礼了。
  屠酒儿转而又看向她,眨了眨眼,展露出一个最为妩媚动人的表情,柔声说:“怎么是唐突呢?我喜欢你呀,所以允许你这么叫。”
  靳花初双眼涣散,看得失了神。
  没错,这才该是常态,所有人都会被她屠酒儿哄得五迷三道,被她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蛋迷得忘乎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看不起她。
  屠酒儿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只要能让她自个儿高兴,只要让她觉得满足,她才不管别人的死活,更别说是妄自戏耍一个凡人的感情。
  这种近乎毒辣的自私,或许就是那张冠绝三界的脸附带给她最锋锐的劣根。
  两刻钟后,步辇已到了那处行宫。
  靳花初先下了步辇,罕见地没有立刻坐上轮椅,而是亲自站到了大门边,等候屠酒儿的到来。
  她手里提了一盏橙黄宫灯,苍白的脸被打上了半边阴影,后面是高高的宫墙与华贵的殿门,旁侧整齐地站着两排俯首乖觉的娇俏宫女。靳花初安静地看着下步辇的屠酒儿,眼中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似一位正等待夫君归来整衣的妻子,而这抹柔情又被她仅存不多的理智勉强压制着,透着别扭的可爱,较之前那尖锐的刻薄厌恶简直是云泥之别。
  屠酒儿没有马上过去,只站在台阶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欣赏自己那杰出的媚术效果,忽问:“和你扯老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靳花初答道:“从父姓靳,名花初。”
  屠酒儿哦了一下,随意地续了句:“花初?是哪个花哪个初?”
  “古诗有云,‘明漪绝底,奇花初胎’,便是其中花初二字。”靳花初微微侧过身,向门内探出手,“三三,进来吧。”


第19章 小小的争执
  进来吧。
  屠酒儿忽走了片刻的神。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但又完全不敢去仔细想,那些盘踞在记忆深处的陈年旧事,仿佛拉扯一下就会扬起一片尘埃。
  明漪把筷子放到碗上,疑惑地看着不答话的屠酒儿,道:“不进?”
  “进呢,进呢。”屠酒儿忙开始收拾窗台上的食盒。
  “别拾掇了,回头叫逢雪拿去扔掉。”明漪又取了一只新碗和一双新筷,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大半过去,又夹了大半盘子的青菜,合着新筷子一齐摆在了桌子对角位置。
  屠酒儿见了,高高兴兴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那碗饭菜面前。
  “吃完了就走。”明漪低着头,似乎不太愿意多看屠酒儿。
  “我大哥与二姐来了,他们事儿最多,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处。”屠酒儿有点为难地捧着那碗青菜白饭,过于素了不太想吃,“阿漪收留收留我吧,好不好?”
  “你的……”明漪仍没抬头,手上不疾不徐地夹着菜,“大哥么?”
  屠酒儿点点头:“对啊,就是传说中的妖界少尊。你不用担心,大哥和二姐都是好人,他们也留不久,我不会叫他们祸害百姓的。”
  “……他们都住在那个木屋中?”
  “大哥好像和姑姑去处理些事了,看那样子,或许明天才回来。不过回来后,他们还是要住我那里的。”屠酒儿耸耸肩,懒懒地扒拉碗里的菜,“……说起来,今日二姐还和我说了门亲,是神界的小金乌。”
  话罢,她偷偷地瞄着明漪的表情,似在期待些什么。
  明漪知道小金乌这个人,重生前小金乌也和屠酒儿提过亲,不过她记得当时屠酒儿回绝地很彻底,所以屠酒儿的这句话并没有在她这里引起太大波澜,她的重点反而放在了其他地方。
  屠酒儿见明漪连眼皮都不抬,五指深深陷进掌心,她忙瞥向地面,突然开始打转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她是不是要嫁给别人。
  也对,可能她立马嫁人,立马滚蛋,明漪反而还能高兴些呢。
  “阿漪,如果我嫁人了,你会不会想念我?”问语中带着浓重的不甘。
  明漪淡淡地瞥了屠酒儿一眼,她晓得屠酒儿不会说嫁就嫁,也明白屠酒儿根本没那个打算,屠酒儿只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她明漪一个人身上,于是并没有当回事,“……你嫁人,求之不得。”
  屠酒儿很想开口,说一句赌气的话,说那我就去嫁给他,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忽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明漪但凡有一点点在乎她,她都可以拿这种话进行威胁,可是没有,明漪是真的不在乎她,所以她根本威胁不了她。
  说出来自得自乐,然后自取其辱么?
  明漪见屠酒儿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睛,不太懂刚刚那句话就戳到了屠酒儿的泪点,像刚刚那样的话她说过无数次了,屠酒儿该早习惯了才对。
  “你为什么……”屠酒儿顿了顿,咳了一声,去掉喉咙里的哽咽,“为什么盼着我嫁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明漪看着她,叹了口气,第一次由衷地说些什么,“古人云,美人当以冰为肌,玉为骨,诗为血,词为心。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才貌双全的人,是唯一一个能真称得上美人的女子,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地寻一良人,择之为夫,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屠酒儿却突然站了起来,撂下碗筷,红着眼道:“可我不是什么好姑娘。”
  “虽然你行事不拘礼教,但其心还是善良的……”
  “善良?”屠酒儿腾地笑了,多得是苦涩,“我因喜欢你,所以与你做出良善乖顺的姿态,可那并不代表我原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别忘了,我已活了几百年,你不知道的荒唐事我做过许多,亏心事也做过许多,我早知道会遭报应,可没想到我的报应就是遇到你……”
  明漪一听到报应二字,即刻想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命债,那日里夜里困扰着她的情绪再一次涌上脑海,激得她语调也高了几分:“既知是报应,为何还不走?”
  “因为我蠢行了吧!”屠酒儿烦躁地回道。
  “哪怕我会杀了你——”明漪紧紧抠住轮椅扶手,用力看着屠酒儿,“你也不走吗?”
  “我不走!”
  “你再不能吟诗作赋,再不能风花雪月,连魂魄都存留无路,你也不怕吗!”
  “我不怕!”
  “为什么?!”
  “我……”屠酒儿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明漪的脸,尤其看着那颗眼角下的红色泪痣,声音渐渐转低,“你就……当作是我作恶多端的惩罚吧。”
  她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明漪,到她面前时屈膝跪坐下来,食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明漪的手指,小声呢喃,“我喜欢你,阿漪,我真的喜欢你。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明漪的手在轻轻颤抖,但她并没有抽出去,她只是轻轻地看着屠酒儿的发顶,心里溢满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怎么缕都缕不顺。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那天给她撑了伞,她便愿付出这样的真心么。
  她想替屠酒儿找出一些功利的理由,比如假意接近垂涎宝物,比如暗自谋划毁掉玉虚,好叫自己的心不要总那么揪着难受。可找不出,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值得小狐狸贪恋的外物,她向来执着的只有她明漪一人。屠酒儿的爱意来得越是简单,她就越是抑制不住那股复杂情绪的涌动。
  或许是愧疚吧。
  只能是愧疚。
  明漪不愿再想,忙挑了话道:“你要留下,那便留下。周围都洒了黑狗血,这里应是安全的。”
  屠酒儿抬脸,立马换了个表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真的么?”
  “嗯。”明漪看了眼桌子上已经冷透的饭菜,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把着轮椅就绕开屠酒儿紧着往门口走。
  屠酒儿看明漪要走,赶紧叫住她:“阿漪,你去哪儿?”
  “这儿只有一张床,你要住,自然让给你。”明漪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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