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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如是-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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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绝(上)

  杜棠之整军西郊;扎营三里;急匆匆地赶至中军大帐迎接朝廷密使。
  “太子……殿下!”杜棠之与乔装的杜卿卿一瞧见所谓密使;不由得大吃一惊;双双跪了下去。
  太子李适只是淡淡道:“杜大人平乱有功;父皇甚是夸赞。”说着;李适看了一眼乔装的杜卿卿;挥手道;“你们都退下;本殿下有些事要单独交代杜大人。”
  “诺。”杜卿卿点头退出中军大帐。
  李适瞧着大帐之中只剩下杜棠之一人,当即从怀中摸出了当日父皇给他的手谕,郑重其事地交在了杜棠之手中。
  “从来没有人敢藐视皇权,你杜家算是胆大妄为了!”
  杜棠之大吃一惊;低头看向手中皇命——斩妹卿卿,班师回朝,否则全家同犯欺君,满门抄斩!
  “殿下!”杜棠之骇然重重叩头,“舍妹已经北嫁回纥,难道要微臣带兵追入回纥……”
  李适忽地发出一声冷笑,“杜陵,你以为父皇不知道杜卿卿就在你军中么?你想追入回纥也成,到时候追到的和亲之人不是杜卿卿,更是犯了大罪!你可要想清楚,如今藐视皇权,在父皇跟前耍心机的是你那自作聪明的小妹,能救你一门上下的,也只有你大义灭亲了!”
  “殿……”杜棠之恍然大悟,为何卿卿可以如此轻易金蝉脱壳随他驰援兴州?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在天子的掌握之中,他们兄妹也不过是天子的盘中子而已。
  李适坐在中军大帐的将军椅上,“我给你一个时辰,送上杜卿卿人头,否则,你们全家黄泉就只有相会了!”
  自古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杜棠之不是不懂,所以他才会醉心江湖,无心仕途,却不想这一次不得不战,却成为了他永远挣脱不了的泥障,让他永堕地狱,一世难安。
  “臣……臣遵旨。”杜棠之哑声接旨,强忍的泪水涌出眼眶,双拳紧握,却颤抖得格外厉害。
  李适舒了一口气,看着杜棠之颤然走出大帐的背影,喃喃道:“你卫国公府上下忠义,可你小妹千不该、万不该藐视皇权,杜陵,你怪不得父皇。”
  杜棠之凄然一叹,没有回应李适,只是在踏出大帐的瞬间,凄声道:“来人,拿下副将,就地斩首!”
  妹妹,你别怪哥哥,我是身不由己……
  原本想要迎上来询问哥哥太子究竟说了什么的杜卿卿脸色大变,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左右牢牢钳住双臂,押着跪倒在地。
  “哥……”杜卿卿诧异欲言,却硬生生地忍住了要说的话。
  杜棠之走了过来,在杜卿卿面前蹲下,轻轻抚上她惊恐万分的脸蛋,“别怪我……”哽咽间,泪水滑落,滴滴刺心,俱是痛,“皇命难违……”
  杜卿卿怎会不知杜棠之的意思,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枉她觉得自己一世聪明,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天子算计的一颗棋子,如今兴州大捷,她已没了价值,又怎会留下她?
  “铿!”
  突听一声兵刃撞击之声响起,一名蒙面黑衣人猝然飞落这两兄妹身侧,手中长剑一振,迫开了杜棠之。
  “走!”熟悉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逸出,不是阿玄又有何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只见她挽起杜卿卿,左右挥舞长剑,杀出一条退路——军营她已熟悉布局,所选退路直通马厩,只要上了马儿,她与她便能有一条生路!
  可是,她与她便注定是一世钦犯,不能安然而眠了。
  “追!”杜棠之再说完这句话后,刻意迟疑了一下,又下令道,“你们留下保护太子殿下,我去追拿那两个逆贼!”
  “诺!”
  杜棠之终究可以舒了一口气,阿玄出手救卿卿,虽然成了钦犯,可只要能活着,便有机会再重逢。
  李适在帐中听见两声马嘶响起,匆忙掀帘走出大帐,只瞧见黑衣人与乔装的杜卿卿纵马冲出大营,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李适脸上第一次浮现如同他父皇一样的阴沉之色来,想到临行之时父皇所言,果然杜陵不会对小妹下手,果然所有看似忠义之人,其实心里都有反意,果然身为帝王不可有妇人之仁!
  “杜陵,你不用追了!”李适突然下令,召回杜棠之,“速速拔营随本殿下班师东都。”
  “诺!”杜棠之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领兵回头。
  李适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杜棠之的肩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逃得了一时,却逃不过一世。毕竟,有你这个哥哥在世,她总归会回来的。”李适的话,话中有话,“杜陵,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个藐视皇权者还能活着,杜卿卿要付出的代价今日不报,他日也会报。”
  杜棠之噤声不敢回应,他只知道,今生今世,他的每一日将活的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大军拔营,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没有知会兴州城的云晚箫,就这样绕开了兴州城,悄悄离开。
  夜幕降临,天上又飘起了大雪,大军已远离兴州百里。
  “原地扎营!”
  “不,继续行军!”
  杜棠之原想扎营休息,李适却打断了他的话,“不退出兴州三百里,不得扎营休息!”
  “将士连天作战已是疲乏,若是再行夜路……”
  “杜陵,你莫非想抗旨?”李适冷冷反问,再一次打断了杜棠之的话。
  杜棠之低头道:“微臣不敢。”
  李适白了杜棠之一眼,继续打马前行,走了一段路,不时地张望北边的雪林。
  杜棠之觉得有些异样,忽然听见前方探路先锋打马疾驰过来,“报——北麓发现回纥斥候!”
  “回纥?”杜棠之大吃一惊,这个时候怎会有回纥兵马出现在兴州城百里之外?
  李适愕了一下,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行军,速速撤离兴州城三百里!”
  杜棠之惊问道:“殿下,这是为何?”
  李适冷声道:“杜陵,你只管做你该做的,本殿下之事,你休要多问!”
  杜棠之只觉得忐忑无比,握紧了缰绳,忽地恍然心道:“飞鸟尽,良弓藏。今日已收拾了他们杜家,难道下一个目标会是——”杜棠之骇然回头,望向了兴州城方向。
  云晚箫,你要如何全身而退?
  兴州城外的吐蕃大军终于退得无影无踪,惊恐多日的兴州城上下军民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晚,迎接明日一早开始的太平日子。
  云晚箫将军营扎在兴州城外,大胜的喜悦还弥漫在军营之中,将士们不时吟唱着家乡小调,期待着拔营归家的明天。
  “将军,迦叶姑娘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云家两兄弟立在帐外,对着中军大帐禀告帐中的云晚箫。
  “有劳了。”云晚箫的声音有些疲惫,“云飞,你与云扬也先下去休息吧。”
  “诺!”云飞点点头,拐了身边的云扬一下,“臭小子,走吧。”
  云扬笑道:“将军与少夫人小别重逢,今夜定是你侬我侬……”
  “走!”云飞脸色一沉,扯着云扬远离了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之中,云晚箫紧握霍小玉的手,相依而坐,微微蹙眉,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晚晚?”霍小玉侧身定定瞧着云晚箫,抬手抚了抚云晚箫微蹙的眉心,“在想什么?”
  云晚箫只是摇摇头,“阿玉,许是这几日大战累了身子,我歇息歇息便好。”说完,身子一倒,枕在了霍小玉膝上,合上了双眸,似是小憩。
  霍小玉轻抚云晚箫的鬓发,只要她的晚晚在身边,她忐忑的心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晚晚,你可知道你很可恶?”
  云晚箫急忙睁眼,平睡着看着霍小玉,“沙场无情,我只怕我保护不及你……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迦叶姑娘出现……”说着,云晚箫眼圈一红,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阿玉,我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害怕……”
  霍小玉微微挑眉,轻笑道:“怕我不要你么?”
  云晚箫正色道:“你已是我云家媳妇,你还想……”
  “这倒是说不定。”霍小玉淡淡说完,忽然笑道,“晚晚你可要听好了,我霍小玉可不愿做一个死鬼的妻子,你若不好好保护自己,小心我改嫁……”
  云晚箫翻身坐起,猛地捧住她的脸颊,“阿玉,你……”
  “傻晚晚……”霍小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爱极了她这样的焦急,忍不住凑上唇去,轻轻点吻了一口云晚箫,“我怎舍得这样待你?”
  云晚箫愕在了原处,千言万语,只能唤出一句,“阿玉。”
  “我只怕一人独活,晚晚。”霍小玉倒入了云晚箫怀中,紧紧抱住了云晚箫的腰,笃定地开口,“所以,我不许你再舍下我!”
  云晚箫双臂一紧,环住了霍小玉,淡淡笑道:“战事已了,我们不是说好要相守一生一世,直到双鬓雪白么?”
  “可是我担心……”霍小玉想到了李益说的那些,“其实,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何事?”云晚箫柔声问向霍小玉,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心底忽地惊起一阵莫名的心悸。
  兴州大捷,为何她半点轻松不起来,反倒是觉得一切的胜利,实在是来得太过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应该还有最后两章完结~完结后开个什么坑啊,纠结中。。。求指教~


☆、第一百十二十三章 。绝(中)

  “报——兴州大捷!”
  长安;一骑飞马将战胜的快报传入皇城;久等消息多时的卢沉与李益相互瞧了一眼。
  “通令后勤兵;停止兴州神策军补给。”李益兴奋地下了命令,心头早已乐开了花——云晚箫;这一次,是天要亡你!
  “报——长安北门遭到回纥袭击!”又一名伤痕累累的长安守军奔入皇城禀告。
  “怎么会?”卢沉惊然站起;快步走出大殿;瞧见北边的雪夜亮起了火光,不禁骇声道;“速速守备长安!飞鸽传书东都,就说……就说回纥人不守信约;偷袭长安!”
  “诺!”
  李益颤然看着火光的方向;急声道:“岳父大人;这一战,我们该如何是好?”
  卢沉焦急万分,思来想去,只道了一句,“扣下的兴州粮草,我们用来死守长安,若是长安丢了,你跟我都要被陛下问罪!”
  “是……是!”李益颤声说完,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回纥偷袭长安,只不过是拉开侵犯大唐的序幕,他们要的,已不仅仅只是抢掠大唐,还有大唐这个风雨飘摇的山河。
  与此同时,兴州城外,唐军大营。
  云扬奉命带着唐军斥候在方圆三十里巡查,被他发现了回纥斥候的踪迹,当下驰马奔回营地,将一切都告诉给了大营中的云晚箫。
  “回纥?”云晚箫握紧了拳头,如今兴州虽然大捷,可唐军经历与吐蕃这一战,始终是伤了元气,若是再遇上回纥,只怕只有三成胜算。
  孟长青紧锁眉心,这一切的一切似曾相识,让他想到当年的云老将军,就是在潼关外临时领命迎击叛军,这才落了个前无生路、后无援兵的战死下场。
  云扬点头道:“只瞧见数十名回纥斥候,暂时还没瞧见敌军先锋究竟来了多少人马。”
  云晚箫隐隐觉得不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这回纥入境,为何我军没有觉察半分?难道是……”云晚箫猝然噤声,化作了两声轻咳,她看了看帐中的爱将与霍小玉,道,“定是几股回纥流兵想要来扰掠些财物,传令三军,先退入兴州城做好守备。”
  “云将军,此事……”孟长青想要提点云晚箫,却看见云晚箫对着他微微摇头,也只能忍住想要说的话。
  云飞与云扬领命退出营帐。
  “阿玉,兴州战事已了,你我应当想想退路才是。”云晚箫知道聪明如霍小玉,定看得出此事的不寻常,但是有些事不该将霍小玉卷进来,便不能让她涉险。只见云晚箫笑了笑,丝毫没有慌乱,“或许我们该趁回纥扰掠之时,丢下一切离开。”
  霍小玉安静地看着云晚箫,想从她的笑容中看出这话的真假,“离得开么?”
  云晚箫再笑了笑,望向孟长青,“有孟先生帮忙,离开的胜算又多一成。”
  孟长青愕了一下,“云将军的意思是?”
  云晚箫笑道:“进入兴州城后,我们多去寻些烈酒,辅上火药埋在四个城门两侧。”云晚箫似是胸有成竹,“你与云飞、云扬带着百姓先撤离兴州城,我带骑兵诱回纥兵马进入兴州城,到时候火药加烈酒在兴州城中放一把大火,到时候兴州城中一片火海,我也好趁乱纵马离开兴州,自此消失于世。”
  “这……”孟长青将信将疑,看了看云晚箫,“云将军,这死中求生实在是危险……”
  霍小玉连连摇头,“若是城门倾塌,你……你出不来又怎生是好?”
  云晚箫轻咳两声,道:“若不冒险走这一步,你瞧我周遭都是大唐同袍,我又如何凭空消失?”
  “这……”这次换霍小玉不知如何回话,只见霍小玉上前紧紧握住云晚箫的手,“你该知道,我最恨欺骗,若是你……”
  “你身为云家媳妇,不可改嫁,我身为你霍小玉的夫郎,自然不可不陪你到双鬓白发之日。”云晚箫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回头瞧向孟长青,“孟先生可为我今日所言作证,若有违誓,天地同诛!”
  孟长青心头一凛,连忙道:“云将军言重了!”
  云晚箫笑了笑,转头望着霍小玉,右手暖暖地覆在她手背上,柔柔地拍了三下,“君子一诺,决不食言。”
  霍小玉脉脉瞧着眼前的云晚箫,重重点点头,笑道:“我会陪你闯过这一关。”
  “嗯。”云晚箫点点头,有些不舍地松开了霍小玉的手,“我先去布置一下,阿玉,你先在这里等我片刻。”说完,云晚箫走到了帐帘前,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瞧向了孟长青,“孟先生,你先跟我来。”
  孟长青瞧云晚箫如此坦然,料想她必定有了全身而退的把握,当下点点头,示意霍小玉放心,便跟着云晚箫走出了营帐。
  两人一路无言,孟长青一路跟着云晚箫走到了辕门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云将军?”
  云晚箫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飞雪,突然疲惫地笑了笑,“孟先生,方才可是有话要说?”
  孟长青愕了一下,迟疑了片刻,叹了一声,道:“云将军,此事实在是蹊跷,回纥人从北而来,沿途关卡没有阻拦不说,还没有发现,我担心……担心是当年潼关之战重演……”
  “当年?”云晚箫略显惊愕。
  孟长青点点头,道:“当年云老将军……其实……其实不该战死,若不是陛下下令定王按兵不动,云老将军他……”
  “爹爹……也只是弃子……”云晚箫忽然冷冷一笑,心头前所未有地觉得凄凉,枉她爹爹拿她为效忠天子的礼物,取悦君王,到头来,不过也是一枚弃子。
  孟长青看着云晚箫的冷笑,觉得森森的寒意,“云将军?”
  云晚箫长长地叹了一声,伸出手去,掌心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所以,我如今也是弃子了。”云晚箫看着掌心的雪花渐渐化去,自嘲道,“沿途关卡并非不察,而是直接放行回纥兵马入境,放眼天下,谁有这个能力?”
  “若说是驰援我大唐,为何回纥人马不早一日驰援兴州?偏偏选兴州大捷后出现,目标所向,除了我云晚箫,还有谁人?”
  “不若……”
  “你要我舍弃兴州城,舍弃这营中兄弟,一人独逃?”
  云晚箫突然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孟长青,“你该知道,这一劫,我走是死,我不走也是死,已经前后无路了。就算我今日舍弃一切逃走,只会成为一世钦犯,累家人一世难安,还会背上一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孟长青万万没想到云晚箫竟然将一切看得如此明白,“所以云将军你才会决定来一个火海金蝉脱壳?”
  云晚箫沉默不语,仰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幕,“若是我走不了,阿玉会恨我一辈子吧。”双眸忽地湿润起来,云晚箫再次长长地一叹,“若是我失踪了,阿玉会念我一辈子,至少,相信我还活着的信念会陪她一辈子。”云晚箫回过头来,含泪笑道,“孟先生,换做是你,你也会同我一样做这个决定吧?”
  “我……”孟长青怔在了原地,只觉得莫名的凄凉,“我若有事,忘心不会独活……”
  “所以我才说,我只能失踪。”云晚箫说完,抽出佩剑,将甲衣上的甲片一连削下好几片,交给了孟长青,“如何让阿玉相信,我逃出火海,孟先生,你应该知道如何做。”
  孟长青只觉得心头一酸,颤然接过甲片,“这个谎话,会让我愧疚一世……”
  “阿玉却能安然活一辈子……”云晚箫长剑回鞘,慨然道,“或许,从我穿上这身戎装,我便与那些将士有了一样的宿命——血战沙场,不死不休。”说着,云晚箫突然低下了头去,看着地上的积雪,“明年春暖花开时,这里新生的花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如今的血腥味?”
  孟长青哽咽难语,低下了头去,半晌才道:“踏青时节,必定会茵草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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