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镇国公主-第8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母亲斜眼看我:“你住在深宫,见过几片田亩,怎知麦子该长多大?又怎知今年便丰硕远胜于去年?”
我笑道:“阿娘忘了?去岁秋日圣驾自洛返京,路上颇经过许多农田,且从前阿娘向儿等说过这些稼穑之事,儿自然便留心。”指着其中一株道:“这只是自民人田中随意选取的一株,非是极心挑选,便已丰硕至此,还有另外一些,自儿的庄田中取的,比这更要茂盛。儿想儿之庄田已然如此,御苑中的必然更佳。儿启阿娘,请阿娘自御田中取一斛最好的麦穗,分赐京中百姓为种,以示一年更胜一年。”
母亲大笑道:“前面说的倒还像个样子,到后面便不对了,你知一斛麦穗有多少?京中又有多少百姓田亩?一斛麦穗,能分得几个百姓?”
我抱着她的肩撒娇道:“一斛也罢,百斛也好,总之阿娘知道儿的意思便是。”又拿起一尺绢布:“阿娘看,今年市中贩卖的绢布,较之去年更细密平顺,前些年要二三百钱一匹,今年却只要一百五十钱,问了商户,说是今年桑蚕丰足,织造的绢帛极多,民家穿衣尚有余裕,售卖亦多,故尔市价较之往年更低,斗米亦不过百钱,市上蒸胡,又大又香,一片不过七八钱。这皆是阿娘理政有方,天下富足之故。”
我看见母亲面上浮出些许自矜之意,知道这马屁拍到了她的痒处——父亲在时,母亲理政尚有掣肘,到今年父亲病重,至李睿、李旦登基,国家大政,才算是完完全全出自母亲,此时夸今年之麦胜于去年,不亚于夸奖母亲更胜于父亲。而这正是母亲一直以来心中觉得、面上却不能透露半点的心思。
母亲想要做皇帝,哪怕以前没有这样的心思,现在也一定有了。为了做皇帝,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登基寻找理由。她的统治不亚于父亲、不亚于李家的任何一个男人,这便是一个好理由。
然而母亲虽是心上欢喜,却没有马上接受我的提议,只转头看婉儿:“婉卿以为呢?”
婉儿低头走近:“妾以为,陛下不但该准公主之议,还应宴请百官,共飨此嘉麦,以示普天同庆。诸重臣门前,亦可分赐麦穗,以示彰表。此皆愚妾浅见,伏唯圣裁。”
我苦思冥想数日,才想出这么一个拍马屁的法子,婉儿却轻轻巧巧就将这场马屁变作了一场指鹿为马的试探——如此盛大的宴飨,百官们难免都要说些场面话,到时谁颂扬最卖力、谁是敷衍塞责、谁又是愤慨不平,真是一目了然,清清楚楚。至于在大臣门前挂麦穗,便更妙了:既是赏赐,自然有人能得,有人未得,正值新帝初立之际,未得之人心中的忐忑揣测,可想而知,而为了避免这等忐忑,便免不了要使出百般解数,为母亲尽心尽力——若不尽心尽力,便是不站在母亲这边,后果如何,他们未必知道,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至于得麦之人,虽是恩荣,却也是明白地昭示众人,他是母亲的亲信。这些人门楣上悬挂的,根本就不是一株小小的麦穗,而是他们各自的党派。
我看了婉儿一眼,向母亲笑道:“若是如此,阿娘别忘了多赐儿几株,儿将宅门和别庄上都挂上麦穗,沾沾阿娘的福气。”
母亲微笑起来,懒懒地抬起下巴,对婉儿道:“依议准奏。”反手捏了捏我的手道:“听闻郑博久不归家?”
我道:“他见是替阿娘办事,一心要修得又大又好,所以吃住都在城外,难得回家一趟。”
母亲道:“本意是因你才给他一个差使历练,结果却反倒冷落了你,还不如免了他的职使。”不等我开口,便向婉儿一抬下巴:“免驸马都尉郑博离宫督造使之职,让他好好在家待着,陪伴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张张口,讪笑道:“本还想在宫里陪阿娘一两日,照阿娘的意思,今日不回家去陪陪驸马倒不行了。阿娘就这么嫌弃我?”
母亲白我一眼:“谁说让你回去了?你就在宫中住着,他在城外待了多久,你便在宫里待多久,叫他也知道知道被人冷落的滋味。”
我心中又惊又喜,到底没忘了正事,还道:“那赏花宴…”
母亲道:“你在宫中,一切悉如以往旧例,要举宴、要游玩,随你自己。”
我没耐住兴奋,一下便扑在母亲身上,搂着她的脖子笑道:“阿娘真好。”
第182章 心魔 (十)
夜已深,武后却依旧坐在案前抄经。自雍王李晟死后,她已一连数日如此。白日中言笑晏晏,夜里亦是神色如常,只是就寝的时候总在三更以后,有时甚而一夜不眠。
而这样的不眠不休,却只是为了赶在日子前亲手抄完一部道经。
婉儿静静地看着武后不假思索地挥毫舞墨,饱蘸墨汁的笔尖在白麻纸上认认真真地勾画出一个又一个飞白写就的字迹,她在武后身边侍候已有两年余了,从未见过武后对抄经这件事这样认真过。
若她当初对那位早逝的废太子有一丝一毫的顾惜,就不该一步一步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真的逼死了自己的长子,再回头来替他抄经祈福,还一字一句抄得这样认真,叫外人看起来,便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然而仔细想想,正因她是武后,所以才会如此行事。这些在常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事,由武后做出来,却是如此的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婉儿又想起收到李晟死讯时武后的神情。那一刻她神色淡然,唯有右手握成拳,在左手掌心中捶了一下,她冷静地吩咐婉儿预备丧服,自己却独自坐在案前,开始抄她早已备好的《一切道经》。
与如今天下的大半妇人一样,武后崇佛更胜于崇道,然而她的长子李晟却笃信道门。李晟生前,母子两人常为了此事争执争吵。皇家的祈福事多是佛道并举,武后却故意要在许多事项上只设佛事,不设道事。现在李晟四郎,武后也终于在为儿子祈祷冥福时兼顾了他的意思,佛道并举。自己所亲手抄写,亦非佛经,而是儿子生前常常诵读的一部经书,连誊抄的版本,也是李晟离京前赶着时日手抄进献的那份。
去岁内侍将那本道经送进来时,武后曾极为不屑地将经书扔在地上,叫人烧掉。然而片刻之后,她便又翻悔前言,将这本经书妥善收藏,保管至今——现在想来,大约那时她便已下定杀子的决心,所以才改口留下这份经书,以为日后的纪念。
这人狠毒起来固然是远超婉儿的识见,然而狠毒之后,却也并非全无温情。
这位武太后,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不是什么魔头鬼怪,更不是什么神仙圣明。
婉儿无端地便想起自己做过无数次的梦,那些梦里武后或温情或狰狞,附身于形形□□的人物,然而欲望却都出奇的一致,宛如她身边许许多多的“人”。
梦里是这样,不在梦里又是怎样呢?
这位作为“人”的武后,既然有着常人的感情,是不是也会有常人的欲望?先帝近几年间体弱多病,一定是无法与她行那阴阳和合、交汇融好之事,今年又连着遭逢丧事和废立大事,她必然也是心思理会这些琐事的,如今诸事初定,她对这些事又会有怎样的心思?会不会也如自己一般…心神不宁?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婉儿轻轻走过去,看见团儿立在外面,满面上都是掩盖不住的矜骄之色:“团儿请见。”
婉儿微微蹙了眉:“已过三更了。”团儿清晨就出了宫,偏要游荡到宫门、城门都关了,才用太后手令叫开重门,又赶在此时请见,用意为何,昭然若揭。
团儿斜了婉儿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质疑,只是扬声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团儿请见。”
婉儿垂了眼道:“少待。”转身走近武后:“陛下,韦团儿…”
“听见了。”武后恰写好一纸,将笔搁在一侧,麻纸则交在婉儿手中:“你退下,叫她进来。”
婉儿的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上一掐,躬身道:“是。”复又回到门口,传达武后之意,自己退出去,在门外悄然立定。
团儿在里面待了足有两刻,才志得意满地退出来,到门口时停住,睨视婉儿:“娘子让你侍奉更衣。”声音压得低,调子却拉得高,有些像平时高延福亲为武后辇驾长呼清道时所发出的那种介于男女之间、耀武扬威又带着一股天生奴婢气性的呼喝。说完也不等婉儿回应,衣袖一摆,高步跨出门槛,趾高气昂地下了阶,乘上一顶双人抬的肩舆——婉儿知道团儿近来仗势跋扈,却不知她跋扈至此,深深凝望一眼,低头转入殿中,见武后已起身站立,见婉儿进来,笑问道:“叫你进来,怎么耽搁至此?又与团儿合气了?”
婉儿知道自己与团儿之事已人尽皆知,镇定地走到武后身后,一面替她除去外袍,一面道:“妾见团娘子在阶下乘舆,似大不合礼制,所以多看了一眼。”
武后淡淡道:“夜深天黑,出入不便,所以赐她乘舆,不是常礼,只要不叫南衙那些人看见,便无妨碍。”
婉儿道:“若如此,是不是明旨宣达宫中各处,免得有那不晓事的误以为团娘子逾制,若半道将人扣住,或是惹来御史谏议,倒是麻烦。”
武后笑眼看她:“你倒是不徇私。”
婉儿躬身道:“妾是陛下之人,与团娘子不和,是为陛下计,非为己身计,请明旨宣达,亦是为陛下计,非是一己一身之恩怨。”
武后挑眉道:“若果如你所说,朕倒是该好好重用你咯?”
婉儿将夹衫脱下收好,方道:“天下至重,莫如陛下,陛下所重,莫如贴身,如今妾得朝夕近身服侍陛下,可见陛下之信重,陛下肯将此重任托付妾身,则是已知妾之忠心,如此试探,恐伤圣明。”
武后凝视着她,婉儿知道自己今日有些逾越了,可她竟出奇的没有害怕。如今她已非刚到紫宸殿时的上官宫人,她在武后跟前服侍了两年余,见过这位武后高兴时大笑、生气时大怒,知道她的许多脾气秉性,亦知道她的许多阴私底事,她知道武后固然喜欢别人温柔贞顺,却也讨厌身边人的平凡庸碌,她知道适时露出自己的爪牙,未必便会让武后厌恶,说不定会反令她对自己更有兴致,她知道武后对于身边人所犯琐事的处罚其实并不严重,她还知道正值新帝初立、太后临朝,武后必然要大量任用私人以抗衡宰相,而寒士和宫中内人都是极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这样等待下去。那些噩梦持续不断地困扰着她,令她日夜难安。她极其想知道,自己在武后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有没有比衣紫衣、宫中乘舆、掌内外密告的韦团儿更重要一些?除了免去自己掖庭劳役之外,武后又还能给她些什么?倘若这样小心谨慎地侍奉,换来的只是一辈子苟且,那么婉儿这般尽心竭力地尽心侍奉自己的仇人,又是为了什么?
婉儿紧抿双唇,看似恭敬,实则倔强地回望武后。了不起是杖责,紫宸殿中又不是没人被打过,行刑的都极知分寸,如她这样身份,挨上四五十杖也不会伤筋动骨。至多不要做这个才人,如此倒也遂了母亲的意。若是武后反倒因此而更欣赏自己,那便更好了。时局多变,正是出头的时候,若她能籍此扶摇直上,光大上官氏之名,对祖、父和母亲,总也是有一番交代。
婉儿迫着自己不去想报仇的事。她知道心怀怨怼与偶然抱怨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后者至多令武后不悦,前者却是性命攸关——不但攸关她的性命,还关系着母亲的性命。婉儿知道自己如今力量尚浅,绝无报仇之力。日后就算她有了报仇之力,第一要做的,也不是报仇,而是…为祖、父平反。婉儿隐约地觉得,她其实并不如自己以为那般想要报仇,毕竟她还年轻,还有许多比报仇更好的事在等着她,虽然她还不清楚这些更好的事到底是什么,如今她还不及二十,未来的一切都还模糊懵懂,有着无穷的可能。而这些可能都要依附着武后存在。
婉儿看着堆在一旁的赭黄衣衫,那是天子的袍服,武后却堂而皇之地穿在了身上。二十余年前,边地出了一个陈硕真,以女子之身而号为皇帝,领兵作乱。这乱兵固然很快便被朝廷剿灭,关于女皇帝的传奇却一直在民间流传。最近武后又将二十年前的卷轴调出来看,关于陈硕真的部分看得尤其仔细。婉儿不信武后此举纯然出自无心。
婉儿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乱得不同寻常。一定是因为最近几个月都没睡好的缘故。她定定地看着武后,心跳越来越迅疾,身上亦慢慢沁出了汗水。
看来是远不及团儿,她有些沮丧地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强烈的沮丧。她扯了扯衣袖,身上蜀衫是母亲趁夜亲手缝制,若要受杖,一定要记得脱去,免得损毁——当众脱衣不雅,不如临去前将衣裳脱在偏殿中。
武后终于在婉儿惴惴不安的回望中开了口,声音轻柔,面带笑意:“朕用你,不过你还有几分可用之处,不是因你忠心。若单以忠心用人,朕一开始便不会用你。”右手微抬,打断婉儿即将出口的话:“不过,你既口口声声说对朕忠心,朕便给你一个机会。”她面上笑意变大,神情面貌,却反而带了几分梦中所见狰狞:“世家之子,最重礼法清名,你祖父当年本已位居宰相,备受圣宠,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礼法名声而撺掇先帝废后,如今你要向朕表忠心,莫不如亲自毁了这礼法清名,你若做得到这点,从此之后,朕便信你的忠心,做不到也不打紧,朕依旧重用于你,只不过这忠心不忠心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3章 则天(一)
那孩子长大了。
她盯着对面的人看着,心上的惊愕一闪而过,旋即嘴角微翘,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孩子初出生时,上官仪还是独持国政、深受圣宠的上官侍郎。凌晨入朝时常漫步水堤,步月吟哦,朝中号为神仙。那孩子的母亲早在怀孕时便将“仙人授秤”的故事传扬了出去,结果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难免惹得全家不喜,于是那孩子生下来好些时候都没有大名。
是她与先帝闲聊时听说了这个故事,随口起了“婉儿”这个名字——上官仪号“绮错婉媚,开一时之先”,而她曾被太宗赐号“媚娘”。因这名号源于民间小曲,又涉宫闱秘辛,她一向不大喜欢,然而那一日听见先帝说“绮错婉媚”时,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个名号,随口便将那孩子命名为婉儿。
婉儿成为婉儿后不久,便被获罪没官。那之后她虽并不曾忘了这个罪人之女,亦交代掖庭好生监管,却也从未把这小小的孩童放在心上。
这孩子就这样在掖庭中长大,大到足够在宫中四处奔跑,如脱缰的野马般在内廷流窜,甚至窜到了她的眼前。
这孩子第一次躲在暗中窥视她的车驾时便被随从发现了。那时她因婉儿年小,并未十分在意,可那之后这孩子便一直出现在她身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越长越像她的祖父,也越来越容易被她认出来。那一次太平久病初愈,她与先帝在翔鸾阁大酺为贺,这孩子还胆大妄为地跑到了弘文馆外。
她看见了她。那时刘祎之几个已被先帝选为弘文馆学士,准许北门进出,随时召见,以备咨议——一如年轻时的上官仪。而上官仪的孙女,则正怯生生地站在她祖父所任职过的地方,惶恐不安地看着她与上官仪的后来者们谈笑风生。
她心里忽然生出些许戏弄之心,指着这年不过十岁的孩子向新拔擢的学士们笑:“连宫中使女,都知歆慕文学,可见时风之盛。”
与当年上官仪等人的清高不同的是,几位侍臣马上便奉上了许多好话,颂扬自己的明识远见、深厚圣德。
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上官仪比刘祎之更有风骨,而是因为那时的她,比上官仪拟废后诏时的她,更有威望。她其实不但一点也不厌恶上官仪,反而还有些欣赏他的才华。不过比起她自己的威望来,上官仪一家一族的性命,微不足道。
上官仪以自己的鲜血,向天下人昭示了她不可动摇的权威。
那一日她心情十分愉悦,连带地也记住了这个小小的女孩。她命人查了这孩子的生平,发现这小东西虽是长在掖庭,没有师保教导,却是聪明伶俐,丝毫不亚于其祖父上官仪。她起了爱才之心,同时还有些隐隐的说不出是什么的心思。她有些好奇上官仪的孙女在宫中能长成什么样子,将来能不能为她所用——便是不能为她所用,闲暇时偶然关心下这小小孩童,亦是一项无伤大雅又费不了什么事的消遣。
于是她暗暗地命人优加照顾这孩子,放任她推脱劳役、偷偷读书,她命人减少了郑氏了班值,好让这上官家的儿媳有更多的时间教导女儿。
她静静地等着,等着这孩子读了经,诵了谱,习了书,通了礼。这小小孩童的聪慧超出了她的期望,十�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