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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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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欢不说,我便也不曾问。想一想画中的内容,心有所悟,看着阿欢:“你想…再借出来一次?”
  阿欢摇头:“不必去秘阁,上官婉儿那里便有一份。”
  我明白当初那幅画的去向了:“这主意…不会是婉儿提出来的罢?”其实我对母亲与婉儿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好奇——不单是我,恐怕宫里稍上了些年纪又有些体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这些事——也想得到婉儿待母亲的感情恐怕绝不纯粹,毕竟上官氏因母亲而灭门,而她们两人之间又差着那么大的年岁。但真的知道婉儿的所为之后,心情竟又有些复杂。阿欢看出我的心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坐起身,慢慢将衣裳穿回去,下地后方回头看我:“御医说你养几日就行,我观你气色也还好,过三二日,能起身了,便去阿家那里看看,多问候问候。”
  我心中五味杂陈,干答应一句,又眼巴巴地望她:“阿欢。”
  她回身看我:“怎么?”又笑道:“若是要挑剔婉儿,那就免了罢。”
  我摇头:“人为自己着想,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平白无故地,挑剔人家作甚?而且…而且若是易地而处,我竟宁可你能如婉儿一样,多为自己考虑些。”人真是奇怪,于婉儿和母亲之间,我自然是偏母亲的,可若将这情形换成阿欢与我,我便忍不住地要偏阿欢了。当然,若是如此,我便也没有任何立场来责怪婉儿——何况母亲之对婉儿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还是未解之谜。
  阿欢怔怔看我,好一会,才自鼻孔中哼出一声:“阿家和婉儿,与你和我能一样么?你要是敢像…那样待我,信不信我打哭你!”脚一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则天:在你们眼里我有那么渣?
  韦欢:陛下想听假话还是假话?
  则天:……


第452章 则天(二十)
  太平脚步轻快地进来; 到极近时方停住; 扬起头; 亲昵地唤“阿娘”。这小女儿的脸色虽不算红润,倒也不甚惨淡; 比几日之前也不见瘦,眉眼弯弯; 透着股久憩后特有的炯炯精神; 她眯着眼细细打量过,心情略好了些,微一点头道:“虽是好些了,也不可不多加修养,这几日若无急务; 便不要亲自过问了。”说话间招了招手,太平便靠上来; 将手搭在她手里,一面道:“其实就是感风,是下面人大惊小怪; 闹得好像我怎么了一样。”
  她将眼一瞪:“感风本就不是小事了,你又一贯体弱,自己不知爱惜。下面人职分所在,恪尽其责,做得好,该赏才是,你倒好意思怪她们!”
  太平只是笑; 将头靠在她怀里,软绵绵地道:“可她们把我关在那里,连床都不许下,憋坏我了。”
  她一手抚着太平的头道:“谁教你自己要生病的?”见太平皱起了鼻子,方又一笑:“算了,看你可怜巴巴的,不说你了——可你的生日宴我是不办了,谁教你病过去了呢!”
  太平促狭地一笑:“阿娘不给办,上官师傅给办了也是一样。”
  她被女儿打趣,不免将眼一瞪,想起那一日宫中主要人等都去了绮云殿,自己跟前反倒无人,益觉不快,将眼去看太平,太平却不体她的心思,只一味地道:“我们商量着,眼下天既冷,绮云殿地方也不大,若还如以前那样一席一席地坐,难免坐不开,倒不如设几张大桌,十人一桌,中间放个大火锅,旁边一圈再上菜,院子里搭起帐子,再摆烧烤架,大伙热热地喝一圈酒,再出去看竹竿戏、吃烧烤,阿娘觉得这样好不好?”
  她道:“你们年轻人,爱怎么弄便怎么弄。”
  太平又道:“竹竿戏叫了顺二娘家,说她家大娘有平地上杆的绝活,教坊局看了,都说极好,却还未在宫里演过。”
  她更不高兴了:“是么。”手将太平的手一松,这小东西竟未察觉她的情绪,满口还只顾说:“冬天里不大好骑驴马,蹴鞠和步打球倒是使得的,上官师傅说要打步打球,阿嫂说要蹴鞠,阿娘觉得,哪样较好?”
  她淡淡道:“我又不去,问我作甚?”
  太平讶然道:“阿娘不去?”
  她忍不住乜斜眼看过去:“怎么,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
  太平便笑:“当然是希望阿娘去的。上回我们起宴,阿娘便自己去了,我只当阿娘也想和我们一道玩呢,竟又不去。阿娘是有事么?”
  她自然是没什么事的,边疆平静,朝中的人她又不想理会——理会了也只是那一件事,翻来覆去地争了许多年,大臣们争得声嘶力竭,她却只觉厌倦——宫里也没事,可对着婉儿话已说出口,也不好朝令夕改,便含糊道:“新又选了几州刺史,临民之官,不好不见一见。”
  太平挽着她手央道:“刺史见也不必一整日罢?我一年一次的生日,阿娘竟也不去么?不必很久,只略坐一坐也好。冬日天寒,喝些酒,打打球,暖一暖身子。”
  她候太平殷切劝了几遍,方状似敷衍地道:“到时再看罢。”见这孩子面露喜色,不觉也微笑起来,又见太平衣襟半开着,便伸出手去,替她将衣裳正了,口道:“这样大人了,出门时自己不看一看,也叫她们替你看一看,松着衣领,像什么样子!”
  太平笑着道:“阿娘看一看也是一样。”被她在头上一拍,吐吐舌头,忽地又正经起来,躬身站起,道:“病了几日,事也耽误了,这是我们商议的办图书馆的最终条陈,请阿娘御览。”
  她一怔,懒怠接过纸札,挥手道:“你看着办罢——一些子小事,也值得吵这么久。”
  就这么个图书馆,武承嗣说只能官长借阅,旦说五品以上,太平则以为当无分品级、官役,都该借阅,太平要设‘阅览室’,也惹了许多物议,都说品级有差,不可等而视之,武承嗣认为该按宗室、外戚、朝臣、属吏分,旦儿认为该按三品、五品、七品分,太平认为按衙司分…还不如宫里,她吩咐一句,阿韦去办,现在地方都已布置好,书都已抄了大半了。
  太平笑嘻嘻道:“看着虽小,毕竟事涉大礼名分,所以要分个明白。”
  她不置可否地哼出一声,看太平还有要奏事的意思,忙挥手道:“非是要事,你都自己看着办了罢。”
  太平乖觉,便躬身道:“没有别的事了。”略陪她说了几句话,辞了出去。这小东西奏些乱七八糟的事时她觉得厌烦,等人走了又觉有些孤单——婉儿为了明日之宴,今日早早地就回绮云殿预备了,阿青告病,狄仁杰和武承嗣几个总是嘀咕着立太子的事,她又不想见——坐了片刻,想起方才太平说打球,便唤了人来,就在殿外宽阔地方设了场地,看千牛卫打了一场球,虽都是军中健儿,在御前却也拘谨得很,望着依旧无趣,便又遣了。
  闷闷过了一晚,到次日因有内朝,上午倒还没什么,午后婉儿、贺娄、李氏、太平、阿韦等具都去了绮云殿,她自己在殿中闷坐无趣,终是没忍住,携三五宫人,作不经意状,慢悠悠踱到绮云殿。
  外间都是一般管事,内殿方见一张大圆桌旁坐着婉儿几个,阿韦和她儿媳妇,以及崔明德也在。一桌上划拳猜令,热闹非凡,见了她来,各自含笑行礼,让她坐在上首,婉儿与阿韦、太平分左右陪着,崔明德本与太平在争自己当初随先帝游幸神都时作的一首诗,太平记得是“凤驾越层峦”,崔明德记得是“凤驾越山峦”,正巧她来了,太平便来问她,她早已记不得了,正要将这事略过,阿韦忽道:“我近来出入秘阁,曾见过一幅游幸图,上面便有这诗作的,阖不取来一观,便知端地?”
  昔年岁月倏地便浮现在眼前,她意兴大动,便点头允准,阿韦亲自去了,不多久又回来,展开画卷,先帝与她的诗作果然都在上面。
  诗作之外,图画之中,还有那一次游幸时扈从的人:还是侍郎的上官仪,还在襁褓中的睿。
  她凝视着画中的自己,那时她还是皇后,随先帝幸东都。她的大儿子生平第一次被留在京城监国,跟着车驾哭着送出几十里才乘马回转,其后三日一封家信,数月不曾间歇;她的小儿子尚是个幼儿,对她十分依恋,抱在怀里,片刻不能离手;她的小女儿还在她的肚子里,刚刚有了胎动。
  那时曾在画中的人,此刻只有她一个了。
  她莫名地觉得眼睛发酸,微微地闭了闭眼,婉儿递来了一杯酒,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喵咪…晚安…


第453章 青梅(十七)
  春风吹进了洛阳城。小径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嫩绿草色; 踏在上面; 柔柔软软; 如践绒毯。
  独孤绍踏进花园时步子迈得很大,进来后却不自觉地收敛了脚步; 轻悄悄地踩过小路,经一丛梅花时忽地驻足; 留意向那枝头看; 枝上已有点点花苞,粉粉嫩嫩的,看着便讨人喜欢。
  天还微微地凉着,带着早春的湿意,晨露缀在花苞上; 如水玉般剔透,独孤绍久久地凝视着那花苞; 缓缓地伸出手去,指尖在那花苞上一碰,那花苞尖上的露水便颤巍巍抖了下来; 滴在地上,顷刻消失不见。
  独孤绍悠悠地一叹,又一摇头,头上汗水摇摇地下来,便抬手用手臂一擦,还嫌不够,两手将领口扯得更大些; 胸口热气猛地散出去,腾起小小一阵轻雾,廊上琴声便在此时停了,崔明德两手还按在弦上,微微转了头,看着独孤绍道:“回来了?”
  “回来了。”独孤绍满心怅惘地看了那花苞一眼,转头时嘻嘻一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踢了靴子,蹬蹬上廊,向崔明德身畔一坐:“渴死了,有水么?”
  崔明德默不作声地向几上一看,独孤绍方见那上面备着一笼梅花糕,还用一只大竹根做的大杯盛着满满一杯清水,捧杯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得恰到好处,糕点是热的,冒着不逊于独孤绍头顶的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一气吃了十二个,秀奴又捧来一大盘新烤出炉的古楼子,饼皮酥香,外撒芝麻,内中裹了满满一层羊肉,肉烤得出了油,浸了一半的饼皮,又沾了独孤绍一嘴。
  独孤绍狼吞虎咽般吃掉了大半张饼,想起崔明德来,蓦地住了口,期期艾艾地道:“你吃了么?”
  崔明德轻轻一笑,伸出细长白皙的右手,尾指伸长,带着些自然翘起,两指在独孤绍手中的饼上扯下一小片,放进口里,细细咀嚼后,自秀奴手中接过手巾,擦了擦嘴,又拿新的擦了擦手:“吃了。”
  独孤绍便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连肉带皮咬下一大口,一面嚼着,一面将两眼张看崔明德,一张饼吃完,又取一张,直将一盘子都吃完了,才抬起手背将嘴一擦:“一身的汗,我去洗洗,免得臭着你。”抬脚进屋,到屏风后三两下脱了那胡服半臂,待要去脱犊鼻袴时,却见崔明德倚着屏风站进来:“庐陵王该到了。”
  独孤绍一怔,两手提着袴边,弯腰抬头道:“算着日子,是该到了。”一脚抬起又站直,方发现忘了拿更替的衣裳,刚要出声,便见崔明德将手伸过来,白玉般指头捏着雪白的新绫袴,待独孤绍接过,又蹲身弯腰,便替她将脏袴脱了,独孤绍脸上一红,将干净的袴随手挂在一旁,小声道:“臭呢。”
  崔明德不言,手便抚上独孤绍的大腿,又自大腿摸上腰,独孤绍守孝时亦不忘了习武,腰腹臀腿,都无一丝赘肉,经汗液浸过,肌肤光润而不腻,入手一捏,软而不绵,那身上又独有一股大汗淋漓后潮润的咸腥,叫人一碰之后,便再难停手。
  独孤绍已被崔明德碰出了火气,头颈本已干了,又冒出汗来,想起自己身上已不知是几十层汗了,方才吃的饼里又有蒜泥,终是臊着脸将崔明德一推,跳进浴桶,猛地坐下去,溅出一大圈水花:“我参加不了你们这些事,你们自己行事当心——尤其李二这厮,她阿兄回来了,她和韦四那点事…啧。”
  崔明德抱着胸,远远看着独孤绍道:“庐陵回都,这么大的事,你就只能想到儿女私情?”
  独孤绍笑道:“不然还能如何?大事你们早都已商议好了,我还守着孝,也做不了什么。”在水里动了几动,湿漉漉地钻出来,接过崔明德扔来的巾布,胡乱一擦,两腿蹬进绫袴,系了带,赤着上身走了几步,崔明德将衣裳扔过去,独孤绍两手捧了,抱出屏风外,坐在床沿,从袜开始慢慢穿。
  崔明德不觉蹙了眉,走到独孤绍面前遮住:“门还开着,你就这么走动?”
  独孤绍道:“自己家里,怕什么?”望崔明德一眼,促狭地笑:“其实不穿也行。”
  崔明德瞪她一眼,走过去,选出中衣,亲往独孤绍身上套,套过中衣,又罩夹衫,夹衫之后,方是半臂,半臂后又加一件,独孤绍已嚷起来:“热。”崔明德不理她,待她穿得整齐,方道:“春捂秋冻。”
  独孤绍道:“你又从李二那学这些鬼话!”却也正经穿好,上下齐备,方站直身笑道:“这样出门总可以了罢?”
  崔明德退后一步,将她打量一番,替她挽了发髻,将玳瑁簪簪正,戴了幞头,再挪一挪,方道:“好了。”
  独孤绍笑嘻嘻将她的袖子一扯,崔明德挑眉道:“怎么?”
  独孤绍便将她的衣襟一顺,笑道:“我也替你理一遭。”
  崔明德道:“我衣裳好好的,需要理什么?”
  独孤绍便笑,笑了一阵,笑容忽地淡了,偏一偏头,笑道:“说起来,李二这时节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迎她那位好阿兄,怎么想起和我们见面来?”手中一暖,却是崔明德携了她的手,边向外走边道:“庐陵是废帝,回都又只是‘疗疾’,没有陛下发话,谁敢见他?再说,他的行程,只有那几人知道,我们怎堪知晓?总不见得为了他回来,我们便停了一切事务,什么都不做了罢。”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独孤绍被她牵着,竟觉眼中发酸,忙收回来,笑着道:“我知道了,李二怕是算准了日子,特地约的今日。这厮而今倒出息了——当然还是比你差些。”
  崔明德不语,走到梅花树下,慢慢停了脚步,独孤绍讶然道:“怎么?”崔明德不答,回身看独孤绍,又看看那梅树,握着独孤绍的手放在自己衣上,令她替自己理了理衣襟:“你阿耶和你阿娘去了一处,再不用你替他理衣裳、伺弄树木了。你横竖也有时间,不若替我打理打理。我不嫌你毛手毛脚,理得不好。也不嫌你不懂这些花花草草,胡乱栽养。我养着竹子,好养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一更。
  独孤绍:等等,是你好养,还是竹子?
  崔明德:…当然是竹子。
  独孤绍:对嘛,我就说了,你怎么可能好养!
  崔明德:……
  独孤绍,卒,死因:逗猫。


第454章 同心
  今年是暖春; 我裹着厚重的衣裳; 坐在奉天太白楼的天甲包房里; 身上热出了薄薄一层汗,本想脱衣; 想起走前阿欢再四嘱咐,便也只能捂着; 候不片刻; 听见门外传话,不多时独孤绍与崔明德进来,两人穿得也都不少。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着了男装,独孤绍与崔明德都是淡青服色,头戴幞头; 足蹬六合靴,我则着了浅紫略带素色花边的遥溃弧〉帕怂厣淼仔逍上杀疚易急噶私鸫郏匠雒盼矣只怀闪艘模弧♂ネ酚胨说奶谘煌悄盖仔掳涞摹拔浼已保拦律芗宋业尼ネ繁阈α艘簧辛艘痪洹袄疃保淮廾鞯碌闪艘谎郏焦笆值溃骸肮鳌!�
  我对她眨眨眼,彼此笑着见过; 侍从们上了菜,出去将门带上,门外有人吹起胡笛,声音不大不小,恰可令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而说话声音大些,又不致传至门外——这时代的建筑,隔音效果还不甚好,为保万全,也只能用这样的粗糙法子。
  独孤绍略瘦了些,却依旧精神奕奕,说话时嘴角翘起,天然带出笑来,显然并不因父亲之死而有任何颓丧处。数月以来,我们甚少见面,通过书信或她人之口传问,终究不及亲眼见到来得放心,而亲见好友无恙,我心中亦不自觉便生出欢喜,高高兴兴地叫一句“阿绍”,替她用夜光杯满斟了一杯葡萄酒,轻笑道:“这是奉天局做出来的第一批葡萄酒,你尝尝,比胡人酿的可还好?”
  独孤绍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略一品尝,便笑道:“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我假作瞪她:“你和我间,还用问这些?”
  这厮便笑:“若是在军中,算得绝好佳酿,若在都中权贵间么…中品。”
  我对她一笑:“你觉得这酒在西北一坛要卖多少钱?”
  独孤绍将酒一看,片刻后方道:“我那时候,这么大一坛,约是二十贯。”看我微笑不语,再品了一大口,又道:“十五贯?”
  我向她笑:“今岁预估是五贯,若是买得多,可以再便宜些。”见她满面惊愕,又替她倒了一杯:“奉天局在安西设了大量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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