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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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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外都理了一遍,摸到袖口,忽地蹙了眉:“前几日你带了个狮子金盒,怎么不见了?别是她们偷了罢。”
我道:“刚才庆大娘来传话,身上没东西,就给她了。”
阿欢又横我:“那是泥婆罗出的赤铜鎏金盒,你就这么给了一个外殿传话的?”
我道:“除了这个,只有你给的香囊了,那个决计不能给。一个盒子罢了,值多少钱呢。”见她瞪我,忙道:“给钱嫌少,给帛又难带,实在不知有什么能贴身带着,又可随时赏人,上上下下,皆不失体面的东西,不然,我叫人打些金叶子、银叶子?那也太费事。”
她道:“我教你,你去换几千个银钱,一次带十几个在身上,也不甚重,赏人极好。我这里就有,先拿点给你。”说着不等我回话,先去里面捧出一个匣子,打开来看,里面有许多银通宝、银片子,还有不知从哪些国家过来的银币,每个都在半两轻重,赏人确实是方便,阿欢从里面选了二十枚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好,塞到我手里:“一个传话的都给这么重的礼,下回青娘子或是上官才人来,你要给什么?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赏罚有节,不止是对家中,对外人要如此。”
我留恋地握住手中的银币,上面经她握过,自然地便带了她的香气:“这是你的,我也舍不得给出去。还是你留着赏人罢。我自己再去换。”说到这个,又忙地问她:“你在宫中,支用如何?阿娘也没给你分些封户,光靠俸料过着,怕不够罢。”
她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花钱也没个数目,我这里什么都够,你不要惦记。”到底是拿了个绣袋,把那二十枚银币装在里面,一体塞给我,又问我:“病好了?我看你倒不咳嗽,想是不重?”
我道:“不重不重,已经全好了,你呢?”
她只是笑:“我好得很。”看了看天色,催我出去:“回去早些睡,夜里不要乱跑了,这么远,被禁卫捉住,史书上都要出名了。”
我道:“再看看守礼。”伸头向榻上一看,却见守礼早就倒在那里睡着了,只能依依不舍地出去,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见她一直立在门口目送我离开。
庭院深深,我而今是深有体会了。我与她同住宫中,却如相隔万里般,要出来见一面,都要寻得千百般理由,中间又要经过无数人的眼,个中艰难,简直不亚于蜀道——不知李白他老人家这时候出生没有?若已出生,说不定我可以请他来写一首《深宫难》,开篇都替他想好了:深宫难,难于过蜀道。
我垂头丧气地回了丽春台,独坐殿中,将阿欢给的银币一枚一枚捡出来,排成一排,又一枚一枚地放回去,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才将东西贴肉收好,打起精神,定定心心地看母亲给的匣子,这回里面装的倒都是零散的奏疏,自麟德元年正月至腊月,一共选了约二十份,所说多是官员迁转,以及一些礼部奏议,我曾从婉儿学过官职,这会却有许多记不清的地方,且今年又改了官制名称,不得不让人拿了纸笔来,一处一处,认真钻研,凡有不懂处,皆仔细记下,留待明日去问母亲。
母亲今日召见大臣时没有避着我,明日若我在朝会之后、宰臣商议政事时去见她,她又依旧不避着我,大约便真是要用我了罢——不知我这烂泥经此一炼,能糊哪里的墙呢?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可能…好像…疑似…更新将长期固定在晚上…12点以前…
by加班心很累的允
注释:
目前我还没找到唐代银币的具体购买力,不过应该是比明清的银子值钱的。唐代出土的文书契约中有不少借银钱的例子,一般都在20…40枚左右,借20枚银币需要官府公正,而且约定每月还1枚,说明20枚银币应该不是笔小钱,当然这个对土豪平来说不是问题…
第219章 水嬉
母亲果然是有意要用我的。早上我去贞观殿时,她虽未见我,却叫人引我到正殿后隔出来的耳室等候。退朝时宰相们进来与她在内议事,我坐在一旁,虽听不完全,却也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往常我所知者,不是布告全国的大事,就是异乎往常的趣闻,真正枢机秘事,能入我耳者十中无一,因此身虽在宫中,于这偌大国家到底如何运作,却是一点不闻——怨不得历来主政的都是些老头子,至年轻的也在四十上下,除非天资极其聪敏、又从小便被人精心培养的人,否则要处置宰相们所说的这些事,经验才干,真是缺一不可。
也怨不得李晟、李睿斗不过母亲,那两个人再是能干,毕竟是未经世事,怎及母亲与政二十余载,身经何止百战!
不过母亲就算是在这些老狐狸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天字第一号的老狐狸精了——并非贬义,只是纯出于敬仰——凡所议之事,其实泰半已由宰相们商讨过、达成了一致,方拟定条陈送过来,未决者、或是极重大者,往往也会综合几方建议,供母亲参考,因此虽是小事,往往也是思虑周到,至少叫我再想,是决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的,然而母亲却总能考虑得再细一步,譬如京郊要修水渠,引洛水灌溉御田,近畿县令已将一切民人安置、劳役征发、所需钱帛物料、工期、涉及何人等都写得清清楚楚,尚书与宰相们则将拟用何人、此人履历为何,钱从何处出,如何刑亏赏功,并此事自钱粮至礼仪上的利弊都补在一边,只等母亲点头曰“可”,却又被母亲一句“此渠为了避开离宫,所以自北面绕道,途经两个村落,若附近民人贪图便利,偷引水渠,截取上流,到时不但费人把守、虚费国帑,还陷民于利、罔民于刑,不可”,便又被打回重议 ,诸如此类,虽是小事,却越令我佩服起母亲处事的老辣,虽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却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板,坐得端端正正,不敢有丝毫懈怠。
近日政务像是极多,母亲直议到午时,才放宰相们出去,又命人叫我到前面,不问来见的缘由,倒先问我:“方才都听到了?”
我恭恭敬敬地道:“大略都听到了。”
母亲一笑,似重复般又问:“听到了什么?”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斟酌道:“刚才所议,大体是四类。一类农耕水利,有京畿、西京、同蒲等州各请修水渠,大小计有十余条,有请修运河,有纳粮、免税事,一类礼仪祭祀,主要是西京太庙事与文水祠堂事,一类官职迁转,扬、益、荆三州刺史与广州都督出缺,并京中六品以上官员补转,荫官补员,勋官定俸,刑赏嘉奖,一类是边疆事,所议似是屯田?”
母亲伸手示意我扶着她:“你记性倒好。”
我道:“是记下来的。”袖出方才用纸笔做的笔记,交给她看——前世在大学混了两年,别的都马马虎虎,唯独这记笔记、划重点的功夫精深得很,母亲从我手中接过纸札,边走边看,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看着我笑:“你这笔头功夫,不去做起居官倒可惜了。”
我笑道:“阿娘若愿意,儿就日日陪在阿娘身边,将阿娘一切伟绩都付诸纸笔,编纂《武太后实录》,以为子孙表率。”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母亲微有些自矜地笑了笑,嘴上却道:“胡白,罚你抄一本《一切道经》,供给你阿耶——以后不许将我们所议之事写下来,也不许对外面人说。”随手将我所记笔记撕掉,交在婉儿手里:“烧了。”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却将眼四面一望,母亲会意,指着身边侍奉的四五人道:“这些人都是你娘的跟前人,不会随意泄露,你只自己留意不要叫人知道就是。”说到后来,语声微厉:“泄露了,吃亏的是你。”
我忙敛容受教,随母亲走到厅中,候宫人内侍摆饭,母亲面前摆的都是素菜,我的案上却有荤有素,我便迟疑不敢下箸,母亲瞥见,向我道:“本想让你陪我吃几日素斋净净,念你近来体弱,且宽纵你几日,等好了,过来陪我一道持斋。”
我对这宗教神怪之事颇不以为然,碍着母亲,只能低头称是,刚要去夹那烤得焦黄流油的牛肉,抬眼见了母亲,便只倒了一碗酸笋火腿汤泡在饭里,多洒胡椒,热乎乎地将胃填饱,母亲显然是不喜我这粗糙吃法,瞥我一眼,道:“这是什么新吃法,她们平时就这么打发你吃饭?”
我笑道:“近来颇觉脾胃虚弱,不喜那些大荤大油的菜,用汤就饭倒好。”
母亲方不多言,我与她用过一餐,将昨夜所见不解处一一拿来问她,母亲在我面上倒还耐心,答了几句才要打发我走,却又有李旦、庐陵王妃等来问起居。
我听见阿欢来,那是再不肯走的,怕母亲未必肯见阿欢,就缠着她道:“天气甚好,阿娘想去湖上荡舟么?多叫几人,我们掷骰子饮春,打双陆。”
母亲午后恰是无事,便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当下便叫了阿欢,又命人将几个素日常在御前奉承的女官,并李彬几个年长的儿子都叫来应承——我此刻才想起李彬的长子李德、次子李友都已满了十岁,可以出阁了,等他们来时特地打量几眼,却见两人都还做童子打扮,言行举止间都颇有几分畏缩,见了母亲,更是战战兢兢,母亲也不甚待见他们,一路只与我和几个女官说话,登舟时方笑了笑,道:“果然春光甚好,让教坊再划一只船来,我们隔着船看他们演百戏。”
高延福笑道:“教坊新排了水嬉之戏,太后要看么?”
母亲看我,我不常见水嬉,便点头,有人将话传出去,接着便再划了一艘大船,教坊中人在船舱内演奏丝竹,演百戏的则在甲板上耍了几次滑稽,等靠近了,方听鼓乐齐鸣,声甚喧闹,有一男一女出来,先向我们行礼唱名,颂太后千秋万寿后,又听乐声一转,原来正戏开始:这船上有杆,杆上却不挂帆、旗,只荡着一根长绳,这一男一女走到杆前,男子托女子上去,沿着绳子爬了一阵,时而停下向外做跳跃状,时而又优雅一动,等到了上面,将绳拿在手上,甩了几个漂亮的绳花,那男子假作惶急,在下面左捞右舞,几次后方抓住绳尾,又沿着绳子上爬,那女子作出不愿的模样,百般阻挠,一会将绳子甩动,连那男子也挂在绳上无根浮萍似的荡悠,叫人十分悬心,一会又自上而下地扔许多飞刀、木刺等物,那男子则手忙脚乱地避开,虽知是假,依旧让我们心跳不已,如是者数次,那男子终于排除万难,接近顶端,女子便抛弃绳索,与他徒手相拼——那杆甚高,又在船上随波而动,晃晃悠悠,看着吓人,上面只那么一点地方,又挤着两人,还在互相缠斗,忽地一人被推倒,顺着绳索倒着滑下去,最后一腿夹在绳末,头几乎垂到甲板,堪堪卡住,另一人却在上面卷着绳索摇摆,将一条绳带一个人如荡秋千一般在水面上下飞荡,那绳上之人却怎么也不掉下去,晃了几次,突然一手抓住旗杆,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了上去,反手把上面的人一推,那人一笑,自顶上扑通一下跃进了水里,我看得揪心,手不自觉地捏紧,却马上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回头一看,只见阿欢对我一笑,轻声道:“你一向胆小体虚,若看了害怕,就不要看了。”
我对她的用词十分不满,刚要反驳,母亲却听见了她的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将我的手牵在怀里,笑着道:“听你阿嫂的,若真害怕,就不要看了。”又向高延福道:“这等嬉戏,稍有不慎,便杀伤人命,日后不要再排了。”
高延福听了,就向旁边传话,那边水里的人只能起来,两人一道向母亲谢恩。这一艘船上的人口中虽盛赞母亲之仁慈爱民,其实心里都还想看,见换了寻常百戏、角抵等目,都是兴致怏怏,好在母亲也懒得待在外面,领我们进了船舱,各开了几局双陆、樗蒲,看我们这些小辈耍着玩。
我和阿欢占着一局樗蒲,趁着我们两个换手时嗔怪道:“怎么当着人这么亲近?叫人见了,不说我们两个要好,倒觉得我和睿哥有什么——我不是不愿与他瓜葛,只是怕这样反倒带累他和你。”
阿欢道:“他是你同母所出的嫡亲兄长,我又与你同住过两年,你与我亲近些,谁又能说什么?以你的性子,与我不来往了,才惹人疑窦罢。”
我细细一想,竟觉大是在理,前几日心头那点隐忧一下便去了,对她一笑,道:“还是阿嫂厉害。”
她随手一掷,掷出个“卢”来,低头看了眼局中便抬头对我笑:“那是自然——你输了,拿钱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查资料查的有点晚…明天补注释,晚安_(:зゝ∠)_~
第220章 恩科
郑博去了趟文水,回来便升了官——品级还是不变,却转去了吏部,成了前行郎中,恰逢考功丁忧,母亲又新开恩科,便将他擢为考功员外郎,主持此次恩科。
科举之制自隋而始,至今尚不到百年,历时既短,取士又少,无论世家大族,还是勋门权贵,多半还是靠门荫为主,还未如前世的电视剧中所演的那么重要,其主考亦不过是个五品的考功员外郎,然而科举毕竟是取官入仕之正途,又得太宗、高宗与母亲的大力推行,寒门名子,勋贵后进,无不以科举入仕为荣,故尔其中牵涉既广,影响亦大,倘若真以区区五品为主考,往往难以压服这些倨傲自负的士子,父亲在时,便发生过举子被考官黜落,到天津桥上飞书诽谤的事,那人虽被巡街金吾及时发现,未将事情闹大,朝中对考功员外郎的人选却从此慎重了许多,所用不是文坛领袖、经学耆老,就是高官大品、宗室勋戚,概以论之,便是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才干。郑博年纪虽轻,却是经学名门郑氏之子,家学渊源、师承名家,母、妻又都是公主,以他来充任考功员外郎,却最是合适不过——当然,最主要还是看在我的面上。
我对郑博的官职不是特别关心,毕竟只要他还是我的驸马,母亲就自然亏待不了他,然而考功之事,却着实令我好奇。说来我穿越到大唐已有十几年了,历史名人遇见的倒是不少,诗人文人却不多见,郑博若是主管恩科,我宅中一定少不了投卷行次的士子,不知里面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连我都耳熟能详的名字?
一想到李白、杜甫之类的大诗人,也可能会参加此次恩科,甚至投卷到我的门中,我竟隐隐地有些兴奋起来,早早地叫人吩咐门上,无论是谁,只要是读书人到家,务必客气接待,尤其将我所熟悉的几个名字,也不管年纪年代,反正只要是我记得的唐朝诗人,全都写给柳厚德与宋佛佑,命他们看见了便通知我,如此我虽不能写诗作文,能和历史上这些名人见个面,也颇觉此生不虚。
除去亲身参与历史的兴奋感,我对此次恩科还怀了不少私心——从前我虽也可向天官递话,推荐些自己的人手,毕竟还要遮掩些,如今郑博主考,我却可以正大光明地让他替我选人:郑氏子弟不谈,我已故的乳母杨氏有一子,今年已二十有二,读书已有十年,据柳厚德说,文辞尚有可看之处,无生忍去岁被选去了同州,今年天官有缺,倒可以让他试着考一考书判拔萃,若是中了,便补到吏部,正好做郑博的掾曹,武承嗣托到我这里的有三人,一人是母亲幼年乳母之孙,一人是外祖父的族孙,一人是外祖母的远房内侄,这三人与其说是他托我的,不如说是母亲嘱咐下来的,只不过事体太小,不值当母亲留心罢了,不过母亲身边事再小,到了下面,也就是天大的大事,自然不可轻慢,我也就将这些名字都一一记住,想着字纸传信,终究不变,便回家一趟,与郑博细细商量。
这一商量,方知此事看似简单,内中牵涉,却比我所想还深——越近考试,来请托的人便越多,一次恩科取士惯例不过十余人,递到郑博这里的名字却有二十余个:千金公主与新安公主各荐了一人,许王叔荐了一人,裴炎荐了二人,高延福一人,韦团儿二人——这些是专有人引荐的;此外尚有刘仁轨之从子,刘祎之之族弟,以及几位略有些名气的经学大家的弟子持帖自荐,郑氏子弟去年录了不少,今年又有族中亲长来请——这些人虽不及上面专有人引荐的来头大,却又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倘若一体黜落,却是于心不忍。
我而今始知母亲任命郑博时所嘱咐的那句“兹事体大,慎思诸端”的意思,权衡再四,终是将杨娘子的儿子与外祖父和外祖母那两个远房亲戚给划去,又将投卷行次之事全数交给郑博,总算把我这边引荐的减为二人,余下的事则一股脑地交给郑博,横竖他有许多老资历的僚佐,还有郑氏族人相助,肯定比我这“无知妇人”懂得更多,郑博对我放手此事倒有几分高兴,一日日地只往他大哥那里跑,多的话一句也不与我说。
二月中母亲既已在宗亲面前行过射礼,三月三的大射便也顺理成章地由她主持。这次母亲显得十分谦和,穿衣佩饰,比太后的应有仪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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