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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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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相处几十年,还是交情浅浅;有些人便是一见如故,虽然只有短短时日,恐怕也会挂念一生。”桑梓淡淡说道,“晏栖桐,你恐怕不懂。”
“是么,”晏栖桐终于站到了桑梓的身前,她慢慢蹲□去,手扶在桑梓的膝上,仰起脸来看她,不能克制自己如入魔障般问道,“那你说人与人各有的亲疏远近中,我们之间,属哪一种?”
桑梓垂目看她。与她交情者,如夙命如未央,多是后一种,纵使不天天相处,也放在心中,不管多久偶尔挂念,便是君子之交。可是对于晏栖桐,她竟然会想,不必与她情交深厚,若是一直浅浅淡淡,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倒不失为一种结局……刚刚说的话,瞬间就被自己推翻,桑梓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伸出手去,轻轻落在晏栖桐的脸上:“本是我治你的伤,但变成你救我的命,想来我们之间也摊得开算得清。何必要想那么复杂,就这样罢了。”
晏栖桐微微合眼,脸庞边桑梓的指尖冰凉,那轻轻摩挲的力度像是抚摸着至重的珍玩,却足以捏紧她的心脏。晏栖桐倏地睁开眼,所谓暧昧,不过是人的错觉,她想她一定是想多了。她不露痕迹地退离开桑梓的手掌,站起身来:“真是明天走么,那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桑梓还悬在半空的手掌缓缓合握。她将拇指抵于其他手指掌根横纹处,四指再合拢总握住拇指。这握固之法古已有之,所有胎儿在母亲体内,便是这个手势。握固守一乃是定心安魂之术,还可疏泄情志种种,桑梓觉得,她可能欠缺这一点修练。
☆、第六三章
晏府为桑梓与晏栖桐二人准备的马车也是双驾马车;却是两匹黑色的高大骏马;毛发油光水滑。其中一匹额前见一夹白纹,犹如天目;另一匹则马背鬃毛尾端现银,若要迎风;想必如光影闪耀其上。晏夫人原不止为她们备了车,还有随从、伺候的丫鬟,但桑梓除了马车其余全部谢退;道来时就她二人;多了人未必就方便。
这两匹骏马拉着一辆古红色厢轿;轿檐长探,金色流苏静静垂立;马车分有两层厢壁;内外两重双开门一外开,一向两边推拉,皆是雕花刻纹,门环兽头怒目圆瞪;而厢里宽敞有余,最里面铺有软衾锦被,小榻旁一条长案,案前一只蒲团,案上还搁了一把古琴;相对的另一面便是一支鹤嘴的焚香炉,晏栖桐用手去扳了扳,发现这只铜炉与轿底融为一体,竟是动也动不了。
四周看罢,晏栖桐从车上下来。桑梓说这是晏府送过来的马车,她一边看一边是五味陈杂。好在桑梓知她心思,只温言宽慰她道你若不要这马车,只怕晏夫人会更加不心安,晏栖桐这才稍减愧疚。
她们将随身物都搁进了小榻下的暗格里,便要起身上路。不料远处传来快马踏蹄声,桑梓抬头一看,正是齐中尉赶了过来。
“你来了,我们正要走。”
齐中尉从马上翻下来,向前走过来道:“我奉将军之命,前来送二位。”说罢从马背卸下一个包裹,然后把在马车旁候着的车夫一把推开,“走,哪里凉快哪里去。”
这车夫也是晏府中人,奉家主之命持鞭一路护送两位,他是丞相府里出来的,见得也比别人多些,被一推后马上也反手推了他一把:“你要干什么?”
齐中尉上下打量他,立起眉来:“这马车我来赶,你可以走了。”
车夫听罢看向晏栖桐,晏栖桐不明什么情况又去看桑梓,桑梓轻轻皱眉。
“他是车夫,要送我们一直走的。”
“我知道。”齐中尉大大咧咧道,“将军放了我几个月的假,命我将二位一直送到宏彦边境。”
晏栖桐瞪圆了杏眼,刚才听他说送二位,还以为只是送出宏京而已。
“这怎么好。”桑梓摇头道,“你们大可不必。”
“而且,”晏栖桐喃喃道,“你送我们到边境,那过境后呢?”
齐中尉一呆,他刚才只是心急想要好好表现而已,想了想便将马牵给了那车夫:“马给你骑,车我来赶,咱们换着来。”
那车夫翻了个白眼,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要不是夫人有令一路不得透露这辆马车的来由,他准叫这兵油子好看。
桑梓见齐中尉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住了这段时间的府邸,那府里的下人皆排立门前,朝她微微下蹲。未央就是会□□下人,这些人的口严甚至可以和晏府里的人一较高低了。这种不管闲事不爱嚼舌还周到细心的下人自是叫人放心的,她便朝她们回了一礼,然后上了车去。
随着齐中尉的一声驾喝,两匹黑马撒蹄昂首,优雅如闲庭漫步,缓缓走开。
晏栖桐掀了轿窗的珠帘,朝那些还在门前目送她们离开的府中人挥手致意,然后坐回轿内,长舒一口气。
她们进到宏京来时悄然,如今去也悄然,只怕走后浑似从未到过,离得远了,若是午夜梦回这个地方,想必也虚幻得很。想到这晏栖桐微微一笑,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桑梓正倚坐在那张条案前,伸手轻轻拨弄琴弦,转头见晏栖桐笑得有如做梦,便轻道:“离开……就这般高兴?”
晏栖桐立时收了唇边笑意,低眸看着桑梓:“我们谈谈。”抛开自己那错觉的暧昧,这一路两人总是在一起,也要想想该如何相处。
对于一个说着说着话就会将话题转向十万八千里外的人有什么好谈的,桑梓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说话。”
晏栖桐咬了咬牙,滑下小榻,跪坐到桑梓身旁,她上一刻原还只是想着把心中藏了几日的话说出来,但又立即被桑梓这被动不合作的态度给弄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你不想说话便听我说。”她也不等桑梓表态,便立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桑梓只看着她,果不开口。
“罢,你点头摇头就是了。”晏栖桐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我爹娘很狠心?”
桑梓低眸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自小便是孤儿,想都想不来的双亲,晏栖桐不要;不要便罢了,还总说那样的话,自然是狠心的人。
“你觉得我不好,就说不好,”晏栖桐顿了顿,道,“难道这一路都不跟我说话么。”
桑梓抬起眼,微微偏头看着晏栖桐。她是在向自己抱怨么?
“我也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你若不说,我也不好跟你说话,那我们不得闷死在这里。”晏栖桐嗔道,见桑梓双目慢慢凝了笑意,心中便松了口气,一伸手就抓住了桑梓还按在琴弦上的手,脱口道,“好了,是我不对,说话没有轻重,没有仁义,枉顾了爹娘养育之恩,若再回来,我定会好好孝顺她们。你别生我气了。”说罢她紧紧地盯着桑梓,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桑梓喟叹一声,抽出自己的手,看着她的脸。那里疤痕虽然没了,可因为她触碰过太多次,仍然记得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她倒觉得,那疤痕若在,恐怕还好些,总不至于轻易就掉进她的美色里。这张面孔看着,那刻意温软的话听着,便是心硬如铁,也要化的。她终于开口轻声道:“那只是你的家事,我没有理由生气。”她说到这心中也是定了定,觉得这话有些不妥。那确是她的家事,可自己也……确实是生气了。但与其说是生气,不如是感到难受。看到晏夫人那样伤心,她不知怎的也就难受起来。可话却得这么说,不然她又凭什么去生气呢,“你心里自在就好,你娘还有你爹,比你一人在外总要强些。”而晏栖桐刚刚说的若再回来的话,却是更像在安慰她,这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怎么会是我一个人,”晏栖桐又忙讨好道,“不是有你么。”
桑梓笑了笑:“虽说有我,可你说过也许会不得不离我很远……”
晏栖桐一僵,摇了摇她的手左顾右盼道:“那些都是多久以后的事,咱们,先不提罢。”
桑梓静静地看着她又避开了自己的眼睛,心道果然她还有心事,可惜竟也不能对自己说。罢了,既然她觉得自己还不能知道,那何必强求呢,她最不喜的,就是强求这种事了,只随缘去吧。
桑梓与晏栖桐在车里说话的时候,却不知马车已然出了宏京城。由着齐中尉驾车,城门下的官兵哪有不认得他的道理,连忙让他出去,马车停都不曾停步。他一边走一边与那车夫聊天,方知那车夫叫陈大,是桑梓重金请来的,除了会驾马,身上功夫也还不错。而对于此去前往走什么路,那陈大也是笑道桑梓大夫手里有驿站堪合,大可放心走官道,且官道平整也安全些;还有过城文书,无论进什么州府县城都可谓畅通无阻,绝不必担心有人盘查;到了疆界处同样还有通关文牒,只放心去彦国就是了。
齐中尉听得啧啧称奇,要说这一路那真是面面俱到了,单单桑梓大夫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想必曹院使必出了几分力。
陈大听他这么说便在心中嗤笑,那曹院使据说是与皇帝亲近,但到底伸不远这么长的手,除了自家丞相,哪里能在短短的几日里就把这几件要事办得毫无遗漏,可惜连自己都要改名换姓随便取作陈大,不然定叫他知道里面坐着的那个天仙般的小姐是谁家的千金。陈大转头看了眼车厢,心中叹息不止,他是想不通小姐为什么非要走得远远的,也想不通夫人为何流着泪万般不舍也还是为小姐打点诸多,但是这也都不是他需要想的,他要想的就是如何守口如瓶,顺利地将小姐她们送到彦国,然后再回来复命。
官道开阔,但到底还在宏京周边,行人车辆很多,十分热闹。齐中尉看着日头算着这马的脚力,中午之前必到素青城。虽是秋节已过,素青城里应该还是有花可赏,他是无所谓,但不知车里的二位如何看。想着他便敲了敲轿门大声道:“桑梓大夫,前面就是素青城了,咱们是在那歇了脚就继续往前赶,还是住一晚?”
陈大看着齐中尉嘿嘿一笑,素青城是什么地方谁都知道,这兵油子不会是想去逛花街便故意这么说的吧。
车厢因有两层,一是结实,二则隔音也强些,桑梓隐约听清外面的意思,却是转头看向晏栖桐。
晏栖桐便是愣在那里。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仿佛是听到了“素青城”这三个字。怎的,又到了这座城。
“你若不愿,我们便穿城而过。”桑梓轻道。
“无所谓,”晏栖桐深吸一口气,“都是过去的事,又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桑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可没有齐中尉那中气去喊,只能向两侧拉开里门又推开外门道:“进城吧,找个客栈歇歇脚。”
齐中尉点了点头,便扬鞭喝马。
桑梓一把门合上, “咳,”晏栖桐就装作不经意地问桑梓,“你要去会会你的那位夫人么?”
桑梓不禁失笑:“我的夫人?”
晏栖桐忙道:“口误、口误,是用马车送我们又让房子给我们住的那位夫人。”
“嗯……”桑梓沉吟,此次只是路过,见不见未央都可,但她这一迟疑便见晏栖桐双目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她不禁奇了,问道,“你想见她?”
晏栖桐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坐回去,再一次左顾右盼道:“我又不认识她,有什么见不见的。”
桑梓便掩口笑道:“上回是谁说要谢谢人家的?”
晏栖桐哼哼道:“那又是谁说见不见并不重要的?”
这话将桑梓堵得一时语塞,晏栖桐几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她那闷葫芦般的好性子哪里去了。
☆、第64章 □□章
重入素青城;晏栖桐开了车窗,掀起帘珠朝外张望,鼻端依然留有清香。这真是一个很香的城市。
“正值秋令,主菊,”桑梓在一旁道,“下车后我去弄一些鲜菊来。”
晏栖桐回望她;她这话似是只说了一半吧。
桑梓见她一脸莫名,便道:“不是你之前说火气重么,菊花性微寒可清热,再辅以别的;喝几日便好了。”
听到又是要喝药,晏栖桐的脸便苦了下去:“能不能不喝?”
“我也喝的;”桑梓揉了揉眼角,“我最近眼睛……不大好。”
晏栖桐其实也知道菊花明目,就属花茶之一,但是是头一次听桑梓说眼睛不好,她便凑近了去看,瞬间便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得极近。等发现桑梓的瞳孔里印出自己的模样时,却来不及退了,只好微微牵起唇角,道:“有一点血丝,是没休息好吧。”
桑梓还揉着眼角的手顿在那,几乎是屏住呼吸也看着这张放大的脸,有一些真切的关心在那上面,这叫她心情略好,便弯了眉眼道:“没事,没有大碍。”
车轮碾过一个石子,车身微微一个颠簸,不出几步就停了下来,齐中尉敲了敲厢门大声道:“客栈到了。”
车里的两个人顿时分开。那一个颠簸,晏栖桐便朝前扑了过去,桑梓赶紧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堪堪稳住自己身子,不至于两个人都翻到地上去。
“小心点。”桑梓轻声道完,便去开车门。
晏栖桐跪坐在那里,咬着下唇看着她。刚才她若不是错觉,怎么觉得桑梓将她……抱得好紧,害她现在浑身都有些不自然。晏栖桐拼命在心中对自己说着,不要胡思乱想了,越疑心那心便越移向怀疑的方向,以至于随便一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被冠以奇怪的名义。
齐中尉将马车赶到客栈后院去喂饲料,陈大便先去要房间,桑梓和晏栖桐则坐在一张桌旁等着。等着的时候身边有人在吃饭,是几个年轻男子,听口音竟也是从宏京过来的。
原来素青城年年这个时候都要开赏菊大会,宏京中人少不得会来凑个热闹,这几个年轻男子头天便骑马赶到,只待今晚游园赏菊。
故此,这家客栈里早已客满,陈大见状从后院叫回齐中尉,又连走了几家客栈,才住了下来。
齐中尉厌烦这种折腾,但将军在他临行前有交待,务必要以安全护送桑梓大夫为主,少冲动惹事,这才没使他在客栈里骂娘——只因房间实在不够,勉强腾出两间,他得和陈大挤在一张不宽的木板床上,此房还靠近柴房。
好在另一间是天字号,室里雅致,堪堪能够入住,陈大在看过房间后,对晏栖桐道:“委屈小姐要和她挤一挤了。”话里对晏栖桐的偏袒毫不遮掩。那个桑梓虽说是个大夫,看起来却也病蔫蔫的,一路恐怕还得小姐去照顾她。他家的小姐纵使错失太子妃之位,那也是千金之躯,怎可劳心劳力,这个桑梓大夫当时辞退夫人留下丫鬟的美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中尉眼一翻,心道你是桑梓大夫重金请来的,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便也对桑梓道:“要不要我再去清出一间来?”
这两人莫名的针锋相对让晏栖桐和桑梓也莫名其妙,晏栖桐对着齐中尉的话倒是很想点头,可走这几家看样子是很艰难,且她直觉地认为此刻若是点头搞不好桑梓刚刚和缓的面孔又要冷下去,便与桑梓异口同声道:“不必了,一间就够了。”话竟是如此相同,两人不觉相视一笑,携手进了房间去。
齐中尉朝陈大冷哼了声,转身下楼安顿马车;陈大也不急着回房,先围着这层楼转了个圈,守在楼梯口好半天,等摸清了小姐房间左右入住的情况,这才离开。
安顿好后,四个人便出去吃饭,今日应景,各大酒楼都推出了菊花宴,桑梓看得频频摇头:“菊花虽好,可要看什么人去吃,性若凉者,只怕越吃越凉了。”
不过晏栖桐看端上来的菜色中菊花均为点缀,白的黄的大的小的,使菜色都很赏心悦目,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桑梓本来就说她要喝菊花茶。
陈大替晏栖桐洗杯烫碗,晏栖桐见状不好开口又见不得别人伺候便伸手去替桑梓做,陈大见小姐这般他就转头瞪了齐中尉一眼,齐中尉当然觉得这样很好,桑梓大夫身子病弱,就该人伺候着,便提了酒壶问道:“桑梓大夫可要喝两口?”
酒能暖身,桑梓也有替自己酿御寒的黄汤,可惜她酒量不济,喝不了几口。不过今日周遭气氛都很好,赏花之人多有闲情逸致,眉目飞扬,她身居其中便也受了几分感染,便点了点头:“也罢,只喝一点。”
晏栖桐杏眼圆睁,她还真没看过桑梓喝酒,她本人酒量还行,但用了这身子也不知怎么样。桑梓神情的舒展便令晏栖桐暂时忘却了那点点心结,也跟着道:“我也喝一点吧。”
陈大见她三人都兴致勃勃,心道不能都喝多了,便主动摇头表示不要,只让伙计上些茶来,而茶也是菊花茶。
晏栖桐抿了一口这菊花酒,鼻端醇香口中甘美,酒味倒不重,于她有几分果饮的意思,便喝深了几口。
桑梓还刚刚抬起酒盅,那厢晏栖桐盅里就见了底,便忙抬手按住她道:“慢些,这酒看似好喝,只怕后劲强,别喝醉了。”
“不碍事的。”齐中尉却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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