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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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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把收好的药袋子拿进药房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轻柔柔的:“她既不能拿来吃,也不能拿来穿,是打不了下手的金枝玉叶,还是算了吧。”
“你可以慢慢想的,”宝桥倚在门边道,“一个大活人,总能有些用处不是”
“瞧现在到底是她服侍我,还是我服侍她?”桑梓笑道,“不然带去云吊磐,给凤城□□□□。”
“哟,你和她有仇吧?依了凤城那性子她还不得立马就死,哪还活得到现在。”
“也是……”
……
再没有人问晏栖桐什么,而晏栖桐掩了书只默然听着这声音从背后漫不经心地传来。那两个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在替她做着主,可她却像在听戏一般,终究是旁人的故事……
这里虽然是个清静的地方,可是,好像也意味着是井底下走不出的方寸之间!
而该做的准备也终究是做好了,宝桥快要离开了。她试探了许多次,晏栖桐看起来确实是忘记了许多东西,这一点她和桑梓基本持同样的意见,这从桑梓对她的兴趣可以看出。
临行头一天晚上,晏栖桐到卧房里找宝桥。
“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晏栖桐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跟桑梓又不相似的苍白,但她神情平静,断无那日崖边的痛苦。“所以,脸上的疤无所谓。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宝桥冷冷地看着她。不再寻死的晏栖桐,主动配合桑梓治伤甚至到现在说可以放弃的晏栖桐,纵然是种种异样,但晏栖桐始终还是晏栖桐,那个为了当太子妃而伤害自己姐姐的女人。就算那事里有她母亲作祟,她的默认与配合也说明这个女人的城府与心机。权力与地位,原来并不是男人专有的欲望。
“不记得不好吗?”宝桥笑了笑,“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在安慰你,现在就算你回去也做不成太子妃,何不干脆忘了那些肮脏事,重新做人好了。”
宝桥的回答似乎令晏栖桐很失望,她垂头良久沉默,才幽幽道,“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太子妃;只想回家……”
“这有什么区别呢。”宝桥的目光有些锐利起来,道,“贪婪还真是比你脸上的伤更难以痊愈。我奉劝你一句,别自取其辱。”她见晏栖桐仍定定地看着她,竟真的没发疯,不由叹气,“反正你乖乖在这儿呆着吧。”
晏栖桐见与她说不通,思索了片刻便偏过头直接问坐在旁边准备休息的桑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桑梓已经有些睡意了,她支着肘撑住坐椅的扶手,好似不然就会软陷在里面。她原本是无心听她们的话的,倒不妨晏栖桐会掉过头来问自己。因着坐在她的右手边,她转过来的右脸丝毫不受左脸伤势的影响,依然是个倾国美人。尤其她问得不急不燥,眼神微睨,倒还真有些大家作派。
掩住口,桑梓打了个哈欠,身体里简直有一百只瞌睡虫在捣乱,嗓音就更加绵软了:“等你脸上的伤好了以后。哦,还要等夙命的消息。”
晏栖桐不知道这个夙命又是谁不过这时宝桥突然就兴奋了起来,也不管桑梓的暗示,只一味对晏栖桐笑道:“你知道太子送给晏流光的定情信物是什么吗?”
宝桥的这种笑晏栖桐算是已经熟悉了,绝没有好事,而且肯定还是认为会深深刺激到自己的东西。因此晏栖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听,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而宝桥却手舞足蹈道:“是‘我冥之心’。”她转又笑道,“你肯定不知道,世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问桑梓,见桑梓也是满脸不明,便解释道:“以前我陪小姐出去过一次,是去找个叫长缨的人牙子。她虽是人牙子,手段却了得,识人也广。小姐便是让她留心去寻这个宝贝。据说手持这个‘我冥之心’有起死回生之效,还可去那阴曹地府穿越轮回呢。可惜却被那不识货的太子仅仅当做了定情信物,还真是暴殄天物。当然,”宝桥一脸骄傲地道,“只有在我家小姐的手上,那宝贝才有用处。”
桑梓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不禁睡意也稍减了些:“还有这等奇物?”那个“起死回生之效”实在是让她好奇了,“那现在这宝贝落在何处?”
“还在晏流光手里,”宝桥抚掌道,“不过我家小姐现在应该与她在一起才是。”想来小姐人虽要管,那“我冥之心”一定也不会错过吧。
“若有幸,我还真想见识见识。”桑梓点点头,以后定要借来一观,最好能弄清楚是不是某种不出世的名贵药材,才有那起死回生的功效。
“你若要看,小姐定然要依你的。”宝桥说罢,才想起为什么要说到这个,而一转头,却被吓了一跳。
晏栖桐正倚在桌边,捧心蹙眉,额间汗意淋淋,脸色也是青白相加,显得那双瞪起的杏眼要吃人一般。
“你又要发疯么?”宝桥立即道,满脸戒备。
“她难受。”桑梓站了起来,拉过晏栖桐的手,一切脉,却也被吓着。她的脉搏如鼓雨直落,且频频急切。身心皆为一体,也不知是刚才宝桥的哪句话触了她的心思,让她变得这样按奈不住。而晏栖桐在桑梓狐疑的目光扫过后,方极为勉强地压下心中的狂跳来。
从她醒来以后,她的身体就是非常差的了。桑梓说是她寻死吃的那些药既有相生亦有相克,所以药性到现在还没有清除干净。而这样的身体,即使走出去,没了桑梓平时的汤药,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死后,又是怎样的情形……
她不敢保证,谁也无法保证,但这世上却真有可以保证的东西。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居然真的有!是了,没有的话,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坐下吧。”桑梓的手仿佛有抚慰的力量,她拉着晏栖桐,轻轻柔按着她的掌心,“你是想起什么了么?”
宝桥的眼睛也瞪了起来。
“我只是……”晏栖桐抚着胸口,喘息道,“不舒服。”
“就你现在这身子骨还想跟着我下山?只怕没到山脚下,你就断气了。”宝桥哼哼道。不怪她刻薄,只是她曾潜入晏家一段时日,可是亲眼见证了那家人是如何瞒天过海,这晏栖桐又如何费尽心机地逼问晏流光定情信物一事。那日若不是她们相救,难说晏流光会不会死在井底下,与“我冥之心”一起。
晏栖桐垂头凭宝桥说去,好一会儿缓过了气,才道:“你跟我说说吧,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我又到底是谁,什么太子,什么晏流光,还有该死的定情信物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晏栖桐醒后,宝桥和桑梓就再没有看过她这么激动了。宝桥一直都还是有些疑心的,所以此刻只盯着她的表情不放。到是桑梓,不是亲近之人的事,她向来不爱理睬。这个晏栖桐的故事她也没兴趣再听一遍,所以她挥了挥手,眼角含泪道:“我困死了,你们换个地方谈吧。”
宝桥点了点头:“罢,你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就让你再听听自己的恶行,也好叫你自己评判评判。”说罢,她便拽起晏栖桐走了。
这一晚桑梓确实是困极了的,所以极为难得的直到日上三竿才纾解了睡意,转醒过来。醒来后,不见宝桥踪迹,只看到晏栖桐坐在她的窗前,半边侧脸还是狰狞着,另半边,虽无伤痕,想必也是黯淡的。
听到身后有动静,晏栖桐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睡得心满意足的女人:“我愿意留在你这里,听你的安排吩咐,只是你能不能答应帮我一个忙?”
☆、第四章
宝桥在天刚亮就离开了,她要赶在日落之前下山。偌大的森林旁人或者不行,宝桥还是可以的。她走的时候桑梓还在熟睡,她难得如此香甜无梦,宝桥不忍惊扰了她,便就这样走了。
所以,桑梓一睁眼,这整个药园子,就只剩下她和晏栖桐了。
而一睡醒就有人自愿为之驱使,听起来是不错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加那个后缀的话。
“你能干什么?”桑梓还是懒懒的不愿动,便伏在床上,只扭头看着窗下的人,“替我洗衣叠被?”
“如果你需要的话。”晏栖桐站了起来。她的袖口已经束起,一付利落的打扮;连长发也拢在后头绾起,只不过手艺儿有些差,那两根竹筷歪歪斜斜地插着;衣裙的下摆被打了结,露出一双白布鞋。可她就算如此简朴的装扮,就算脸上有那道伤痕,其实桑梓依然觉得这个女人美得惊人。
纵使她做过错事,玩过心机,在她这里曾撒泼耍赖没一日安宁,也还是抹杀不了她曾差一点坐上花轿,去做那万千宠爱的太子妃的事实。
好吧,她吃药寻死后的性情更为讨喜些。
只为这酣睡后四肢说不出的舒畅,和眼前迟早是完美的一张面孔,桑梓点了点头:“那你就去为我打水吧。”
晏栖桐并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着她:“你不问我请你帮我什么忙?”
“那重要吗?”桑梓笑道,终于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懒懒地舒展了一下双臂,长袖滑落,露出一双瘦弱的手,“还是你非要我的承诺才能安下心来?”
看着她如此轻描淡写,晏栖桐想,这个女人其实比宝桥还难对付。
算了,为了自己,只能什么都依她。
晏栖桐果然去为桑梓打水,这里有泉水长流,甘甜可口。端水进屋的时候桑梓正倚在窗台边喂鸽子,这里除了她们两个人;也就还有鸽子是活物了。晏栖桐原以为这鸽子是像被吃掉的野鸡野兔一样会变成盘中餐,谁知桑梓和宝桥都很宝贝它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被喂养的信鸽。
桑梓抱了一只白鸽在手里逗弄,见晏栖桐过来就道:“去把园子里的草拔一遍。”
搁下木盆,晏栖桐挽了袖子转头就出去了。
这个晏栖桐,果然还是有趣。人的执念有多强呢?她猜晏栖桐的要求无非还与那个高枝有关。她到底在想什么,打什么算盘,桑梓无需去理,她只想看看,晏栖桐为了她的执念到底能付出多少。
果然自己是一个人太久了,太无趣了吧,这样的事竟然也能拿来打发时间。
望了她的背影片刻后,桑梓问白鸽:“你看她能坚持多久?”白鸽“咕咕”了两声,低头轻啄她的手心。
桑梓的药园子被分割成许多小块,面阳背阴都分种着不同药性的植物,晏栖桐没有一种认识,不过野草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拔草也算是个体力活,一直需要蹲身埋头,寸步移动,不过片刻背脊就仿佛要折断一样。晏栖桐直起身来又是扭腰又是跺脚,再看看自己的手,从前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杂草泥土相混,除了那藏在底下的白晳颜色,也看不出怎么娇贵了。
看气候,晏栖桐也分不出现在是春尽还是临秋,只觉得身上的长衣开始闷热,有心脱掉,又觉得不太妥当,但想想这里也没有别人,索性自在些好。想到这里晏栖桐就把手里的小锄头放下,把外衣解开,扔在旁边。里面的中衣袖口依然有些大,她便一路折了上去,做了短袖打扮;裤脚也卷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又拍净了手,把累赘的长发散了,在顶头束起,盘踞上去,仍拿竹筷锁住。前后忙活了一阵,这才觉得从脖子到后脚跟都放松了一些。
“还是这样自在。”晏栖桐喃喃道,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只痴痴地望着天上的流云,那样逍遥。
人望流云成景,孰不知也成了旁人的景。桑梓正拿着笸箩筛药,一跨出药房的门,就看到晏栖桐脱衣束发,瞬间换做了他人。桑梓看她的动作很随意娴熟,可她之前明明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
而大家闺秀会做惯这轻狂举动?
心下虽疑,桑梓还是少不得上前去道:“晏小姐,还是不要脱衣裳的好,你的病还没有痊愈,一旦风邪侵体就更糟了。”
“谢谢。”晏栖桐点了点头,蹲下身去,继续跟那些拔不尽的野草战斗。
桑梓站在她后面片刻,道:“去洗净脸,到药房来上药吧。”
晏栖桐的手顿了顿,脸色木然,仿佛察觉不到左脸依然有着狰狞的伤。
这脸上的伤,听宝桥说是被她二娘的指甲抠出来的。当初她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腹中火烧,脸上就还有这刺刮的火辣。可是这些都没有周围的情形让人觉得惊诧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而且就连身体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在床上挣扎了好半天才能协调一点。她的脑子里在当时确实丢失了许多记忆,一时也真的记不起自己是谁。
她入目所及的这间房很简陋,是木头搭做的屋子。地虽平整却只是夯实的;中央有一张八仙桌,颜色老旧;身下的床只是几块木板搁成,连围边都没有。
除此以外,当时整个房间空空的,外面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就像身处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光阴岁月都消失了似的,那点滴时间里,晏栖桐的心中一片莫名的空凉。
好在一会儿就进来了人。进来的女人瘦若蒲柳,长发随意挽了安在胸前。这就是晏栖桐第一次见到桑梓的情形。桑梓见她醒了,似乎也不意外,只是随口道你醒了,可不能再做傻事了。
她的语音有点奇怪,不像自己应该听得懂的话却也说不上是哪里的方言。但最奇怪的是晏栖桐居然能听懂一点,大概是因为她说话很慢的原因。随后又进来一位,就是宝桥了,她的身影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知怎么切开了晏栖桐的脑袋,让她疼得抱住头在床上翻滚起来。
然后晏栖桐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不是自己。
翻下床去找镜子,一下床就狠狠地摔了一跤,额头顿时磕在了地上,疼得几乎昏了过去。而这一跤却像摔散了她脑子里的淤块,顿时清醒了些。
小小的妆台其实就在床边,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她扑过去,然后发现妆台上的镜子竟然是铜的。而在看人都有些模糊不清还让人变形的铜镜里,晏栖桐看到的这到底是张怎样的脸?
半边天使,半边魔鬼。
“这不是我,不是我。”晏栖桐喃喃颤语,几乎是魂消魄散。
只见镜中左颊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半新半旧,像撕裂开的渊谷,额头刚摔的地方也有血迹蜿蜒;而右脸却如稀世美玉,毫无瑕疵。
“这就是你。”宝桥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对着铜镜,“没有这道伤的时候是你晏栖桐,有了也还是你晏栖桐,你逃避不掉的,寻死也逃不掉。你还当你是晏流光呢,你就是供了牌位已经死了的那个晏栖桐。”
晏栖桐万般惊恐地看着镜中女孩恶毒的笑,猛地把铜镜压倒,心头血气止不住地狂涌上来,终于吐出一口乌血,然后两眼一黑,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上药的时候,准确的说,晏栖桐是被痛醒的。
脸上像有人用手在翻动皮肉,然后剥离,到底是针般刺痛还是石捶钝痛她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醒来后浑身像被从水中捞起来一样,湿透了。
“不能哭。”桑梓软软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眼泪若是流到伤口里,会加重伤势的。”
不哭,怎么可能不哭?晏栖桐觉得浑身僵硬,也就剩下眼睛还能眨动。她又哪里是想哭,可是太痛了,哪里都痛,只不过没有力气挣扎。她稍微转了转眼珠,就看到旁边还立着个人,没由来的心中又突然的紧张了起来,本来半点力气都没有的身子也活了似的,直像筛糠一样。
桑梓立即道:“宝桥,你先出去。”
“怎么这么胆小了?”
身边突然一亮,宝桥走开了。
“别怕,很快过去了。”桑梓的声音越发低柔,而手上却更加的辛辣起来,也不知她涂了什么药上去,那道伤口到底有多长多深晏栖桐立马有了明确的认知。是不是见骨了,肯定是见骨了,不然怎么就这么痛到骨髓里去了?
“不要,好痛!”晏栖桐叫了起来,身体也开始不断痉挛,她的意识仿佛管不住身体,整个人开始陷入狂乱的挣扎。
给晏栖桐上药的时候,宝桥并没有真的离开。昨天晏栖桐一醒过来她就说了一通恶话,那实在是给这个女人气出来的。她从宏京到这里,一路上简直就是跟晏栖桐的一个斗争史,最后送到桑梓这时她才松了口气。
看过晏栖桐的伤后桑梓虽然没有说话,但立刻就闭门思方去了。而晏栖桐大约是没听过桑梓的大名,一见到本人就更加发疯起来。到最后,竟然趁她们不注意偷吃了大把的药丸,一心寻死。
桑梓的那些药丸,虽有毒药却多是救命的宝贝,却被她不管不顾的牛嚼下去。桑梓的心血和别人的性命在这大小姐的眼里竟什么也不算。宝桥直气得差点把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些小玩意全喂到她的身上,干脆再送她一程。
可是她不能死,桑梓也说,她脸上的伤,要试试。
这个女人,死都不怕,又叫什么痛呢。宝桥哼哼着本想当作没看见,可又见桑梓一人实在应付不来。约有几年没见桑梓,她是越发的瘦了,也不知她自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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