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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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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唐潆并非在趁机放空,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朝臣,目光停在一人身上,或偶有逗留或偶有斟酌,片刻间,已在心中记下此人的特质了。
    六年的听政与习学,除却岁末的赐宴,她甚少与朝臣打过交道,致使眼下十之八/九皆是陌生面孔,不识人,如何用人,更休提驭人了。
    这是她的短板,她需补上的。
    自然,她记忆力也有限,再不济,名字总能记下,待回了未央宫,与母后细说。母后对她总是殷切教导,毫无保留地教予所学。能不能用,用在哪处,必有分晓。
    想到太后,唐潆不曾松懈半分的脊背往下屈了屈,眼角也耷拉着,显出些许疲累来。
    阆风苑时,池再立了功的,此刻就在御前伺候,他瞥见唐潆这模样,便知她是想念太后了,说来好笑得很,哪家孩子这样的,将阿娘视作精神源泉,离了便懒洋洋的,干什么都不得劲,似很饥饿很饥渴。
    池再算是了解唐潆的,才这般想。
    朝臣吵归吵,谁不在暗暗打量皇帝?捏柿子,也得挑软的捏,君臣间不熟悉,哪知道她软不软?打量下来,只以为她开小差了,萧慎立即轻咳一声,执笏出列,恭声道:“诸臣子各执己见,难下定夺,臣请陛下示意。”
    唐潆登极大宝,萧慎是赫赫功臣,他已位极人臣,官阶无可再往上升,便晋爵为永昌侯,世袭罔替。
    颜逊以病告假,殿中的颜党萎靡不振,萧慎分量最重,他出声,便都静下来了。
    萧慎突然发问,唐潆不显慌乱亦不显无知,笑而答道:“朕自年幼,尚需诸卿辅弼,苏燮兴许合宜。”
    苏燮,即是为国捐躯的苏算嫡长子,其父被追封为荥阳侯,以国礼厚葬。苏家算不得名门望族,科举入仕,朝中人脉稀少,苏燮年轻,资历浅,时任工部郎中。
    在哪儿,都得讲究一个关系网,苏家与朝臣来往少了,是以适才无人提及苏燮。
    勘灾赈灾,苏燮是否当真合宜?苏算冒死求援,可鉴忠心,其子苏燮在朝中亦有清廉的佳名流传。加之受夏汛滋扰的地方,必要修缮水利工程,工部兼管此项,苏燮既任工部郎中,经验颇丰,再适合不过。
    唐潆说话很谦虚,彬彬有礼的模样,“兴许合宜”,实则十分合宜,令人难以琢磨她是确有识人用人的能力,还是误打误撞。
    总之,朝臣心中已对新帝落下一印象——这柿子,又小又软,只是假象,恐怕并不好捏。
    萧慎心中属意本是苏燮,他不提,意在借众说纷纭的朝臣考量唐潆,好比摸底考,并不苛求她考出好成绩来。
    然而,唐潆所想竟与他心中不谋而合,萧慎宦海沉浮数十年了,唐潆却稚龄而已。饶是萧慎,都不由愕然片刻,最后只好归功于六年的听政训练与太后的教导有方。
    成绩很满意,萧慎也就懒得去太后那儿打小报告了,孩子嘛,走神总是有的。
    萧慎属意,皇帝表态,不代表诏令可就此颁布。
    先帝遗诏明明白白地写着,凡国家重务,皆上白皇后,然后施行。何谓国家重务?事涉民生军政者,勘灾赈灾概莫外乎。
    历朝历代幼主即位,为防顾命大臣专权,挟制皇帝,都会如此安排。太后垂帘听政,军国大权揽于己身,待皇帝亲政再撤帘还政。
    任何东西拿在手中了,便很难放下,权利亦是如此。纵观历史,为夺皇权,母子相残同室操戈的例子不胜枚举。
    故而,以萧慎为首的一系朝臣,起初甚为担忧。可连续数日观察下来,太后并无垂帘听政的打算,只是奏疏依例送过去,经太后过目。
    召见朝臣的次数较之先例亦少得可怜,关心尤甚的却是皇帝日常习学与处理庶务各占的比重是否合宜,皇帝那头,又称未央宫太后住了九载,已住惯了,便是尚为皇后时亦不居于坤宁宫,勿要搬入慈宁宫徒增烦扰。
    皇帝虽小,禁宫中哪处不是她家,此种事情,她是做得了主的。
    朝臣见此,纷纷感慨,虽说是先帝没开好头,太后与皇帝却端的是母慈女孝其乐融融。
    当了皇帝,不比以往。
    政务上,即便唐潆年幼,早朝需亲临。
    习学上,仍在文华殿,由晨间挪至午后,除君子六艺外,讲学的师傅更多了一名,专授本朝的治国方略,偏重世宗一朝。
    本朝尚武,春蒐夏苗秋獮冬狩,君王宜亲率六军,以示武于天下。是以下了学,她需去武英殿,学习骑射。将夜,便至奉先殿,为先帝上香尽孝。
    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是个人都会疲累,更别提身体尚在发育的小孩了。
    唐潆如今不止担心自己长不高腿短了,更担心胸部发育不良。她坐在龙辇上,因宫道上无旁人,更无唠唠叨叨的御史,正襟危坐的仪态松懈了些,垂眸瞥了瞥一马平川的胸前,微微蹙起眉头。
    莫非是天生体弱的缘故?哪儿哪儿都长得好慢。
    忽而,经过一处宫门,有车马辘辘之声。
    禁宫中王公宗亲出行也是有品级之分的,低品的只能步行,中品的可乘车驾,行到深处便下车步行,高品的除却几处尊贵之地,车驾几近畅通无阻。
    这里通向后廷,更与未央宫仅一射之地,其主身份可推知一二。天色已不早,各家都备下晚膳了,便是朝臣也不该这个时候往来的。
    事涉太后,唐潆难免牵挂。怀揣疑问,掀了车帘往外望去,是一金银装饰的车驾,必是侯爵宗亲无疑了。虽如此,也不得而知究竟是哪位贵人来访。
    猜不到,唐潆无意执着,便欲放下车帘。这时,清风徐来,将车驾上的帘子吹开一角,露出车内女人的侧脸来。
    虽只匆匆一瞥,唐潆也认出了,那是她阿嫂——代王妃。
    燕王改封代王,燕王妃也就成了代王妃。约莫两年前,先帝下诏聘工部郎中颜选之女为儿媳,虽说是政治婚姻,夫妇二人却颇为投契。
    三月前,王妃有孕,如今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身体十分虚弱,腹中胎儿亦受不得颠簸。
    代王便上疏,恳求将之藩肃州的日期往后拖一拖,他自己是无谓的,代王妃长途跋涉许有小产之忧。
    争储失利,无颜氏扶持,代王如今不比以往了,藩王封国,更与政治中心的燕京断了联系,朝臣中几乎无人相帮。代王与太后有母子之名却无母子之情,忽然讨好于太后,想来他一个大男人也拉不下脸面,许是因此,才遣了代王妃来。
    回到未央宫,唐潆便将路上所闻向太后道来:“暑热难消,儿见阿嫂脸色并不十分好的。”她说着话,已在太后身旁乖乖坐下了,并不同于外面,眼下坐得很惬意懒怠——俗称坐无坐相。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而太后,更是她能将身心全部托付之人。亲近她、信任她、依赖她,哪怕是显露不好的姿态,也不觉难为情。
    功服未满,唐潆身穿青袍。立朝两百余年,之前仅一位女帝,皇帝冠服繁杂,需应礼节场合而易服,许多地方无可变更了,故而除却燕居服、常服外,冕服、武弁服、皮弁服仍袭男制。
    这青袍,亦是男制。素色,无纹饰,无缀补,忌辰丧礼期间所穿,本是沉郁庄重的颜色款式,因她是个白白嫩嫩的女孩,依偎在太后怀里,唇角懒洋洋地浅笑,看着格外的清爽。
    天确实热,翼善冠摘下,额上细细密密的一圈汗。
    忍冬递来手巾,太后接过,便为她擦汗。代王的事,太后是知的,那奏疏正置于殿内的案上。延期之藩,朝臣不允,皇帝年幼,朝臣想立威的地方多得很,借此大做文章下堂堂藩王的脸面,不是稀奇事了。
    太后垂眸,看着唐潆,唐潆亦在看她。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
    “你是如何想的?”
    “阿娘是如何想的?”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这默契,也不知是几时养出的。
    心灵相通到这份上,便是母女相残,哪能分出胜负来?更何况,只这小小一事,两人看重的,都是对方的看法,却先将自己撂在一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君臣间不熟悉,哪知道她软不软?
    唐潆眯眼笑:阿娘,我软不软?
    太后点头:软,只是还很小。
    作者:好气哦,没得摸,还要努力保持微笑。
    ……………………………………………………
    上章不是卡得**~~~~~只是真的不让你们知道诊脉的结果如何

  ☆、第31章 同心

长辈问晚辈,或是晚辈问长辈,向来是晚辈先答才显礼节。
    既是说正事了,唐潆便不再如适才那般粘糊糊的,她从太后怀里离开,坐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抬眸看着太后,庄重道:“儿遵阿娘意。”她怎么想的不重要,太后怎么想的才重要。
    殿内几盏宫灯映照着,散出淡淡的暖黄光晕,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仿若盛满了灿烂的星辰,从周岁起,她便是这个模样的,对自己,毫无保留地尊重、孝顺、爱护。
    冬去春来,四季轮回,这份尊重、孝顺与爱护,只有增的,从无减的。
    哪怕如今,位居九阙,对于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生杀予夺大权仍不曾显露出丝毫的贪恋。旁人尚可,君王岂能这般?
    太后摇头道:“长庚,我想听你的意思。”这是她抚育了六载的孩子,照料她生活起居,启蒙她看书习字,教导她禀礼知节,她知道她的能力如何,扶她上帝位不是让她当只会乖乖听阿娘话的提线木偶的。
    她从无意染指皇位,只是,她女儿的东西,旁人休想来抢。
    颜党铩羽而归才偃旗息鼓,是一头暂时陷入沉睡的猛兽,阆风苑之变促成一众功臣,因感怀与先帝的君臣之谊才奉行遗诏,日后,若少主可欺,功臣居功自傲意图把持朝政,又当如何?
    太后的语气很淡,眼神亦很淡,可不知怎地,唐潆竟能品出些许失望来。她是不愿让阿娘失望的,适才的答复不经思索,只是她一贯顺从阿娘的态度。
    因着那失望,唐潆自觉内疚,低着头,看着青袍玉带上缀着的一方美玉,认真地思忖片刻。想好了,抬头道:“阿兄势薄,便是纵他久留,待阿嫂诞下子女,也是无妨的。”天家是无情,可若不关乎大节,亦非灭绝人性。
    闻言,太后弯了弯唇,蕴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还知先从权势上考虑,并不是个傻孩子,最大的弱点……太后的目光落于唐潆笑得微弯的眼睛上,她的情绪似乎极易受自己影响,像是将自己当做了她的全部,既如眼下,她表露些许赞赏,她便笑逐颜开。
    最大的弱点——太粘母亲了。
    晚膳已是用过的,忍冬带着几名宫人入内,捧着盥洗净手的铜盆与点心、清茶。
    民间有金陵茶杏花酒之说,不仅因此二处盛产名茶美酒,每年亦有岁贡,更因此二处之人好饮茶饮酒。太后是金陵人,自不外乎。
    只是她性情自律,晚膳后便不再进食了,那点心,是奉与唐潆的,她小,饿得快。
    “是这般。”太后净了手,端起茶盏,手执茶盖轻轻拨开舒展的茶叶,浅啜一口。袅袅而升,氤氲的水雾中,是她淡若远山的墨眉,明媚温婉的眼眸,挺秀笔直的鼻子与精致小巧的薄唇。那唇上,沾了茶水,透出诱人的光泽与水润。
    “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代王之藩的事,该如何借此震慑朝臣,你自己好好想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提点到此处,已是足够了。
    至于朝臣是否顺从,前些日,皇帝状似无意地举荐苏燮,她今日便准奏了苏燮前往南方各州勘灾赈灾,朝臣若非愚蠢狂妄,总该明白是何用意。
    话毕,未闻反应,太后往她那儿看了一眼,微诧道:“你痴愣愣地盯着我作甚?点心吃得满嘴都是。”说着,便温柔地伸手为她擦掉嘴角的残渣。
    被太后这么一说,唐潆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点心的残渣没舔到,却是滑过细若无骨的手指,几乎可忽略不计的温度差与舌尖上刹那间的触觉,不知怎地,竟如一串电流极缓极慢的淌至心头。
    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怔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仿佛水嫩樱桃鲜艳欲滴的薄唇上,唐潆很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太后见此,更奇怪:“耳垂还泛起红来,莫是中了暑热?”不待她探探温度,唐潆自己摸了摸耳垂,果然滚烫得很,两边,都滚烫得很。
    想都不及想,唐潆否认道:“不曾中暑热的,您莫担忧。”她使了个眼色,欲传唤医官的宫人便步回原位,垂手肃立。
    为了掩饰莫名而来的心慌意乱,她拿着点心往嘴里塞,塞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隙也不曾留下,生怕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阿娘又要追问她。她根本不知的,适才究竟是为何,竟会产生那样的感觉。
    也许,也许……她大着胆子,又偷偷地瞥了眼太后的嘴唇,心想,也许是阿娘的嘴唇生得太好看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的。美好的事物,总会令人心动。
    唐潆安慰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耳垂也褪了血色,太后见她这样,才确信并非暑热。
    怕她噎着,忍冬侍立在旁,忙奉上一盏清茶,笑道:“尚膳监的几位点心师傅手艺亦是极好的,这几日,陛下在外进午膳,总不能是馋了未央宫的食物罢?”即便如今唐潆即位为帝,未央宫的宫人依然与她亲近和善,不曾因尊卑有别而生分起来。
    眼下,能接过什么话题来,都是好的。唐潆喝着茶,待咽下食物,点头道:“好虽好,外头,吃不惯。”
    她只是随口一说,太后闻言,却向忍冬看了一眼,便是吩咐她与尚膳监的御厨通通气,午膳的点心转由未央宫的庖厨来置办,务求孩子饮食舒适安稳。
    “这茶……”唐潆垂眸看了眼茶色,回味了唇齿间的茶香,她随着太后,亦初窥品茶之道,能辩出几种茶类。她抬头,看向太后,存疑道:“兰雪茶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姑送来的?”
    兰雪茶是出于一茶师之手,因倾水冲泡后的色泽如茶树上最嫩的雪芽而得名,是深谙茶道的茶师私制茶,非贡品之属,论茶香茶色却不下于任何贡茶。
    那茶师因兰雪茶而闻名遐迩,朝廷亦是征辟过几次的,不曾应诏入宫,想喝兰雪茶,需亲至金陵向他买,且不定能买到。
    太后点头:“前阵,她回了一趟金陵,我爱喝,她便给我带来了。”
    “表姑几时过来的,儿竟不知?”唐潆诧异。两年前,薄玉调任鸾仪卫,相比海州卫已算是可让人放心的地方了,出云拗不过余笙,只好应允了婚事。嫁那什么随那什么,余笙也就不在太医院任职了,随行鸾仪卫任一军医。
    自然,过来未央宫的时候也就少了。
    太后微微一顿,眼底闪烁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淡淡道:“她来时,你不在,自是不晓得。”
    堆满奏疏的案几便在一侧,那上面,分了三摞奏疏,一摞已是批阅好的,待明日分发到各司便可颁布施行,另外两摞俱是尚未批阅的,其中一摞稍矮些,奏疏的数量也少。
    她看了眼殿中漏壶,从那摞里又抽出好几本来,压在稍高些的那摞上,随后,抬手摸了摸唐潆柔软的后颈,温声道:“长庚,看完了,便早歇下。”
    “儿知的,睡晚了会长不高!”唐潆从榻上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儿告退,明日再来向阿娘请安。”
    太后笑她:“你只惦记着长高了,瞧瞧你几位王叔、姑母,便是楚王叔爷也不曾矮的。”
    说笑过一阵,池再上前来,命几位内侍搬着奏疏,便离去了。
    看她消失在夜色中,宫人又将殿门掩上,忍冬才犹豫着低声道:“殿下,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太后坐在殿中,宫灯烛火摇曳下,她的影子映在白色的墙上,拉得瘦长又孤寂,发髻上的素色发簪亦湮没于阴影中。
    她移眸,看着唐潆喝剩的半盏兰雪茶,神色平淡:“待瞒不住了再说,眼下告诉她作甚?数年来,我谋划此事,不让颜逊得逞,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的,不曾奢求过什么。”
    凡事,只求无愧于心,如今她真的无愧于心了,日后……亦是侥天之幸。
    便是古代,勋贵世家七岁的孩子业余生活也是极为丰富且悠闲的,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拾一二者专攻,日后亦可凭此声名远播,成为大方之家。
    兴趣所在,无论如何辛劳,总是不累的。
    唐潆却无从选择,奏疏、朝政,她喜欢与否并不重要,从今往后,她的一生将与之为伴,或碌碌无为被青史一笔带过,或勤政爱民为后世瞻仰称颂,或酒池肉林遭天下讨伐焚于鹿台。
    囿于深宫,无所谓自由不自由。
    唐潆想,也许这便是为何她时常能感觉到阿娘对她怀有愧疚之意。可,她不在乎的,于她而言,身为君王,意味着埋在她心底的那个小小心愿经春雨滋润,已破土而出萌发嫩芽了。
    为她遮一世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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