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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跑偏十万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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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任朱雀星君沈云裳甚至只是参悟透了这本剑法的一半,就能已一己之力拦下万千妖修,最终自爆金丹,同归于尽,足以见这本剑法的威力之大了。
  “叩金门”接“四海声”,再加上唐娉婷那去势汹汹,寒气四溢的一剑,当即便斩断了敖因的长舌,它发出刺耳的一声尖叫,顿时周围数丈之内狂风乍起,飞沙走石。
  它整个身子迎风一展,便陡然变大了数倍,断舌还在流着血,夹杂着滴答不断的涎水就向着唐娉婷席卷而去,动作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娉婷闪开!”耿芝情急之下完全忘了唐娉婷比现在的她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这个事实,长剑一振便要直冲上去,却被一道柔和而不失力度的剑气给拦下了。
  “阿芝。”
  “我没事,别怕。”
  之前的五雷咒已经是道家威力最大的符咒之一了,却连敖因的外皮都没能蹭破一点,只是将它击退了而已,唐娉婷单手持剑,长剑点地,另一只手松垮垮地挽着袖子,眉眼低垂,含笑而立的样子让耿芝一瞬间心悸。
  她是不是在哪里,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也曾经有幸见过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是不是也曾经有什么恶意与危险怒潮般袭来,却被唐娉婷以身作堤,护得她妥当又周全?
  敖因的长舌已经袭到了唐娉婷的面前,这时她才将一直笼在袖中的手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净口符。
  人生于世俗,难免沾染尘事,多造口业,因此在诵经念咒之前,常诵净口神咒以辟除口中秽气,方能通真达道。可以说这是一个很基础的咒术,基本上是个修道之人便都会的、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净口神咒,却在被从唐娉婷手中拿出来的那一瞬就让敖因惊惧地瞪大了眼,刚想转身仓皇逃跑的时候,就被一道雪亮的剑影再一次没入了心脏,分毫不差地捅在了之前已经造成了的伤口上!
  唐娉婷在耿芝看不到的地方,脸上那似乎常年挂着的温柔又熨帖的微笑已如冰消雪融般不见了踪影,她轻声道:
  “我晓得你上面那位是谁,你也甭跟我求情。”
  本来还想濒死挣扎一下的敖因一瞬间就僵住了,下一瞬它就听见了那一句堪称宣判了它死刑的冰冷而残酷的话语:
  “诸天之西方总主,白虎星君唐娉婷,今日管教你死个痛快。”
  长剑第三次插入敖因心脏,终于将它逼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它的手脚乱舞,带起大片的泥沙与土灰,却沾染不到唐娉婷雪白的裙角半分,而此时,白衣白发的女子手下分毫不乱,就着之前造成了两次创口,再一次生生地刺了进去: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舌头尚在滴血的敖因瞬间被翻涌的清气炸成了一股股黑雾,紧接着,她们周围的结界也开始寸寸破碎,露出了周围七倒八歪的树木和已经被敖因挠得不成样子了的地面,哦还有之前被唐娉婷一剑劈碎了大门的棺材铺。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棺材铺。
  就着从云缝中漏下的点点灿金阳光,耿芝在看清了那黑黢黢的洞口里究竟是什么之后,饶她胆识过人,也被骇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棺材铺子里塞满着的,全都是森森白骨与无数腐尸,这里正是敖因的栖息之所,而正因如此,被敖因吸空了脑髓的温玉尸首,才会在接触到棺材板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更为浓烈的妖气!
  耿芝转眼便看到唐娉婷从怀中掏出块帕子来,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她雪白的长发被灿金的阳光一照,便有种柔软又蓬松的感觉,与那些西域来的波斯猫颇为神似,让人想上手去揉一揉。
  正在此时,耿芝眼尖,发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她走近去一看——
  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晶莹圆珠子正躺在敖因消失的地方,好似活物般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
  “娉婷,你认得这是什么吗?”耿芝问道。
  唐娉婷只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哟,好东西,这是敖因体内的妖丹,修道之人吃了能抵上千百年修为,要是把它放在最后一个受害者头上,还能重现此人脑中所有的回忆呢。”
  耿芝愣了一愣:“也就是说我能看见温玉姐姐知道的所有事情么?”
  唐娉婷不经意皱了皱眉道:“你要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想看看……”耿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生母是谁。”
  “人死如灯灭,好歹得有人去给她立个坟啊。”
  唐娉婷点点头应允道:“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其实唐娉婷不是不想阻止的,毕竟她总觉得回忆什么的多的是人知道,可是这么大补的妖丹错过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了,然而她这么多天来一直在回想的那件事情,生生扭转了她的思考方向——
  前任朱雀星君沈云裳,未上昆仑前桃花遍地,红鸾缠身,到后来那些爱慕她的人里面竟是因爱生恨者众,明火执仗将她逼上了昆仑,尚是个凡人的沈云裳差点就死在了万丈天梯上。
  尘缘过重,她几乎没能上的来四星城。
  而后来,她终于保住了一条性命,还没来得及完全领受朱雀命,甚至连昆仑四殿都没来得及拜,便手持长剑下万丈天梯去断尘缘,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一刀一个准,完了还要工工整整、十分客气地给那些追杀过她的人们立个碑,就此快刀斩乱麻,断去尘缘,再上天梯之时好不风光,何等威风。
  一念至此她不由得想道,如果耿芝也可以这个样子断去尘缘,就此留在四星城一直陪着她的话……
  再要几百颗敖因内丹,她都能仗剑杀去西荒给耿芝找来!
  天色暗得发乌,好像要下雨似的,唐娉婷和耿芝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回了梨香橼,正当耿芝把温玉尸身从棺材里扶起来的时候——
  终于有一滴雨,从阴沉了好久的天空上落下,跨越九万里高空的距离,跨越了天上人间生死茫茫,从破旧的瓦片与颓朽的梁木间穿过,正好落在温玉的眼角,“啪”地哑哑一声溅起好几滴细碎的水珠,看上去就好像她哭了似的。
  耿芝把敖因内丹放在了温玉头上,轻声道:
  “温玉姐姐,我们给你报仇啦。”
  “我母亲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颗内丹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瞬时就营造出一方小天地,将耿芝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唐娉婷在一旁干脆就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迹象。
  老班主此时终于鼓足了勇气前来找唐娉婷没话说话道:“仙人呀,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眼见得您精神不太好……”
  “不必了!”唐娉婷的声音蓦地拔高,就好像被踩到了痛脚似的,随即她又很快地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掩饰地强笑一下:
  “我总是做噩梦,想来倒不如不睡的好。”
  大梦一场过后,她三千青丝全白,要是再来上一场这样的梦境,那她恐怕就不用想着能再醒过来了。
  耿芝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昆仑山脚下的那个村庄里,漂浮在众人头顶,以一种局外人的角度在俯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身穿湖蓝色长衫的男子紧紧握住一身素净衣裙的少女的手,恳声哀求道:
  “明月,我们明天就要去别处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少女本来尚因着私会情郎这档大事而羞红着双颊呢,乍闻此言惊道:“怎么、怎么这么快!”
  “这也不算快啦……”男子叹了口气细细为她分解:“我们本就是四海为家的班子,在哪里都住不久的,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对不对?我虽说是武生里的顶梁柱,可是除了唱戏什么都不会,又身在贱籍,就算是入赘你家都不可能的。”
  少女思考了良久,坚定道:“三郎,我跟你走,你要好好待我啊。”
  “明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再然后便是一帧帧的画面飞速流过,燕明月带着身孕入了梨香橼,跟着戏班流浪天涯,长途跋涉之下营养不良,颠沛流离,她最终睁着眼离开了人间,只有温玉愿意来看看她,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
  “明月姐姐,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也不是没心肝的人,你家小姑娘以后就归我看顾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天饿不着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31章 破阵第七

  云泽境内,有万仞仙山,山名昆仑,昆仑之邈远,巍巍乎不知几千里也。观其上,有白玉长阶,世称天梯,浮空万丈有余,渺渺然不见其末也。多有姑射仙人,御剑来往,衣带当风,餐霞饮景,天姿灵秀尤意气高洁。
  昆仑主峰常年白雾缭绕,长风浩荡而过也无法将那厚重的云雾拨开半分,厚重的白云将万仞高山兜头笼住,直教人想一窥其真面目,却常年不得如愿。
  然而今日,昆仑上那白茫茫的云雾被乍起的万道金光破开一个角,却又在人们惊讶的喊声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快速闭合了。
  “你看清昆仑山上有什么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看清……”
  “刚刚那道金光是什么呀?”
  讨论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还在争论“昆仑山上到底住了多少神仙”这个话题的时候,有一把飞剑从他们头顶的万丈高空倏忽掠过,又飘然远去了。
  通体黢黑的飞剑上,一身黑衣,长发高束的卫景面无表情地看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的尤炳:“松手。”
  尤炳上一次飞这么高还是姚晚带着他的时候呢,他素来恐高,就算在昆仑上勤修不辍,入了“观”之一道之后更是将自己的外表固定在了他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里,长成了少年的身形,却还是没能克服这个与生俱来的老毛病:“大师兄我我我我害怕极了——”
  卫景无声地叹了口气,默许了他扒在自己身上的行为,隐藏在宽大袍袖之下的手比了个法诀,长剑疾驰的速度便更快了,隐隐有乘奔御风尚不能及之势,一路席卷着猎猎的风声向着南归国而去了。
  两人并乘一剑,风驰电掣,仅仅半日功夫就来到了南归上空,卫景的脸色在看到南归上挥之不去的黑云之后就变得更差劲了,他长袖一翻,十二道天罡风咒便从他袖袍间携厉风席卷而出,甫一照面,便将那厚重的云层割了个七零八碎!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那乌泱泱的黑云又合拢了,仿佛从来没被撕开过似的,而此时,端坐南归皇宫大殿正中,面对着一个盛满了鲜血的玉盘的红衣女子呛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檀香木的扇子“啪”地一声展开掩住了唇角一抹血迹,方对着一旁闭目抱剑为她护法的姚晚笑道:
  “昆仑玄武好身手啊。”
  姚晚瞥了她一眼:“那还用你说?”
  “真是凉薄。”姚婉兮叹息了一声,也真真摆出了十万分伤心的模样,细细把玩着那柄雕琢精美的扇子,柔声道:“怎么说我都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呀,你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的么?”
  姚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十分糟糕的回忆似的:“关心过你的人都被你生吞了心,我还是离你远些的好。”
  姚婉兮缓缓合拢手中的檀香木扇,点在眼角那颗泪痣上,轻声道:
  “这样多好呀……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分开了。”
  话音未落,她洁白修长的双手便高高抬起,向着她面前那个盛满了鲜血的玉盘狠狠一拍,霎时九天之上黑云翻涌,大殿之外血光冲天!
  “你暂且回避罢,我放他进来则个!”
  卫景正在召集第二波罡风符,准备带着尤炳强入南归的时候,忽然就看见那层之前怎么也割不破的黑云缓缓散开了,一座布局整齐,恢弘大气的城池缓缓展现在他们眼前——
  南归皇城。
  卫景咬破指尖,快速地画了一道五雷咒握在手心,对着尤炳问道:
  “你怕么?”
  尤炳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卫景扬眉:“很好,那你得抓稳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卷,五雷咒脱手而出,没入了乌沉沉的云层里,与此同时,他足下长剑发出一声清鸣,携万钧雷霆之势便向着南归皇城正中的大殿,黑雾与血气萦绕最为浓重的地方,迎头击下!
  恰此时,姚婉兮红衣飘飘,足尖点地地飘出了正殿门,手中檀香木扇“啪”地一声重重打开,扇上工笔描绘着的山水纹样好似活过来般,化作一团涌动的黑气,向着金色的神雷毫不畏惧地迎上,两两相撞,罡风激荡!
  “你是什么人?”卫景喝道。
  “我啊……”姚婉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吃吃笑了起来:
  “我们差点就是一家人——我这么说,你信么?”
  卫景在说话间就已经将尤炳放了下去,乍闻此言,二话不说,手比御风诀,足下一踏,长剑便跃进了他手中,天罡神雷隆隆作响,向着姚婉兮劈去:“胡言乱语!”
  姚婉兮长笑一声,檀香扇合拢倒转,从扇柄内弹出寒光闪烁的利刃,周身风雷涌动,隐隐有能与五雷咒唤来的天罡神雷一较高下之势: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接我一招就知道了!”
  千里之外,耿芝终于将自己从温玉的记忆里脱离了出来,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她神魂归位之时用力过猛,将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后一仰,不偏不倚地恰巧倒在了一直在等她的唐娉婷怀里。
  白衣白发的女子跪坐于地,将她接了个满怀,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满满的欣喜:“阿芝!”
  她笑了起来,看着耿芝的眼神就好像在注视着自己的一整个世界:
  “你回来啦。”
  耿芝神情还有点恍惚,就是那种大梦一场骤然惊醒的人最常见的样子,她敛下眸,轻声道:“我回来了。”
  然而她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像语气那样云淡风轻,而是近乎执念地狠狠捉住了唐娉婷的手:
  “……娉婷。”
  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悲凉。兜兜转转多少年,走过无数弯路之后,还有谁能找到最开始的起点,还有谁能初心不变?燕明月求仁得仁,可是临死的时候,她到底也后悔了啊。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回首往事惊觉物是人非事事休,而是你回顾来时路的时候,不仅路改人非,甚至连自己都变了……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阿芝……你且松下手可好?”唐娉婷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呢。”
  耿芝倒也真的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呆坐在原地,却不是听见了她的话语,依言这么做的。
  她的眼睛里一片空茫,却又一片清明,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出,夹杂着那些天地间的清气,一起翻卷着膨胀着挤进了她心里,在她已经停滞了许久的修为槛上来了个临门一脚——
  “阿芝!”唐娉婷惊道:“你收敛心神!别吸收天地清气了,自古以来,哪有、哪有这个样子的!”
  跨阶之时,最忌讳的就是心魔!
  耿芝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被翻涌着的清气慢慢托离了地面,内心夹杂着隐秘的窃喜,一边想“啊,她这么关心我,我好生欢喜啊”,一边是黄钟大吕铿然大响,悠悠之声回荡在脑海里,摆明了要让她就此灵台清明,断绝杂念,好从引气跨入筑基。
  可是她做不到。
  灵气暴涨,异象陡生,狭小的室内陡然涌出红云香雾,唐娉婷也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冒犯不冒犯的了,整个人都扑到了耿芝身上,将她压了回去,然而耿芝身上缠绕着的清气实在是太过充盈,她不得不覆上耿芝的唇,强硬地顶开她齿列,将一口浊气渡了过去,意图压下这次天时地利均不占的进阶——
  不早不晚,好死不死,耿芝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睛里慢慢浮上“人”的各种思绪,有惊有喜却独独没有怒,连带着之前那些香雾红云都倏忽间散去了,她们一齐跌落在地上,长发衣袍纠缠不清,彼此之间都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心魔未灭,然筑基已成!
  耿芝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的心魔,根本不是什么对力量的渴求,也不是什么人间未断尘缘,喜怒哀乐聚散离合,而是来路不清、去路不明,就连身份都成谜,却一心一意对她好的……唐娉婷。
  因此她才会被一把剑带着强提了境界,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唐娉婷是需要自己仰望的,是自己一直要追赶的对象,才会在敖因突袭之时完全忘了唐娉婷修为比自己高的这个事实,才会在唐娉婷吻到她的那一瞬间,心里空落落的、不着地的莫名欢喜陡然就千斤重地坠了地。
  天道都无法根除这由爱而生的心魔半分!
  这不,连唐娉婷的系统都吓成一堆乱码了,语无伦次地唤着唐娉婷的名字,让她想个办法去除耿芝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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