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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山海-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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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凌晨三点,到达玛纳斯奇家的帐篷前。
  纪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时间怒道:“薰华,你疲劳驾驶多长时间啊!你打算猝死么!你怎么不叫醒。。。。。。”
  白薰华眼中尽是血丝,她笑了笑:“纪宝,你饿不饿?”
  除了白薰华,其他人或长或短,都美美睡了一觉。中午那顿虽然丰盛,也禁不住十几个小时消化。
  玛纳斯奇掀起门帘,从毡房里走出来,爽朗的说:“姑娘们睡毡房,我们在外面,可以烧篝火烤羊肉。”
  “没事,毡房大得很,毯子一扔就是床。”宋半烟牵起白薰华的手,打了个哈欠,“你们多吃点,我们先去睡。”
  纪宝摆摆手:“行,你们赶紧去休息。”
  “我们给你们留羊肉汤。”
  两人进了毡房,中间的柴火已经冉冉烧起,透着热乎乎的暖意。宋半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往床铺走去:“真想洗个澡,好困。”
  白薰华也极困,但见她头上缠着的纱布,仍然强忍睡意说:“先别睡,我给你换药。”
  宋半烟小心翼翼躺下,闻言又坐起来,招手说:“别折腾,没几个小时都天亮了。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薰华无奈走过去:“等你明天睡醒再说。别躺下,先把外套脱了。。。抬手。”
  宋半烟脑袋疼得厉害,一动更疼。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想仰头。她眯起眼睛,看着满身狼狈,脸上写满困倦的白薰华。
  终忍不住,开怀笑起来。
  白薰华拎着她满是土渣的外套,不由愣住。宋半烟时常笑,但第一次见她笑得满脸傻气。特别配上满头白纱布,简直没眼看。
  白薰华捋了捋她翘起来的头发,制止她开口:“赶紧睡觉,别给我灌迷汤。”
  宋半烟竖起一只手指。
  白薰华无奈道:“好,就说一句。”
  “你摸摸口袋,”宋半烟接着说,“口袋里面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肯定喜欢,这是一个长句,说完了。”
  白薰华心中生出甜意,低头去摸冲锋衣里袋的拉链。暗道:难不成路上捡到什么?也亏她有这心,伤成这样还想着讨我开心。
  宋半烟笑眯眯的看着,见她神情瞬间凝固,愈加得意,连头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白薰华望着手里的东西,又惊又喜以至于愣住。手指骤然有力,死死握紧。直到乘黄角膈的掌心生痛,白薰华才生出一些真实感。
  她咬着下唇,抬头望向宋半烟。薄唇嗫嚅,却是什么也未说出。
  宋半烟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嘘,这是秘密。”
  白薰华点点头,伸手捂住嘴,泣笑无言。
  宋半烟打了个哈欠,笑道:“睡吧,今天睡个安心觉。”
  纪宝吃饱喝足走进毡房,见白薰华和宋半烟已经沉睡。两人合用一个枕头,各盖一条被子,莫名有股老夫老妻的感觉。
  纪宝把外套扔在地上,蹑手蹑脚钻进被窝、舒展四肢,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闭眼呼呼大睡。
  帐篷里外,火光明亮,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终于踏实进入梦乡的人不知道,在她们生死挣扎的地方,此刻正有一个人独自站在山梁上。
  花呢大衣的下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而Trilby礼帽稳稳压着头上。长柄伞如拐杖一般拄着,在砂砾上微微戳了一下。
  彪哥胆战心惊的说:“就,就是这里。”
  筋骨分明的手,慢慢取下礼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那双眼睛极为特别,仿佛刀削斧刻一般没有弧度,以至冷硬的骇人。
  彪哥“噗通”一下跪倒。可他的膝盖还未触及到地,心脏猝然剧痛。那双轻佻的眼睛里,瞳孔猛然收缩。宛如撕裂般的痛苦,从心脏蔓延到毛发。
  彪哥再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张大嘴巴,缓缓栽倒在地。
  “肮脏的虫子。”
  皮靴轻轻一踢,彪哥的尸体就像死透的螳螂,翻滚着落入山谷。
  霎时间,地气翻腾如熔岩,瞬间将他吞没。
  如同扔掉垃圾一样,来人连一眼都难得施舍。那双冷酷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山谷中间,透着跃跃欲试的意味。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周。”
  锐利的剑眉微蹙,取下一只手套,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透着焦急:“lancinate,你到地方了吗?那边什么情况?
  “是穆王青铜柱,已经沉入地下。”
  “不要冒险,那里龙脉地气被镇压了三千年,不是一时半会能逸散的。既然不是那个地方,就不用管它了。”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九鼎上。有了九鼎,其他张手即来。。。”
  lancinate冷漠的打断:“废话。”
  电话那头笑道:“你对长辈就这个态度?九鼎这么好找,就等不到我们了。。。”
  “我带回去的东西?”
  电话那头无奈的说:“你带回来的档案,已经译好了。江阴城能守八十一日,的确另有猫腻。”
  “说清楚。”
  电话那边听起来很高兴:“那份档案是特意整理出来的。其中博洛的传记,玉林和尚的书信,贡物表、江阴舆图、存贮录、典籍残页。。。都直指明末江阴之战。
  有高人曾为江阴城布下大阵,清军久攻不下,找来玉林和尚。他是江阴人,似乎知道什么隐秘。点出阵眼所在,200门大炮,地都塌了几米。玉林因此立下大功,成了清朝国师。不过玉林似乎不止是墙头草,他后来跟顺治讨要江阴城阵眼宝物。”
  lancinate的目光巡视过山谷,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重点。”
  “一个古鼎,贡物表和大内存贮录上都有记录。但顺治不久后驾崩,此事不了了之。既然有人想找,并且收集了资料。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直到清末,东西都没有流出紫禁城。
  清末动荡,宫中珍宝四处流散。但这件东西很有可能在七七事变后,混在故宫南迁文物中,和国立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一起去了四川。至于后来,是去了台湾、南京,还是回到北京,那就不知道了。”
  昆仑的雪花擦过lancinate的脸颊,落在毛呢大衣的领子上。夜色里独行客,抬眼望向巍峨的群山:“国立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对。”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愉悦,“就是现在的南京博物院。而当时中央博物院筹备处的总干事,正是你敬佩的那位老太太。。。”
  “曾先生。”
  “是是是,南曾北夏,曾昭燏曾先生。”
  “曾先生在学术上的成就,并不能和夏鼐并驾齐驱。生命的长度,对于考古学家太重要。”lancinate难得说了一长段,接着微微一顿,“我正要去拜祭先生。”
  电话那头笑了笑:“机票已经帮你订好,明早9。55,后天下午2点到南京。”
  从前天起,陆续的落雪已经积了一尺厚,而布洛克短靴如履平地。lancinate大步疾走,声音似乎不带喘息:“有其他人在跟踪她们。”
  “哦?”电话那头惊讶一声,接着笑道,“难道是姓白的老不死?死而复生的爸爸,会不会把美丽的女儿给吓坏呢?真是期待这场父女相认。。。”
  手指一划,电话里的声音截然而止,天地回复寂静。
  电话那头的人还兴趣盎然的说着,突然听见“嘟嘟嘟”的声音,无奈的摇摇头。
  手机滑入大衣口袋,lancinate抬手压了压帽檐。皮鞋踩过雪地,留下吱呀吱呀的声音。飞扬的衣角在山丘转角后消失,留下的脚印很快淹没于风雪中。
  沉默的雪峰目送匆匆来往的客人们,偶尔和收敛翅膀的金雕闲谈时,会提起其中一二人。
  那些风华正茂鲜活清晰,那些意气风发从未老去,那些传奇故事恍如昨日。。。。。。
  而岁月,已经转瞬千年。


第51章 
  金色的阳光从草尖掠过; 马儿从远处摇摇晃晃的走回。牧羊人的帐篷里升起炊烟; 汤锅咕噜咕噜冒着泡; 糜子面稀糊糊里透出酒香。
  纪宝嚼着酸奶疙瘩; 目光跟着玛纳斯奇的大铁勺在锅里转溜。
  玛纳斯奇欢畅的笑道:“早上起来,一碗宝扎胜过奶茶。再配上三角酥油糖饼; 那是再舒坦不过。来,碗过来。”
  大家捧着碗; 一一凑上前。
  宋半烟尝了一口; 微甜带酸; 带着酒味。她不是很喜欢,不过依旧喝得干干净净; 还吃块两块酥油糖饼。
  白薰华环顾一圈; 开口说:“既然大家吃的差不多,我们尽快回市区。你们的伤口必须尽快让医生处理。”
  丘布捏着碗边,说:“你已经给我们治过了。”
  白薰华严肃的说:“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我只接受过红十字会的初级救护员培训; 还是在大学的时候。等伤口愈合之后再就医,如果要拆线重新缝合; 你们要受两次苦。”
  丘布低头说:“我觉得挺好。”
  宋半烟拿起一块羊排; 慢悠悠的说:“可是在和田进夜市都要安检。我们几个人这伤情; 只怕到时候说不清。”
  佐藤附和的点点头,他虽然没有中枪,但满脸擦伤,又是日本人,只怕到时候更麻烦。
  客观原因; 白薰华也无奈。她目光一扫,落在宋半烟脸上,压了压眉毛。宋半烟瘪瘪嘴,默默把羊排放回盘中。
  白薰华给玛纳斯奇换了纱布,留下药。一行人起身收拾行李,告别了神授唱诗人和他的毡房。
  宋半烟按下窗户,笑道:“记得去医院看看,千万别舍不得钱。”
  “知道,明天就去。”玛纳斯奇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再顺便买个电话机。。。”
  白薰华露出微笑:“我们的电话号码写在挂历本上。”
  玛纳斯奇像小孩一样左右看看,挥手说:“知道了,走吧走吧。”
  纪宝笑着大叫一声:“老爷子再见!”
  越野车慢慢启动,白蘑菇一般的毡房越来越远。而玛纳斯奇那写满风霜的脸,早已看不清。但他依旧站在那里,像送别子女的父亲那样依依不舍。
  纪宝伸手摸了个酸奶疙瘩,放进嘴里越嚼越香。
  开了一段路,纪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薰华,帮我把手机插上充电。”
  “恩。”白薰华将数据线插进车载充电器,边说道,“进了市区,找一个ATM机。”
  纪宝说:“好的。我银行卡在包里,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的。”
  白薰华:“我卡里还有点钱。”
  纪宝笑道:“你那点钱还是留给后面伤员买病号饭吧。”
  药效退了正疼得厉害,宋半烟病怏怏的缩在后座。闻言掀起眼皮,有气无力的说:“土豪,先打个一二百万呗。”
  纪宝撇撇嘴:“你这品相,我顶多出了一两万不得了了。”
  白薰华横了纪宝一眼:“别跟她说话。”说着扭头看向宋半烟:“忍一忍,一会就到宾馆了。我发点音乐给你听。”
  宋半烟轻哼了一声:“一会是两三个小时么。。。我不听音乐,你过来陪我。”
  纪宝:“打蛇上棍啊宋半烟你。”
  这时对讲机响起,猫娃子在那头说:“刚刚佐藤打通电话,那个老小鬼子已经回酒店了。”
  白薰华:“既然橘先生脱险,我们也就放心了。开车注意安全,我们直接酒店。”
  猫娃子也意思到自己失言,抓抓鼻子说:“收到!那个大姐,我们回去大家搓一顿好的,庆祝死里逃生。”
  纪宝乐道:“行啊。”
  挂了对讲机,宋半烟说的:“我一直担心这小鬼子折腾什么幺蛾子。现在突然就这么结束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发慌。”
  纪宝翻了个白眼:“美得你,这一趟人日本老帅哥什么都没捞到,还至少白搭好几万,你就不能善意看待人家吗。”
  宋半烟半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说道:“性命攸关大家来不及多想,等回过神再惦念的时候。只怕就想得太多了。”
  纪宝嘴唇一动刚要说话,心里却是跟着咯噔一声。抬眼透过后视镜深深望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宋半烟,万千疑惑涌上纪宝心头。
  她侧头看向白薰华。
  白薰华微微摇头。不知是让她不要多问,还是让她不要多想。
  车里陷入沉寂,纪宝加重油门,向着和田飞驰而去。这一路还算顺利,虽然遇到关卡安检,但几人履历清白,到也是有惊无险。
  过了安检走进酒店,纪宝瞬间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嚷嚷着要睡个昏天黑地。猫娃子狗腿的拍拍胸口,说自己去买吃的,一会送餐上门。
  打开房门,纪宝就想往床上扑。白薰华连忙拉住她:“先去洗澡,洗完睡觉不舒服吗。”
  宋半烟萎靡瘫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怎么办?”
  纪宝摸着下巴,故意郑重其事的说:“那我大发慈悲,给你单独开一间房间。”
  宋半烟慢悠悠的说:“好,不过那也是单身狗单独睡。”
  “纪宝,去洗澡。”白薰华打开急救药箱,对宋半烟说,“有防水敷贴,不过先要把伤口附近的头发剃掉。半烟,坐到阳台那边去。”
  纪宝拎着衣服往浴室走,闻言扭头吐舌:“秃子!”
  宋半烟难得没反击。一来纪宝已经窜进浴室,二来白薰华正拿着剪刀,准备帮她剪头发。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摸,剪刀碰到头发,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温热中是懒洋洋的惬意。
  白薰华手中的剪刀开合,一撮撮的头发应声而断。她专注小心,生怕碰到宋半烟的伤口。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不在在脑海中回响,扰得她秀丽的眉头都蹙皱起来。
  用修眉刀仔细刮干净,贴好防水敷贴。白薰华轻声说:“半烟,去洗手池,我帮你把头发洗一下。”
  宋半烟正眯眼看着外面,闻言站起身,顺势牵起白薰华的手。
  白薰华一愣。
  宋半烟虽然嘴上甜言蜜语不断,实在堪称守礼君子。不管男女,不问亲疏,鲜少有肢体接触。
  白薰华一直知道,这张亲切温和的面孔下,有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灵魂。
  没有人能走进宋半烟的内心。
  这个认知,让她一瞬间失神。
  宋半烟并不知道。伤口的疼痛和意外发现的烦心事,足以占据她所用的注意力。她拉着白薰华的手,极低声的说道:“对面有人在监视我们。”
  白薰华一惊,迅速反应过来,对她耳语:“可能有监听器。”说话间,她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正放都市连续剧,宋半烟瞥了一眼。男主正跪在地上向女主求婚,老套又俗气。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音,倒是刺耳又合宜。
  纪宝洗了一斤泥沙,舒服的擦着头发走出来。见白薰华正帮宋半烟洗头,笑道:“吆嚎,这可是残疾人待遇。”
  她翻出面膜刚贴脸上,门铃响起,猫娃子来送外卖。饭菜、水果、饮料,满满四大袋。
  纪宝敷着面膜只能望食兴叹。眼巴巴看着也不是事,干脆躺在床上玩手机。刚一打开,手机足足震了三分钟。
  白薰华正拿着毛巾,替宋半烟擦干头发,就听卧室里一声——
  “卧槽!”
  两人起先还没在意,接着就听纪宝高声喊道:“薰华!半烟儿!”
  白薰华应了一声,扶起宋半烟。两人走到卧室,只见纪宝盘腿坐在床上。死死盯着手机,神情瞬息万变。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脸色古怪的说:“有三个消息。。。”
  宋半烟只可接话:“无所谓好坏,你按顺序说。”
  “。。。实验室那边说蜮虫的黑沙,里面那个东西可能是活的,至少曾经是活的。我们寄过去的东西,相当于胎膜。”纪宝顿了顿,揉揉眼睛说,“第二个消息,半仙乌鸦嘴灵验了,老头子死了。。。最后一个坏消息,纪羡冻结了我所有的账户。这个智障!”
  宋半烟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白薰华沉声说:“那你尽快赶回去。”
  “不去。”纪宝躺倒在床上,“索菲亚说没有资金,实验室那边不会继续研究,但她私下会帮忙。”
  白薰华知道纪宝还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刚想将乘黄角的事情说出来,又顾忌宋半烟说的监视者,只好婉转的说:“这件事你先不用担心,你尽快赶回去。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送伯父最后一程。”
  纪宝叹了口气,她能平安长大,并且没长歪。完全因为运气够好,跟纪家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实在不愿意看见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想想都觉得恶心。
  但一考虑到现实问题,又不得不妥协。
  她猛然翻身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挥拳:“为了钱,我也要去一趟!”
  宋半烟见她恢复平时精神抖擞的模样,侧头问白薰华:“我怎么乌鸦嘴了?”
  白薰华:“你第一次见纪宝的时候。。。那时候,你情绪有点不稳定。纪宝把你的海苔酥球打翻了。你说‘石果不食,君子得车,小人剥蘆。’”
  宋半烟完全想不起来这回事,歪头说:“这是说荒年了,有钱人还可以吃好的。平民只能抖抖泥巴,吃野菜根。”
  纪宝买完飞机票,一边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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