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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_若花辞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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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眷笑了一下,笑容温柔和平和:“你还在,真好。”
  经她这一笑,这一句,刚刚缓解的紧张又回来了,甚至变本加厉。顾树歌像是零件都生了锈的机器人,僵硬地点头:“我也觉得很好,我还能看到你。”
  她一说完,就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后半句太泄露她的心思了。她一紧张,就说漏嘴了。
  她忙盯紧了沈眷的面容,见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才松了口气。还好,沈眷听不到。她那么聪明,这样显露心意的话,肯定一听就能明白弦外之音。如果沈眷知道了她的心思,该多困扰呢。
  沈眷哪里知道她一下子想了这么多,她能感觉到顾树歌存在的时间不长,于是抓紧时间说起了正事:“你就站在那里不动,我想试试能不能看到你。”
  顾树歌也正经起来,点点头:“好。”并且坐得端端正正的,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神明的保佑。
  接下去的仪式并不复杂,甚至还出乎意料的简单。
  沈眷点燃了香烛,分别插到烛台和香炉中,然后朝向东方,念了一段《本愿经》,接着她点燃现形符,在符纸即将燃尽的时候,朝着顾树歌的方向,说了一声:“现。”
  时间好像停止了。沈眷和顾树歌都一动不动,看向对方所在的位置。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变化。
  顾树歌没有显形。
  她们失败了。
  顾树歌失望,肩膀轻轻地低落下来。但她并没有气馁,失落了一会儿,就振作起来,回忆沈眷刚刚的步骤有没有跟书上描述相左的地方。毕竟是第一回 ,因为生疏而弄错细节也很正常。结果,想了全过程,发现没有。沈眷每一步,都做得很精准。
  相对于顾树歌的失望,沈眷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沮丧,只是稍微有点沉凝。她把注意力放到了香炉上,拿起香炉看了看,思索了一会儿,把那三炷香拔了出来,将香灰倒在地上,然后用手把香灰表层抚平。
  顾树歌看着她的动作,很快就明白她的用意了。
  那本书里的办法,鬼能在香灰上写字!


第十一章 
  书中描述,有些东西能沟通阴阳,比如镜子,镜子寒性阴冷,可藏阴邪鬼魅,再比如香烛,即可上连神明,也可下达阴鬼。祷告神明时以檀香为佳,勾连阴鬼,就该用沉香。
  沉香的香灰对于阴鬼来说是没有重量的,并且因属性阴寒,鬼可触碰,所以古时候很多道士和尚,都会以香灰为媒介,跟鬼对话。
  沈眷把香灰抹平了,说:“你试试在上面画条线。”
  顾树歌点头:“好。”她走到香灰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右手,用食指缓慢地往下,很快就要到地面了。顾树歌心跳得飞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香灰,然后她就惊呆了。她的食指没有穿过去,而是停在了香灰表面。
  顾树歌睁大了眼睛,她连忙看向沈眷,沈眷依然聚精会神地低着头。顾树歌连忙稳住心神,她屏住呼吸,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觉,软的,像是落在棉花上,但又比棉花光滑。应该就是香灰本身的触觉。
  顾树歌惊喜交加,慢慢地滑动食指,想要在上面画一条线,或者点个点也行,只要香灰有变化,沈眷就会知道她们成功了,这个尝试的方向是对的。
  但她很快发觉不对,因为她滑动食指,就像是从一块玻璃表面划过,香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顾树歌不甘心,用了更大的力气,重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不气馁,再来。这次不画线条了,她把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一点,用尽全力按下去。
  香灰仍旧纹丝不动。
  顾树歌不断尝试,不断失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都能碰到香灰了,却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还是不行。”沈眷站起来。
  顾树歌停下了她疯狂的乱戳,眉眼沮丧。
  沈眷开始收拾这些用过的器物。顾树歌虽然知道她没有实体,不会挡道,但还是退让到一边。沈眷把烛台、香炉都放到一个盒子里,经书放进抽屉,燃了一半的香烛丢进垃圾桶,地上的灰也扫干净。
  顾树歌突然间愧疚起来,她没保护好自己,被人杀害了,让沈眷那么难过。可沈眷没有放弃她,她跑得大老远去求办法让她显形。她看一本正常人看起来就是封建迷信的书,她没有宗教信仰,却为她虔诚地点香烛,虔诚地念经文。
  她这么费尽心思,可她却给不了半点回应,连在香灰上戳个小洞都办不到,让沈眷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沈眷收拾干净器物,洗了手,回到客厅里。她坐到她们刚刚一起坐着看书的那张沙发上。
  顾树歌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
  她们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沈眷开了口:“一定是这个方法有问题,你别急,姐姐去找更好的办法来。”
  她这样一说,顾树歌更愧疚了。
  “小歌。”
  顾树歌看向她。
  沈眷的眼睛像是一条初春里刚融化了的江水,江水涓涓地流,带着江岸飘落下来的春花与绿叶,与一袭东风,温柔而烂漫。
  顾树歌忙转开眼,不敢看她,心跳的速度却一快再快。
  沈眷唇边带了笑意,像是以前她们坐到一起闲谈一样,跟她说她的发现:“刚刚我默数过了,能感觉到你的时间大约是十分钟,昨天太突然,我又有些紧张,没来得及计时,但肯定要比十分钟短很多。”
  顾树歌一愣,是说她每天能感觉到她的时间在变长?
  “样本只有两个,还不能断定是每天都会增加时长,还是随机变化的,”沈眷说下去,“我们再观察几次,就可以确定了。”
  “嗯嗯。”顾树歌点头,希望时间是逐次增加的,这样说不定哪一天沈眷就可以每时每刻都感觉到她在了。
  这么想着,就很有盼头。这好像是她变成鬼以来第一件好事。
  顾树歌也笑了起来。还未等笑意完全浮现,她忽然怔住了。
  她想到一件事。
  沈眷是不知道她一直在她身边的。她只有那几分钟能感觉到她在,那几分钟之外的时间,她并不知道她在她边上还是去了其他地方,又或者她根本就只有那几分钟存在,其余时间是消失的状态。
  她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但其实,沈眷并没有把握她能听到。
  但她还是说了,温柔的安慰,细心的分析,全都说给她听。
  顾树歌五味杂陈。
  沈眷站起身,上楼。
  已经过了一点,早就是该休息的时间了。顾树歌跟着她到楼梯口,又迟疑地跟着她上楼,一直到卧室门外。沈眷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顾树歌就被挡在了门外,这扇门对她来说就像空气一样,拦不住任何东西。她要进去,轻而易举。但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下了楼。
  接下来几天,顾树歌每天都盼着赶紧天黑,赶紧到十二点。
  沈眷有很多事忙,首先就是案子。警方和刘国华同时在查,但两方都没有联系过他们,警方不说,按照刘国华那天的行事风格,如果有发现肯定会急赶着来汇报,他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他没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眷又找了两家私家侦探工作室,雇佣了两个团队,一起去查。这三批人一起行动,能把肇事司机的祖上三代都一丝不漏地翻出来。她还雇佣了一个专业团队,去找那位径云大师。
  除了这两件,还有顾氏的归属问题。这个就要容易得多。因为顾树歌在两年前就立了遗嘱。
  顾易安过世,遗产全部由沈眷继承,沈眷通过正规程序,把全部财产都转到了顾树歌名下,只留下这座房子一半的所有权。
  顾树歌当时有点生气,觉得沈眷这样做,是在跟她撇清关系,堵着气当场就立了遗嘱,指定沈眷为全部财产继承人。这件事只有沈眷、负责遗嘱的律师,还有公证处的工作人员知道。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的事,沈眷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个二十岁身体健康的人立下的遗嘱,基本就等同于一张废纸了。
  现在,顾树歌不止一次地庆幸那天的堵气。
  不管白天怎么忙,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沈眷一定会回到家里。她们记录了五天,得出结论,沈眷能感觉到顾树歌存在的时间每天都在变长,第五天的时候,时长增加到了一个半小时。
  顾树歌特别高兴,她甚至傻乎乎地想,这样也很好,她能时时刻刻都看到沈眷,沈眷也感觉得到她,好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到第五天中午,一直沉寂的警局打电话来,请沈眷到警局走一趟。
  电话打过来的时间是接近十一点,差不多中午下班的时候。
  沈眷接了电话就马上过去了。
  警局里接待她的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陈队长陈行峰。
  这个时间,警局里人很少,只有几个小年轻捧着外卖盒子在狼吞虎咽,看样子大概是吃厌了食堂,点了外食来过过瘾的。
  陈行峰在大厅等她,见了她仍旧拘谨,这回他没有要握手,只是非常简短地说:“黄局在办公室等候二位了。”
  顾氏集团产业铺得很大,眼前这位在几天时间里成了名正言顺的董事长,政府方面也要给她几分面子,所以今天是局长亲自出面招待。
  陈行峰说完,就走在前面引路。沈眷跟在他后面,顾树歌走在沈眷边上,一同前来的林默落在最后。
  顾树歌有些好奇地四周张望。在警局外面,看到国徽时,她还担心过会不会进不来,因为她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阴鬼害怕阳刚之气,警局是惩奸除恶的地方,正气和阳气都很足。
  但她却很轻易地进来了。
  黄局长办公室在最里面,沈眷到时,他正在泡茶,见她进来,笑着寒暄:“我算着你们快到了,就先泡了茶。这是老战友从江南捎回来的茶叶,跟沈女士平时喝的肯定没得比,尝个新鲜。”
  他长相很和气,开口也没官架子,一看就很健谈。
  陈行峰见了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话也多了些,跟着劝茶。他们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顾树歌跟着沈眷,她本想坐在沈眷右边的,但林默占了她的位置,她只好坐到左边去。
  四个人,除了沈眷外,没有人想过,他们中间还混入了一个鬼。
  他们几个都没什么心思喝茶,只是一个开场白而已。一巡茶过,黄局长看了陈行峰一眼,陈行峰轻咳了一声,说起这回的目的:“我们走访了肇事司机张猛的家属、邻居、朋友、同事,得到了一致的证词,事发前夕,张猛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家经济很困难,他利用空闲时间开黑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天会从受害者所在的那条路过,也是因为他刚拉了一个乘客到附近,完全就是一个巧合。”
  顾树歌仔细听着,这番话他应该打过无数次腹稿了,说的时候,半点磕绊都没有。
  他没有提黑车司机拉的乘客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可以事先选择。顾树歌看向沈眷,沈眷没有显出半点异常。
  “张猛的手机我们也查了,他的联系人都是熟人,手机方面也没有异常。这起案子,查到目前,各方面都显示出来这是一起由肇事司机疲劳驾驶引起的交通事故。”陈行峰给出结论,“如果要再深入查,就只剩下受害者遗体了。但从监控和目击证人的证词来看,受害人神智清醒,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什么解剖的必要。”
  这也是为什么顾树歌的遗体会存放在医院,而没有带回警局的原因。
  “所以,依我看,这起案子查到这里,就可以结案了。”黄局长定海神针似的给出一个结论。
  沈眷安安静静地听完,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希望可以推迟几天结案。”
  不提出质疑,只要求推迟几天结案,明显是既不信他们给出的定论,也信不过他们的能力,准备自己查。黄局长一怔,脸色严肃起来:“这不好办,按照规定,推迟结案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
  沈眷既然说了,当然准备好了对方能接受的理由。
  林默看着情形,正要代替老板开口,陈行峰的手机响了,众人就停了下来,等他接完这个电话。
  陈行峰一接听,脸色顿变,那边很快就说完了,他看了看局长,又看了眼沈眷,说:“医院打来的电话,受害者的遗体,不见了。”
  顾树歌惊讶。
  沈眷立刻朝门外走去。林默连忙跟上,都来不及跟那两个人道别。顾树歌原本也要跟上的,她都站起来了,刚走出一步,忽然想听一听警方打算怎么办,就停住了脚步。
  沈眷一走,黄局长将陈行峰骂得狗血淋头:“案子都要结了,我都跟她说了是起意外事故,结果受害者尸体没了?”
  陈行峰哪里能预料到尸体会不见,就辩白了两句。
  黄局长摆摆手,让他不要讲了:“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查了,确定是意外,结果临到头,尸体没了,这案子不简单,准备准备移交刑警队吧。你主动点,联系那边,把查到的情况全都跟他们汇报一遍。尸体没了就没了,重点是凶手一定要找到,不然这个年就难过了。”
  顾树歌正听得认真,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脑海中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恶念又冒出来了。
  “他竟然说尸体丢了就丢了,他竟然轻视你,这也能忍?你可是一只大有可为的鬼!”
  顾树歌吓了一跳,不敢再留了,连忙往外跑,回到沈眷的身边去。


第十二章 
  恶念发现她的意图,气急败坏地开始骂她:“你这个胆小鬼,一有事就想躲到沈眷身后去。”
  “你能干成什么?你什么都不会,简直就是个废物!”
  “你留在阳间也不过是耽搁投胎的时间!”
  它一面说,一面还伴随着尖锐的头疼。顾树歌忍辱负重,用她最快的速度往外跑。鬼一旦快起来,比人要快多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警局的大门。
  恶念还在骂她:“你活着就是浪费资源,那个凶手干得真漂亮!”
  顾树歌生气了,她飘出门,看到沈眷的车,放下心来,严肃地说:“你再骂我,我要告诉我姐了。”
  恶念也感受沈眷就在附近,屈辱地停下了它的喋喋不休。
  顾树歌乘胜追击:“我不是什么都不会,我学习很厉害。”
  她穿过车门,坐到沈眷身边时,头疼的感觉全部消失。恶念沉寂下去。
  警局距离医院有些远。顾树歌坐下来,就有点消沉。
  她在想恶念说的那些话。她说自己学习很厉害不是骗恶念的,她学习的能力真的很强,几乎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小学时候,有一次,她生病,没考到第一,伤心地哭了很久。
  沈眷也安慰了她很久,把所有的好说都说尽了。
  “我们小歌最棒,这次只是意外,下回我们还把第一拿回来。”
  “不哭了,今天允许你多看一小时动画片好不好?”
  “小歌笑一笑,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一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抽噎着说:“漂、漂亮的,哭了也、漂亮。”
  十七岁的沈眷都笑出来了,还得一本正经地附和她:“对,不管怎么样小歌都最漂亮。”
  不管是什么时候,想起这段回忆,顾树歌都能笑出来,既赧然,又觉得很幸福。这回也不例外,可是笑意还没漫上她的眼睛,她就笑不出来了。
  学习厉害有什么用。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沈眷。沈眷和哥哥都是从高中起就接触家里的事务的,而她二十二岁了,还在念书。
  因为除了读书,她什么都不会。
  顾树歌觉得恶念说得没错,她是挺没用的。还有那个局长,又是怎么回事,查案子查不明白,出了事就想甩锅,还尸体丢了就丢了,有这么说话的吗,太不尊重死者了!
  一股怨气从顾树歌心底蹭蹭蹭地往上冒。她越想越生气,这间警局的人都太不像话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为人民服务,只想着敷衍塞责,搪塞案情!
  连她的案子都敢搪塞,她生前可是顾氏集团继承人,顾氏一年到头努力拉动国内生产总值,努力创造就业岗位,努力做慈善回馈社会。
  他们顾氏集团这么努力,黄局长凭什么这么敷衍她的案子!
  顾树歌越想越气,脑袋上冒着黑气,眼白上布满黑色的血丝,胸口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
  她正怒火中烧,烧到一半,忽然僵住了,她这些念头,不就是恶念灌输给她的吗?
  顾树歌抿了抿唇,无声无息地往沈眷身边挪,与她挨得近一点。黑气渐渐消失,眼睛里黑色的血丝也退了下去,胸口的怒火被泼了冷水,熄灭了。
  顾树歌很沮丧,上次恶念出来,一直诋毁沈眷,所以她不怕,因为在她心中沈眷的形象是不会动摇的。
  谁知道恶念不仅针对沈眷,什么人它都能骂上两句。而它又扎根在她的意识里,很容易就能影响她。
  顾树歌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世界上,她只对两个人绝对信任,坚定不移,一个是沈眷,一个是顾易安。顾易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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