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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红[GL]-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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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退了一步,而后偏了偏头,眼里竟带了些不同于刚刚痴傻的神色,忽尔带了星星点点的泪光:“苗家刀法。”
  苗宛彤接踵而来的另一刀生生顿在了半空之中。
  ***  ***  ***
  秦文赋将药交给下人去熬,又去那厢看姜云,姜云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碟子,模样又认真又好看。
  姜云见秦文赋回来,却未曾见到苗宛彤,当下有些诧异,问道:“苗宛彤呢?”
  “宛彤说她有要事先走一步,云姑娘身体好些了回到山中,等她办完事自会去寻姑娘。”
  姜云便真如苗宛彤所说没再问下去,反而是秦文赋有些奇怪。这两人一路同行,按理来说关系应该不错,可为何苗宛彤走时只留下一句话,姜云却是连半句都不曾再过问?
  又过了两日,姜云身子见好,秦文赋正于院子里晒太阳,却见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公子,云姑娘……云姑娘人不见了。”
  秦文赋站了起来,忙问:“什么是不见了?人去哪儿了?”
  下人颤巍巍地将一张信笺拿与秦文赋。
  秦文赋看完长叹一声,吩咐下人收拾东西,他去寻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姜云留,三清观一直未来找我要解药必不罢休,苗宛彤内力未恢复却未与自己告别就走,自是不同寻常,该是去寻她师父了,事关家师,又关自己,她该去寻寻这两人才是。


第10章 神指
  封月容在家排行第三,父亲和哥哥们都叫她月容,唯独母亲会唤她一声三娘,带着满满的宠爱和期盼。父兄疼爱封月容,将她当珍宝一般捧在手中养着,直到家族落败,她带着腔热血踏上了漫漫江湖。
  那年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腰间挂着一把宝剑,英姿飒飒,眉目冷俊。那个时候同兄长一起带着母亲上京,却在半途遇上了贼寇,战争年代里世道乱,她抖着手将剑抽了出来,泪水却和着尘沙静静地贴在自己的小脸上。
  苗景龙便是这个时候操一把长刀破风而斩,抽身回望时冲着封月容笑了笑。
  封月容偏生要跟着苗景龙一道而去,非要拜他作师父,跟他习功夫。那时候的苗景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怀仁慈,见不得那些贼寇光天化日里行些杀烧掠夺之事。苗景龙没牵没挂,空有一腔展宏图之心,奈何走过山山水水之时,发现自己这一身功夫对付一些贼寇的三脚猫功夫没问题,若真是遇上了高手,他这一条小小命也就交待于此了。
  封月容叫他一声苗大哥,跟着他一起去了偌大江湖,事事无常,两人走散后,她拜了一个孤僻老婆婆为师父,自此弃剑跟着学了指法,后生晚辈称她一声封神指。再与苗景龙遇上时,苗景龙一把苗家刀法舞得猎猎生风,她出手又快又准丝毫未作退让。
  再后来呢?
  封月容记不起来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刻出手极快,迅速扣住了苗宛彤的脖颈,苗宛彤反应虽也不慢,可等她伸手反击时封月容的手下狠狠用力,直逼着她的眼睛:“说!你是谁!苗景龙呢!?”
  “前……前辈,我爹……我爹早十三年前就去世了……”
  “你胡说!他一身苗家刀法破万卷长风,斩十方尘嚣,于江湖之上功夫可排前三,谁人伤得了他!?”
  苗宛彤未接话,她在听到阮雅的话后便有了猜测,她爹虽给她一种慈父之态,可江湖之上,人人闻风苗家刀法时谁不稍稍变色,她父亲操着偌大一个镖局,押货送物从来一帆风顺,不是东西不值钱,而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单单一个苍冥,真能屠了苗家满门?
  “说!”封月容怒吼一声,这一声融了内力,直吼得苗宛彤心口震痛,嘴角边立马就涌出了血来。封月容看着她却突然不动了,她轻轻松开苗宛彤,伸手撩开了苗宛彤落下来的长发,然后手指一弹,离自己甚远的烛台瞬间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借着烛火仔细打量着苗宛彤,“像,真像……”
  她突然将烛台一扔仰天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苗宛彤得到了空气,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封月容未再理会她,走至床榻边翻身而上闭上了眼。
  又轻轻地唱了起来:“岁月悠悠呀,郎去何处……”
  苗宛彤猛地咳嗽了起来,心想这难道还能是自己父亲年轻时候的桃花债不成?父债子偿,没毛病。
  她倚着墙着靠坐下来,而后开始打量起四周。自从落于此地后,她的所有关注点都在封月容身上,刚刚那一指微一弹,苗宛彤便识出了这就是江湖之中消失了快十七年的封神指封三娘,却缘何疯疯傻傻被困于此处?
  “想出去?”封月容背对着她轻轻开口,此时她又恢复了正常,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刚刚的尖利不同,像是带着岁月磨砺过的沧桑,无奈又认命,“出不去,萧钰放你进来,你便莫想再出去。”
  苗宛彤长吸一口气。
  “封前辈,请问您在此有见过元乔元前辈吗?”
  封月容背对着她的肩突然僵住了,她将被子拉了拉,而后阖上了眼睛,慢悠悠地问:“他也来了?”
  听封月容这般问,自是没见过元乔了,苗宛彤更是有些急了起来,她得在三清观的人对元乔下手之前先找到元乔,而今被困在这里,首先得找到出口。
  “元乔来这里做什么?”
  “晚辈不知。”苗宛彤想了想又道,“听说是被萧盟主抓来的……”
  “呵。就他那一身的毒,怕是没人愿碰他。”
  苗宛彤不接话了,听得出封月容不仅同家父相识,还与阿云的师父元乔相熟,只是不晓得是朋友,或是敌人。
  “你身有苗家刀法,内力却是三清观中的三清诀,只是这三清诀未能善加应用,加之你受过伤,无法控制内力,因而饱受其苦。”封月容翻身面向苗宛彤,“你将苗家刀法第一式风云式试试。”
  苗宛彤虽然性子邪,可她还算晓得封月容这个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能让自己做示范,并非用得着偷着自家刀法,一语中的地点破内力问题,有意在指点苗宛彤。苗宛彤也不扭怩,她脚下稳扎,刀在腕间转作了花,身子前倾,脚往前一踏,拎着刀破风而斩。
  封月容看完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苗宛彤,冷哼了一声:“你的苗家刀法甚是有意思,融了三清观的三清剑,偷了百魂宗的挖心手,甚至还将我刚刚的封神指加入了其中,底子是苗家底,这招招式式却是五花八门。你内力也有问题,内有苗家心法,又添三清诀,你到底是何人?三清诀除了传三清观掌门,决不外传,苗家刀法会的人也有,但苗家心法并不是人人都会。”
  “苗景龙是家父,十三年前因为被诬陷藏有五灵谱,被江湖各派诛为有心乱天下,最后被苍冥屠了满门。我爹保我将苗家心法都封在我身体里,我被三清观的乐清师父捡了回去,师父因为早知道乐茗掌门怀有二心,去见掌门前也将三清诀封在了我身体里。前些日子我被三清观追杀,这才发现自己体内有相驳的两种内力。”
  “你倒是走了狗屎运。”
  封月容笑了起来:“你叫什么?”
  “晚辈苗宛彤。”
  “宛彤……”封月容痴痴地念着,又问,“你娘可是肖悄?”
  “正是晚辈生母。”
  “她可还好?”
  “母亲生我难产,当夜去世了。”
  封月容总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你还真有点像她。”
  “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下来送饭,你顺着来时的路出去便是。”封月容捡回了烛台,又点了烛火,“若是找着元乔了,就告诉他你在这里寻到我尸骨了,别再找了。”
  “前辈不跟我一起走?”
  “走不出去了。”封月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已经快十七年,没见太阳了,萧钰不会放我走的。”
  “你过来。”
  封月容招呼苗宛彤,苗宛彤倒拎着刀往她面前走,可又时时防备着封月容突然疯癫。等到走到封月容的面前时,封月容将枕头拿开,下面有一把长刀,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她将长刀拿了出来,用手轻轻地抚过刀背:“此刀名为渡生,当年本是预备将它作为生辰礼物赠给苗大哥的,可是我没能赶到,就落到了这个地狱里。如今,你也没有趁手的刀,便赠与你了。”
  她将刀一扔,苗宛彤倾身去拿,封月容却突然跳了起来,手指一曲,迅速在她胸口一指,苗宛彤感到浑身的骨头随着这轻轻松松的一指全都散了,掰扯,拆断,重组,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封月容转而握住了苗宛彤握刀的手,两指一握扣住了苗宛彤的命脉,狠一掐,苗宛彤咬牙险些尖叫出来,那顺着脉搏的击打冲撞全在往自己的体内招呼,每一下都又狠又厉。她疼得冷汗顺着眼睫往下落,抬眸眼里带着火焰,狠狠地盯着封月容。
  封月容松开她的手,苗宛彤趁着这功夫迅速执刀而劈,封月容却轻而易举地用两指捏住了她的刀峰,然后旋着身子腰身一折又绕到了苗宛彤的身后,一指点上了苗宛彤的肩头,往前一推,苗宛彤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杵着刀才站直了身子。
  “我封神指从今以后便要从这世间销声匿迹了,刚刚你看到多少,学到多少,体悟到多少都是你的命,我帮你封住了三清诀,等你能自如运用苗家心法的时候,你再想办法放出三清诀才会不突兀。”
  封月容突然又尖声笑了起来,苗宛彤的刀险些没握住。
  她又用一开始那尖尖利利的嗓音唱道:“寡情薄义,萧钰也~”
  苗宛彤还未回声便听到自己落下来的地方传来声响,她看了眼封月容。封月容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那乱七八糟的长发,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只好退了半步,而后冲着封月容行了个礼,紧接着旋身而上,紧贴在了那床榻的背后。
  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整个床榻开始动了起来,苗宛彤顺势而上,堪堪错过进来送饭的仆人,迅速抽刀割破了对方的咽喉。
  她又看了眼还坐在原处的封月容,拧着机关又将床榻恢复了原状,匆匆的相遇是自己的运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该先找到元乔。
  苗宛彤还未动,却听到门外传来交谈声,她翻身吊在了屋顶仔细听。
  “盟主说了要带那疯婆子过去。”
  另一个问道:“这都疯了这么多年了不曾过问,今日怎么突然忆起来了?”
  “还不是那个毒老头子非要见这疯婆子吗,见不到人便不给解药!”


第11章 三娘
  苗宛彤将自己的身子蜷作了一团,那两人摸到床榻之间的机关,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刚刚被苗宛彤一刀封喉的男人正挂在下边,浓郁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房间。那两人倒也机警,迅速退身将机关锁好,而后转身就往房间外跑,紧接着四下响起了抓贼的声音,去云山庄上上下下开始戒备,苗宛彤去哪儿都不好,最后一闪身又躲进了机关里。
  “你回来作甚?”封月容抬眸瞥了她一眼,苗宛彤注意到此时的封月容将自己收拾妥当后露出了原本好看的面容。
  年月在封月容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可年少时的封月容大抵生得漂亮,那一双眼睛清亮好看,眼波流转之间略显风情。她拿出一把梳子,转手一扔,苗宛彤便接在了手中:“你过来,帮我梳梳头发。”
  横竖也出不去,一会来人找下来,苗宛彤也逃不掉。她握着梳子走近,小心地为封月容梳着长发。那一头长发因着长久未曾打理的缘故显得枯燥,打着结散落在肩头。苗宛彤细心地梳理,生怕手下动作大了些会将封月容的头皮扯疼,理顺了一小缕后,又换了另外一缕。
  封月容将放在桌案上的铜镜擦了擦,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她用力吹了吹,被灰尘呛着轻轻咳了两声:“一会萧钰来了你别怕,带着毒老头子走便是。”
  “要是……”
  “我死了,那老毒物自然不会多留。”封月容说着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面容,而后拿过苗宛彤为她梳顺的那缕长发细细地看,眼睛微眯,眼尾有着细细小小的纹路,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十七年了,老了呀。”
  苗宛彤未出声,只静静地为她梳着长发,直到顶上的机关响起,苗宛彤将梳子放下,然后抽出了背后的渡生。这把刀虽说放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知时日,可封月容却将这把刀打理得极好,刀刃锋利异常,削铁如泥。她见苗宛彤将刀抽了出来,旋着椅子便转到了个身,一指点向苗宛彤的腕下,迅速一拍,刀横飞出去,险而邪地刀断了来者的发髻,狠狠没入木桩之中。
  萧钰眼中冷意大盛,松散着头发看向封月容:“月容向我问候的方式还真是奇特,怎么来了客人,也不通知于我?”
  “通知你来杀人的?”
  萧钰也不怒,微微笑了起来,眼睛弯作了一道桥,转身先将渡生拔了出来,轻轻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这不是你当年准备送给苗大侠的吗?怎么舍得转手他送?”
  “苗家死绝,还不能将这刀转手送给苗家唯一的骨血不成?”
  听到这里萧钰抬起头来总算是看了苗宛彤一眼,而后轻轻笑了起来:“原来是苗大侠闺女,宛彤?”
  萧钰话音一落便将渡生在自己的腕上一转冲着苗宛彤的面门而来,苗宛彤抿紧了唇角,正欲接下刀时却见封月容挡在了她的身前,两指看似轻轻松松扣住了刀刃,稍一撤力,便将刀握在了手中。她将刀轻轻放入了苗宛彤的手中,又理了理长发:“人若死了,你拿什么去换解药啊?”
  跟着凝于掌中的内力随着封月容的话慢慢平静了下来,现在江湖之上谁还不晓得苗宛彤,那五灵谱就是偌大一块肥肉,拎着苗宛彤,总有一天会知道五灵谱在何处。奈何此番外面的老婆子也不好打发,需要元乔的解药,他于江湖之上是正义,还能出手赶人不成?
  封月容又向前走了一步,笑里带着讥诮:“困了我十七年,是不是没想到元乔会找到这里来啊?”
  萧钰咬了咬牙,随后冷笑了一声:“月容这是说的什么话,走罢,既然这么久未曾出去了,跟我出去见见阳光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抬掌打向封月容的肩头,封月容却也没挡,苗宛彤亦没能赶得急,赶到时只能托住封月容的身子,封月容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她再转头时冷眼瞥了萧钰一眼,然后扶着封月容跟着一起出了这地下室。
  封月容一见光,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扣紧了苗宛彤的手腕,好在苗宛彤又轻轻地回握着她。封月容这才回头看了苗宛彤一眼,笑了起来:“莫怕。”
  苗宛彤知晓,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封月容。
  两人跟着萧钰七拐八绕地过了好几个走廊,苗宛彤都在心里一一记了下来,来前早于高处将去云山庄的地势扫了个大概,此时跟着萧钰走她倒也不多担忧,脑子里勾着这来来去去的回廊,大抵也没失了方向。等到几人转了一个回廊来到第一个大堂时,苗宛彤挑着眉头看向屋里的人,除了三清观的一行人之外,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白发苍苍的老头。
  那人一见他们便立马站了起来,先是冲着封月容笑了笑,快走了两步却被萧钰一把拦了下来。
  他也不理,依旧带着笑,轻声唤道:“三娘。”
  苗宛彤原本牵着封月容的手,却在封月容听到这声称呼时感到手上传来了痛感,封月容竟是将指甲掐进了她的手背。
  等了半晌,封月容清了清嗓子,而后挑了挑眉眼:“你来此作甚?”
  “接你回去。”元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用温声细语在同情人讲话,那又轻又软的调子让苗宛彤抬起头来打量起来这个人,跟江湖上别人说起过的那个喜怒无常又神经病的老头子不同,他带着些腼腆的笑意,看着封月容的时候尽是温情。
  封月容却没接他的话,大摇大摆地进了厅中,然后高坐于前,给自己倒了杯茶,眉目低垂,眼睫遮住了她的神色。
  “你忘了?我早嫁到了去云山庄,这里就是我的家。”
  苗宛彤忽尔抬起头来,这么大的事,怎么未曾在江湖之上有所听闻?


第12章 对峙
  苗宛彤见着元乔脸色微变,原本那腼腆的笑此时僵在脸上,转而冷着一张脸抬头扫了萧钰一眼,随后拖着一把椅子,坐在了封月容的下方。他歪七扭八地眯着眼睛瞥了眼还杵在原地的萧钰,突然笑了起来:“盟主你坐呀,这是你家。”
  后者冷哼一声:“我倒没见你客气半分。”
  元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光一转扫到了苗宛彤:“这姑子甚有意思,着三清观道袍,头上却簪着我徒儿的发簪,手里拎着的却是三娘的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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