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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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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小声道:“等她们回来,等她们回来。。。。。。”
  楚晙目光扫过她的脸,道:“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没疯。能把消息从我这宫中递出去,也算是一件本事了。”
  她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楚昫见状眼珠一转,突然就恢复了正常:“四妹当真是厉害。”
  “不装了?”楚晙淡淡道,“那就好好说事情。”
  “说什么?”楚昫嘿嘿一笑,道:“如今居宁关破了,真是没想到老大还有这种本事,临死前还要坑一把人,她多年糊涂,最后也没多高明。不过这步棋倒是走的妙极!”
  楚晙道:“你既然对大姐如此想念,不如一同去与她作伴如何?”
  楚昫哈哈一笑,道:“你敢杀我?你不敢杀我的!你那些事情都在我的手上,你敢杀了我,满朝大臣都会知道你不过是个杂种!”她唾了一口,轻蔑的看着楚晙。
  “倒也有些意思,”楚晙蓦然笑了,轻轻放下茶盏,“二姐有时候把分位看的如此重要,怎么不学学三姐,知道自己轻重多少,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
  楚昫的眼中划过怨毒,脸上满是阴霾,她勉强平静下来,道:“你那个小情人呢?”她故意用一种轻慢的语气说道:“她想必已经是恨透了你吧?”
  言罢,她紧紧盯着楚晙,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没想到楚晙只是笑了笑,召来宫人撤了茶盏,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她,缓缓道:“黔驴技穷,尽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她不再去理会楚昫,径自出了房门,回到正殿中。
  她在殿中沉思片刻,召来宫中胡灈问道:“西戎人放出话来,道出使西戎的使团已经叛了,刑部要如何处置?”
  胡灈道:“怕是要颁布缉拿行文,困其家人,待战后再论。”
  楚晙手中朱笔一顿,沾染上袖口,她搁下笔道:“与刑部说一声,这里面有个人若是抓到了,务必提来见我。”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加盖玉印,折起来递给胡灈。胡灈不敢拖拉,出了门就去了刑部。
  只是她还未出重华宫,就碰见了谢祺。
  她是识得谢祺的,知道这位也算是太女身边的老人了,便道:“谢大人。”
  谢祺笑道:“胡大人多礼了,这般匆匆,是要去哪里?”
  胡灈道:“殿下吩咐了些事情,我正要去刑部一趟。”
  谢祺便道:“那就不多说了,胡大人请便。”
  胡灈走的匆忙,谢祺看着她的背影心道,这也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
  她们虽同在重华宫为官,虽然礼让,但彼此还是属于竞争关系。胡灈此人也是聪明,在楚晙身边侍奉,但从不多言外事。
  她心中思量着,却突然看见地上落了张纸,便觉得胡灈此人也不是那么谨慎小心了,她见四下无人,捡起纸展开一看。她眼皮一跳,熟悉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竟然又是这个李清平。
  谢祺将纸收入袖中,若有所思般踏入宫门。


第123章 对岸
  山峦如聚; 苍穹辽阔而遥远; 北风呼号而过; 待云雾散开些许后; 方可见略阳山高大巍峨,如波涛层层相叠; 瑰丽奇俏。山颠之上,暗红色的岩体突兀狰狞; 仅有一些杂草生长; 更显得无比荒凉。
  这山上几乎无路可言; 一行人走在乱石之中,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 下面便是云雾缭绕的深谷; 故需得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如那脚边的碎石一般; 坠入万丈深渊,永不复存了。
  这样行了近三日; 才顺着前人留下的古道到了略阳山的边缘。绕山而下; 顺着古栈道前行。这残破的栈道已经不知是何年何月建造的; 以木板为道,原木为架,铺就了一条悬在峭壁边缘的险道。这栈道窄小非常,加之多年不曾修缮,有些地方木板早已缺失; 人踩在上面微微低头,便可瞧见脚下起伏的山雾。
  首领打头,在这栈道上开路。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让清平跟在身后,而吴盈则在清平后面,她两个下属在队伍的末尾,一行人走在这摇摇晃晃的栈道上,加之山间风大,仿若踏云而行,满目皆是如刀削的山体,山雾淡去的地方露出峥嵘的山脉,令人不由心惊胆战,不敢大意。
  随着越走越下,渐渐可闻浩大的水声,其势如雷鸣狮吼,激流翻滚,震耳欲聋。原来那深谷中涌起的雾气正是这湍急水流击打在山壁上而成,缥缈水汽氤氲在众人眼前,这栈道仿佛也要到了尽头,首领道:“就要到了,前面就是吊桥。”
  她话音才落,就传来扑通一声,清平微微侧头,却见身后吴盈面色苍白,轻声道:“别回头,走。”
  哗啦啦的声响从她身后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这栈道年久失修,又加之水汽浸染,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看起来如同寻常,其实内里根本经不起踩踏,前头三人过了以后,后头就已经开始掉落水中了。
  首领回头看去,那木板已有大半断裂,掉进脚下急浪中。那名仅存的手下面色惨白,站在破碎的栈道边,方才她身后的同伴掉落下去之时,她根本来不及够到那人。但她什么也来不及说,只能跟着首领继续走。
  或许是折损了一个下属的缘故,气氛略有些沉重,但这一路走来,首领不知损失了多少人手,她贯经生死,这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清平目中微颤,这凄山苦水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为名或利,百年前商贩暗修此道,正是为了钱财而来。她踏着百年前古人经行的路而走,迎面水汽沾湿了眼睫,仿佛在沧桑的岁月中苦苦寻觅,而过往那些心情,都随着激荡的水流消失的无影无迹。一时间她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谁,为何在此。
  水汽越来越浓,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等到了终于出了栈道,便觉得脚下发软,心神恍惚不已。只不过一个转弯,便从朦胧的水雾中脱身而出,眼前全然是新的景象。此时已是黄昏,只见残阳如血,红日西坠,山间层林尽染,红叶凌霜,仿佛重彩泼墨绚烂无比,正是秋意盎然之际。待到那吊桥前,众人才知之前的危险都算不得什么,只见一座长桥连接峡谷两岸,悬于山谷之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桥下便是湍急的水流。夕阳下树影婆娑,山林间渐渐暗了下来。两岸皆是险峻陡崖,这木桥也不知牢不牢固,在风中摇摆不停,发出涩耳的兹啦声。
  吊桥的承受力肯定有限,四人绝不能一起通过。首领思索一会,对着下属道:“你先上去探探路。”
  下属手脚发软,方才同伴失足落入山崖的情形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但首领眼光狠厉地盯着她,她脚下打着颤,扶着绳索刚要上去,首领又道:“算了,你下来。”
  她转身对着清平上下打量,忽而笑了笑,道:“倒是能沉住心气,那古栈道下来还如此镇定,不如便由你去吧?如何?”
  清平看着她身后的长桥,对岸便是云州境内。只要进了此地,再往回走,就一定能回到安平郡。这本是她所盼望的,但不知为何,此时她却有些迟疑了。
  回去又能做什么呢?难道真跟着吴盈一起回到长安,指正楚晙种种不实之言?如今居宁关已破,西戎大军长驱直入,她们不过离开王庭数日,局势已然尽数翻转,云州究竟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任谁人都说不清。这一切都是她心中所不敢触碰的东西,而在此刻,正如这座摇摇欲坠的吊桥,踏上去随时可能落入深谷之中,但若是侥幸到达对岸,未必就是归途。如此说来,还不如落入谷中,无知人无知事。她眼中山色已暝,渐渐看不清桥下汹涌的河水,周遭景象在夕日没入群山后模糊成几淡的笔画,唯独这座吊桥,却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
  不过短短几个念头过去,她只是想了一会,天色便已经晦暗不堪,首领看她不应答,以为她是不愿,当下抽出弯刀,阴沉地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快些上去!”
  清平才踏上去,就觉得脚下有些不稳当,那锁链冷硬非常,颤个不停,她手将将握住,却被人扯了回来。
  吴盈额角一跳,稳了稳心神,道:“玉统领,若是让她先过去了,万一她动了什么手脚可怎么办?”
  首领道:“桥是精铁制成,凭她怕是伤不了这锁链一分一毫。”
  吴盈却咄咄逼人道:“若是让她跑了呢?你我此番遭遇岂不是白费了?”
  她这话不无道理,首领便对那下属道:“那还需劳烦你了。”
  那女子道不敢,虽然心中不愿,但碍于首领凶名,不得不上了木桥。首领注视着她的背影,吴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松开的手心尽是冷汗,被山风一吹,便觉得全身发寒。正当首领全神贯注盯着那吊桥上越走越远的下属,吴盈突然感觉手被人拉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忍住侧了侧脸,见清平也正看着自己,像是早就在等了似的。
  她的面容在将晚的天色中不甚分明,削瘦的轮廓显出几分疲惫来,吴盈心中重重一跳,继而握紧了手。
  首领见那下属终是过了桥,便让清平上去,桥在两山之间,夜晚山风吹来,将锁链吹的哗啦做响。这桥并不算难走,比起方才曲折的古栈道来说已经好上许多了。晚上看不清脚下的山谷有多深,倒也不那么让人害怕。唯独激流汹涌,水声如雷,掩盖了加快的心跳声,等到人过了桥,她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既然前两人安然无恙,首领便让吴盈也过来了。她自然是最后一个才到达岸上,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子中昏暗一片,已不便再赶路,加之一路跋涉,众人皆是身心疲惫,就寻了地方勉强歇息了一晚。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清平睡的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些人念着诗句,依稀间还以为自己是在贺州的学堂晨读,读书声朗朗传来,她在浑噩之中跟着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却又听见有人道:“清平?快醒醒。。。。。。”
  清平睁开眼睛,看见是吴盈,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她身后首领正漫不经心的扫过来,一把发力推开吴盈。吴盈并无防备,被她一下推倒在落叶上,清平不等她开口,率先道:“不必你装好人,吴大人,我们之间无甚情谊可言,你这番惺惺作态又是为何?”
  吴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道:“真是狗眼不识好人心!”言罢气愤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落叶枯枝,自去火堆边取了干粮吃。
  清平发觉首领不曾起疑,便打量起周围来。这片林子又密又大,落叶积了不知多少,人踩上去只觉得松软。云州鲜少有这样的树林,她想起昨日的惊心动魄,想起当时匆匆一瞥,这山谷呈半环状,以环抱之势使得水汽不易蒸发,加之河流不断流过,这才促使了这片树林的生长。她从前在云州州城广元见过地形堪舆图,云州河流较少,大部分河流都是沧澜河支流,其中以阾枫郡分布最多,植被也比其他二郡更广,更加复杂多样。她心中便有了大概,此地必然离阾枫郡不远。
  她们身上带着的干粮不多,随意分吃了一些,首领让几人寻了枯枝,边走边在地上探路。这林子看起来无边无际,谁也不知道厚厚的枯叶层中会有什么东西,为了以防叶层下有沼泽虫蛇,她率先开路。但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天空,这种情况更是无从分辨方向。饶是首领经验无数,也在这树林中迷了方向。她年少时在草原上浪迹多年,能识星辨向,此技在树林中几乎无用,因为此地不比草原夜晚明朗,林中雾气浓重,瞧不见星斗分野,如何去断定方向?
  树林中并无人迹,似乎很久没有商队踏足了。但其中树木稀疏之处,却隐约显出一条小路的踪迹。几人沿着这路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淡薄的秋阳落在清平身上,早已褪去了原有的温暖,在寒冷的风中只剩一点微弱的日光。
  清平这才发觉她们是在一处山上,远处云雾缭绕,好像能看到平坦广袤的土地一角。天空阴云渐起,聚而不散,清平在云州住了几年,知道这是入冬的预兆。再过几日,就将迎来一场大雪。
  若是再不离开这里,等到下雪以后就难走了。首领虽然不识云州气候,但也在与平日迥然不同的天象中察觉到一丝异常,她果断道:“必须快些走到有人的地方去,看这天恐怕是要下雪了。”
  吴盈道:“此时正是战事要紧时,各郡紧闭城门,不许外人进出,要如何去那城镇中呢?”
  首领只道:“吴大人无需担心这事,到了城镇中,咱们的人定会接应的。”
  从山上下来以后,再不见树木,转为矮小的树丛,偶有枯草数丛,放眼望去,是开阔平坦的原野,溪流从她们脚边流过,平静而和缓。
  在河边休息时,清平突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盈,首领察觉到有异,却因为离的太远来不及应对,但见寒光闪过,清平夺了吴盈腰间佩剑,刷地一声横于她脖颈前,吴盈刚要动作,她便道:“别动。”
  “你劫持我有什么用?”吴盈不可思议道,“难道这样你就能全身而退了?即便是退,你不过是背主之人,又能退到哪里去?”
  这话说的倒是一片苦心,奈何清平半点也不曾理会她,只是紧紧盯着首领,道:“若是她死了,想必你也难逃其咎吧?”
  首领拔开刀,本想激一激她,却想起这人在王庭金帐中饱受非人折磨都不曾屈服,足见心智坚韧,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打动的。此番前来草原寻人,原本就是这位吴大人的计谋,若是她出了意外,那功劳岂不是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外人说起来,是有贪功的嫌疑,齐王那里确实不好交代。首领在王府中呆了多年,于那些个门道也是熟稔于心,暗道是自己看走眼了,劝道:“这位李大人,玉某也是佩服你的心性,江湖中人也未必有你这种胆量。所谓英豪随明主,你何必为了旧主而白白送命?”
  清平不为所动,只道:“我送不送命先不必说,你若是想的慢些,她定然是先没命的。”
  首领想了一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武器丢到地下,有些可惜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李大人你可要想好,玉某敬佩你的人才,这一路并未多为难你;若你执意要走,那就别怪玉某对你不客气了。”
  “多谢盛情。”清平并不吃她这一套,道:“往后退些,若是走的慢了,吴大人可就性命不保了!”
  首领便向后退去,清平挟持吴盈缓缓后退,等走一处位置,她突然用力一把将吴盈推出去,自己向后一跃——
  首领就等她放下武器的那刻,箭步而出,她手一扯,那原本在地上的弯刀霎那间就飞入手中。她赶到清平不见的地方向下看去,原来这是一处小山坡边,下面长满了长草,几乎有人那么高,人顺着坡边滚下也不会受伤,她吩咐手下:“看看吴大人如何。”当下毫不迟疑,纵深跃下。
  吴盈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想起来又起不来,那下属见了便去扶她,关心道:“吴大人,你没。。。。。。”
  她还未说完,便觉得腹中一凉,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吴盈慢慢抬起头,眼中冰冷,手上用力,那长剑又入了几分。
  她的脸倒映在这将死之人的瞳孔中,如同僵硬的石雕,随后她握紧剑柄一拔,避开倒下的尸体。她用力喘了一口气,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溅到鲜血。
  她又奔向河边洗净剑上鲜血,用布擦干后归入鞘中,从山坡边滑下,向着深草中跃去。
  。
  清平在枯草中静静的潜伏着,四周风声呼啸,听不到人声。她握紧了手中的马刀,想了想还是用布条绑在手里,防止重击之下脱手。
  早在略阳山上,从吴盈对她说了那番话开始,她甩手丢在自己脸上的那根草绳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手中无意识捏着那根松垮的草绳,岭北人善编织绳索,流传至今,已经演变为各种繁复的绳结,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的东西。早在几百年前,还有大世家的族人外出佩戴象征本族的绳结玉佩在腰间,如今仍有些世家保留这种传统。
  流传广泛的绳结自然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清平数着手中草绳上的绳结数。相传在古时,一对挚友外出游玩,却被山匪所抓,而两人身上钱财只够赎得一人,匪徒首领便让她二人早做断绝,究竟让谁去死。两人在房中经历一番挣扎,终是选择用稻草编绳节来决定生死,在限定时间中,谁编的长就能活下来。其中一人并不擅长此道,故意编的慢,想让朋友活下来。但万万没想到,她最后编出的竟比好友长了些许。待到山匪提人去杀之际,官府剿匪的兵马正好到此地,两人侥幸保命。后来那人拆开绳结才知道,原来朋友知道自己不擅于编绳,故意将自己的编的又紧又密,故而才比她短了许多。而此绳结亦成为岭南人送于挚交好友的物品,常常出现在佩饰之中,象征朋友间深厚情谊。
  学堂中时常有孩童在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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