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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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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知道她现在回答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是以极为小心道:“自是微臣一人所为,毕竟此事太过荒谬,说出去怕也不会有人会信的。”
  “呵,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女帝笑了,仿佛很是愉悦,“也是,你连首辅次辅都敢上谏,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也算做的没错,有备无患。”
  大概是她先前在六科给事中塑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此时这番作为倒也说的过去。清平跪在地上道:“微臣得幸,于科试幸中二甲,虽然不能面觐天颜,但也知道自己是得陛下厚待,才能有今天的。而科试自是至关重要,怎么敢耽搁陛下选贤取才,这才铤而走险,也是微臣阅历尚浅而导致的。。。。。。”
  女帝闻言却道:“丰韫,你倒是说说看,这事你也有份。”
  丰韫赶紧磕了一个头道:“陛下圣明,依微臣所见,劫卷一事定是早有预谋,若不是李祭酒事先安排好了,恐怕这事就。。。。。。”
  “就可真是个笑话了!”女帝高声喝道,一时间大殿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两人又是伏地不起,口道:“陛下息怒!”
  女帝冷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在这长安城中又有哪个盗贼匪徒胆敢去劫禁卫?当日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还拦不住这群人,这里面的水可是深的很啊!”
  清平感觉膝盖都跪麻了,不禁想起楚晙来,她在这宫中也是这么跪来跪去的吗?还得假装自己跪的开心跪的舒心,这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白玉台阶上再不闻声响,清平都要以为女帝是不是睡着了。女帝忽然道:“那你二人事发时为何不上报?”
  清平心想终于来了,她道:“启禀陛下,当时劫卷的狂徒来的太突然了,丰大人也不曾想到。那匪徒劫了马车逃走,丰大人去追那马车,事发突然,便来不及遣人上报。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倘若在不知封卷是否完好的情况下贸然上报,第二天便是科试了,那岂不是置长安近万考生于无地?”
  “。。。。。。。呵呵。”女帝从御座站起来,清平和丰韫低头噤声,清平猜测这位久居深宫数年,刚愎自用到了极点的皇帝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她虽不怎么与大臣接触,但权欲绝不会低于任何一任帝王,不然苦苦追寻长生之道又是为了什么呢?果不其然,女帝道:“拿笔来。”
  有宫人呈上笔纸,只听沙沙声,而后女帝道:“拿下去,给沈明山,就说本次科试多加一道策问题,判卷以此题为主,再着宣门官搜查考生。”
  这话一出,清平松了一口气。她正是这个意思,那份假的卷子已经流出去了,可以说想用舞弊的方式中举的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若是这时候换试卷对所有考生来说并不是非常好,况且舞弊的方式也不是这一种,还有更高级一点的。她所需做的就是让女帝知道有舞弊这件事情,暗示有考官与达官贵人勾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清平能参与的了。那么不能换试卷,就干脆多加一道题,舞弊或买通考官的考生准备的再完善也不会想到这点。
  但在这件事中,她下意识的避开了有楚晙出现的环节,并没有说五城兵马司是如何调动的,不过这样一件不起眼的事情,让整件事情仿佛完整而毫无破绽,清平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来不及细想楚晙究竟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却听见清脆的铃声又想起来了,女帝道:“功过相抵,你们自行去思过吧。”
  两人齐声应道,帷帐层层落下,又宫人引着她们出了玉清宫,两人站在宫门外才敢互相对视,具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逃过一劫的庆幸。
  丰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李大人,等你得空了,我——”
  清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道:“还在大内,出去再说。”
  丰韫登时打了一个激灵,她常在宫中走,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惊惧的看了看四周,自己捂住了嘴巴。
  。
  科试一共有五日,清平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去了官学,长安官学不是考场,但因为考官们要在其中阅卷,进门时还和门外看守的禁卫多费了一番口舌。
  她感觉已经虚脱了,仍是坚持着去拜见了掌院大人,掌院在官学中主持考试事宜,见了她一脸菜色道:“来的正好,将这东西交给信王殿下。”
  清平一听到这称谓瞬间打了个冷颤,想了想还是道:“大人,我想告假回去休息一天,您让别人去送吧。”
  掌院大人稀奇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居然还会告假了?看来没白进宫一趟。”言罢批了她假,换了另一个人去给楚晙送东西。
  清平摇摇晃晃回到家中,一头扎进卧房,卷了被子就爬上去睡觉。大概是太累了,她一下就睡着了,还做起梦来。或许是白日想太多的缘故,她梦的颠三倒四,少女模样的陈珺和如今年轻的信王反复出现,在梦中交替,难分彼此。
  梦的太深,人也不容易醒,她艰难的睁开眼睛,解开官服的扣子脱了衣服搭在床头,又把簪子去了,披头散发的坐在床边,在黑暗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她只觉得累,心累,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人在独处的时候总是会不断的反思反省,又将这心累的感觉加重了一些。
  她不想再想了,索性连晚饭也懒得去做,钻进被窝里想继续睡下去,这时候她忽然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就在床角,她顺着被子一路摸过去,感觉像是一个——
  清平猛的跳下床,被子一掀,惊叫道:“什么人!”
  黑暗中那人唔了一下,她忙去摸烛台,怎么睡一觉起来床上还能多一个人呢?她点亮蜡烛,想想退出门,从院子里找了个扫把做武器,才慌慌张张的进去。
  那人醒来,大刺刺的坐在她的床边,还伸了一个懒腰,见她进来揉了揉眼睛,道:“清平,你可算醒了。”
  清平手中的扫把掉在地上,她端着烛台走过去,匪夷所思的看着床上的人,道:“殿下怎么在我家里?”私闯民宅?
  楚晙扯了扯嘴角,理了理睡的发皱的袍子,道:“你自己不关门,怪谁?”
  清平知道和她纠缠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她觉得不管自己关不关门,只要楚晙想进来,就一定能进来,绝对不是门的问题。她道:“殿下有事吗?”
  楚晙支着头靠在床边,一副困顿的样子,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清平坐在床头,想起自己还是披头散发的,就去被子里找簪子,楚晙见了噗嗤一笑,清平摸簪子的手顿了顿,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还不知道殿下擅长不告而入,这般正大光明的进来,怎么不支会一声下官呢,下官好起来迎客啊!”
  楚晙道:“你睡的那般死,还迎客,要不是我看你门没关,进来好心帮你关了门,你家遭贼了都不知道。”
  清平摸到簪子,爬起来挽起头发,觉得自己还能见人,才把烛台往这边挪了挪,她指出这话中的破绽:“殿下说的贼到没有看到,只是见到殿下睡在床尾,实在是太过惶恐了,倘若殿下真想休息,下官这就将客房收拾出来。”
  楚晙小指在圈头发顽,圈了放,放了圈,十分投入的样子,并没有听到清平在说什么,清平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慢悠悠道:“怎么了,叫个不停。”
  清平已经没脾气了,早上见了她老娘,很是吃了一顿派头,晚上还要对付楚晙本人,两人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只觉的身心疲惫,干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去做了,倒在床上道:“殿下有事吗?”
  楚晙手里的动作停了,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平以为她又在发呆呢,结果没想到眼前扑过一道黑影,楚晙直接压在了她身上,她比清平高,自然也是颇有重量的,压的清平差点喘不过气来,想挣扎着起来,又被推了回去。
  她想起来,楚晙轻松一推就倒回床上了,如此反复,清平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抗衡了。楚晙贴心的一手撑在她腰侧,留了些空间给她呼吸,另一只手拈起她的一缕长发又圈在小指上,圈了放,放了又圈,像是所有小女孩都会玩的游戏。清平绝望的看着她玩自己头发,感觉这个世界大概已经疯了。
  也许她是在做梦,她这样安慰自己,等梦醒了楚晙就不见了。
  她这厢碎碎念着楚晙消失一切都是梦,压在她身上的人忽然开口道:“清平,咱们上次说的事,你没忘吧?”
  清平警惕道:“什么事?”
  楚晙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她撑着手往上爬了一截,正好和清平头对头脸对脸,清平顿时有些莫名的紧张,却听她道:“你要耍赖?说好了来拜见我的呢?”
  清平这才想起那夜的谈话,茫然中记起前因后果,楚晙见她不说话,送了支撑的手,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淡淡道:“假装不记得了?不如我帮你想一想?”
  她这个帮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词,怎么听都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清平赶紧道:“不不不,我记得,我记起来了!”
  楚晙闻言扫了一眼她的嘴唇,睫羽微颤,目中闪过一抹亮色,突然觉得嘴唇很干,抿了抿嘴问:“真的?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
  清平点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侧头喘了一口气道:“事情太多了,本来想去的,被耽搁了才没去。”
  她脸红成一片,因为呼吸艰难而大口喘气,楚晙低头看了她一眼,松了把玩她头发的小指,起身道:“真的?”
  她一离开,清平顿时觉得好受多了,身上少了一个人的份量,呼吸也顺畅起来,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似乎有些不雅,想撑着起来,结果楚晙又把她推到在床上,便是再没脾气的人也要发火了,清平愤怒道:“都说了是真的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晙不为所动,只道:“哦,是吗,进宫面圣害怕吗?”又把她压了个严严实实,按住她挣扎的手,而后又拈起她一缕长发,捏着发尾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在做什么游戏。清平觉得她今天真是非常有问题,但是力气又没有她大,见她心不在焉的拿着自己头发扫来扫去,一丝发尾粘在她唇上,十分难受,清平伸出舌尖,想把那根头发挪到别的地方,却发现楚晙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是。。。。。。很怕。”才怪。
  她看向她的眼睛,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彼此之间弥漫开来,楚晙眼眸深沉,蕴藏着浓厚的情绪,她忽然放开清平,坐回床头,半响才道:“我的令牌呢?”
  清平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只觉得心跳的飞快,指了指桌子道:“在桌上。”
  楚晙点点头,清平只看到她一个侧脸。她爬起来整了整衣服,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穿着单衣!
  这单衣被穿了很多年了,变得很薄,几乎是半透明,她登时感觉脸上热辣辣的,不敢想象刚刚她一直穿着这个被楚晙压在身下。她拖过被子捂住胸口,脸上的温度顺着爬上耳根,又沿着衣领向锁骨延伸去。
  楚晙坐着在思考着什么,清平庆幸她此刻没回头,过了一会楚晙道:“我要走了。”
  清平从被角探出头来,脱口道:“去哪里?”
  这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该这么问的,她算楚晙的什么人,属下,朋友,故交?以上几种身份似乎都没有资格去过问一位亲王的行踪,楚晙像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并不觉得冒犯,仍是回答了她:“去大人去的地方,小孩子不要问。”
  清平无奈道:“殿下,我已经加冠了。”
  楚晙侧头看了她一眼,恍然道:“没看出来,谁让你还是那么矮。”
  清平扶着额头不想理她,楚晙继而道:“冠礼,未办吧?”
  “没。”
  清平想这不是废话么,她文书上写着十八,加冠以后才来的官学读书,哪里还能再加一次冠呢,自然是没有的。
  楚晙站起来取了桌上的令牌,对她道:“走了,不用送了。”
  她站起清平才发现她穿的居然是亲王朝服,想是科试上出席时才穿的,只是刚才没留意,现在才看见。
  她忽然心中一动,这人是离席后就来找自己吗?清平从不将自己看的太高,以免期望和实际反差太大。但这又不能不让她多想,望着楚晙的背影忽然很想问一句,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64章 问心
  门外月光落了一地; 清平看着她的背影蓦然生出一股怅然; 楚晙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头:“怎么; 舍不得我走?”
  清平淡淡道:“是又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 气氛仿佛凝固了。
  她从床上下来找到鞋子,披了件外衣; 忽然想起来楚晙上次那件外袍还在自己箱笼里,便拖着鞋子去取; 而后递给楚晙道:“殿下; 你的衣服; 上次落这了。”
  楚晙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接衣服; 就这么跨出房门; 清平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每步都踩在她的影子上。楚晙发现了,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走的略慢了些。两人走在明亮的月光里,院中的梧桐开始掉叶子了; 落叶簌簌; 被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声响。清平察觉到她放慢了脚步; 好像是要和自己同行的意思,她便走到她身边,心里却有些胆怯,至于这胆怯从何而来,她也无从知晓。
  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既说不清,也道不明。楚晙忽然驻足转身,清平冷不防没停住,撞在她的下巴边,楚晙扶住她,她没抬头,也知道她在看自己。
  这是一种很难去形容的感觉,今夜的月光似乎落在了她心里,将她同这方小小的院子一同照亮。楚晙没放开她,她有些恍惚,一瞬间往事纷沓而至,大雪,王府,乐安,辰州,她想起那夜在闵州看到的大海,忽然发现她现有人生的一半记忆都是和眼前这人一起度过的。清平抬起头,这大概是需要一些勇气,才能跨过身份的障碍,阶级的差距,像这样自然的去看她。从前她们是主仆,她需得低头;如今她们是上下,她仍是需低头,不可不敬。
  清平迷茫了,她不肯去看楚晙,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她匆匆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楚晙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放的很轻:“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非常低,融进夜风中,清平突然觉得想笑,种种忐忑怯弱都莫名的消失了,她微微抬起头,直视楚晙的眼睛道:“看殿下。”
  楚晙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嘴角微微翘起,睫羽颤了颤,月光照在她脸上,纤毫毕现,她的美自是不必多说的,只是平日看起来不是过于冷清,就是侵略性太强,令人不敢直视。但此时,她微微低下头,今夜的月色在她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
  科试第四日,清平照例去点卯,这已经是科试的最后一天了,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玉簪已经开了一轮,新出的花苞藏在宽厚的叶片中,小心的张望着。
  午后天高气爽,阳光穿堂入室,照在桌子上。这几天都是晴天,不冷不热,十分宜人。
  她在长廊上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个小湖,湖水在秋阳照耀下金光闪闪,顺着远处望去,白墙黑瓦,古朴大气。长天一阔,白云悠悠,令人心中畅快,不禁有些神往。
  她站了一会,于无人处独自欣赏这美丽的景致。忽听到清脆的扁铃声响起,响了五下,说明这是在召集官员。她匆匆赶回签押房,这是科试的最后一天了,在这关头可万万别出什么差池。
  掌院及一众教授站在门外,一队仪仗立于院内,领头的穿着飞雀黄服,手持朱红玉轴,原来是圣旨到了。官学的人陆陆续续赶来,跪在地上聆听圣谕。
  清平听了一会,原来是就科试封卷被劫一事,奖惩相关人员。她看见丰韫也在人群中跪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只是月俸被扣了六月,到也算温和的处罚了;随即清平听见自己的名字,宣读圣旨的人拖拖拉拉,说了一堆文言后,才念道:“。。。。。。迁承徽府太初理事,着日领职。。。。。。”
  她霎时就懵了。
  承徽府对皇室的重要意义,就相当于是普通家族中的祠堂,由有血亲的皇族担任主要官职,品衔虽高,但是只是象征意义,并没有实权,无法过问朝堂事务,只是在一些特定的时候发挥作用。
  这么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在坐冷板凳,但也不是完全是这样。承徽府掌管皇家内务,从地位上来说就比较超然脱俗,一般的亲王郡王开府都是由承徽府调配人手,承徽府把人员名册上报,供其挑选,上至长史下至副使,承徽府都会调配好,等到开府那日,一并送入府中。
  进入这个地方,就相当于已经要开始为站位做选择了。承徽府不仅仅是简单的处理宗室事宜,有时候会成为宗室势力较劲的地方。然而这地方却非常奇特,在官场上文官调任承徽府都是身兼二职的,在王府挂职,也保留原职位,品阶以最高的来算,一般没多少时间就可以外放,算的上是升职的捷径了。
  清平领了旨,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她仔细思索完这件事以后,感觉怎么都很奇怪,好像有人在其中安排了什么似的。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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