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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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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惊寒眼眶微红,重重应了句,沈琳也道:“离考绩出来还有些日子,届时燕师妹若还是这个主意,那我便帮你再看看,这样如何?”
  清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沈教授道:“吃饭喝酒,难得你们有空来看我,别拘束,想怎么喝酒怎么喝,这可不是在官学中了。”她狭促的对燕惊寒道:“不必把酒藏在被子里,洒了还说是自己尿床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沈教授笑道:“谁会尿一床酒味,偏你怪理多,那提学大人的脸色喲,我可一直没忘啊!”
  燕惊寒听到长辈提及自己丑事,脸红了一大半,忍不住辩解道:“老师,就那么一次。。。。。。。你怎么还记得啊!”
  沈琳又讲了些读书时同窗们闹的笑话,清平也自损了一下,引的燕惊寒啧啧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清平白了她一眼,心说还不是为了你?
  酒过三巡,燕惊寒搂着她的肩膀鬼哭神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待到结束之后,沈琳也有些醉意,强撑着去为她们叫了马车,目送她们走远了,才回到房里,坐在炕边。
  沈教授看了一眼双颊红润的女儿,道:“你可瞧出什么了?”
  沈琳道:“母亲为何要选李清平,而不是燕惊寒?孩儿观那燕惊寒人品上佳,为人豪爽,也不急功近利,倒像是个能为百姓做事的人。但那李清平,我真有些看不透了。。。。。。。”
  沈教授淡淡道:“看不透是对的。”
  沈琳奇怪道:“看不透的人,母亲放心让她继任‘函枢’一职?”
  沈教授反问道:“你看不透,难道就代表别人也看不透了吗?”
  沈琳打了个酒嗝,叫下人进来收拾了桌子,端来热水伺候母亲擦脸。而后自己又去洗了把脸,待酒劲消散了些她才进来,又坐在母亲边上,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道:“您说说看,您觉得她好在什么地方?”
  沈教授笑了,她看着女儿解释道:“为母在官学中任职多年,从云州官学调任长安已经十年之久,见过的生员学子如过江之鲫,但是唯独这个学生,却非常有意思。”
  沈琳眉头微蹙,道:“怎么说?”
  沈教授道:“你和燕惊寒差不了多少年岁,当然觉得她这种做法附和你的心意,少年人,哪个不是喜欢快意恩仇,随心所欲的?”
  沈琳有些窘迫,她知道母亲的意思,暗指她因为偏爱燕惊寒为人,而故意贬低李清平,但她犹自不服,想要和母亲辩个明白:“我看李清平,胆子又小,只求自保,忍气吞声倒是一流的,哪里让母亲如此高看?”
  沈教授瞪了女儿一眼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腔调,我时常教导你什么?重事自知,戒忍用急(2),别在外头装的好好的,回来就露馅了!”
  沈琳被母亲责骂,立马就跪到了地下去,嘴巴上不敢还嘴,心里却在腹诽。
  沈教授望着窗外落雪,喃喃道:“幸好八荒函枢一职不可家传,不然你这个性子,迟早要出事。”
  沈琳借着酒劲不服气道:“难道那个李清平就好上天了?”
  这亏得是沈教授自己的女儿,她顺了一遍气,忍着没有用家法处置她,半天才道:“隐忍一时未必会隐忍一世,退让是为了更进一步,沉默是为了一鸣惊人,人在没有依仗的时候莫要出头,若是不能自保,还有以后吗?”
  说完下定决心道:“去拿笔墨来,我要写信给家主,将函枢一职人选已定之事告知于她。”
  沈琳知道母亲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反悔,只得不情愿的去取笔墨信纸,见母亲写好信后,用火漆封口,揣在怀里带出门去。
  。
  清平扶着燕惊寒回家,燕惊寒一路高歌,幸好这是在马车里,才没当着全长安的老百姓的面,把人给丢完了。
  燕惊寒醉醺醺道:“清平,你是。。。。。。。我的好朋友,嗝!至交好友!我若是去了那,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若是回不来了。。。。。。。你要,我拜托你。。。。。。。”
  清平扶住她,按住她的头,让这个借着酒劲撒疯的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她道:“我知道的,以后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必定侍奉他到老。”
  燕惊寒乱七八糟的点点头,顺着车壁倒了下去,清平叹了一口气,觉得颇有些头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燕惊寒微红的眼角溢出一点泪光,顺着脸颊滴在青布包裹的车凳上,晕开在深色的布料中,既然消失不见。
  。
  京郊行宫中,往来的宫人屏气慢行,走路间都放轻了步子,只因这宫殿中居住的是为父服丧的信王殿下。女帝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信王服孝,是以这平日冷清的行宫中,唯有梅树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盛放,寒风呼呼吹落雪花,更显得寂寥清幽。
  宫人都是素衣简服,不能有一点鲜艳的颜色。信王生性冷淡,住在行宫最深的宫殿中,久居不出。每日定时让贴身的宫女送进去膳食用水,其他时间都在跪地忏悔。
  她忏悔什么呢?人言父生子乃是世间至痛,孩子到这个世间来的时候,就已经背负上了让自己父亲痛苦的罪孽了,是以,信王殿下需每日忏悔祈祷,向神君祈求,宽恕自己的罪责。
  女帝对这个孩子还是颇为上心的,行宫中该有的一切物件摆设都有,和王府也没太大差别。但最让她欣慰的就是,这个孩子似乎在修行一事和她一样,都格外有天赋,于一些经文都有妙解。她一个人对抗朝堂孤身奋战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了应和者,自然是非常上心的。要知道,女帝在崇祯山上遇到四皇女楚晙时,她正在山间庙宇里修行,在这之前,她以弱冠之年,独自走遍了五州的大小庙宇,这一行经,更让女帝确认,这个孩子就是她梦中,上仙所言的机缘。
  既然是机缘,就得格外的重视。楚晙念完经后,从蒲团上起身净手,刘甄取了热帕为她擦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道:“殿下,这是函枢送来的急信,上面封了三道火漆,望您能尽快回复。”
  楚晙用银刀割开信封取出里面纸张,展开一看,原来是八荒中函枢寄来的急信,函枢是八荒中的重要职位,职责是联系家主和其他家族,辅助家主的家臣。
  函枢不是家传的,而是由现任函枢举荐合适的人选供家主挑选。现在的函枢沈林西曾任云州官学提举,后被调任长安官学教授,负责讲经一职。但她年事已高,又加上腿伤逾重,只能卧床修养,故举荐函枢人选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按理来说这种重要的职位更应该慎重对待,认真挑选,楚晙只是扫了一眼信,看到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长眉上挑,眼中掠过一丝趣味,剩下的种种溢美之词都没再去看。
  她对刘甄道:“取笔,回信给她,告诉她,就是这个人了。”
  刘甄点点头,楚晙把那封信连信纸一起扫进香炉里,香炉里火光骤亮,又暗了下去,刘甄写好信后封好,藏在袖里等会带出。
  楚晙站在窗前远眺遥远处的大片梅林,刘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殿下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是,有些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1)看过明清历史的应该明白,女帝人设来源于明朝嘉靖皇帝
  (2)戒忍用急,世祖给雍正的批语,其实就是〃用忍戒急〃的意思。用忍耐的态度来戒除急躁的脾气 也就是戒骄戒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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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抉择
  清平看着桌案前堆积如小山的黄册松了一口气; 她禀主簿后; 主簿差人来把东西搬走; 笑眯眯道:“李清平; 你年纪轻轻,做事倒是很利索。”
  清平从来没见这位主簿夸过什么人; 被她突然一赞,心中登时打起了小鼓; 主簿笑道:“我也是沈教授的学生; 你还得叫我声师姐哩。”
  原来也是沈教授的学生; 只是沈教授教过的学生没一万也有一千了,清平不敢大意; 小声叫了她声师姐; 主簿道:“考绩就要出来了,你是想继续留在礼部,还是任吏部调补?”
  所谓的调补就是部门官员人数不够; 需要及时补上,就会把考绩好的给调过去; 也算是变相的升迁了。清平只道:“自然是听候大人们差遣的。”
  这话含糊不清; 也没说清楚她究竟想去哪里; 主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滑头,便转移了话题,几次没有试探出她究竟是否有留任的意图,顿时失去了探寻的兴趣。
  她走后清平才松了一口气; 边上的燕惊寒投来担忧的目光,她们其实都明白的。如果仔细去看礼部侍中王知合的升调记录,就会发现此人其实是内阁首辅严明华一派的人,严党一直都是支持大皇女的,刚刚主簿来问,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拉拢。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那么就必须加入严党之中。
  虽然依附严党的官员自然能享受到便捷的调任升迁,但这火箭般的升官速度也是非常容易翻车的,所谓富贵险中求,清平却并不想依附于两派,但是以现在的形式来看,似乎两派都不怎么安全。
  主簿回去禀报王知合,王知合道:“如何?她可愿留任?”
  主簿无奈复述了一遍她们之间的对话,王知合冷冷笑道:“这人倒是滑溜,是个聪明人。”
  又问:“燕惊寒呢?她留任不留任?”
  主簿面上有些不好看了,道:“大人,她说。。。。。。。她想外放。”
  王知合呵呵了两声,正襟危坐,拿着官员考评的名册,朱笔迟迟未落,思量一会道:“外放,有些意思,那就遂了她的意。庶吉士外放,真是个笑话!”
  说完在名册上燕惊寒的名字边,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
  燕惊寒无精打采的走在清平边上,好似喝了酒一般摇摇晃晃的,清平捅了她一下,燕惊寒神色迷茫,道:“怎么了?”
  清平知道她现在内心充满挣扎,便道:“考绩评定就要出来了,主簿问了你吧?你怎么说?”
  燕惊寒没好气道:“委以重任,把仕途说的是前程似锦,就一条阳关大道了,我还能怎么说?我肯定说我外放啊!”
  清平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是你决定了外放,那还在这里磨磨唧唧什么,成天失魂落魄的。”
  燕惊寒哑然失笑道:“我堂堂庶吉士,居然被外放,也不知这事传到同年耳边,又会被如何耻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在纠结,清平道:“到时候你就走了,你肯定是没机会听到了。”说完苦笑了一下,“只怕是都要在我耳边过一遍去,你说最后痛苦的到底是谁?”
  燕惊寒闻言哈哈大笑道:“说的也是,诶,谁让咱两是好朋友呢?”说罢用手捅了捅清平,挤眉弄眼道:“若这个月有休沐,咱们就一同去崇祯山上赏雪如何,再把饶润,程文喻叫上,红梅白雪,能饮一杯无?”
  她说的饶润和程文喻是两人在官学读书时结交的知心好友,只不过那两人一个在工部,一个在刑部,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出来。清平道:“先去问问人家忙不忙吧。”
  燕惊寒笑道:“我上次碰见程文喻就打听过了,她们的休沐可是一直都有的。也就咱们命苦,碰见这事了,她们应了我,等祭天完了以后,一同前去就是。”
  清平点点头,严肃道:“我可不喝酒啊,别又灌我。”
  燕惊寒立马就想起好友的糗事来,笑个不停,差点岔气了,她抹着笑出的眼泪道:“也就是你,喝了酒以后摸着墙去了提学大人住处,不然那次喝酒怎么会被她发觉?”
  清平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你一定说要喝酒,我说了多少次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喝茶不行吗,一定要喝酒!”
  燕惊寒嗤笑道:“喝茶有什么意思,女儿家连喝酒都不会,难道你要逢喝必醉?”
  清平不想理会这人,只当她是胡言乱语,径自走开了。
  。
  太庙位于皇城北边,修建在钟鸣山的山顶,虽然不高,但也有九十九阶台阶。祭礼一般在冬日的傍晚,因参拜太庙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二月三日傍晚,女帝行辕及仪仗已经停靠在钟鸣山下,随行的诸位官员早就在一旁,台阶旁燃起了火把,众人跪在雪地里行礼,没多久行辕中穿出幽幽的叹息声:“起来吧。”
  行辕中的女帝又问:“信王在吗?”
  楚晙站出来,走到行辕边上,躬身行礼道:“启禀母皇,儿臣在此。”
  行辕落地,宫人放好杌凳,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楚晙轻轻托住了那手,接着就是一个头戴凤翔冠,身着赤色凤纹帝服的中年女人踩着杌凳下了行辕,她面色阴沉,双目狭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这雪没下了吧?”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青鸾纹饰的官员站了出来,正是内阁首辅严明华,她道:“回陛下的话,这雪前日已停了。”
  从她被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提拔起的那天,揣摩女帝心事,就成为她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工作,可以说女帝一句简单话,她能意会出多种不同的意思,并且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只见这位内阁首辅沉声道:“恒州被大雪阻隔的路段基本已经疏通完毕了,行昉郡郡守已经将她治下地方的灾情呈了折子上来,臣与内阁诸位同僚已看过了,请陛下过目。”
  说着从袖中取出奏折,果然女帝听闻以后脸色好看了很多,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内阁自己看着办就是。”
  严明华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她又这么把女帝给糊弄过去了。事实上这封折子里详细的报告了受灾区的损失情况,如果细细读起来也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但是她严明华是谁?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但是却能让女帝的心情变好,试问内阁之中,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这么想着,她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信王楚晙,见这年轻的皇女面无表情跟在女帝身后,严明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和这位信王殿下接触几次,但是却总能在她身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楚晙从她面前经过,见这位首辅大人皱着眉头,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前世她与这位首辅大人斗智斗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给扳倒,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必定是你的敌人,严明华对她的敌意,楚晙也不是没有看出来。
  只不过她现在身负女帝修道的机缘,且仿佛心境淡泊,远离俗世,一心扑在修道上,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女帝。两位皇女就算想拉拢她,一时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是静观其变,派人牢牢的盯住行宫,以防这位举足轻重的皇妹倒向对方阵营。
  女帝叹道:“上天降下雪灾示警,仿佛是在告诉朕,朕德行有亏,导致上天降罪于民?但朕一直都在宫中向上苍祈福,为我代国万民而修行,怎么又会突发灾祸呢?”
  这种话说了和放屁没什么两样,楚晙深知自己这位母皇的脾性,知道她一遇见大事就总想着推脱,随便找人背锅。千百年来的帝王们都迷信这个说法,凡是大灾大难都是上天的示警,以损万民之福,就是为了告诫帝王,是你犯了错,所以要罚你的子民。
  这一说法女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但是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未了国家的福祉修道,怎么就被上苍给警告了呢?这一定不是她的责任,必然是下面的大臣犯了错,导致自己被上苍惩罚。
  女帝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感觉自己也能有颜面去见太庙里的姨母先皇了,她两眼射出冷冽的光,对一干大臣道:“尔等必定言行失当,在职者不尽力,行事有所不公,陟罚臧否,未能以律而定,致使天神震怒,降下雪灾示警!”
  “陛下息怒,都是臣的错!”
  一干臣子刚刚从雪地里起来,又跪了下去。能陪着女帝来参拜太庙的大臣自然不会年纪很轻,这么跪来跪去,膝盖不好的恐怕都要起不来了。严明华先是痛哭流涕,阐述了一通罪责,平息了女帝的怒火,而后才道:“天色将晚,请陛下别因为我等行事有失,而误了祭天祭祖啊!”
  女帝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她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紧紧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首辅大人,冷声道:“今年官员考绩,吏部统计好名录以后,让内阁阁臣及六部尚书侍中,全部细细挑选一遍,绝对不能让身具才德之人被因为种种缘由埋没了!”
  严明华顿时如被冷水浇头,身心冷的发颤,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年手底下的官员卖官的事被发现了!
  但严首辅毕竟是首辅,瞬息间她就想到了应对之策,笑了笑道:“那臣回去就带着内阁大臣一起将章程拟好,递呈陛下案头,请陛下断决。”
  女帝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信王上了太庙。
  。
  九十九阶台阶也不是那么好爬,特别是在冬天的晚上,山风呼呼的吹着,通往太庙的主干阶梯上,宫人是不准跟上来的。所现在除了信王和女帝外,就只剩下台阶边上手执长枪的禁军。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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