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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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吡恕!�
有下人进来为家主们斟茶,一人端不住杯子,直接摔在地上,但无人回头去看,此时大家听着外头渐弱的叫喊声,心中只剩一片冰凉。她们在辰州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惯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动辄打杀的仗势,见清平一脸平静,更觉得她势在必得,必定背后有靠山,思及她如此年轻便升任尚书,那个人已经呼之欲出。
怪不得辰州府入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探不出来。此时众人又惊又怕,外头的人声已经没了,但杖责的声响还在继续。清平端着茶盏吹了吹浮茶,她心知这群人本身也没有多团结,都是临时被聚在一起,平常本身就矛盾不断,内部消耗非常大。现在见情况不妙,谁也不想步了前人的后尘,毕竟保命要紧,她们知道今天若是不商量出个结果来,清平是不会放人的。有人觉得李清平再怎么胆大,也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都打杀了。但也有人觉得她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与其硬拼硬,还不如好好商量。
这时候就显出不团结的好处来了,显然这些人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人还在坚持划船,有人已经把船桨丢了。但到底还是有聪明人在的,穆仪瞧了一圈人,见无人开口,心中大骂不已,还是得去出这个头。一改方才的态度,格外的谦谨道:“大人,事情可以商量,您有您的苦处,我们也有我们的为难,大家各退一步,不是皆大欢喜吗?”
清平道:“话是如此,不过不单单是清丈田亩这一件事,还有一件。”她从桌案上取出一叠厚厚的账本,朗声道:“诸位既然能买的起这么多田,想必家产丰厚,要不将你们欠朝廷的赋税补上,如何?”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上那本账本,朝廷最初为开垦辰州荒土,对辰州的实施低赋税等惠民政策,但不想被这些世家钻了空子。这都快过去两百年了,朝廷已经将辰州的赋税渐渐调至与六州持平,她们还享受着非常低的交税标准,这个自然是也是由辰州官场情况决定的,大家都是出身世家,肯定要为自己谋利,此事便这么不了了之。连州府户房都已经习惯做两本账本了,简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这拖欠了数十年的赋税,如今要是重算起来,那该是多大一笔银两!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打起了算盘,清平哗啦啦翻完账本,一拍手道:“共一百六十七万两白银。”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微微笑道:“其实不多,只有六十年的赋税而已。”
一百多万白银什么概念?辰州府一年征榷便是三百多万两银子,这还是在收成好的年份,若是遇上个天灾,就要大打折扣,清平笑吟吟地不说话,任她们在下头交头接耳。
这时候李宴进来道:“大人,那人好像快不行了。”
清平问道:“五十杖打完了?”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有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四门大开,人们偷偷看去,只见一人浑身是血,被两人抬着从院中走过。血从担架上滴了一地,在垂花门中消失不见。
李宴道:“打完了。”
清平答的很是平淡,甚至有点无所谓的意思:“若是死了,就将尸首发还家人,大惊小怪什么?”
李宴应了,后脚刚离开门,屋中就有人奋然起身,怒吼道:“我要去告御状,去参你!如此横行霸道草菅人命,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
清平任她发泄完,慢条斯理地道:“你们逼着二十三县百姓贱卖田地之时,心中可有王法二字?欺上瞒下,巧立名目,弄虚作假,如今却与我说起王法来了,如何不可笑!什么是王法,强权即是王法,我便是王法!”
她瞥了一眼那人道:“你大可去告,随便你怎么告,倘若那时你尚有命在。”
未等那人反应过来,清平喝道:“给我拖出去!”
屋中十四人坐着看着这幕,俱是手脚发软。人还是惜命的,临到关头,生死岂是儿戏,方才那人浑身是血的一幕深深的烙在了她们的心上,如何不畏如何不惧。清平冷眼看着,就等她们的气势一点点被磨尽。
“诸位最好仔细想,好好想。”清平命文书将所说都记录在案,那文书手不住发抖,看她的眼神就和看鬼差不多,清平和颜悦色地道:“我也不想抄诸位的家,万一找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与哗变、叛乱有关,那就不大好了,对不对。”
在场的人难说有没有暗中支持这次的哗变,但主谋正是藩王,世家与藩王们多有联姻,要说没有信件往来是不可能的。只要只言半语,轻则抄家,重则诛杀,孰轻孰重?穆仪四下环顾,竟无一人敢抬头。她知道大势已去,颓声道:“大人,您说要怎么办吧?”
。
距前辰州州牧梁濮遇刺身亡后,被用作召开州会的流芳阁已闭阁半年。但今天下午,鼓声再起,流芳阁再次打开,辰州府衙五品及以上官员奉命前往,参与这场没有州牧主持的州会。
州牧所在的主座上犹是空空,为表对梁濮的敬意,清平避退下位,姚滨将自己的位置让出,如此以来,所有人都向后退一位,幸好三郡郡长未至,余座多矣。
文书官将箱中的抄本分取出,先交给姚滨过目。姚滨原本是笑着的,接过后看了一眼,顿时什么都笑不出来了:“大人,这是什么?”
清平缓缓道:“昨日见了诸位家主,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那些田亩虽是贱价收来,却不是留作私用,而是等恰当的时候再以原价卖还给农人。”
姚滨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又仔细看了一边,这份抄本大致归纳就这几样条目,还田,补税,清丈田亩,并自愿将需缴纳的赋税上提,且抄本后附了一份穆仪起草的请愿书,以诚恳的态度表示,这一切都是自愿自发,绝对是出于她们自己的本心,愿为朝廷尽一份微薄之力,如此云云,且签名画押,各自盖上私印。
清平连日未歇,全靠苦茶撑着,如今低着头数茶叶。姚滨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不问这东西怎么来,只将抄本传下去,等所有人都看过以后,又恢复了笑意,对下属们道:“这几日仰赖李大人,大人以身作则,勤于州务,我等惭愧不已。”
在座的都是人精,虽然知道这份东西的来处很有问题,但也明白一件事,辰州症结由来已久,世家为最重,朝廷想重视,但却无可奈何。不过如今有这份东西,只要上呈朝廷,便是大功一件。
何况州正都没说什么,她们又能怎么样。
姚滨心知上位的机遇就在这张薄薄的纸里,抓紧了机会道:“东西没问题,既然是诸位家主自愿的,那咱们也不好驳了这份好意,这便署名,上奏朝廷吧。”
一人道:“但是大人,这好像只是一份抄本,原件如今在何处,大伙总得看看原件吧?”
姚滨转头去看清平,清平揉了揉额角,答道:“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
夜空流云缱绻,弯月如勾,遥遥挂在天边,只见一片朦胧的光晕。嫩柳新芽,临水照拂;月浸江水,碎影浮光。长安睡在春夜的暖风里,沉醉在花香笼罩的迷梦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高枕,严明华举着灯盏,逐字逐句地扫过手上的东西,最后她屏退下人,独自在书房坐到天明。
第二日她来到内阁,拿出这份请愿书,阁臣们依次传阅,最后等待着首辅发话。
严明华摘下金玉腰带,取下头上乌纱金冠,缓缓道:“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愚人不知不可为而为之,贤人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圣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仅以先贤所言,与诸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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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的奏折很快送到御前,首辅严明华跪在丹陛下,除却一身官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她俯身拜下,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尽快下令,将辰州之事定下。”
殿中纱幔轻舞,楚晙手握着那张薄纸,道:“这是自然,不过单凭这个东西,还远远不够。”
严明华沉默,楚晙看着她满头白发,若有所思地道:“阁老,朕问你,当初先帝在时,你为何力荐孙从善推行新法?”
严明华起身答道:“回陛下的话,六州弊结已久,需下一味猛药才行。但试药也要时间,臣举荐孙从善,在云州推行新法,不过是为了熬这味药,试一试这药的毒性。如今臣年纪大了,想在离朝前,为陛下,为朝廷,再做一些事情。”
楚晙看着这位两朝老臣,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严明华是真的老了,常言道世事无常,其实人也是无常。她们既为主臣,离心相背,但又惺惺相惜。楚晙道:“那就让内阁回去拟个章程吧,明日朝会上召集大臣商议。”
她吩咐刘甄道:“让人去服侍阁老更衣。”
刘甄去扶起严明华,楚晙垂下眼道:“阁老不必如此,坦衣直谏固然是好,但朕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罢?”
严明华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不和自己计较今天的事情,便道:“是臣错,请陛下责罚。”
等到她穿戴完毕从侧殿出来,楚晙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派去的那几个钦差都到辰州了?事情既然是她们办的,为何不在折子上署名?”
严明华顿了顿道:“陛下,这件事并不是派去的钦差办的,是李大人。”
久久不闻皇帝说话,严明华抬头看去,却见她怔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道:“是吗?”
严明华敏感的察觉到皇帝的态度有些不对,她以为皇帝只是在担心这件事,便道:“李大人已经向内阁递了折子,陈言一力承担此事。”
楚晙抵着舌尖,将心中愤怒压了下去,沉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殿中又只剩她一人,楚晙心中乱成一团,她手攥紧成拳,最后泄气般松开来。对这个人,她是又爱又恨,心如悬在高崖,将落不落。她想尽力撇开这种感觉,恢复平日的理智,但越是压制,这念头越是清晰。独自品着这份情思,她有种指尖都被点燃的灼热,有些茫然的看着手边的折子,她将那块白玉玉佩捏在手里,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嗯,因为这个故事是一体的,连起来看比较好,所以我写了几天,一起修了一下,现在才放出来,抱歉哈~
第223章 噬磕
州会结束以后; 清平回到行馆歇息; 李宴道:“大人; 照你之前的吩咐; 已经让那些云策军撤回去了。”
清平啜了口茶道:“是用我的钧令?”
李宴答道:“是。”
清平靠在躺椅上,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帕子; 擦了擦脸道:“那就行了,关着的那两人呢; 醒了没有?若是醒了; 现在带过来吧。”
李宴道:“大人此时见她们; 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不如依照先前说的,放她们回去就行了。”
清平笑了笑道:“就这么放回去可不行; 我还有些话没有问呢。”
李宴见她心意已决; 便去唤人将人带来。而后回来禀告,清平思及她方才的话,向屏风后一指; 言简意赅道:“后头呆着去。”
李宴知道这是要让她听着,忙闪身躲进屏风后。不一会那两人就被押来了; 俱是面色苍白的样子; 见了清平也能勉强行礼了; 其中一人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那些云策军了,才谨慎地道:“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 还请大人海涵。”
说着她捅了捅身边较年轻些的女子,那人不情愿地道:“还请大人原谅则个,日后我等必定会登门道歉。”
清平笑道:“道歉却不必了,本官唤你们来,只是想问几件事。但在问之前,你们必定心中也有疑惑,为何那么多人中,我单单点了你们两人的名字,而不是其他人。”
两人犹豫半响,彼此对视,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清平淡淡道:“因为我在一本名册上见过两位的大名,正是因为如此,才留了两位。”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色变,连眼神交流都顾不得,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什么名册?”
清平本是想诈一诈她们,这二人相较与那些油滑的家主们而言,更为鲁莽冲动,她只是单纯的想试探一下这世家们之间的关系,要说名册,她真是一个字都没有见过。唯一见过与辰州世家有关的东西,还是那本张柊带来的账本。但没想到这么一试,竟然试了别的线索。她心中一紧,想到燕惊寒之事,有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但她依然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有些嘲讽般地笑了笑,道:“还能有什么?”
她看着那两人慢慢道:“不怕告诉你们,刑部侍中原大人已经着手查这件案子了。你们都知道,虽然燕惊寒死了,但是她也留下了证物,本官有幸得以一观……”她话一顿,随即收起笑容,冰冷冷地道:“朝廷办事,自然是讲究证据的,若是没有证据在手中,草率定论,即便是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人迟疑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知道:“大人说的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这名册分两部分,既有如诸位这种世家家主,也有那等不见经传的小官。”清平神闲气定地道,“总之,都靠了这名册上的人,神院妖人才得以在两郡间横行,也都是靠了这些人,西戎余孽才能掩人耳目地混进辰州。”她靠近那两人,让她们看清自己眼中的笃定,轻声道:“不然哗变又是怎么变成逆谋的,藩王又如此能豢养私兵……这里头的罪,诛九族算不上什么,死一百次都不够。”
啪的一声,茶盏在地上摔成四瓣,热水飞溅出来,将毯子沾湿了好大一块。但此时那两人顾不得衣袖上被溅上的茶水,满眼都是恐惧,低声道:“大人既然知道了……”
余下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清平已经明白了,道:“朝廷也知道,至于陛下么……两位不妨想想,为何要先拿辰州开刀?”
两人面色难看到了顶点,各自失魂落魄好一会,其中一人才道:“燕大人与我们是旧识,听闻她去了的消息,我们也深感痛心……”
清平心中冷笑连连,燕惊寒的死与这群人脱不了干系,现在倒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起来了。先是梁濮遇刺身亡,再是燕惊寒在狱中无故身亡,燕惊寒是梁濮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梁州牧的心腹,知道的难道会少吗。清平故作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说了,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们回去好好在家中等消息便是,这里头的事情难道还有我不知的,走罢,本官累了,恕不远送。”
两人都没动,清平不经意间说道:“你们突然间买田种桑,如此大胆行事,必然身后有人指点。这桑苗都是贺州运来的,嗯,只是不知是为何人做嫁衣”
话已经说道这里,清平觉得自己已经把能用的重点都抛出来,但那两人动也未动,她疑心自己失言,为了防止一错再错,马上打住不再说话。突然稍稍年轻些的女子暴怒而起,将桌上果盘一把掀翻,怒道:“我就知道她们如何能有这般好心,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让我们在前头送死,最后她们倒是顺顺当当的接手这些桑田!”
清平与另一人皆是一惊,那人连忙拽住她的袖子道:“别说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罢!你要是心中有什么火气,等见到穆仪了,向她问个明白就是了!”
但那女子显然正在气头上,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之前就是她闹的最凶,清平还疑心是世家在做戏,现在一看,想来是这人脾性如此,冲动易怒,容易被人当枪使。她默不作声地喝着茶,那女子又一脚踹翻了椅子,是个怒发冲冠的样子,吼道:“她们贺州人惯来瞧不起我们,如何这次就能腆着脸上来,说什么结两州之好,什么联手,我呸!到时候反手把我们卖了,好处全都被她们捞走了!你还与我说穆仪?她算个什么东西,保不齐也是和贺州那些人一伙的!什么岭南谢家,都是吹出来的名声,拉张牛皮做大鼓!……她当时与我们怎么说的?现在好了,朝廷都知道了,来查起我们来了……”
另一人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性子,急起来了什么也不管,把事情如豆子般全往外倒,登时被吓的半死,连拖带拽地哄劝道:“好了好了,别说了!”
清平听的仔细,连嘴唇被热茶烫着了也没注意,等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将茶盏放下,谁知手一斜,直接落到地上去了。这声响一出,那两人俱是一静,清平嘴唇痛的厉害,眉头皱起,却要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道:“回去罢,在这里吵又什么用。”嘴上传来阵阵疼痛,她只说到半道便一顿,故作高深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再多的钱财也要有命去享,可莫要因小失大。大家都知道丝绸利润高,卖到南洋去成倍的赚,但辰州立府近数百载,既然有利可图,朝廷为何不在此划桑田建坊?孰轻孰重,各自回去好好想想罢。”
她说完话,便不肯再说了,唤仆人进来收拾。那两人见状也各怀心思离去,待到房里只有清平一人时,她才按住嘴嘶嘶吐气,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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