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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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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韫瞥见她这表情笑道:“你又怎么了,听个曲还这般愁苦大恨的。”
清平很是认真想了一会,对她道:“丰韫啊,这几日就别来找我了。”
丰韫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她起身离开,道:“摊上大事了。”
。
遥听月华门外传来悠长的铃声,随即隐约飘来一句‘天下太平’,那是提铃人在报时。宫人捧着银炉进来熏屋子,那香料的味道浸润在温暖的空气里,不一会就散的到处都是。它不似寻常的香那样浓郁,散开后就仿佛没有了,但若是细闻,便似乎一直萦绕在鼻端,要是沾了衣物,要花上许多功夫才能去了。
他不喜欢这种香气,哪怕它不是那么香的逼人,却自有其无微不至的霸道之处。那些宫人无声无息地将此处布置妥当,接下来便是迎驾了。
张柊站在殿门外候着,宫人手中所提的灯盏有些黯淡,落在雪地中,只余一团昏黄的光,他看的仔细,那灯罩上画的是红枫,是血一般的颜色。
便有宫人来请他进去,道:“外头冷,您身子弱,进去罢。”
张柊便进了房,坐在外屋的桌边等着。这种等待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极为快乐的,但对他而言并非如此。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帝最喜欢幸驾张良人的寒香殿,那是无与伦比的恩宠,但张柊始终觉得这恩宠隐含着某种不怀好意的试探,他一贯如此认为。
楚晙进了屋子,解下外袍坐在桌边。没有高墙外的人所想象的浓情蜜意,恩爱缠绵,殿中的屋子很多,单纯是睡觉,随便哪间都可以。有时候张柊接驾完两人便各自去歇息了,第二日他起来时,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宫中人都说是陛下体恤张良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将他放在火上烤,是众矢之的。
但近来这些日子,却有些不同,皇帝甚至会开口说些话,但这些话题都是围绕着一个人展开。
“上次说到哪儿了?”楚晙端起茶问道。
张柊答道:“您问李大人平时爱吃什么,爱做什么。”
楚晙道:“好像是这样,你说她爱看书,都读的是什么书?”
张柊努力回忆了一下,道:“书房的事不知,但书架上摆的大部分是游记。”
她为自己倒了杯茶,轻笑道:“是吗?”
“大人偏爱看这类的书。”他如此说道,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她的神情,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接着便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张柊回忆着从贺州一路北上的场景,只道:“大人心地善良,对人也和善,没什么架子。”
“冬天的时候,要是有晴天,她便会在外头晒书。她做事不喜欢下人围着,总是亲力亲为,说是为了清静,她总一个人呆着。”
“不太喜欢下雨的天气,她常说,雨天太潮太湿,这点最不好。”
他说了许多,说的口干舌燥,但桌边的人似乎听的非常仔细,嘴角含笑,张柊猜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
每每提起与这个人相关的一切,他都能从她的表情动作中品出细微的情绪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远比他知道的多,但她却想知道更多。
到底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深思。
直到深夜,这场谈话才结束,张柊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小心道:“陛下,近来宫中有一些李大人的传言,必然是有人存心污蔑……”
楚晙道:“朕已经听过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任它去便是。”
张柊看着她走出房,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李大人莫不是犯了什么事?”
楚晙的面容隐在阴影中,闻言似乎是笑了笑:“没有,你多心了,她好的很。”
第212章 回溯
那出新排的戏实在有些蹊跷; 清平扪心自问与张柊清清白白; 却也不知坊间流言究竟是从何而起的。她对尚书之位毫无兴趣; 这一点也充分的向温天福表示过了。既然如此; 难道是张柊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她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张柊一举一动尽在楚晙眼皮之下; 要真是后宫出了什么事,难道她会放任不管吗?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清平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却也说不清楚,只是凭直觉感觉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翌日丰韫果然没来找她; 清平要是不往外跑; 就呆在书房懒得出门,横竖府中有管事打理,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越到年关事情越多; 眼看还有十几日便要过年了,清平打听到今嬛与原随还未归来; 恐怕她两人是要在辰州过个新年了。她突然感觉到十分寂寞; 有日放衙后她特地路过燕惊寒家门边; 看见门锁都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被冻在脱漆的大门上。院中那棵老树只能看到一点枝桠,她想院中一定堆满了落叶。门两旁的对联大半碎成纸片,这是那年她赶赴云州上任之前贴的,如今再看; 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随着时间消逝的不仅是物,还有当初的心情。清平只是看了几眼院子,她想这春联,还是等燕惊寒回来自己亲手贴吧。
人若是忙起来,日子便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到了除夕前夜,清平奉诏入宫领宴,因先帝过世一年,并无丝竹歌舞,宴中照例按功封赏,由内阁首辅严明华代为宣读。清平对着一桌冷菜没什么吃的欲望,心想原随若是回了信,也该到长安了。她听见身边一人低声道:“陈大人入阁了?”
清平抬头去看,坐在隔壁那桌的陈开一极为震惊的坐着,仿佛不敢相信。先前她只不过想争一争尚书的位置,竟然就这么入阁了!这就好像是抢烧饼的人最后得了个西瓜,陈开一心花怒放地上前领旨,严明华笑呵呵地将朱红的玉轴放在她手中。接下来又有许多人被宣读到名字,譬如原随今嬛也在其中,但都只是写在一道圣旨上,数并封赏,不如陈开一那般风光。清平见她归席后众同僚争相道贺,一时风头竟盖过了先前的翰林院大学士翡珂。
清平没听见自己的名字,身边的同僚却很是奇怪,同是去辰州办事,为何刑部工部两位侍中皆有封赏,而礼部的连名也不提。她知道自己是要被外放的,有没有封赏都无所谓。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翡珂与陈开一都是竞争礼部尚书最有希望的人选之一,如今她两人都各有擢升,那谁会接任礼部尚书呢?
御阶下严明华不知何时离去,换成了她熟悉的身影,礼部尚书温天福。
众所周知,温老尚书年后便要致仕了,她此时出现,必然是要宣读礼部尚书的人选,温天福展开圣旨,先是诵读嘉奖之词,最后道:“……尔礼部侍中李清平,虚中以求治,实赖股肱之任臣;拜手以陈谟,必恃学力之精。锡之敕命于戏,克忠报国守信全身。兹以考绩,特授为礼部尚书,嘉尔冠荣,永锡天宠。”
语毕,温天福捧着圣旨,向着清平所在的那桌看去。
清平听到最后,还是木愣愣的坐着。她身边的同僚小心地推了推她,道:“李大人,该上去领旨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之后竟杀出这么一个人来。但尚书阁老们面色如常,像是早已知晓了答案,众臣便看着新出炉的礼部尚书上前领旨。
清平脸色苍白的走到温天福面前,双手接过圣旨,温天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莫要干愣着了,待会还要去谢恩,可不要失礼了。”
这事无论怎样看都透着种古怪,论资历排也轮不到她来做尚书。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反常来,更有心细的,瞧见清平的脸色似乎不大对,都一道不敢做声,只偶尔瞥一眼她。
诏令既下就难以收回,此事必然在朝会上通过了。清平疑虑重重,难道就没有一人出言反对?等到谢恩的时候,她再一次见着温天福以及数位大人,温天福不动声色地道:“李大人,此次举荐首辅大人对你赞誉有佳,你理应谢她。”
清平依言向严明华行礼,严明华道:“李大人,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内阁与六部在这么多举荐的人里头,独独却挑了你?是了,你年纪尚轻,资历也不够,这个位置本轮不到你来坐。我这话既是说给你听,也是说给朝臣们听。心中存疑的人不只你一人,但事关朝中要职,内阁与六部不会如此草率行事,陛下也不会糊涂而为,这其中皆有章法可寻可依。”
清平附身再拜,严明华眼光一扫周遭,奉命来谢恩的臣子们纷纷俯身行礼,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在云州的考绩也送到吏部了,是优绩,且州牧姜大人亲手为你写了考评语;前安平郡郡长孙从善也曾向吏部上报,因互市开行,推广新法之事,请求朝廷予你嘉奖;边陲乱起之际,使团奉命出使西戎,最后取得盟书,以全国体,九死一生方得归来,因为这个缘故,周帅也向朝廷保举你;前大学士言慕韵临终前上奏朝廷,其中也提及过你的功劳。”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似乎深受震撼,唯独清平立的笔挺,轻轻垂下眼。严明华沉吟片刻后道:“这些功劳,有些能明着过吏部,有些不能,诸位也知道是为什么,我便不细说了。李大人,不知道我这话是否解了你的困惑?举荐你的人中,有封疆大吏,有功之臣,一军统帅,荣膺两朝的大学士,至于我这个内阁首辅,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你要谢,就要谢她们,也要谢你自己。能在危难中恪守道义,穷途中不移本心,这便够了。”
清平站了一会,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往事历历在目,此时想起,却觉得好似一场大梦。梦醒后有人生,亦有人死,她在此时才意识到那些事情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再如何后悔自责,都像是追不上的晨光,最后消散在灿烂的朝阳中。
门外宫人来传,说是陛下请她们都回去与家人团聚,诸位大臣不必去紫宸殿谢恩了。
那夜清平回府后,从书房中收拾了一堆从前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没什么用了。她本意是想都烧掉,后来想想,觉得找个箱子全部放起来。这么一忙便忙了一宿,理出来几个大箱子,都归置到书架最下头放着,最后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只纸鹤,轻轻的将它放进箱中,然后用贴条封上箱子,她想她可能再也不会用上了。
除夕一过,宫宴上清平出任礼部尚书消息已经传遍朝堂,初五她去礼部上衙时,值守的官员见到她纷纷行礼,更添了几分小心。温天福已经在尚书署收拾东西了,见着她来,先让收拾的人下去,关了门对她道:“有些不便细说的事情,我都写在了纸上,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趁着这几日我还在,就多问问。”
清平看着老大人花白的头发,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天福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朝也不是没有出过你这么年轻的尚书,破格提拔的比比皆是,你又在担忧什么?你是侍中,接任尚书于情于理,严首辅说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清平心中百味陈杂,低头道:“下官不敢忘。”
温天福道:“那就对了,内阁与六部都没有反对的人,你怕什么。这要说巧,也是巧的不行。你带着功绩从云州回来时被提为侍中,那时候到处缺人,礼部也是,恰好你来补上了,这是一巧;当时我向陛下请辞,她不许,却允我一年后致仕,按理来说,这一年侍中应当呆在朝中,准备接尚书之职,但你偏偏资历不够。谁知去了辰州回来,吏部清点你的功绩,这下子可不得了。这么一算,你也能够得上尚书的位置了。这么多巧合在一起,那就不叫巧了,叫天意。‘人道我贵,非我之贵也。此乃是时也、命也、运也’,你虽不争,但我早些时候就说了,这位置迟早要归你。”
她的手抚过桌子,道:“说了这么多,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清平低声道:“下官只是觉得有些……有些不安罢。”
“这就对了。居高位者,哪个能高枕而卧。既然不安,就会思危思过,思人思己。”温天福看着她道,“这没什么不好,事在人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清平向她作了一揖,道:“多谢大人教诲。”
温天福呵呵笑道:“不必谢了,我是老了,致仕后打算到处走走。你老师可还在辰州,要是得空了,请她来封信罢。”
清平不解地看向她道:“老师?大人说的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写完,吃个饭回来写。
第213章 谁寄
入夜; 雪下的又大又急; 夜里隐约可闻噼啪的响声; 那是雪压断了屋外的树枝。徐府的下人听到敲门声提着灯笼外向着门外道:“来了来了; 大晚上的,这又是谁呀?”
门开了一道缝; 外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下人谨慎地提起灯笼; 道:“您是……?”
朦胧的光勾勒出那人清隽的眉眼; 映出通透明澈的眼眸; 她的斗篷上落满了雪,伸手拂去; 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道:“与徐大人说一声; 李清平前来拜会。”
不过一会,静夜中的徐府点起灯笼,徐海澄从屋中迎雪而出; 大步走向门外,亲自将人请到书房落座; 吩咐下人; 若无通禀; 不许人靠近此地。
随即她回到书房,合上了门。
书房中有暖炉,清平缓了口气,朝面前坐的人道:“徐大人,深夜冒昧叨扰; 实则是为了一件事。”
徐海澄有些不明所以,她与清平素来没什么交集,此时也是一头雾水,道:“李大人直说无妨。”
清平道:“贺砄是你什么人?”
徐海澄一下明白了,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我真是服了老师了,前些日子她来信,曾与我谈及此事,说要是你来问,你把这封信交给你;若是你不来,那就等到正月过了,再将信转交予你。”
炭火发出燃烧的哔剥声,她又道:“那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这一月还没过去,你就自找上门来了。”
清平袖中的手攥紧了些,面上却舒展了许多,她道:“贺先生如今可安好,安平一别,她如今身在何处?”
徐海澄笑吟吟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奇怪。”
清平回忆起之前与张柊去庙中上香时曾见过的贺砚,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此时不过是问一个结果罢了,便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云州之时,以先生的博学见识,我早觉得她不会是孙从善身边的谋士那么简单。”
徐海澄道:“自然不是,老师与孙从善是同窗好友,去云州也是孙大人力邀她前去相助。”
清平点点头,同时她也想到一件事,却不是对徐海澄能说的,沉思片刻后道:“那便请徐大人将信给我吧。”
徐海澄却有些严肃地道:“老师虽说对你有所隐瞒,但到底还是教了你几年,她一直都将你视为弟子。你回京以后,她还写信来托我多关照你。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的心思我明白,她说不用你认这个名分,但心中还是希望你能认她这个老师的。李大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清平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徐海澄走进房中,取出一封信来。清平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道:“我蒙先生教诲,受益良多,先生不嫌弃我这个学生愚笨呆拙,肯收我为弟子,怎敢有推脱之词?”
徐海澄扶她起来,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腆着脸喊你一声师妹了。”
两人再度坐回座,徐海澄看着她道:“老师那里我会写信去说,当然,你自己要想和她说什么,也可以把信给我,到了月初一并寄过去。”
清平将信收好,道:“是,我知晓了。”
徐海澄年长她许多,就算是做她老师都够了,清平也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天,对着徐海澄的脸,磨了好半天才叫了声师姐。那边徐大人也满心感慨,将师妹上下打量一番,心中琢磨片刻,不得不赞一句老师的眼光。但她到底是过来人,之前老师说是将师妹托付给她,实际上是请她代为教导。她与清平也见过数面,却从不点破,也是存了考校的心思。与其说是师妹,却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弟子。
她见清平不骄不躁,很是满意,在心底已经认同了代师执教这件事,再开口时十分温和:“你们礼部的温老尚书何时离任?”
清平拱了拱手道:“她说是年后,旨意已经下了,陛下体桖,要多留她一些时日。”
徐海澄问道:“你即将接任尚书一职,你可知最后为何选了你么?”
清平答道:“先前严阁老已经说过了,但我却不这么认为。陈开一陈大人在礼部任职多年,陈家是恒州大族,颇有名望;但翡珂是清流要臣,也不能轻慢,这位置无论给谁都不行,但若是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徐海澄没想到她竟然还能领悟出这么一层意思出来,顿觉有趣,示意她接着说。清平以为她是在代贺砄问话,便将心中猜想说出:“严阁老为何突然举荐我,我与她非亲非故,连见也没见过几面,单单是随大流么?这话我不信,比她小了一轮的温大人都致仕了,为何她还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不肯走呢。究竟是她不想走,还是陛下要留着她,不让她走?前者不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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