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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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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南柯一梦回到过往,梦醒时仍在帝位上坐着。而是曾真切地经历死亡——来自藏于繁华盛世之下致命的一击,而后这片短暂迎来光明的国度,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晦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楚晙上辈子不是正常死亡,这就是她两世为人,耿耿于怀的缘由。
我终于写到了这里,感谢大家的陪伴,非常感谢~鞠躬~
第167章 兰因
翌日李宴照着清平吩咐去神院上香; 昭邺的清晨依旧热闹非常; 沿街行人往来; 从各州赶来此地的商贩们争先恐后地展出自己的货物;杂耍艺人身形敏捷地穿梭在人群里; 手中把戏不停,引的许多人驻足观看。
李宴在街边买了几柱香并元宝些许; 卖香的大娘道:“客人去上香的?今日兰因寺里请灯了,不妨去瞧个热闹。”
李宴道:“多谢店家; 只是什么叫请灯?”
大娘擦了擦抓元宝的手道:“就是请龙灯; 各庙都要出些人手去抬灯; 得从辰州走到闵州去,现下她们正在请灯头呢。”
李宴便与她道过谢; 去寻那兰因寺了。
。
李宴一路打听过去; 顶着日头行了许多冤枉路,这才找到了这座兰因寺。
寺宇坐落在城东,此地较为僻静。远山缥缈; 其峰巍峨,孤傲凌云; 在晴空下犹如泼墨而成的写意画。近处便是一片翠色湖泊; 湖上停着几只画舫。山光水色相互辉映; 而兰因寺亦为葱茏所绕,仅露出飞檐宝刹,刹顶在光中晃出一轮金光,远远便能瞧见。
高大树木洒下一片荫凉,李宴得以喘息片刻。她提着东西在寺门前刚要进去; 蓦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不是说今日请灯,为何这寺中竟如斯安静?
门便出来个人,见她手提着元宝香烛,见怪不怪道:“缘客是来上香的?里头请罢。”
李宴顿时觉得自己多心了,便跟着这人进了大殿,脚还未踏进去,她却险些叫了出来。
茫茫香气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只见大殿中跪满了人,两面墙上皆是灯盏,璀璨如光瀑般。龙神造像却不复从前的宁静祥和,面目狰狞无比,手持法器立于碧涛之上。
殿中气氛肃穆,善男信女伏地参拜,李宴本想寻个空地跪进去,但奈何人满为患,无余地可立。加之焚香燃烛的气味过浓,她吸了几口后胸口发闷,只觉得头晕眼花,呆了不过片刻便提着东西忙不迭地出了殿门。
微风拂面,李宴清醒了几分,想寻个炉子好将手上这些东西烧化了。她自己在寺中胡乱走着,却走到荫蔽处一条长廊里,复行几步,面前却是两条路。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见一女道迎面走来,便上前开口问道:“请问——”
那女道生的眉清目秀,微微扫了眼她手中所提之物,手一指右边的路口,李宴便道:“多谢了。”
她顺着路又走了一会,才看见一座炉子,炉边是上香的香案,里头燃尽的香灰已经快要满出来了。
李宴烧了几个元宝,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这院子格外凉爽,她才站了一会,手臂却感觉有些发冷。她扫了扫周围,并无异样,只是院子外有几颗大槐树遮住了日头,所以才感受不到暑气,自然是十分阴凉。
这院里不知供奉哪位神,李宴点燃香正要拜下,忽然愣住了。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方才好像看到一个孩子跑了过去。
不过此地乃是庄严之地,怎会放任孩童乱跑,李宴不由背生寒意,胡乱拜了几拜,将香随手插|进灰中,把剩下几个元宝丢进炉中,就要转身离去——
门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女孩,正歪着头瞧着她。这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脖颈上挂着铜环,一串锁链从环上垂下,被她握在手中一晃一晃地。
李宴心跳骤停了一瞬,那女孩定定地看着她,李宴深吸了口气,有些不快地道:“你是哪家孩子,如何一人在此?”
女孩不回答,只是那样看着她。李宴失了耐心,大步上前捉住她,那女孩闪身躲避,正好被李宴抓了正着,李宴正要教训她,忽地发现这女孩有些面熟,冷不防女孩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偶人般张开了嘴。
那口中分明只得半截舌头一动一动,说不出的耍钛绫幌帕艘惶闪耸郑⒊渎褚獾匦α诵Γ檬稚狭醋铀υ诶钛缌成希笈芙簧让爬铩�
李宴吃痛道:“你……”
这不就是上次她与大人在那条船上遇见的甚么劳子鬼童吗,怎么会在兰因寺里?
李宴直觉这其中有异,追着女孩进了那扇门,光线骤然一暗,她以手遮眼,向屋中看去,只见灵牌自高而下,竟不知有多少阶,亦不知有多少牌位,如山岳般沉沉压来,叫人心中一颤。
难怪此地如此阴凉,也不见什么人影,原来是一处灵房。
她才走了几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灵牌上的亡者名姓,此屋被造的如曲廊般,李宴心生悔意,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带上两个护卫。她硬着头皮走了一会,这地方却还不见尽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牌位,提醒着她此地并非可以随意踏足之地。
李宴不禁有些发怵,目光触及某处时却怔住了,只觉全身血液寸寸被冻住,她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
“大人,后头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
随从谨慎地侧身,清平以扇遮光,立于闹市街头回身看去,道:“就让她跟着,咱们去下一家看看。”
说罢一行人又进了间店铺,闹市街角的隐蔽处一人又跟了上去。
待夜晚回到客栈,随从递上书信,清平拆信一看,原来仪仗已经快到昭邺了。
她坐在窗边听着了一会,觉得外头热闹非常,随从见状道:“大人可要出去走走?属下这便去叫人。”
清平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都歇着罢。”
随从便告退而去,离开前轻轻阖上房门。
清平又听了会动静,低头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那盏茶早已凉透,摸在指尖但觉有些微凉意。
她不觉又靠在桌沿,目光落在一片寂静灯影中,恍恍惚惚地陷入旧日光景里。
。
是夜,吴钺风尘仆仆回到老宅,方更衣净手,便有下人来禀报,说六小姐已在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吴钺道:“快请她进来。”
吴戟匆匆而入,右脸上一道红痕,好不狼狈,见了她道:“诶,三姐呀……”
吴钺虽疲惫不已,仍是强打起精神道:“你这是被谁给打了?”
吴戟神情有些微妙,举袖遮面羞愤道:“叫三姐笑话了,我这是,这是被我娘给揍的。”
吴钺诧异道:“姨母揍你做甚么?”
吴戟面色微变,扁扁嘴道:“不是,三姐,你就忘了?不是你叫我回去查吴易此人吗,我回族里的宗祠偷偷翻了翻族谱,诶。”
“吴易?”吴钺想了一会,恍然大悟:“瞧我都忙忘了这事,快坐下歇口气。”
吴戟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偷偷塞进吴钺手中,小声道:“东西给你,我是瞒着我娘偷偷过来的,你这地方人多眼杂,说话也不好说。我便长话短说了,吴易此人并非不见于族谱,而是被删去了名字,至于为何却不知道,但这人像是犯了什么忌讳,若要细说缘由,那得追溯到庆嘉年间,此人是在庆嘉六年因病而逝,不过三十六岁,也是可惜……”
据吴戟所言,吴易是吴家主支的人,曾参加科试,后来出仕做官,在辰州的时间最久,曾经历辰州‘洪波之乱’,此案牵连甚广,不少官员获罪落马,吴易得了个监察不利的罪名,被革去功名,成了白身,后郁郁而终。
吴钺待她讲完,起身一揖道:“六妹,多谢你了!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吴戟吓了一跳,避开道:“使不得!三姐,不过随便查查罢了,幸而宗祠尚留有旧卷,不然我也找不到这人的生平。”
待吴戟离去后,吴钺回到房中,从柜中取出那方玉匣,小心翼翼地打开。匣中放着一叠纸,她轻轻取了出来,抽出最后一张。但见字凌乱而潦草,飞扬跋扈,几欲破纸而出,而墨迹透纸,可见写字人之悲愤无奈。
“……人皆言事出有因,有因即有果,而因果之纷扰无穷无尽,并非因果之故,实为人心难测,几生鬼怪惊怖,故将其事暂托于笔墨,余友之心,苍天可鉴。但世间无名者众,余亦不过如此,此生碌碌,虚妄不实,刹那生灭。经中常云一切法皆是无法,法为何物,何物为法,千万人有千万法。虽做此念,仍满口胡言以渡终日,族人皆笑余痴,然大厦将倾,国不将国,不为圣上所知。千里之堤终溃于蚁穴,呜呼哀哉!托衷情于后,望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岳堇留。”
而前面数张纸字迹工整,小楷秀丽,可以看出并非一人所书,吴钺手摩挲在薄薄纸张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
原随照常从宗卷库回到行馆,捕快来报,说是有个姓吴的人来此呈上证物的。
捕快告罪道:“小的瞧她也不像个满口胡言的,这才自作主张将她留了下来,等候大人回来决断。”
原随整衣道:“请她来厅中。”
捕快吩咐手下领人到厅里见客,原随从后头的屋门而入,坐在厅上看门见山道:“你是来呈上证物的,你可知本部如今查的是什么案子,竟敢说出这等话来,若是本部查出你是谎报,今日的刑堂便要留于你了。”
吴钺躬身道:“大人明鉴,学生并非胡言乱语,证物就在此处,怎随意敢欺瞒?”
原随一抬手,捕快下去接过吴钺手中东西,道:“大人请看。”
原随先是取了一本账本翻开来,只瞧了几页便猛然站起,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何而来的?”
吴钺缓缓道:“学生不敢欺瞒大人,族妹先前在互市监中任巡官,多次审查账目往来发觉有异,还未上报朝廷,乐安郡便沦陷了,她也……”
她跪地行礼,一字一顿道:“族妹单字盈,大人亦可去查其身份——”
原随道:“本部认识她,吴盈吴大人。前年腊月,本部任贺州巡按之时,曾与她见过一面。”
吴钺猛然抬头,只听原随道:“那时本部还在查一起书商被骗的案子,这位吴大人不知为何也在书市寻《庆嘉异志》的旧版。本部问她为何要寻此书,她只道,这书虽是传奇话本,真作假假作真,但其中有些故事,的的确确是真的。”
。
清平靠着椅子,手在桌上叩了叩道:“魏远玲,你跟了我五日,这五日我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你若是要说什么现在便可以说了。”
那形容疯癫的人抬起了头,痴痴傻傻地道:“你,是你……”
清平垂眼笑了笑,道:“你没疯就别装傻,此地安全的很,没人会知道你来过。”
魏远玲双目放空,嘻嘻道:“你才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清平叹了口气,只得道:“十几年前你妹妹无故走失,你上报官府,接着又接连走失了六个女孩,皆在十三至十五岁之间,不过这些人后来都回来了,唯独你妹妹不见踪影。你锲而不舍继续报官,你邻居却来堂上作证,说见过你妹妹出现在城郊,官府便断定你妹妹显然不是走失,而是刻意为之,这就定了案……”
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牙齿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清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的卷宗我都看过了,那便不说案子了。听说你从前是个能工巧匠,望海宴上的龙女造像总会有你的,为何那一年你却没有上供呢?而你的妹妹也在那年的望海宴上走失,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干系?”
魏远玲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神情阴鸷而凶狠,嗓音沙哑道:“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清平淡淡道:“当然有关系,我十三岁时,曾在望海宴上扮过龙女,跳过迎神舞。”
魏远玲呼吸一滞,清平接着道:“望海宴每年都有,扮演龙女必须是十五岁以下的女孩,超过了就不行,这等规矩是从何开始的,又是谁定的……”
她俯下身去,与魏远玲对视,好叫她看清自己的面容。魏远玲背挺的笔直,全然不复方才的疯状。
清平敛了笑,轻轻道:“这么多年你装疯卖傻,暗地里查了不少事情吧?也是,再怎么谨慎小心的人也会露出马脚,不过你到底能力有限,始终查不到最为重要的一环。而今年望海宴提前却让你心生警惕,从丢失的第一个孩子起,你便已经留心了。事隔多年,那群人又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事,如此大张旗鼓,好像不怕官府去查……”
她靠回椅背,似笑非笑道:“魏远玲,你妹妹是不是与我有几分相像之处,换句话说,那些丢失的女孩,是不是都是这样,鼻子眼睛嘴巴,总有一处像的厉害。”
“至于像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明白。”
魏远玲捏紧了被捆在身后的手,额角青筋凸起,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困,晚安
第168章 一物
“我不信……”魏远玲沉默片刻; 脏污的手缝松了松; 从袖口滑出一截短刃;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眼中露出狠恶的光,道; “你不过凭空猜测,哪里又知道她们的厉害?我劝你早些逃命去吧; 别到时候被抓着; 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清平瞥了她一眼; 道:“你说的生不如死,约莫不过是被灌药、剥了皮、放着火上烤一烤。”她故作恍然道:“还得跳个河什么的; 或还有些东西; 但记不打清楚了。弄来弄去,也无非这几样而已。”
魏远玲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很是骇人的样子,清平静静道:“其实你装疯倒装的挺像; 这么多年都不曾露出马脚。但你不该让我在石雕坊里遇见了你; 试问哪个疯子会将自己的凿刀弓把擦的这般锃亮?这么多年过去了; 工具理应锈了,却保存的如此完好,怎么不令人生疑。想来你虽平日里装疯卖傻,但还是不忍舍了一身本领,叫手艺生疏了。”
魏远玲慢慢低下头; 道:“那时,我便不应去学什么石雕!竟,竟害了小妹的性命……”
清平饮了口冷茶,不妨被涩了一嘴,叹道:“此中缘由待日后再说也不迟,先劳烦你将手中东西放一放,我手中的杯盏若不幸落地,外头守着的人便会冲进来将你这般那般……”
她一手作劈砍状,说着漫不经心地将茶盏放在桌边角上,盏身一半悬空,只消动静大些就能从高处落地,魏远玲眯着眼瞧了她一会,一把短刃从她腿边滑了出去。
清平伸手将茶盏推进去一寸,道:“闲话少说,如今尚有一事要请你帮忙。你也知道眼下这桩案子必与妹妹当年走失相仿,既然你已经‘疯’了,那倒不如再‘疯’的彻底些,如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妹妹走失那日,穿着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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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望海宴,昭邺城中处处戒备森严,饶是这般如此,这城中近日来的女童失踪一案着实叫人心慌,官府不得不贴出告示,将失踪女童的画像贴在公告栏里。而与此同时,隆盛客栈的掌柜却上衙门击鼓报案,称前夜客栈无故走水,经多人证明,乃是一疯子放的火,掌柜着人将这疯子五花大绑送上了府衙,要求一个公道。
公堂之上掌柜声称,此人曾是昭邺有名的雕师,已经疯了有近十年了,她妹妹姓魏名远芳,十几年前无故走失,至今未能寻回。全昭邺都知道这件事,时常能看见这疯子走街串巷,见着孩童就上去摸,嘴里念着妹妹妹妹的。这月城中女童无故失踪一案似乎刺激到了这疯子,她竟莫名其妙地盯上了一个住在客栈里的年轻客人,硬是要说这人是她妹妹的转世,数次在客栈周围来回转悠,这位客人一出现,她便紧紧跟过去,拉着人家的袖子不肯放手。因她是个痴傻的人,客人不好与她多做计较,后来干脆不出门了。不曾想这疯子行事这般荒诞,不知怎地叫她混进了后院杂物间,又放了一把火,险些烧了半个客栈,起火时她还偷偷混进客栈里去找那位客人,这才被人发现了。
清平得幸,被一纸公文传唤到昭邺府衙,作了证后回到客栈。魏远玲被她师姐担保,赔了隆盛客栈许多银子,这便和解了。当日下午清平去庙里烧香,在福缘铺子中转了圈便离开了。第二日她依旧如此,上完香后总需去转转。
这般过了四五日,清平才对伙计道想请尊小像回去供着,从外头进来一女子,着了身青衫,看着十分得体。伙计见了她恭敬道:“郑师傅,今日怎地有空来铺里瞧瞧?”
清平微微颔首,那人见了她一愣,笑吟吟道:“今日无事,掌柜便叫我过来看看,”
她转身向清平拱了拱手道:“这位客人是要买些什么?”
清平道:“最近时运不济,命犯刑祸,想请尊小像回去供着拜拜,好解灾厄。”
伙计忙道:“这位是我们福缘阁的郑合辉师傅,客人应当听小的说过她的。”
清平哦一声,道:“原来是郑师傅,久仰久仰。”
郑合辉笑笑道:“不敢当,横竖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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