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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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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谢谢你们了。”她虚弱地笑笑,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报纸。
  她公公婆婆都走了,也不知要这些还能干什么。明儿就去退了这些吧,还能省点钱给牧牧买糖吃呢。
  暗叹一声,她本打算翻一翻就丢到一边给她妈剪鞋样子的呢,不意就在一张报纸的版面上看到了她公公笑容满面的样子。
  

  ☆、57

  磨子岭所在的山脚下; 磨剪子的女儿; 和个过来改造的男青年恋爱了; 怀了六个月的娃娃不敢告诉家里; 最后生产时瞒不住了,娃娃生下来被丢到沟里了; 人也以五十的价格被卖给一个以喂羊为生的老汉。
  磨子岭所在的镇上,一个姑娘; 和个青年恋爱了; 后来等青年回去后; 忍不了相思之苦,不知廉耻大着肚子跑去青年所在的城里; 却惊讶发现男人结婚了; 伤心之下跳入河中。
  磨子岭所在的省内,无数个姑娘陷入了过来改造青年们编织的爱情里,本以为人回去了会遵守诺言回来和自己结婚; 等到孩子生下来、熬不住爹妈打骂再嫁的时候,也没等到人影子。
  磨子岭所在的岭上; 郁泉秋没有怀孕; 也没有再嫁。
  虽然没逃过她老娘的一顿打。
  但多亏了医师是女人; 就是她们在床上不知廉耻地滚了那么多次,她肚子还是平平坦坦的。
  她老娘虽然嘴上不说,但显然也对这件事比较满意。老太太估计顶不住再替她养一个便宜女儿了。
  可她却常常想,要是她和医师真的能有个娃就好了。
  就和人过去旅游以后为了留个念想带回来什么特产似的,奶奶的; 除了当时爽了一把,其余的医师一点儿也没给她留。
  看戏剧里头演的,为了飞上枝头,那些个妃子宫女的,还得肚里有个龙种才能如愿以偿呢。
  她倒好,肚子里只有肉,连母凭子贵这一招都用不上。
  郁泉秋好生难过。
  可是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过。
  像钟表被故意扭过来的指针一样,在一次逆过来后,又开始了顺过来的时候。
  在磨子岭上又呆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切都回归到了原来的时候。
  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职了,厂里头的设备东西也都慢慢儿的被一辆大卡车拉走了。
  不能在厂里工作了,厂旁边的宿舍当然也不能再住。磨子岭本地的人都回了镇上,该种田的种田,该放牛的放牛。
  她不是本地的,当年受不住家里头几个叔伯的打,偷着跑出来时,碰巧遇到了厂里招人炼钢,就在这里落户了。
  好几年过去了,听她老娘讲,家里的叔伯,在她爷爷被游街以后都随着她爷爷过去地下找阎王爷喝茶去了,只剩下几个平辈的弟兄在家里打鱼种田。
  看着岭上的人一个一个的搬走,她有些寂寞,她老娘却是有点着慌,拉着她,说,“四儿,咱们也回去吧,在这儿,人家迟早是要赶咱们的哩。”
  她觉得有理。可她不想搬。
  原因无他,她怕医师有朝一日回来找不到她了。
  这些日子,她老娘跟她说了很多大闺女被骗的事儿以警告她,可她不相信医师会是那样的人。
  医师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样坚信她们家医师的人品,该搬的还是得搬。不然就得被撵走。
  快立夏的时候,她收拾好行李,带着老娘女儿和捡回来的俩姑娘,坐上了过去老家的三轮车。
  时夏,磨子岭上的树木都抽芽发了绿,掩着磨子岭上那几间红砖的宿舍,说不出的好看。
  入眼生机勃勃的样子,看在她的心里,却觉得无比惨淡凄凉。
  她要回去篓田了。她的医师也回了首都。
  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公公不但复了职,还兼任了隔壁省的什么书记。
  她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官儿,不过看报纸上写的,那该挺威风,说话能顶半边天的那种。
  哎呀,人比人气死人呐,果然啥子平等都是骗人的嘛。郁泉秋很是郁闷,不想再想。
  乖乖地抱着女儿靠在三轮车的布上看着沿线飞逝而去的景色发呆。
  走了一天的路,总算到了她那个所谓的老家。
  那地方名叫沙谷巷,是个小小的,有些像城有些像村的地方,比磨子岭稍微要好上那么一些。
  她爷爷在时,靠着半生的阅历和积蓄替一家子盖了一幢还算不错的宅子,完全仿照她爷爷小时候帮工的那家大商户住的屋子盖的,四层的楼,里外几进,够一大家子了住。
  且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外头雕刻的也好看,上梁的时候,十里八乡的都来看热闹。
  不过好景不长,她十一岁的时候,在她爷爷游街以后,那宅子就被烧掉了。一大家子只能搬进一个用几块木头临时搭的窝棚里。
  从车上下来,她极其不情愿地远远站在路口不想进去。
  她老娘却非常高兴,走在前头招呼着她,“四儿啊,快进来快进来,妈听说你三哥出息了,外出闯码头,带回来不少钱,在这里又重盖了个屋子呢,虽然没你爷爷在时盖的气派,好赖咱们一家有屋子住呢。”
  她还是不想进去。她虽然有几个哥哥,但她堂兄弟也多,那几个哥哥嫌弃她是女孩儿都不和她玩儿,她这一辈的女孩儿又少,更找不到同辈的人可以说话了。
  对于这个三哥,她只有一点儿印象,还是小时候她执意要跟着他出去打鸟,结果路过林子被野狗咬了一口的悲惨记忆。后来家里落魄了,他就出去了,近十年没见,就是再亲的手足,都得疏远了。
  想想,郁泉秋觉得自己更惨了,正犹豫着要跟她老娘说,要不她出去找个认得的大婶家凑合一晚上算了的时候,从路那边走过来一个扛着锄头生得魁梧的青年,看见她们,眼睛一亮,赶紧走上来几步,高兴道,“妈!”
  “三儿,你怎么知道咱们这时候过来了!”看见他,她老娘也笑开了花,赶紧拉着她上去和青年说,“四儿,你看看,这就是你三哥。”
  她老娘真是自来熟,她什么时候和她哥这么亲了。
  看一眼青年眼角的几块疤,一副凶狠的样儿,她其实有些不喜欢,但看在他长得的确和她有点儿像的分上,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一句,“三哥。”
  “哎!”青年异常洪亮地答应了一声,看看她,欢喜的厉害,脸都高兴得红了,道,“泉秋,十年不见你…你都长大了啊。”
  她不知该怎么回,从路口却又传过来一声讥笑,“那可不是,她连娃都有了呢。”
  她抬头,看见她大哥也扛着锄头,后头跟着她大嫂拉着个小男孩儿,怀里还抱了个扎羊角辫的女娃。
  往她们这边走时,她大嫂话里更明显地带了些刺人的味儿,“妹子,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怎么一句招呼也不打?还偷偷把咱们娘给接走了,得亏咱家的儿子看见你把老太太拉走了,不然咱还得当老太太掉沟里去了呢,怎么的,怕咱们知道你在哪儿,过去问你讨东西啊?”
  “你少说几句。”她大哥估计听不下去,制止了她大嫂的话。
  她大嫂不愤地撇撇嘴,到底也没说什么。
  她大哥人老实,话也不多,木头一样总是闷闷的,偏讨了个嘴利的老婆,估计没少受伐排。
  “泉秋,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过些时候,咱们兄妹几个,去给爹和爷爷上柱香。”
  她大哥说着,看她一眼,眼眶有些红,“爷爷在的时候最疼你,大伯三叔四叔他们…他们那时候也是…他们反正也都走了,你就留着吧。”
  她们家医师常说,要对人宽容一点。想想要不是她那几个叔伯打她,她哪里会往磨子岭那地方跑,又哪里会认得医师?再说,她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她爷爷坟头的草估计都长疯了。
  郁小同志比较豁达,也没有反驳啥,点点头就留了下来。
  跟着哥嫂回了家里,才知道二嫂嫌弃在这地方住着不好,就缠着二哥把家搬到了更为大一些的地方,这地方,目前只有她三哥和大哥一家在住着。
  大哥家里有八个孩子,地方也不宽敞,加上她大嫂刻薄了些,她们和她老娘就住在了她三哥家。
  她三哥虽然眼角因为早年在码头边上打拼弄伤了显得凶神恶煞的,但人是真不错,估计是跟着码头边上的大哥们混出来的,极其讲义气重承诺,又因为她是唯一的妹子,而格外疼她,奉养老娘也比她孝顺。待她带过来的俩小姑娘也当亲妹妹看。
  唯一让郁泉秋比较惊讶的是,她三哥今年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竟然还没有讨老婆。
  一个人默默地盖了三间屋子却不讨老婆成家,那屋子留看啊?
  奇怪地问他,他神神秘秘地对她笑一笑,从箱底宝贝似的掏出来一张照片,指着上头的人,对她笑道,“泉秋,你看看,这女的咋样?”
  那还能咋样。此女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美得简直就跟天仙一样,当然是好了。
  看见这张照片时,郁泉秋就不淡定了。不为啥,因为上头就是她们家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医师。
  照片里头的医师比她最后一次见她还要瘦,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忧郁的厉害,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一簇草丛,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
  

  ☆、58

  先不管照片里头的医师咋了; 让郁泉秋比较在意的是; 为啥她三哥会有她们家医师的照片?
  打小; 郁小同志心眼就多; 常被她老娘说是鬼精灵。并好生感叹,要是她的小聪明能分一些给她的几个哥哥就好了。
  由此可见; 郁小同志有多贼,而她的几个哥哥们又有多老实。
  看见这张照片后; 虽然她心里很震惊; 但她表面上装得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 往照片跟前凑近了,显出很是惊讶的样子; 对她三哥说; “哥,这女的长得可真好看啊,是你心上人?你们怎么认得的啊?怎么不带回来给咱妈看看?好找日子给你们结亲啊!”
  “哪儿能啊。”她哥不疑有它;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她说; “这姑娘是哥去年在咱们省里头的医院里遇见的。那时候; 带哥拜山头的大哥被另一帮人砍了好几刀; 咱们送他进省里医院的时候,将巧遇到她被个护士推着在草坪上晒日头。”
  说着,她哥更不好意思了,“我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看,本来想过去打声招呼的; 但她没过一时就被推进去了。往后我又遇见过几回,可她身边都有人陪着,我想找机会跟她说话也找不到,过去问院里的大夫她叫什么名字,人家也不告诉我。没办法,我只能偷偷叫个会拍照的过去草坪那块儿蹲点,等她出来的时候拍了这张照片,好留个念想。”
  说完,她哥怅然地叹了口气,“这姑娘似乎来头不小,出入都有人护着,连带着我拜山头的大哥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找不到她人,也不想再和人打杀了,就回来了。”
  那是,医师的爹妈是干什么的,就这一个女儿,能不像护着国宝似的好好儿护着么。
  郁泉秋心里头明白,看她哥有些难过的样子,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好。
  可真是巧了,她哥的眼光竟然跟她一样,都对女医师情有独钟。
  不过,女医师就和一块肥肉似的,爹妈都是高层,自己也貌美渊博,想必城里的那些人,比他们还要垂涎。
  想想,郁泉秋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不过,比起有多少人垂涎医师,她比较关心的,还是医师咋的了。
  怎么会出现在医院,又怎么看起来这样颓靡的。
  可惜,医师就像那天边上的月亮,你想她了吧,她死也不现身。好容易有一些消息了,过不久又消散了,完全让人摸不准她在哪儿。
  据她哥说,那以后医师在医院里又呆了几个月就被一辆加长林肯接着走了。
  连她哥一个在那城里闯荡惯的都不知道她们家医师去了哪儿了,更不要说她了。
  郁泉秋心情很糟糕,可还不得不笑呵呵地安慰她哥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她就偏恋一枝花。还是雌/蕊的。
  奶奶的,可真是糟心。
  不管她怎么郁闷,日子还是在继续。
  她还是没有医师的消息,倒是每天去小城的书报刊前晃悠的时候,不时能看见她公公的照片登在上头。
  和她公公的照片一块儿登在报上的,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文章。里头写的东西,她虽然会念,却搞不懂组合起来的词是什么意思。
  搞不懂,她也不想去理会,只知道她公公当了大官儿就是了。
  她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她们家的地原先是自己的,后来说什么合作,又并成公的,大家伙儿一处干活,得了东西就按人头平分。就是没了青年过来改造,这规定也没有变。
  她每天早上赶早起来帮她老娘打扫打扫院子烧烧火儿,然后就跟着她哥嫂下到本地的生产队里头干活。
  虽然也是以生产队的名义,但好歹过了几年,这里头的人不好吃懒做了,要干的活也没那么多了,大家伙儿的活儿也轻了一些,老人能做些轻省活,娃娃也能上学了。
  她三哥院子旁边栽的那棵大梧桐的叶子变黄,慢慢儿的被一阵风吹得打旋飘在院子里,拿大笤帚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的时候,她的牧牧背起了小书包,可以神气的过去上学了。
  书包是她亲自给她缝的,上头拿彩线花花绿绿地绣了小家伙喜欢吃的东西。
  为了小家伙上学,她三哥还特意给她买了一身城里娃娃才会用的文具和一身的新衣裳。
  把小家伙欢喜的什么似的,抱着她哥亲了好几口,直唤三舅真好。
  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郁泉秋在一边看着她哥高兴地抱着小家伙转圈的时候,郁闷地想,好歹她把她养这么大,竟然一句好话都不跟她这个亲娘说。
  虽然心里头有点儿小郁闷,可看着女儿乐呵呵地背着个小书包颠颠地往本地的小学堂跑的时候,她还是高兴得不行。
  她的小家伙也慢慢长大了呢。
  可是她的医师又在哪里呢?
  秋风一阵吹起来的一个下午,郁泉秋拿毛巾把一头的秀发扎起来,一个人在院里扫落叶。
  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卷起来的枯叶时,忽然门外有人传来敲门的声音。
  她娘过去她大哥家帮忙照顾新出世的侄子了,她三哥出去豁田了,俩姑娘跑去牧牧的学堂给她送东西去了,她们家跟村里人也不算熟,这时候会是谁过来?
  她疑惑地想着,心里存了一分希望,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她所希望的人。
  “怎么,你想的是谁,看见我这样不情愿的样子。”门口站着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很是精神神气,看她有些失望的样子,笑着道。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侧身让男人进来,“要过来喝杯茶么?”
  “不了,我只是工作路过这儿,听人家讲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的。泉秋……北大荒那边开垦的不错,上头嘉奖我,让我在隔壁城机关里头工作。”
  “那很好啊。”郁泉秋对他淡淡笑了笑,“恭喜你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忧郁地望她一眼,“我爸妈在催我结婚了,替我寻了个姑娘,让我下个月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建魁,我说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既然你父母有这个意思,你就去看看那姑娘吧。”
  对于面前的男人很是无奈,郁泉秋叹口气,和他真诚说,“真的,建魁,你是个好男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好儿的找个姑娘,和她一块儿结婚过日子吧。”
  被她几次三番的拒绝,男人再怎么爱她都不得不放弃了。
  几年的历练让他变得越发成熟有男人味,也明白强求不得的这个道理,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哽道,“我就知道…知道你不会…所以我这次…这次过来是和你道别的…我回去…回去就…”
  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好好的军队出身的大男人竟然在她面前落了泪,郁泉秋看得也很难过,上前抱了抱他,“对不起,建魁。”
  李建魁帮了她很多,其实对她也很好,但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又怎么会容得下第二个人呢?
  李建魁是个明事理的男人,知道不能强求,就留下来陪她说了会儿话,两人像旧友一样叙到茶凉时,李建魁对她淡淡笑了笑,说是怕要耽误事儿了,留给她一些钱和带来的特产礼物,起身就要走。
  她坚持不肯要,李建魁对她忧愁地笑笑,说,“不要紧的,泉秋,以后我就把你当成妹妹……这些就当是我送给牧牧上学用的……我结婚的时候,还要邀请你过来吃喜面给喜钱的,你不会介意不来吧?”
  “哪里,我巴不得呢。”他这样说了,郁泉秋只好苦笑着接受了,送他一直送到巷口,看他向后挥挥手示意不要再送的时候,她才扶着墙,慢慢儿的走了回去。
  那时节,残阳如血一样染得半边天透红,她扶着沿巷的白灰墙,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的时候,能看见两边的炊烟袅袅地从泥胚的烟囱里,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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