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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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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人的金军只有一个伙头营,大部分金兵是同一时刻用饭,一个多时辰后,金营中便纷纷发作。这个毒发作时先是腹泻,之后全身虚脱,瘫软无力……这时城墙上还有二三百金兵当值,便见大队大队的宋军从四面城外冲杀过来,将周长八里的城墙围成“回”字。
  另有一支五百人的宋兵已先从南城外一处十分隐蔽的地道口下去,顺着地道通往城内,出了地道就齐齐杀向南城,搏杀守着绞盘的数十金兵,打开南门。城墙上的金兵很快被消灭,金营里瘫软的金兵则眼睁睁看着宋兵冲过来,白森森的刀锋“唰”地落下。城内的战马和牲口倒是没死,喝了解汤,歇了大半天后就缓过来——投到井中的只是加了份量的泻药,又加了软骨散,并非致命毒药。
  宋军不费一兵一卒拿回了霸州城。
  这个夺城之计看似简单,又完美地实现了零伤亡,但想实施成功并不容易——不能让一个金兵逃脱,否则逃到永清就会惊动金国边境驻军,派出游骑传讯
  更会引起完颜宗磐等金军统将的警觉;并且,这种计策只能是提前预谋,地道至少需要一月才能挖好,而守城金军也不能太多,否则很难实现同一时刻“中毒”。
  完颜宗懿看着飘扬“宋”字大旗的城头,和严阵以待的数万宋军,粗浓的胡须下嘴唇紧紧抿着。
  他不能退!除了三万余“生口”外,随同北上的还有七千多辆大车!
  其中六千多辆大车上装满了粟麦稻菽等粮食,加起来足有十万石之多,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多车的金饼银铤铜钱、丝绸匹帛、香料、茶叶等大金需要的物货。
  完颜宗懿扬起手臂,对左右将领和幕僚道:“我等已无退路!后退,将陷宋人重围而死!冲过去,就是大金!”手臂猛然挥下,语气激昂有力,“战!不战则死!”
  左右齐声亢呼:“战!”
  宋军依托三面城墙,摆出了绵长的却月阵。此时汇集于霸州城外的宋军,马步军合计,共有三万人马,其中骑兵有云翼军、武骑军、骁捷军,合一万骑,步兵则有天武军、宣威军、振武军、铁林军,合计两万之众。
  如此多的兵马汇聚在一个战场,即使步军布阵紧密,但步军中还有车阵排开,粗略估算宋军却月阵的外围宽度,也有六里余。
  在南城的城头正中,竖立着一面巨大的绣着“曲”字的帅旗大纛。此战主帅正是已晋阶为从四品下明威将军的真定府马步军总管曲端,头戴将盔,身穿鱼鳞铠甲,按剑立在城头,目光俯视战场,依然带着令人心寒的冷漠,又仿佛是见惯了生死的波澜不惊。
  在他的身后,立着四名身穿皮甲的壮悍旗手,分执黄、黑、白、青四色大旗,如同铁枪般笔直矗立。这种数万人的战阵指挥,无论宋军还是金军,主帅都免不了要用五方旗指挥诸军,以节进退。但宋军此战摆却月阵,后方是城墙,不需设后军,因此便只有四方旗——白旗、青旗代表左、右翼,黄旗代表中军,黑旗代表前军。
  而主帅曲端却高踞城墙之上,并不在中军之中。中军没了保护主帅之任,便可随时出击,支援前军或左右翼,这给宋军的战阵又添了两分致胜之利。
  金军这边,完颜宗懿的正兵,即作战兵员有一万八千人马,其中女真和契丹骑兵一万五千,契丹步兵三千,布成了一个正面宽度长达四里的大阵。这一万八千人马,又分成五个小阵,即左翼、右翼、前军、中军、后军。
  在中军和后军之间,是七千多辆大车和宋人俘虏,由一千阿里喜辅兵和三千汉军步兵负责看守。后军除了一千女真骑兵外,还有三千阿里喜辅兵,他们是这些女真正兵的奴隶,擅骑马作战的分了马匹作战,不擅
  骑战的也都拔刀在骑兵之后列阵,追随各自主人作战。
  从布阵来看,完颜宗懿已经尽起兵力,要与宋军一决生死。
  在金军布阵之时,宋军并未进攻。
  虽然趁敌方战阵不稳,攻其不备,此为兵法之策,但对以骑兵为主的金军而言,对战阵并不似步军那样依赖性大,而金军骑兵控骑能力强,短时之内就能前锋冲战,即使宋军骑兵冲前,也起不到多少突袭作用。
  双方相距二三里对峙,合计五万大军,每支军队都有数不清的旌旗,远远望去,霸州城外,旌旗密布,遮天蔽日。
  金军以十辆大车围成中军帅台,五名精悍的女真旗手擎着青、白、黄、黑、赤五色大旗,立在帅台上,方便各军看清中军的旗令。完颜宗懿站在前方帅旗大纛下,观察宋军阵势。
  宋军的前军打着天武军的旗号,数百辆装着弩机的战车和步兵、弓射兵一起布成又一个却月阵,中军是一支骑兵和一支步兵,左、右翼也分别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竟是摆开了守御之势。
  宋军的古怪之处,不仅完颜宗懿看出来了,跟随在他身边的汉人幕僚孔敬宗也看出来了,“都护,听说这曲端用兵一向悍利,这会怎将步军置前、马军在后?宋军煞费心机伺伏大军于此,阻击我军北归,难道竟要用守御之阵?”
  完颜宗懿一声冷笑,“曲端此贼恁的奸诈。”他哼了一声,见孔敬宗一脸不解,便道,“曲端现在是欺我们除了与其一决死战外别无出路,他自然不肯主动进攻,遂摆出守势。”
  孔敬宗顿然明白,“曲端这是以步军结阵在前,马军在后,逼我军去冲他的步军大阵,待我军疲惫之时,再以马军出战,这是想用他的两万步军来消耗我军,尽量减少他马军的损耗。”
  “不错。”完颜宗懿目光盯着前方的天武军——完颜宗英的三千女真前锋军就是覆亡于这支车步射宋军之手。他目光微眯,如锋利的针芒。
  孔敬宗心中泛起忧虑,如今他们已是不得不战之势,宋军大可以持守阵僵持下去,但他们却不能如此。而宋人如此布阵,对他们的进攻,又极是不利。
  “都护,前方就是永清。”他提醒道。如果金军能有一支骑兵突围冲出去向永清边军报讯,宋军就会陷入金军的前后夹击之中。
  完颜宗懿微微点了点头,唇边又噙起一抹冷酷笑意,“曲端有计,本都护也有计。”说罢,下令道,“押一万宋人俘虏,置左右两翼和前军,于前方冲阵。”
  孔敬宗吃了一惊,目中隐有不忍,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是暗叹不言。
  就在金军挥着鞭子驱赶宋俘从后军往前时,宋军城头的青色大旗突然
  挥舞两下,紧跟着鼓声擂响,便见宋军右翼前方的数千步军忽然齐齐踏步,“吼!”在有节奏的金鼓声中,竖起铁枪,踏步向前。
  跟着巨锣声响,宋军右翼的骑兵也翻身上马,与那数千步军一前一后,向着金军右翼逼近。
  此时两军相距约三里左右。随着这一步一骑两只宋军向金军右翼靠近,所举战旗也渐渐让人看得清楚。
  “铁林军!武骑军!”完颜宗懿皱了下眉又松开。
  出乎他的意料,宋军竟然主动进攻!
  难道曲端被他的俘虏驱阵之计激怒,主动出击?
  无论如何,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完颜宗懿目中现出喜色,大声喝令:“右翼骑兵,击破宋军。前军、左翼仍以俘虏冲阵。”
  ***
  此时,逼近金军右翼的宋军步兵距离前方的女真骑兵仅有一里。
  步军阵中,都指挥使王德猛然翻身上马,粗横的脸庞现出狰狞厉色,配上他那黑如炭的肤色,恍似凶恶夜叉。
  他摘下腰间的酒囊皮袋,仰臂举起,高声长吼:“与子同饮!与子同战!”拔开塞子,仰脖灌下烈酒。
  五千步兵摘下腰间酒囊,举袋齐声高呼:“与子同饮,与子同战!”
  来自南廷最烈的酒冲喉而入,一股火焰在肺腑里冲荡。
  被这股炙热火焰激出的,是无边的豪气。
  王德拔出陌刀,长声嚎吼:“铁林锋锐!”
  五千步兵一齐狂呼:“铁林锋锐!”
  “战无不胜!”王德长声嚎叫,双眼已经发红。
  “战无不胜!”五千步兵仰头嚣吼,人人都红了眼。
  “攻无不克!”王德击胸咆哮,杀意在胸腔里嚎叫。
  “攻无不克!”五千吼声杀气冲天。
  “吼!”
  五千人踏步山呼,仿佛排山倒海之势,将一里外牵马以待的女真骑兵都震得滞了一滞。
  “铁林锋锐!”
  “铁林锋锐!”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攻无不克!”
  “吼!”
  每一声长嚎,必然带来震彻平野的呼应。铁林军的方阵之内,仿佛已能看见有形的杀气冲天而起。
  铁林军后面的武骑军也被这种气势所染,跟着一齐拔刀长嚎。
  “吼!”
  五千步军踏步向前,每进一步,地面都微微颤抖。
  ***
  五千宋兵的疯狂吼声,金军右翼统将蒲察鹘拔鲁只听懂了一半。当然,他并不关心那些宋兵在吼什么,他只看到,那五千步兵正踏步向自己这边一步一步逼过来。
  而宋人的骑兵,却停在了步兵后方的侧翼。
  蒲察鹘拔鲁冷哼一声:
  这是看出我军铁骑战马疲惫,想先用这些步兵来消耗我军战马体力,宋人骑兵在后面再来捡便宜?哼,那五千步兵若是列阵而守,或许还要费些力气,但竟敢主动进攻?真是自找死路!
  他令麾下千户乌古邻率领千骑出战,“你率一千骑散开逼近宋军,但宋人步弓厉害,不可逼得太近。不论有何损伤,都不可冲阵,只管射箭,且射且退,引得宋军来追,便记你首功!”
  乌古邻接令退下,蒲察鹘拔鲁又叫来其他四名骑兵千户,令道:“你等听我号令,待乌古邻引得宋人步阵一乱,便随我一道冲阵,击破这些宋人,我等就可回家!”
  “回家!”四名千户仰嚎一声,目中都射出狂热之色,激发出勃勃战意。
  ***
  鼓声,有节奏的鼓点声,在铁林军行军之时,一直敲响着。
  “咚咚咚!咚咚咚!……”
  铁林军的步兵便是依靠踩着鼓点,来保持行军的步伐统一。这种有节奏的行军鼓点,仿佛将肺腑里的烈酒敲得窜烧起来,每踏出一步,都能在地皮子震动的同时,感觉到火灼般的跳动。
  这鼓声,每一声都敲在吐气开声之时,持续并激发这五千步兵由内而外发出的狂热。
  乌古邻的一千女真骑军正分散成一个扇形,向铁林军缓缓逼近。
  双方靠近,不过小半刻的事。
  就在乌古邻的骑兵靠近宋军一百二十步之时,金军大阵之中,立在中军帅台上的完颜宗懿和孔敬宗,还有乌古邻后方的右翼统将蒲察鹘拔鲁,脸色都变了。
  宋军没有放箭!
  一百二十步,是宋军硬弓的有效射程。
  乌古邻迟疑了下,继续缓缓靠近。
  蒲察鹘拔鲁脸色沉沉,知道用一千骑兵引宋军来追而散其阵形的战术已不可行,当即喝令下去:“全军上马,冲锋!”
  四千女真骑兵翻身上马,一拨接一拨扬蹄,向前方宋军冲去。
  这时乌古邻的骑兵和宋军步阵已逼近到八十步的距离。
  宋军还是没有放箭。
  但金军的骑弓却可以射到了。
  乌古邻无法多考虑宋为何军背着弓箭却不射箭,抬臂张弓搭箭便射了过去。
  刹那间,上千枝骑兵箭矢嗖嗖嗖飞向宋军步阵。
  铁林军身上穿的轻甲也是特殊打造的薄片铁甲,骑兵箭矢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加上长盾护身格挡,只有几人头脸中箭倒下,丝毫没有乱了前进的步伐。
  乌古邻听到后面的冲锋羊角号,知道不必再行“且射且退”的计策——也行不通——边射箭边率军冲了过去。
  后方的四千名女真骑兵也加入到冲锋之中,呼啸着前冲。
  五千骑兵带着摧毁
  一切的气势,马蹄如雷般滚滚而来,向着铁林军步阵冲过去,若是怯懦的,单被这气势就压得窒息了。
  王德面黑如铁,陌刀高扬,厉声长嚎:“大宋威武!”
  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吼,五千步军发出震撼之音:“大宋威武!”
  王德翻身下马,提枪大吼冲向步阵最前。
  五千铁林步卒踏步变冲步,向着奔腾而来的铁骑冲了过去!
  这一刻,受到震撼的绝不仅仅是金军。
  五千铁林军步卒,高呼着“大宋威武”,竟向五千女真铁骑,发起了反冲锋!
  那一刹那间,整个战场除了这五千铁林军所在,仿佛都静止了。
  跟着,整个战场如雷般轰鸣起来。
  所有宋军将士,不约而同地振臂嚎吼:“大宋威武!大宋威武!”
  在排山倒海的山呼声中,伫马而立的武骑军都指挥使成闵握拳吐出一口长气,翻身上马,举起右手挥下。
  跟着,成扇形散停在铁林军后方的武骑军阵中,吹响了进      
  作者有话要说:战争残酷,但也能令人血气激昂……


☆、北回悲歌(四)

  金军中军帅台上;完颜宗懿的脸色已是一片阴沉。
  孔敬宗似乎仍在震惊之中,喃喃道:“步兵冲骑兵?这是勇气,还是愚蠢?”
  完颜宗懿沉着脸,“这些步兵;不过是用来消耗我军精锐;即使全数送死;也不会放在曲端心上。但对我军而言;两万正兵少了五千精骑;就如同卸了条胳膊……”
  女真幕僚黑穆尔道:“都护;是否令前军支援右翼?”
  完颜宗懿摇了摇头;道:“今日之战,虽是从右翼撕破,却须全面进攻,牵制宋人的中军的左翼,才能让小部精锐突围,到永清请援兵。否则,我军即使突围,也无法带走这六千车粮食。”
  左右幕僚都沉默了,金银丝帛等倒还罢了,但若弃下这十万石粮食,至少完颜宗懿很难保住他的头颅,何况还损兵折将?
  孔敬宗道:“都护,曲端连五千步卒都不放在心上,用那些宋人俘虏去冲阵,恐怕顶不上用——曲端此人,冷酷如铁,未必会手软。”
  完颜宗懿冷笑一声,“曲端当然不会手软!但宋人文官讲‘仁、礼’那套,几万将兵众目睽睽之下,曲端胆敢下令射杀宋俘,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就算曲端横下心,那些宋军士卒却不是人人都冷硬如铁,只要心中生了缝隙,战意动摇,就是我军的机会。”
  ***
  这时,铁林步卒已与女真铁骑短兵相接。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在于高速奔驰的冲击力。而战马从起步到飞驰,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大约是五六百步的距离,才能达到高速冲击的巅峰状态,那时疾驰起来的战马,才能将骑兵的冲击力发挥到极致。
  但是,因为乌古邻的千骑人马最先是逼近,试探到一百步内察觉不对劲才下决心冲锋,而铁林军又发起反冲锋,这样一来,当骑步双方接刃之时,乌古邻这千骑战马还未能完全跑将起来。
  而铁林步军的反向冲锋,看似自杀之举,实则是加大步兵枪刺的冲击力、减小骑兵冲击力的上上之策。
  王德双眼血红冲在最前阵,在迎面冲来的女真骑兵的狼牙棒还未能够着他身体前,大吼扎出去的长枪已先刺入没有披甲的马头,再斜挑向右上划出……铁林军的大枪全长五尺,枪尖长四寸,边锋长一尺,两边开刃,这斜挑向上立时削掉了半边马头。那马轰然倒地,将那名女真骑兵掀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便被王德的枪尖挑飞出去。
  其他铁林步卒的武力不能和王德相比,他们以两人或三人为一作战小队,一人吸引金兵的注意力,另外一人或者两人趁机杀伤金人的战马。但并非每队都能成功,即使成功,吸引金兵注意力的那名步卒除非武力过人
  ,否则往往难以全身而退。每击倒一名女真骑兵,都有一到两名铁林步卒战死或重伤。
  一名铁林步卒双手挺枪冲向左前,扎向乌古邻,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两名步卒从右侧刺向马身。乌古邻早有准备,仰身避枪的同时拨马头闪开,仰身时长枪闪电般刺向左侧宋卒的面门。
  那名宋卒来不及闪身,急切中腾出左手去挡。“噗”的一声,枪尖穿透手掌。紧接着枪尖上削,枪刃切开皮骨飞出……那步卒“嗷”的一声惨嘶,整个左手血肉模糊,痛彻连心。跟着被提缰而起的战马扬蹄踹中胸口,倒地不起。右侧一名步卒也被乌古邻带有千钧之力的枪杆横扫击中腰杆,腰骨咔声碎裂。另一名步卒见机快,当即滚地翻身,却没有避过跟着扎下来的一枪,溅起一蓬血花。
  血腥而疯狂的步骑肉搏战,将这支出身复杂的步军野性全部激发出来,他们高声嘶吼着“大宋威武”,仿佛是罩上了金身罗汉不惧刀枪的咒语,吼叫着冲向驰过来的女真骑兵,几乎每一次挺枪搏杀,都是以命易命,四溅的鲜血,横飞的肢体,反而让他们变得更疯狂。
  地面,尘土和着鲜血残肢肉碎,被人马践踏,成了血糊糊的泥浆。
  ***
  城墙上的曲端目光冷锐,盯着铁林步阵的方向。
  用步兵冲阵骑兵,恰如河水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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