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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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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司法公正和民权意识上,卫希颜更重后者!
  
  因为,唯有意识习惯的根深蒂固,才能保障规则的长久;否则,再完善的规则也可能随着王朝的改朝换代而湮灭于尘土之中!
  
  名可秀对此颇为赞同,由宗法力量的强悍就可看出习惯和传统的力量。传统,无法打破,只能以传统去取代传统。
  
  两人几番商讨,决意暂不激起大动荡,先从审案程序入手,引入公诉人和辩护人。
  
  宋代一些有识之人曾指出:士大夫少有精于法者,临时阅案,多为吏辈讼棍所欺——公诉人的引入将推动国家公诉制的建立,促进司法官员的专业化和专职化。
  
  至于辩护人的引入,意义就更深远了,有利于推动民权意识的萌生。
  
  这起贡院斗殴案是一盘棋,既是一步政棋,也是一步法棋。
  
  贡院的案子如名、卫二人所预期般,由于举子的流血受伤从民事案上升为刑事案,又因为它的特殊背景和敏感性成为朝廷的重案,这样的案子自然要起用监法御史提案公诉。
  
  这位严肃端坐于公堂上的监法御史名洪皓,字光弼,原是秀州的录事参军,卫希颜在秀州巡军时看中他的风骨和严谨求实,回京后便推荐进入御史台,成为闻名史上的首位“检察官”。
  
  ***
  当堂下人群犹在暗中揣测这公诉官员时,大理寺卿谢如意的惊堂木又是一拍:“传被告讼师上堂!”
  
  被告讼师?堂下百姓愣了片刻后,突然哗声四起。
  
  “肃静、肃静!”谢如意连连拍了三下惊堂木,方将公堂外的喧声压了下去。
  
  无怪乎众人这般惊诧,就连谢如意和范宗尹这两位副审官,在最初听得国师这个决意时都不由神情僵直。
  
  说起讼师,宋人耳熟能详。与前朝相比,宋朝的商品经济发达,导致民间诉讼激增,宋人“好讼”之风兴起,与此相应,专门替人写诉状、打官司的讼师队伍也悄然壮大。北宋仁宗年间时,就有了专门的《讼学》,江西和浙江还兴起“业觜社”,专门训练人的诉讼技能,使之口齿伶俐。
  
  讼师职业在大宋逐渐兴盛,但这个行当并不是从宋朝兴起,向上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代,郑国的邓析是讼师的鼻祖,可见其源远流长,但即使讼师的兴起由来已久,其地位却很低微,甚至是官府眼中的刁民和搅乱者,讼师的鼻祖邓析就是被郑国的当政者视为“扰乱民心的祸首”而惨遭杀害。
  
  官府对讼师绝无好感。对地方官来讲,讼师介入会造成大量积案,讼师为取渔翁之利,往往刻意拖延案情,甚至涉案者想终讼时讼师却诱迫其不歇,贻害官民,可恨已极。为此,官府往往以律条严加规范,唐朝就时有地方官对讼师施以笞刑的,宋朝地方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衙门结案之前,几乎必先办讼师。
  
  不仅地方官对讼师憎恨,就连百姓也多对讼师不耻。实因部分讼师品行不端,狡诈多谋,为胜诉而不择手段,被百姓唾弃为“讼棍”。
  
  由于这些种种的主观客观原因,造成讼师地位低下,不但没有合法性,还受人轻贱,形象大多负面,绝不同于后世的律师风光!
  
  是以,大理寺卿“传被告讼师”上堂方会引来喧声四起。谁能想到,堂堂的贡士案子,官府竟会允可素来厌恶轻贱的讼师来为千百名准官人应讼!
  
  卫希颜要的就是这种冲击!
  
  

作者有话要说:
青西对司法系统了解不精,文中或有BUG或不当之处,如有发现请指正:))

话说,讼师安排什么人呢?伤脑筋啊伤脑筋……




一审惊心

  “少阳兄?!”
  
  堂下乍起一道惊呼,满满的不敢置信和惊疑。
  
  众人立时向惊声处张望去。
  
  孟铖握笔的手有些僵直。他是作为《西湖时报》的报记出现在大理寺,凭着礼部颁发的报记证享受了提前通行的特权,站在堂下视野最前的地方。这堂审果然如主编事前预测,未到开审就热点迭出。他手中的炭笔在硬板夹纸上刷刷挥动,断定此篇报道发出必将引起全城轰动。
  
  孟铖兴奋跃跃,他万万没想到,下一刻竟会在公堂上见到出乎意外的人!
  
  陈东陈少阳!
  
  他、他怎么是被告讼师?
  
  事前没有一点风声啊!
  
  孟铖脑子一阵轰轰,他身边几名外州报记犹如猎狗嗅到猎物,“嗖”一声将头凑近,低声压不住兴奋:“太学陈少阳?”
  
  孟铖一把掩嘴,回头一看,众目睽睽,任他面皮已被磨厚也不由微微发窘。
  
  “元老兄,”明州报记一时情急声音扬高,“是那个陈少阳?”
  
  孟铖刚刚张嘴,便听“啪!”大理寺卿猛敲惊堂木,“堂下安静!”
  
  几名报记赶紧端身立好不敢再私问,目中跃起两簇火星,灼灼盯着正走上堂来的白衣男子。
  
  那讼师年近不惑,仪容端整,一袭圆领大袖的细白遥烂髡扛删蝗绯跸那缈眨炙撤秸也怀霭敕竹尬啤C项岬哪巧羲坪醵运挥性斐扇魏斡跋欤教廊淮尤莶黄龋迨萋韵岳饨堑拿媾右赋龈涨啃男裕降佬毖锾羝鸬暮诿既从窒猿黾阜秩魍巡痪校嫔仙袂榈ǎ坪跣赜谐芍瘢肆⑻们俺ど硪纠瘢锷巷先攵�
  
  “被告讼师陈东,见过审官大人!”
  
  顿时嗡声四起!
  
  陈东陈少阳!真的是他!
  
  那位名动天下的“叩阙者”!
  
  涌入大理寺堂听的多是儒生和商人,无论儒还是商,对太学陈东之名都如雷贯耳。人群情绪激昂又惊中杂疑,交头接耳嗡议不绝。
  
  陈东陈少阳,这位名闻天下的东京太学生魁首,前程如锦绣生辉,怎会去做了那不入流的讼师?
  
  谢如意惊堂木连连拍了两下都未止住。这事儿确乎太过震撼,他和刑部侍郎初知时也是如堂下众人般感到不可思议。可惜自毁前程,两位副审心头同时掠过此念。
  
  “肃静、肃静!”
  
  堂下嗡声渐息,但仍有杂音。
  
  卫希颜眸子淡扫人群,四处低细的杂音立刻消得无影无踪,堂上堂下一片安静。她收回目光,对陈东微微颔首,雪清冰寒的眸光转得柔和,似含嘉许鼓励。
  
  陈东心口一阵温热,对打好这场官司更添了两分信心。
  
  谢如意容色一整:“看座!”
  
  随着大理寺卿话音落地,两名衙役快手快脚将椅子置到公案下方,与公诉人洪御史所坐处位置齐平,不高不低。
  
  这里头有名堂!
  
  众报记目光再度炯炯。
  
  公堂上的座次有讲究!
  
  ——譬如审官端坐公案后,若还有副审,则在公案左右添置齐平高案,如果有监审或官家钦命的旁听官员,则不可平坐公案左右,而应在公案右下就座。
  
  公诉人洪御史是朝廷命官,理当在公案下侧入座;但讼师何得入坐?陈少阳虽有贡士功名在身,勿需叩拜行礼,然而作为一名讼师上堂,竟与朝廷御史齐坐,这是大理寺卿看在陈少阳声名上的优待,还是别有意味?
  
  孟铖和几名同行瞬间交换一记视线,不约而同倾向于后者——但观那两名衙役动作之迅快、摆放椅位之俐落,就可知定是事前得了吩咐。
  
  看来,今日这场堂审不同寻常!
  
  诸报记热血暗涌。
  
  ***
  “传被告!”
  
  “传被告!”众衙役威武沉厚的吼声直传堂外。
  
  临安府大牢拘押的举子共一千多名,自然无法全部传上公堂,大理寺只给了二十人的名额,由谁出堂则由举子们自行决定。众举牢中商议后,最终推出儒商举子各八,方技杂类四人。
  
  邓肃在儒举中威望甚高,众儒生自是纷纷推他为首。扬州李易虽说言语尖刻不为人喜,但看问题的深度和反应的敏锐迅捷非常人能比,被邓肃推为代表。八名商举的带头人是泰昌商会出来的艾斯齐和恒兴商会的顾云琛,这两人昔日在商会中声名显赫,自然成了商籍举子们的领头羊。
  
  至于方技举子,原本不是涉案的重点,出不出堂似乎无关紧要,但邓肃等人对卫希颜心性揣摸后,对非儒类皆不敢疏忽,遂也选了四名胆大稳重的匠籍举子作为代表,站在最后一排充数。
  
  这二十名被告举子因有贡士功名在身,勿需叩拜大礼,向审官揖礼后即四人一行纵列五队肃然谨立。关于这公堂上的站位,邓肃等人在出堂前也有过慎重考虑,每行四人,前四行均是儒商混站,儒旁为商、商旁为儒,以彰显儒商举子的和睦共处。
  
  排在最前行的自然是邓肃、艾斯齐、李易、顾云琛这四位领头人,第二行左起打头的是一名体形瘦削的文弱儒生——镛州举子刘代——就是这位仁兄当日口出侮辱之语引发了斗殴事端;站在他右边的那位青年魁梧高壮,和瘦削的刘代形成醒目对比——这浓眉直鼻的青年就是最先揍了刘代的潭州商举周刚。
  
  此刻,这两位肇事的冤家并肩立在公堂上,从针锋对立到如今的同舟共济,那滋味甭提有多复杂了。
  
  如果有可能,两人宁可枯候在牢中坐等消息,也不愿有此“殊荣”代表千名贡士出堂!
  
  事实上在确定代表人选时,就有一些号房的举子代表提议刘代、周刚回避,省得在公堂上失口坏事,李易一声冷笑罢了此议:“汝等当国师好糊弄?”众人皆默。
  
  这两人退避不得,只好硬着头皮上,出堂前又分别得了邓肃和顾云琛的私下交待,早在心中作了最坏打算,念及前路顿觉一片黯淡,从出堂起便垂眉耷目、极是颓唐。
  
  堂听人群又隐有窃动,不时有人指点堂上邓肃几人,交头低语,站在前排的艾斯奇迥异汉人的相貌也引来不少注目。
  
  谢如意逡视了众举一眼,目光在艾斯齐的淡蓝眼珠上微微停了片刻。
  
  ——早在开堂前几日,户部侍郎叶梦得就私下里向他打过招呼,对这个艾斯齐照着点。
  
  谢如意知道户部打的什么主意。户部自去年进了几名一赐乐业人小吏后,冗杂如山的帐目顿然井井有条,户部侍郎尝到了甜头,自然对这位从泰昌商会出来的一赐乐业人掌柜青眼有加。
  
  他心中嘀咕了句,手中惊堂木一拍。
  
  “啪!”
  
  堂下窃议顿止。
  
  谢如意面色严峻,沉声道:“公诉人、被告讼师、被告人、各位堂听,本案即将开审!”
  
  “任何人休得嚣扰,违者轰出公堂!”
  
  “诺!”
  
  谢如意又一拍惊堂木,向洪皓微微颔首,“公诉人,请宣诉状!”
  
  “是,审官大人!”
  
  监法御史洪皓起身向正堂拱手一礼,从袖中取出诉状,展开诵读,音律抑扬顿挫。
  
  众人不由屏声静气、竖耳倾听。
  
  ***
  卫希颜容色淡淡,清寒眸子似乎谁也没看,但二十名被告举子的神情变化却无一漏失地落入她眼中。
  
  洪皓的诉状极端简练,前后不过三百余字,却将整个案情陈述透彻,且论罪精辟,直刺人心。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心怀忐忑的刘代和周刚,越听越心惊胆跳、面色发白,后背不由重重冷汗湿透内衫,寒意沁入心肺。
  
  这古代的讼状比起白话文的起诉书更讲究,音韵、节奏、形体三者皆俱,要以最精短的语句写出最煽情的文章,动人处入木三分,精简而含情,善辩而寓理,这对讼状技巧甚至天分都有极高要求,没有一定才华干不了这活。
  
  虽说有关案情陈述和问罪定性多是出自卫希颜的授意,但经洪皓行文出来,其音如同金石交击,铿锵作响,其意又如尖刀入肉,字字剔骨。
  
  “……朝廷开科,选拔贤能,能者具德,方为民表。贡士聚众,互为倾轧,失德行殴,何为民表?朝廷治世,仁德法纪,尔为贡士,既先失德,又无国法,何为民表?”
  
  一连两个“何以为表”,激起堂下千重波浪,震荡人心,却又被噤得沉寂无言,唯有众报记炭笔划过纸张的刷刷声。
  
  站在最前的邓肃、李易互视一眼,神情均有些凝重。
  
  这桩贡院斗殴的案子原本不过是举子们的一时冲动,但在监法御史的诉状中却成了“贡士聚众、互为倾轧”——短短八个字,将一桩普通的斗殴案变成了贡士结党的预谋私斗!
  
  这罪名落实了,那就是最招君主忌讳的结党营私!斗殴案演化成党派倾轧案!
  
  如此重罪,哪个经受得起?
  
  就算最终法不责众,大案化小、小案化了,但这帮士子的前程已经蒙上一层灰霾,未来如何实在难堪预料。那两句“何为民表”更是诛心之言,不但绝断仕途,甚至指革贡士功名,直将人打回原形。
  
  这监法御史哪里是在念诉状,分明是挥着刀子杀人!
  
  邓肃等人心头沉甸甸的,御史台虽说一向严苛,但也不敢贸然给一千一百名贡士贯上这般罪状!此事怕是有人在后面指使!至于那指使人是谁,便不消说了。
  
  卫希颜将众举神色观在眼内,雪清眸子依然淡淡,看不出喜怒,内里却是兴致暗生。
  
  监法御史已经重拳一击,面对这般刀笔诛心的诉状,被告讼师要如何辩护?
  
  *********
  
  陈东施施然起身。
  
  他并不慌乱。
  
  “审官大人,公诉人,诸位堂听……”
  
  他语声清朗,面带微笑,语速不疾不缓,这份从容让焦虑忧急的众人不由微微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某西昨日方回家,这次更新晚了几天,抱歉得很,现更一点吧:)

另:因种种原因,某西的作者名不得不改了,已向小编递了改名手续,将改名为:【君朝西】,朝(音zhao),别读错了,哈哈。预计系统这一两日内就会更改名字。
这个名字很圆润呀很圆润【得瑟中】……不能向骨瘦如柴发展呀【望天】




相阁掌书

  “那场面直叫人惊心动魄!看得我等心忽儿上、又心忽儿下……”
  
  清风楼宽敞的大堂中被挤坐得满满当当,上百张桌子各被移挪凑堆,围聚了七八处人群。围者多是幞帽儒裳,各叫了酒菜等什物却无心将饮,均抻着脖子细听人群正中那一桌的某文生高声激昂,细述白日下午贡案堂审的端详。
  
  大理寺对堂听限了人数,能入衙听审者不过百人。是以听者一出衙,便被挤涌而上的亲戚朋友或同学熟识以茶酒相请,拥到楼店打听堂审结果。这几杯酒下去,话头子一拉开,说者兴奋,听者惊心,又有旁边酒客纷纷伸头,按捺不住好奇附耳凑近,喧然哗叹。
  
  这一夜,京城各大酒楼脚店茶肆,哄闹非凡。
  
  堂听者有记性好的,甚至能将公诉人洪御史的讼状整个儿诵出来,扬声顿挫,听得人嘶嘶直吸冷气。
  
  “天!这不是置人死地?”
  ……
  
  “太狠了!”
  
  “不会被革了gong名吧?”
  ……
  
  “王三郎你快说!那讼师怎么辩?”
  
  ……
  
  “休扰!听柳官人细讲!”
  ……
  
  各处围听的人都迫不及待……好些人手中拿着酒杯,却一直端着忘了饮下,只急得向前倾直了身子,恨不得一个起身撬开那说者的嘴巴,好让他竹筒倒豆子般痛痛快快的全抖出来。
  
  “诸位,休急、休急!”
  
  说的人多有得意,拿捏端起架子,只啜酒啖菜不止,架子端足了方在催声四起中拍案续言。
  
  “嘿,任那诉状罪名昭昭,陈太学亦是夷然不惧,镇定自如,朗朗驳斥……”
  
  有人学着陈东在公堂上的调子:“说甚么预谋私斗,分明构陷之罪!不过两举子言语莽撞、一时冲动尔……至于那结党倾轧,更是荒谬!举子蒙受圣恩,岂能袖手旁观、冷漠无衷?唯叹人多杂乱,又无协调,众举虽善意止阻,却不得其法,终致场面混乱……此谓始自仁心,虽过而不当,亦属玉之微瑕,岂可以瑕掩瑜?”
  
  “说得好!”
  ……
  
  “妙哉!”
  ……
  
  处处喝赞。
  
  公诉状中最令人悚心惊闻的莫过于那“聚众斗殴、结党倾轧”的罪责,经陈东一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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