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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修养手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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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用午膳之时,南乔意味不明地抬头看着静槐。

    静槐愣了片刻,方才笑道:“那两盆菊花已经送去绿猗阁了,我听宫女说,柳姑娘已经从雁荡回来了。”

    南乔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

    前些日子她派人送东西到绿猗阁时,齐竹告诉宫女说柳初年去了雁荡。可马上就要秋猎了,她还以为柳初年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任何事情了。

    如今柳初年却在秋猎前夕回了京城,是不是可以认为她是……

    还没来得及想完,南乔便自嘲地笑了笑。

    “她可说了旁的什么?”或许是不死心的缘故,南乔出门练琴之前又问了这一句。

    静槐有些诧异她为何突然又提起此事,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南乔面无表情地出了大门,心中又将自己唾弃了几分。

    自白卿离开后,她的确将自己对柳初年的感情想了又想,不得不认同白卿最后的说法,或许的确是依赖吧。

    可如今依赖得不到回应,也难免有几分羞恼。

    翌日,秋高气爽。

    南乔按着规矩行事,没出半分差错,令梁帝十分满意。

    按着南梁的规矩,年满十二的皇室宗亲都得开始参加秋猎,浩浩荡荡地一大支队伍向着裕山猎场而去。

    南乔骑在马上,安安静静地随着队伍前行,难得的没有与凑上来的思安郡主插科打诨。

    待到到了猎场,已是日头高悬,众人行礼之后便回自己的营帐中稍作休整。

    南乔打马而去,却迎面撞上了雁瑜郡主,她也骑在马上,但身后却跟着一辆马车。

    “嗯?”南乔有些疑惑地看向马车,询问雁瑜郡主,“姐姐你带了什么人吗?”

    雁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南乔还没品出她笑容里带的什么意味,便看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掀开了车帘。

    南乔原以为这几个月来,自己已经足够清醒,再不会像最初那般见到柳初年便紧张的不行。

    但如今柳初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的心仍是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

    柳初年仍是素色衣衫,青丝绾成一个寻常闲适的发髻,鬓角有一缕青丝垂下,悠悠抬眼间仿佛能摄走人的全部心神。

    “师傅。”南乔低下头,问候了一声。

    柳初年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本以为你会邀我来秋猎,却没想到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你开口,所以少不得求了雁瑜郡主带我来了。”

    南乔猛地抬头,有些无措地解释:“不是……我还以为师傅你不想来的……”

    南乔这些日子的转变,雁瑜一一看在眼里,还以为自家妹子终于长大懂事了。可如今她往柳初年面前一站,那手足无措的模样让雁瑜觉得自己又看到了最初的南乔。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一物降一物。

    南乔怔了片刻后终于捡回了自己的理智,她从容地找借口:“我听闻师傅你前些日子去了雁荡,还以为你还未回来,故而没有邀请你。师傅既然来了,不如去我的营帐歇息吧?”

    柳初年微微挑眉,听从了她的建议。

    南乔也下了马,牵着缰绳与她一道同行。

    方才南乔在马上倒不显得如何,如今两人并行,柳初年突然发现南乔这几个月居然长高了不少——以前南乔最多不过到她的眼睛,现在居然与她差不多高了。

    柳初年的身量本就算不得高挑,按着南乔现在的“长势”,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比她还高了。

    最初的诧异过后,柳初年微微一笑:“你昨日送去的那两盆菊花不错,那盆‘千丈珠帘’我很喜欢。”

    南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僵在了原地,她听出了柳初年这句话里的意思。

    昨日她派人送去秋菊,绿猗阁的人已经转告了她柳初年从雁荡回来了,她方才所找的借口实在是拙劣至极。

    南乔忍了忍,强笑道:“师傅喜欢就好。”


17。秋猎(二)



    见到南乔略带些窘迫的表情,柳初年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小徒弟。

    来到营帐略微休息了片刻,便有梁帝身旁的侍从赶来,说是梁帝想要见一见柳初年。

    柳初年来时早已猜到梁帝会宣召自己,也没什么诧异,当即随着那侍从去了梁帝的营帐。

    梁帝坐在桌案后,打量着柳初年。

    “想必雁瑜也已经告诉你了,对于那件事朕深表歉意。”梁帝难得地认错,只是那个倨傲的神情实在不像是什么诚心道歉的模样,“只是朕想问问你,你为何不想再教授南乔?”

    柳初年很能理解梁帝的不满,毕竟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扫了皇家的颜面:“我只是觉得自己并不适合教授帝姬,再加上旧伤复发,恐耽搁了帝姬。”

    “当日你在朕面前说,你有雄心壮志,想要一展抱负。”梁帝冷笑道,“可见,你当时乃是欺君罔上!”

    柳初年并未反驳,只是低下头任由梁帝训斥,反正他最多不过训斥几句,也没办法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她倒是真想告诉梁帝,自己不肯再教南乔,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

    梁帝这个人,在朝政上或许有些本事,但在识人善任一面上却有很大的不足。疑心太过,但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本事,所以难免被人愚弄。

    过了许久,梁帝见她在那里低眉顺眼的,但却偏偏软硬不吃,只得咬了咬牙让她滚出去。

    出营帐时,她恰巧撞上了仁佳长公主。

    柳初年让在一旁行了个礼,仁佳长公主对她视而不见,径直入了营帐。

    仁佳长公主如今的态度与那日可算得上是大相径庭,柳初年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在柳初年的印象里,仁佳长公主是那种极会顾及面子上情分的人,除非确认对方毫无用处,不然绝不会这般冷漠。

    难道自己在仁佳长公主看来,已经是半分用处都没了,以至于让她不屑于理睬自己?

    柳初年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准备回头再琢磨琢磨。

    裕山的风景不错,但与久负盛名的雁荡相差甚远。

    柳初年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会冒着大雨匆匆从雁荡赶回京城,就为了这一个秋猎,何况南乔还根本没有邀请自己……

    她只是那么一瞬间,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徒弟——若万一出什么意外,南乔能否撑过去?

    可在她掀开车帘的那一瞬,她便觉得南乔与自己记忆力那个幼稚的小帝姬不同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或许,自己本不必来的,南乔早已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渐渐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天色渐晚,随驾而来的皇室宗亲都得去参加晚宴,而柳初年自然是安安稳稳呆在南乔的营帐之中。虽说她也可以随着南乔前去,但她本身就不甚喜好那种太过正式的环境,何况自己若去了无疑是给梁帝添堵。

    只是她虽逃的了这晚宴,但却逃不掉第二日的围猎。

    一大清早她便被侍女唤醒,披衣而起时才发现南乔早早地便起身了,正在帐外练剑。

    南乔的资质不错,但她习剑的时日终究太短,故而并不能与习剑多年的柳初年相比。

    柳初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含笑指点了她几句,又安慰了她一句:“不过短短几个月,你能有此进益已是十分难得。”

    南乔抿了抿唇,她也知晓以自己的年纪习剑已经晚了一些,只是柳初年会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想落下。

    看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南乔将长剑递给侍女,吩咐静槐将早膳呈上。

    柳初年抬手揉了揉眉心,由着侍女为她梳洗,准备用膳。

    南乔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看着侍女为她梳理头发。

    柳初年的头发极长,从南乔的角度来看,铺陈开来的青丝将她的纤细的腰肢完全遮起,有着一种莫名的缱绻。

    因着今日要骑马射箭,侍女将她的长发拢起,用发带绾了个极其利落的发式,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

    墨色的长发映在白嫩的肌肤上,让南乔有些难以直视,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这心猿意马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们一同来到猎场,南乔终于将心中那丝绮念赶了出去,规规矩矩地冲着梁帝行了礼。

    按着往年的规矩,下午才会正式开始围猎,上午则是诸位皇室宗亲聚集在一起赛一赛马、比一比射箭。

    柳初年坐在南乔的席位旁边,右手边则是雁瑜郡主。

    雁瑜手持白玉杯,向着她笑道:“你觉得南乔现在如何?”

    “像是长大了些,但还不够。”柳初年拿过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就如同这美酒,总不可能一蹴而就,需得经过漫长的时光才行。”

    南乔与诸位郡主牵着自己的马匹向着赛场走去,而雁瑜则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也合该如此,她在沙场历练多年,若她也上场,只怕就没这些小姑娘们什么事情了。

    雁瑜看了一眼赛场,颇感无趣地转过头来继续与柳初年搭话:“你这是准备常住在南梁,不准备回晋国了吗?”

    “看心情吧。”柳初年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淡淡地瞥了对面一眼,“或许等我哪天兴起了,就到旁的地方转一转了。”

    雁瑜敏感地注意到话中暗含的意思,隐约能够感受到她对晋国的厌恶。

    犹豫了片刻后,雁瑜不动声色地突然开口:“元熙?”

    一般来说,人在走神的时候突然被叫到自己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但柳初年并非寻常人,她自小便被训练得自制力惊人,雁瑜这种小手段还不足以让她失态。

    她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雁瑜,眼神中夹杂了些嘲讽之意。

    雁瑜见没能诓骗到她,无奈地笑了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开口。

    自从白卿来南梁之后,她就隐隐开始怀疑柳初年的身份,但苦于没有什么证据。

    沉默片刻后,雁瑜正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却发现原本微眯着眼看向赛场的柳初年突然瞪大了眼。

    “南乔!”


18。秋猎(三)



    柳初年难得有如此失态的时候,雁瑜当即便知晓事情不对,忙转头看去。

    这些年来秋猎赛马从没出过什么事情,诸位皇室宗亲皆是有分寸之人,就算有什么争执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来。

    可今日在梁帝的眼皮子地下,偏偏就出了事。

    众人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南乔帝姬的马却仿佛受了惊一般,不受控制地发狂起来。

    雁瑜当机立断,翻身骑上自己的骏马向着赛场飞驰而去。

    柳初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安稳地坐了回去,若雁瑜不能救回南乔,那她更是无能为力。

    她握着白玉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有些泛白,但脸上仍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存在过一般。

    低头饮了口酒,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梁帝起身却又坐下,皱着眉在吩咐身旁的侍女什么事情,而其他人脸上或真或假都带着几分焦虑与担忧。

    柳初年着意看了一下仁佳长公主,她的反应也是无可挑剔,活脱脱一个担忧晚辈的仁慈模样。只是柳初年却觉得她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愤怒与惊慌,仿佛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像是感受到柳初年的视线一般,仁佳长公主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柳初年淡淡一笑。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任佳长公主那漠然的表情,却又隐隐带着些幸灾乐祸。

    柳初年微微闭了闭眼,思索着究竟为何仁佳会对自己这种态度,仿佛自己已经被她掌控在手心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然而还没等柳初年细细斟酌此事,雁瑜已经带着南乔回来了。

    好在南乔平日里骑术不错,又加上雁瑜救助及时,所以才没出什么大乱子。柳初年见南乔除却头发散乱了些,身上却并未受到什么大伤,方才放下心来。

    这件事情一出,也不用赛马了,所有参与赛马的宗亲都老老实实站在台阶下听候吩咐。

    梁帝先是让南乔上前仔细查看了一遍,又吩咐赶来的御医为她好好把脉诊治,生怕有什么内伤。待到御医再三保证南乔帝姬无碍之后,梁帝将视线移到了御阶之下,开始审问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柳初年看了眼南乔,只见她低头抿唇,便知道此事大约是问不出什么了。

    果不其然,众位郡主纷纷推说不知情,南乔在梁帝的逼迫下竟也什么都没说。梁帝审问再三都没什么头绪,只得挥了挥手让众人入席。

    “刚发生了什么?”柳初年虽没指望南乔能告诉自己,但还是例行公事一般问了一句。

    南乔咬着唇,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也算不得什么,我与安慧郡主拌了几句嘴,一时没留神控着马。”

    她这话虽未将事情都摊开说,但也算比方才面对梁帝是一言不发来得好。

    安慧郡主便是仁佳长公主的二女儿,比南乔大上一岁,素来关系也算不得好。

    柳初年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酒杯,心中总觉得有所不对,但猛然间却又说不上来。

    虽说发生了此事,但下午的秋猎却是断不可能废除的。

    柳初年始终有些不放心南乔,故而检查了一下身上所带的伤药与怀袖剑,也挑了一匹马准备陪她一道入林。

    南乔本想着她到底有伤在身,也不知恢复的怎么样,想要劝阻她来着,但看到她翻身上马的姿势便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入林之后,众人便逐渐分散开来,柳初年却拉着缰绳悠悠地跟在南乔身后。

    虽说是裕山秋猎,但因为顾忌着这些帝姬郡主有可能骑射不精,为了避免一无所获的尴尬情景,通常都会派人先将猎物进行驱赶,算是围猎。

    没过多久,南乔便射得了一只野兔。

    南乔勒住缰绳让马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问道:“师傅,我听说元熙帝姬曾经抓到过一只白狐,但又因为慈悲之心放掉了?”

    “你说那个啊……她做样子的。”柳初年十分坦然地回答了南乔的问题,“她连人都杀过,又怎么会对一只狐狸心慈手软。”

    南乔突然起了兴致,开始向柳初年打探一些“传说中”的元熙帝姬的事迹。

    “听说元熙帝姬惊才绝艳,是不世出的文武全才?”

    柳初年暗地里磨了磨牙,十分不要脸地肯定了南乔的问题。

    “听说元熙帝姬曾经带军灭掉了卫国,血洗都城?”

    “算不上血洗吧……”

    柳初年略微皱了皱眉,当年卫国趁人之危抢占了晋国不少城池,晋国需要一个拿来立威的筏子,便将卫国当只吓唬猴子的鸡。

    南乔对于她这句“算不上血洗”提出了质疑:“可是我听说元熙当年在卫国都城外效仿前人立了《七杀碑》——声言‘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传令三军诸将士,破城不须封刀刃。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柳初年在她的提醒下回想起了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事迹,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那些故事我也记不大清了。”

    南乔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不想提及此事,于是换了个问题:“听说元熙帝姬的父亲……”

    谁料她这问题还没问完,柳初年已经变了脸色:“别提他。”

    南乔认识柳初年这么久以来,还没见她这么惊慌地躲避什么话题,拒绝提及哪个人。

    虽然十分好奇,但看到柳初年竭力做出淡定,眼中却始终透着些慌乱的模样,南乔选择了硬生生将这个疑问放在心中。

    柳初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沉默片刻后勉强笑道:“我曾得罪过凤君,所以不想提及他。”

    这大概是柳初年撒过的最拙劣的谎了,南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似地冲她一笑。


19。秋猎(四)



    柳初年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心中的恐慌慢慢地褪去,但一种莫名的预感却渐渐浮现。

    她眼前仿佛浮现了仁佳长公主冷漠的模样,背后一阵发凉。

    “怎么了?”南乔注意到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柳初年竟开始“故态复萌”,连忙有些担心地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柳初年微微握紧袖中的那把怀袖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无妨……南乔,记得小心仁佳长公主。”

    “我一直防范着她啊,你怎么突然会这么说?”南乔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追问她,“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手心轻微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柳初年淡淡一笑:“若单单只是仁佳长公主,我还不把她放在眼里。”

    说完,她便驱马前行,准备快些射些猎物回去。

    柳初年的直觉向来极准,她几乎可以断定仁佳长公主不但想要对南乔下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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