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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桃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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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双目未盲,或许便不会有这许多疑惑,因为只需睁眼一看她就能发现,眼前是比死时更年轻的母亲,而她目前所处之处却是六年前自己和娘亲在边城的家!
  可惜,温梓然看不见,所以她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也吓坏了一旁的秦云书——温梓然的眼睛就是幼时一场高热导致的失明,如今她又连烧了三日,秦云书真担心这孩子再把脑子烧坏了。
  秦云书刚因女儿苏醒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就要去找大夫。好在这时温梓然终于压下了各种纷乱的思绪,她一把拉住了母亲,说道:“阿娘放心,我没事,也没有哪里难受。”说完之后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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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梓然独自站在小院里,白皙消瘦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院中唯一的那棵海棠树。小院不知建了多久,这棵海棠树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然而那高大的树干之上,树皮的每一分皱褶起伏对于温梓然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她只在这里住过一年,却一直记得院中的这棵海棠。
  世事就是那般神奇,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兄,以为是在阴曹地府里再次见到了早逝的阿娘。可谁曾想一切都不是那样的,她那一刀下去,再醒过来时竟是时光扭转,回溯了六载光阴,回到了她十四岁这一年。
  这一年母亲尚在,这一年她尚未及笄,甚至这时阿娘还未嫁与继父,她和宴黎也还不是兄妹!
  每念及此,温梓然心中都是悲喜交加,悲的是她与阿兄唯一的牵扯就这么断了,喜的是一切还未开始便有无尽可能。若是阿娘没有嫁给宴将军,若是她和宴黎不是兄妹,是不是就可以……
  不不不,他是名门之后,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年轻将领,还破了胡人王庭立下不世之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她却只是个人人看不起,什么都做不好的瞎子,又怎么配得上他?
  扶在海棠树上的手略微用力了些,也正在此时,小院的院门被推开了。
  秦云书提着几包药回来了,一进院门就看见温梓然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站在海棠树下。此时正值四月,海棠花开,有粉红的花瓣被风刮落,飘飘扬扬落在了少女白色裙摆墨色长发上,点缀了一抹红,却是为她苍白的容颜平添了一抹艳色。
  温梓然其实是个美人,哪怕尚未及笄,尚显稚嫩的容貌已能窥见来日风华。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夸她生得好的,然而在下一刻知道她目盲之后,所有的夸赞又都成了可惜——可惜美玉有瑕,那样的一张美人脸却配了一双无神的眸子,于是再好的风华也都打了折扣。
  秦云书也觉惋惜,然而此刻见着温梓然站在院中,她却是顾不得欣赏女儿容色,急急忙忙走上前去:“梓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刚好,不能出来吹风的。”
  温梓然回头,容貌姣好的小脸苍白消瘦。不仅是脸上消瘦,事实上病了这几日后,她整个人都消瘦得厉害,往日里合身的长裙穿在身上也空了许多。被院中清风一吹,那单薄的身体裹在飘扬的长裙中,直似要凭风而去一般,让人看得无端心惊。
  “阿娘,我没事,就是在房中待得久了有些闷,才想出来透透气。”温梓然浅浅笑着,那笑容与秦云书温婉的笑有七分相似,只是那温婉之中又多了三分秦云书没有的执拗。她说完,又回头摸了摸身边的海棠树:“而且海棠花开了,我也想出来看看。”
  秦云书无奈,上前拉了女儿往房中走:“海棠花会开很久,等你身体好了再来看也不迟。”
  温梓然并不反抗,乖乖的任由母亲牵着回房。只是母女俩刚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走到房门口,忽然便听到紧闭的院门被敲响了。
  秦云书有些奇怪,她与女儿已经在这边城住了一年了,却未与什么人相交熟识,寻常这院门可是没人敲的。不过小院临街,她倒不怕有歹人强入,于是听那敲门声久不停歇便对女儿道:“梓然你先回房,阿娘去看看是什么人敲门。”
  温梓然点头答应了,却又在秦云书转身离开时悄悄捏住了衣袖。
  

第0章温妹妹

  温梓然的母亲秦云书其实是书香门第之后,可惜一场天灾家道中落,外祖和外祖母也双双离世。幸而后来遇上了她爹,她爹虽只是个猎户,却也凭着一身本事护着她娘在那场天灾之中活了下来。后来她娘便嫁给了她爹,又有了她,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却也和美安乐。
  若一切就这般平淡的过下去,温梓然不会出现在边城,也不会认识宴黎,更不会有自戕与重生。
  事实上温父在温梓然五岁那年便被强征入伍了,而后八载光阴不见回转。直到温梓然十三岁那年,孤儿寡母在乡间备受欺凌,兼之温梓然美貌而目盲,引得不少人动了歪心思,母女二人在家乡终于过不下去了。秦云书只得咬牙带着温梓然北上,来了这边城寻夫。
  母女俩在边城寻了一年,却始终没有寻见温父,就在盘缠用尽几近末路时,将军府的人寻来了。原来温父当年入伍后便凭着一副好身手崭露头角,几年下来终于立功做了校尉,可惜一场战事全军覆没,他也为救主将而死,而那主将正是宴黎的父亲,宴擎宴将军……
  此时母女俩来边关寻人已有一年,温梓然听着突然被敲响的院门,顿时猜到了来人多半便是将军府的亲兵——因为之前那场战役全军覆没,温父又只是一个校尉,他的名字除了宴将军几乎无人记得,所以母女二人打听不到消息,足足耽搁了一年,宴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她们。
  温梓然想到了宴将军,想到了将军府,自然也就想到了宴黎,于是脚下生根没有回房。
  秦云书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女儿向来听话,她也就放心的过去打开了院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几个穿着军装的亲兵,见着秦云书开门便客气的问道:“请问夫人是温良温校尉的家人吗?”
  温良正是温父的大名,秦云书这一年间几乎跑遍了所有军营,却都没有打听到他半点消息。此刻骤然听见有人提起温良的名字,秦云书顿时满脸惊喜的问道:“正是。敢问几位军爷,可是认识我家夫君?”
  几个亲兵对视一眼,却没有回答秦云书的话,反倒是客气的道:“我等是宴将军麾下亲卫,此来是奉将军之命,接夫人过府一叙的。”
  宴擎是这边城的主将,秦云书在边城待了一年自是听过他的大名,只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这般的大人物有所牵连,一时间有些惶恐不安——她也是个聪明人,先是听到这些人称呼温良为校尉,后来又避而不提,最后竟还得宴将军接见,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秦云书有些迟疑,迟迟未曾答话,最后却是听到女儿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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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俩一起坐上了前去将军府的马车,秦云书仍旧有些不安,抓着温梓然的手心神不宁:“梓然,我总觉得这一趟过去没有好事。”
  温梓然反倒平静许多,她早已知晓了结果,自然不会再次失态。当下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抚道:“没关系的阿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更何况宴将军要见您,您难道还能不见吗?”
  自是不能的,前世秦云书纠结踌躇许久,最后也还是去见了宴擎。
  秦云书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这边城并不很大,从母女俩租住的小院到将军府,也不过半刻钟就到了。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秦云书先一步下了马车,又转身扶着女儿一起下了车。
  在亲兵的引路下,母女俩一同踏入了威严肃穆的将军府。
  温梓然是被秦云书牵着走的,自温梓然失明之后,每到了新地方皆是如此。但让秦云书意外的是自从踏入了将军府大门,女儿的步伐便大胆从容了许多,就好像她早就来过这地方,也早在这条路上走过许多回,并不担心踏错或者冲撞。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秦云书心中正是忐忑难安,到底没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些许小事上,只略微疑惑了下,便又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母女俩跟着亲兵进了府,竟也没有等候,直接便被领到了正厅去。
  正厅里,一身戎装的宴擎正坐在主位上,见着母女二人入内也并没有起身相迎。不过在看清二人容貌时还是怔了怔,显然想不到一个乡野出身的校尉妻女竟有这般容色气质。
  秦云书自幼熟读诗书,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此时她也没有抬眼去看那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只带着女儿盈盈行了一礼,期间神态自若,已是将之前的惶然不安尽数压了下去。
  宴擎发怔也只是一瞬,双眸清明并无沉迷。他唤了二人起身,又请二人入座,并未问秦云书为何把女儿也带来了,只目光在温梓然面上略微顿了顿,便将温良的事说了。
  温良死了快两年了,他曾得宴擎看好,又是替宴擎而死的,宴擎在他死后也曾派人回去他的家乡打算给予孤儿寡母一些补偿。只不过那时秦云书恰好带着温梓然离开了,于是双方错过,直到如今宴擎亲眼见到了秦云书母女,亲口告诉了对方这个噩耗。
  秦云书当即泪如雨下,温梓然再次听到父亲噩耗也难免涩然。母女俩一时哀戚起来,却都不是那等伤心了便放声痛哭的人,那默默垂泪的模样反倒更加惹人怜惜。
  宴擎是个性格豪放的人,他故去的妻子也是爽利的性子,实在没与这类柔弱的女子打过交道。此刻看着面前两个女子垂泪,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好在面上还端得住,等了许久见秦云书终于收了泪,他也是偷偷松了口气,这才问道:“夫人今后有何打算,还要回去家乡吗?”
  秦云书闻言眼泪差点儿又下来了,忙摇了摇头道:“我们孤儿寡母,回去只会受人欺凌。”
  温良之前从军不在身边,秦云书和温梓然的日子便不好过,如今温良真的死了,乡间那些人只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秦云书不傻,如何能带着女儿再回狼窝?倒是留在边城,既然宴将军还能记得温良,对她们母女俩庇护一二倒也不是难事。所以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想带着女儿留在边城。”
  宴擎见她有主意,也放心不少,便道:“如此也好。”
  温良作为校尉战死,还是有些抚恤的,再加上宴擎的补偿和照拂,母女俩要在边城安家也并不是难事。此时的宴擎并没有想太多,只想着吩咐手下人多照拂便罢,恰好抬头见一少年走进了正厅,顺口便吩咐了一句:“阿黎,来见见你温妹妹,今后也多照拂一二。”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颀长容貌俊秀,只那双眼睛看来却是冷冷冰冰颇为慑人。
  秦云书只看了少年一眼便迅速的避开了目光,却不知身旁的女儿虽然看似平静,藏在袖中的一双手却是早已经攥紧了。
  

第0章摸摸你的脸

  宴黎觉得,温梓然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很特别很特别。
  边城的传闻并不是假的,他确实是在母亲罹难后被母狼捡回去养大的,一直养到了五岁,然后才意外的被人发现。宴擎将他寻回来时,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只会如狼一般在地上嚎叫爬行,更不习惯穿衣。而后足足用了一年光景,他才渐渐适应了作为人的生活。
  然而生命中起始的五年对一个人的影响却是不容磨灭的。所以哪怕后来宴黎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行走,学会了穿衣,甚至学会了读书识字,但刻在骨子里属于狼的野性却再也磨不去了。
  宴黎看人时,目光是冷的,带着审视与戒备,而那如野兽打量猎物一般的冰冷目光足以震慑住大多数人。剩下的人或许被他激怒,或许因此不悦,总归这样冰冷的宴黎是不讨喜的,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他就好像一匹误入了人类社会的孤狼,寻不见同伴。
  在今日之前,与宴黎亲近的人只有宴擎。他是宴黎的父亲,又因当年之事对妻儿心怀愧疚,所以无论宴黎的性子是如何的不讨喜,他也从不嫌弃,十年如一日的对他好。
  可就在今日,表现亲近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温梓然柔柔弱弱的,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寻常遇见这样的小姑娘,宴黎只要看上一眼,对方就能惨白着小脸扭头就跑了。然而温梓然不一样,她直直的“看”了过来,眉眼间似乎隐藏了些许激动,然后对他软软的喊了一声:“阿兄?”
  也不知是小姑娘生得太好看,还是这一声“阿兄”喊得太好听,宴黎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面上虽然依旧冷着,但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柔软了下来,甚至破天荒的回了个:“嗯。”
  又一次听到了阿兄的声音,又一次见着他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温梓然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这和之前发现阿娘“死而复生”了不同,阿娘过世太久,温梓然早已经接受了她已逝的事实,但阿兄不同,前一刻还闻他凯旋,后一刻却知他已身死,这巨大的落差如何让人接受?
  重生回来不过半日,温梓然的思绪其实还很混乱,此刻听到兄长回应,她几乎要忍不住起身扑进他怀里,然后好好的哭上一场。
  当然,也只是想想,事实并不可能。
  坐在主位上的宴擎都准备客套两句送客了,谁知竟发现宴黎对这温家的小姑娘态度还不错,顿时错愕不已。要知道,他家阿黎可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冷眼,初见时从来没对人客气过,就是他这当爹的,当年把他接回来时也不知被咬了多少口,至今手上还留着牙印……
  幼时之事不提,便是如今宴黎也没学会待人处事。他太冷,旁人也都怕他,于是没有朋友的宴黎就更冷了。如此和颜悦色的对待一个人,还是初见时,宴擎还真是没见过。
  就凭着这份和颜悦色,宴擎也不急着赶人了。他的目光在少年少女身上扫过,然后在对上温梓然那双无神的眼眸时忽然醒悟——这姑娘看不见啊,所以才能不怕他家阿黎那冷冰冰的眼神,阿黎或许也是因此才对她另眼相待的吧?
  自觉发现真相的宴将军心中滋味儿复杂,不过难得有个人肯亲近宴黎,宴擎还是很乐意的。他盯着温梓然看了几眼,又想了想说道:“温校尉是为救本将而死,他的妻女我自当好好安置。这样吧,将军府左侧还有一个院子空着,你们母女便搬过来住吧。”
  说完并没有等秦云书答应,宴擎便又看向了宴黎,吩咐道:“她们孤儿寡母在外租住多有不便,搬家也没人帮手,阿黎便去帮帮忙吧。”
  以往这种事从不需宴黎插手,以他的性子也从不会多管闲事,但今日他看了看温梓然,还是点头答应了——小姑娘都叫他阿兄了,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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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书和温梓然离开时,是宴黎亲自送到门口的。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府上这位小将军是何等冷心冷肺的人,因此对于他亲自出门来送人很是惊讶了一回。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出了府门,看着门头停着的那辆马车,宴小将军沉吟了一下,竟让人去牵马来,一副打算直接把人送回家去的模样!
  守门的兵丁听到吩咐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秦云书对宴黎还是有些怕的,闻言立刻出声道:“公子不必如此,将军府已经安排了马车送我们母女回去了,更何况离得也不远,实在不必劳烦。”
  宴黎显然很少与外人打交道,他听到秦云书的话眉头压了压,开口时声音一如他这个人一般显得清冷,却又清朗好听:“我送你们回去,顺便认路。”
  秦云书知道他的意思,是之前答应了宴将军,也真准备帮她们母女搬家。可看着宴黎,秦云书心里还是带着畏惧的,明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那一双眼睛却很是凌厉,不带温度的扫过来时,直让人觉得心头发颤……说句不好听的,宴将军都没这位小将军威势重!
  因为心头存着畏惧,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的秦云书不敢再说什么,甚至门口的兵丁都已经听从吩咐去牵马了。这时却是温梓然站了出来,她自然是不怕宴黎的,便道:“阿兄是刚从演武场回来吧,还是早些休息莫要折腾了,府上有人知道路的。”
  她说话时平心静气,娓娓道来的模样让如忍不住就想要听从。
  然而宴黎却很奇怪,他心有疑问也不藏着,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刚从演武场回来?”
  这自然是温梓然对宴黎的了解,前世两人相处了近四载,宴黎的一些习惯她自然知道。宴黎每日习武不辍,只要没有战事,他不是在演武场练武便是在校场练兵,日子一成不变可谓十分无趣。而现在宴黎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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