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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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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哥哥,你受苦了。”郎怀裤腿拉到了膝盖,才不过是小腿,能看到的疤痕就足足有七八道,呈暗红色,可见她那五年,身上还不知怎生可怜。
  这时候兰君拿着药进来,明达接过,也不顾男女有别,亲自给她裹伤。
  倒不是七哥那般,一腿汗毛。明达暗自想了想,手里却不停。只她哪里做过这等事,只让郎怀更觉疼痛。兰君想劝劝,郎怀默不作声比划了个手势,也只得作罢。
  “你再缠下去,就成粽子了。”郎怀打趣道:“何况暑热,容易出汗,贴上清热的膏药就是。”
  明达脸一红,却照她的话重新去做。等她包好,郎怀重新套上靴袜,道:“好了,等那事安排妥当,你写个纸条给我就是。”
  
    
    第52章 荒唐缘(七)

  昔日蜀王府占地宽广,亭台楼阁无不奢华万分。自打李进废为庶人,便幽禁入王府西边儿的一处小院,日夜由御林军各卫轮流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其余的地方,便渐渐荒废。
  杜准便是才换防来的。这样的清闲差事,对于金吾卫来说实在难得。二百人的队伍,被他排成四班,来回轮替,算做休养生息。然而这夜来到的不速之客,让他过了许久,仍旧后怕。
  金吾卫的统领大人亲自前来,杜准庆幸自己今夜好在没有吃酒赌钱,哆嗦着去见郎怀。这位如今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上骑都尉,打扮得利索,腰间挂着柄四尺来长的剑,却不是纯钧。她只带了一个亲随,手里提着东西。听闻宗正寺和礼部已经为她和姑娘的婚事择取了几个好日子报送明皇,等她真正成婚,便是当朝最为得宠的“驸马爷”。
  “末将杜准,见过都尉。”不论心里转了多少,杜准还是恭恭敬敬行了礼,而后带着疑问道:“都尉这时候来,可是有事?”
  “不必多礼。”郎怀摆摆手,叹口气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件事,要求杜将了。”
  把郎怀二人迎进院子,杜准忐忑道:“这话让末将惶恐了。末将小小郎将,却哪里够给您帮忙?都尉快说,别折煞小的了。”
  “也不是给我帮忙,”郎怀笑道:“实在是兕子开口,我只好来劳烦将军。”她指了指陶钧手里拿的东西,道:“明日却是六爷的生辰,兕子的病还没好利索,却要我给六爷带诞辰的礼物。还请杜将网开一面,让我替兕子带句话给六爷。”
  “这……”杜准犹豫起来,明皇有旨,无旨不得出入。但明达是明皇的掌上明珠,又恰逢李进生辰,何况郎怀又是他的顶头上司,着实为难起来。
  “杜将莫怕,兕子不过是担忧六爷消沉度日,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只要诚心悔悟,又何愁出不去呢。”郎怀看了看天上,道:“您且放心,左右不过一刻钟罢了。”
  郎怀话说到这份上,杜准只好一咬牙,道:“都尉这是什么话,只管进去吧。六爷住在东厢房,这会儿应该还未睡下。末将这就带您进去!”
  郎怀点点头,道:“如此,多谢杜将仁义。”
  李进废了爵位,但平日吃穿用度还是未曾被克扣。郎怀推门进去时,他正哼着小曲,喝着美酒,怀里抱着个姬妾,逍遥快活。
  “六爷这里倒是个好所在。”郎怀见状,丝毫不恼,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自找了个椅子施施然坐下。
  李进眯着眼,道:“你怎么来了?”谁来他都能料到,唯独郎怀,却让他怎生都想不明白。
  陶钧跟着进来放下东西,行了礼便转身出去,和杜准一起站在门外。不一会,那位姬妾也开门出来,重新掩上了房门。
  “我怎么来了?呵呵,兕子知道你明日生辰,可她上个月病了一场,至今还未大好,不得出府,是以托我来给您送生辰礼物。”郎怀将那包袱提起,放在桌上,道:“时间紧,我素知六爷豪爽,便不跟您废话。”
  “您被废没多久,七哥便被贬出长安,封到了博山。”郎怀坐下,淡淡道:“恐怕你还不知道,萧妃娘娘抑郁成疾,已经反反复复病了两月,宫中太医都说,只怕过不去这个夏天。”
  李进脸一白,铁手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母妃!”他咬牙念了两句,转过头恶狠狠瞪着郎怀,道:“你今日来,到底什么用意?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
  “六爷爽快,郎怀便不废话了。”郎怀心下暗赞,和盘托出道:“经了此事,您该知道,若是这位成了事,”她手比划了个四,续道:“莫说太子殿下和七哥,您和他生了此般嫌隙,也断断活不长的。”
  “陛下千古仁君,将来您定会出去。”郎怀笑道:“这位也定会巧言令色,重新拉拢于您。我要你记下的,就是虚以委蛇、暗度陈仓。”
  “哦?”李进心下一动,道:“可我和你之间,似乎没这等交情。”
  “哼,他三番五次陷害于我,只当我不知么?”郎怀冷笑道:“也不怕您知晓,他逼得我不得不亲手打了二弟送进大理寺,和裴氏彻底决裂,便是爹爹也对此颇有微词。长安城满城风雨,多言郎怀为了沐公的爵位坑害手足。真当郎某是吃素的?”
  “既然你我均与他为敌,何不联手?”郎怀似乎提起此事颇为气急,胸膛不住起伏,只压着喉咙道:“何况我身为武将,自然明白六爷,是希望沙场上建功立业的。”
  “太子殿下不通武事,七哥什么样子,您难道不知?郎某却只是外臣。”郎怀道:“何况如今郎某既得佳人,是无心战场的。六爷,郎怀句句赤诚,请您好生想想吧。”
  她说罢,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佩剑,道:“此剑乃我当初征战安西时的佩剑,赠给六爷,和兕子一起,聊祝寿辰。”李进下意识接过来,再想说什么,郎怀已然磊落离开。
  拔出剑来,借着烛火去瞧,只见通体透着凛然冷光,李进暗赞了声好剑。许是真正杀过人的利器,便是夏日,李进也觉着一片寒意。
  他不由想起方才郎怀的话来,不顾方才捏碎杯子已然半手鲜红,眸中怒火渐盛,咬牙切齿道:“二十多年兄弟,你既不仁,便莫怪我不义了!”
  宗正寺少卿李烨是西烨国曾经的国王,自打来了长安,再也不愿离去。他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外甥,带着一家人定居长安。明皇特赐姓李,倒是欣赏他的人品,因而做了宗正寺少卿。
  李烨这些日子焦头烂额,实在是因为不知道明达的婚事,该如何定论。
  明皇最爱的小女儿,只这一句话,塔坨荼和李烨就已不知道该如何办理。毕竟明达没有封号,不入宗牒,却不能用皇家礼仪。
  他二人还未从此事中理个头绪,固城公主和亲土蕃的旨意送来,又让他们叫苦连天。只收拢固城一地的汤沐邑,就是个绝难的差事,何况繁琐的礼仪、公主和亲的嫁妆,自然得比平时丰厚。可如何丰厚法,二人商议几日,定了详单奏上后,明皇只道:“再议。”
  圣心难测啊!直到塔坨荼无意中从卢有邻处得知,陛下本不允婚,固城却执意要嫁,才嗅出些眉目,连夜将之前的详单删减,第二日再次呈上。
  明皇看罢,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由骂道:“怎生减了二成?”
  塔坨荼和李烨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作答,明皇又转了口气,叹道:“如此也好,只加上三成绫罗绸缎,各色乐器也再挑一成。”
  “微臣遵旨。”塔坨荼长舒口气,和李烨出来。却没听到明皇和卢有邻的对话。
  “陛下,公主殿下这般伤了您心,许是她小孩子家家,想去见识见识,您可别气坏了自己。”卢有邻摇着头,续道:“其实老奴也舍不得那孩子,只是……唉!”
  “朕是骄纵了她。那日若非她擅自做主,又哪里会是如此局面!”明皇说到这儿,不由一阵气短,忙道:“丹药呢?”
  卢有邻从袖中取出个滴翠细口瓶来,倒出两枚丸药,伺候着明皇服下,劝道:“陛下,您若有不适,还是传太医吧?总靠着这东西,不成气候吧。”
  “你懂什么。”明皇没多做解释,站起身,道:“去爱妃处吧。”
  礼部和宗正寺选定吉日,固城公主将在六月十六随着土蕃使团离开长安。郎怀作为送亲使者,将率领三千铁甲,为公主送行。这一次,礼部尚书塔坨荼将作为副使,随行土蕃。
  时日既定,等广发文书昭告天下后,便是忙着为固城准备嫁妆,还有数不尽送去土蕃的礼物。这些事,自有礼部户部的人去操心,郎怀借口金吾卫事多,躲得干干净净。
  许是对妹妹的愧疚吧,李迁倒是备了许多,倒是丝毫不在乎钱财,多是大手笔。各色绫罗绸缎吃食用度,只要觉得妹妹喜欢,几乎问也不问,便装箱了。
  这日已然到了六月,李迁去了固城公主府,探望妹子。问过侍女,却听闻固城出了府,说是去慈恩寺上香。
  李迁独自在厅上坐了许久,终究狠了心肠离开。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是不愿舍弃自己的胞妹。
  开扬十七年,李迁才不过十岁,便被明皇封为淮王,是除却太子李迅外最早封王的皇子。明皇对他的偏爱,从王府到身边跟随的随从,都是下了绝大的工夫去挑选的。
  而后随着他年岁渐长,文治武功愈发出色,翰林院、六部,只要他开口,明皇便让他去历练。甚至开了先例,允诺他和太子一般礼仪,不可为不看重。
  野心,就是在这般偏爱下,慢慢滋生成长吧?李迅为人谦和,对待弟弟们一向优厚,哪怕后来李迁显露出的才华已经遮挡了他身为储君的锋芒,也未见他如何愤恨。
  渐渐的,李迁开始去想,若是自己坐了储君,进而成了那个天下至尊,该是何等滋味?
  是啊,该是何等滋味。他每每想到此间,愈发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至此更礼贤下士,将每一件他负责的政事都料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朝臣们却视他为奸王,是意图祸乱东宫的不详之人。之前总是待他宽仁的李迅,也渐渐避讳起他。李迁知道,到了这时候,夺与不夺,都已经不由他自己。
  既然如此,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于是他更拉拢愿意亲近他的朝臣,行事也渐渐狠辣起来。一时间,淮王府食客众多,引为美谈。他洋洋得意时,也唯独后悔了一件事。
  就是郎怀。
  回到沐公府的郎怀,是郎士新所不喜欢的世子,因而当初明皇问他,要不要个小侍读时,被李迁断然拒绝。
  “她不过是个孩子,儿臣如今都入了翰林院,可不愿身边带个小孩子。”明皇被他老成的话逗笑了,便下了旨意,郎怀成为老七的侍读。
  若早知郎怀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每每想到此节,李迁都是愤恨的。他自认眼力不俗,偏偏看错了她。
  等郎怀归来,更是扶摇直上。李迁费尽心计,郎怀却是油盐不进。他不得不丢出郎忭,想逼郎怀就范。然而郎怀却用了那般狠毒的手段,一举将涉事已深的郎忭捞出来。
  事已至此,郎怀是拉拢不来。李迁百般思索,只得借着土蕃使团,给她些许压力。后来明达病发,他才终于和那个蒙参结了盟约,算是定心。
  郎怀去送亲,倒方便自己在朝中做事。只不知临淄那边的效用会有多少——李遇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草包,除了擅于丹青水墨,又还会些什么,根本不足为惧。
  
    
    第53章 荒唐缘(八)

  六月方至,明达已然有些拘不住了。加上这几日郎怀忙着选送亲的士兵,每日不过是入夜时分来坐坐,片刻就得回去。她这般跳脱的性子,只几天功夫,愈发不耐烦起来。
  “璃儿,快去取了男装来,咱们出城去!”方才一场暴雨,即使是午后,倒也舒爽。
  明达起了心思,璃儿哪里肯依?她忙劝道:“这不成啊姑娘,日头过会子就出来了!”
  兰君不在,明达怎么肯等?跳起来就去拿了往里惯常穿的男装,解开头发打扮起来。她口中哼道:“不出城也好啊,咱们去长乐坊上转转,找找那个红泥酒肆!”
  璃儿无可奈何,只得匆匆跟一个小丫鬟说,快去找兰君,告诉她自己陪着姑娘去了长乐坊,让郎怀去接人。
  明达不耐烦坐车,牵了马就跳上去,只唬得璃儿在她后面疾呼:“诶!主子!”没奈何,她也只得上马去追。可明达的马术好歹是李遇、郎怀手把手去教的,璃儿怎么追得上她?也不过是远远跟着罢了。
  这一番纵马疾驰,明达只觉得通体畅快。但她又哪里真的是那等骄纵狂傲之人?见着前面人多,就拘了马儿,只是缓步前行。
  璃儿追上来,抱怨道:“可算停了,再跑半里地,我就得摔下来啦。”
  “好璃儿,倒是可怜了你。”明达干脆跳下马背,只牵着缰绳,道:“你跟兰君传话,当我不知么?若不跑得快些,只怕就出不来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长乐坊。此地三教九流无所不存,是民间一等一的逍遥地。明达之前来过无数次,哪里好玩哪里可乐,没她不知道的。偏生那什么劳什子红泥酒肆,却从未见过。
  她二人便在街巷里,牵着马来回转悠。只片刻功夫,明达眼睛一转,骂了一声愚钝,便带着璃儿往稍微僻静些的地方去了。
  “咱们不是找酒坊么?怎么往安静地儿去?”璃儿不解,便出言询问。
  明达笑嘻嘻道:“那些热闹的地儿咱们多熟,怎么从未听过?可见这家酒坊定是开在穷乡僻壤之地,不在庙堂之间啦。”
  璃儿似懂非懂,但也知道是有了方向,好过这么大的长乐坊混找,便安心跟着明达。这般寻觅了小半个时辰,果真给她主仆二人找到了。
  “可算到了!”明达好看的眉眼掠过一阵惊喜,丢了马缰,自己先进去。璃儿在门后栓马石上安置好了马匹,赶忙进去。
  两层的小酒坊,二层该是店家的住地儿,不招呼客人。一层的大堂简朴却干净,已经坐了三四桌客人。明达寻了个背阴的地儿,一撩袍角坐下。
  一个打扮利落的女子,笑着走过来站在一旁招呼,正是酒肆的老板娘。
  “甜酒两壶,米酿一壶,时鲜的小菜随便来几样……”明达脆生生点着酒菜,那女子笑着打断她,道:“客官,依我看甜酒一壶、米酿两壶倒是正经。”
  明达不解地看着她,只听她压低声音,笑道:“公子想必酒量不佳,路途又远,若是喝醉了,这里人杂,岂不是太过唐突?”
  明达一愣,知道是被认出她是女子,但见老板娘眉眼间俱是善意,便应下:“那便劳烦您了。”
  不多时,老板娘亲自端着几样精致的小菜送上,并着一壶甜酒两壶米酿,笑道:“两位慢用,有事招呼我,或者咱家小崽子,都是成的。”
  “阿姐,你叫我?”一个半大孩子麻溜跑过来,明达见她虎头虎脑甚是壮实,笑道:“这会子不用你忙,玩去吧!”
  “姑娘,今日非要出来,只怕回去了兰君姐姐会骂死我的。”等旁的人走开,璃儿才低声抱怨起来。张涪陵之前千叮万嘱,务必将养百日,这倒好,还差些日子,自己居然陪着主子出了府,万一出什么事,便是有一万颗脑袋,也赔不起啊!
  明达尝着那几道小菜,最喜欢那碟子香油千张豆腐,不由多用了几筷。她斜着脑袋看自己的小侍女口中啰嗦不停,觉着十分有趣。
  璃儿说累了,也饿了,拿起筷子一尝,一下子睁大眼睛,道:“真好吃!”
  “天可怜见,总算有法子堵上你这张嘴了!”明达啐了口,笑道:“何况你既然留了信,还怕怀哥哥找不来?”
  她二人娇俏可爱,虽是男装,但还是被别的客人认出是两位极好的女子。又见她们天真烂漫,时不时传出笑语来,便有胆大的不停拿眼去看。
  “姑娘,我问句不该问的,您和都尉如今可是?”璃儿坏笑着打趣。
  明达耳根一红,却嘴硬道:“可是什么?还不就跟以前一个样。”
  “可那天你们在亭子,这我们都是瞧见了呢……”璃儿转着眼睛,果然明达瞬间红了脸。
  “好你个璃儿,竟然偷着瞧主子,看我回去不打你!”主仆二人闹作一团,嬉笑不断,那老板娘在柜台上看见,摇摇头,却只能作罢。
  期望旁的人能有点眼力,看出这主仆二人身份显赫,别闹出事端来吧。
  果不多时,便有两个汉子站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衣着有些宽大了,显得更瘦。“两位可是头回来?此前不怎么在长乐坊见过啊。”他脸颇方,说话间便露出市井无赖的习气,和另外一个矮壮些的,招呼也不打,就坐了下来。
  明达神色一凛,还未说话,璃儿已然厉声道:“起来,谁准你们坐了?还不滚出去!”
  “呦,小娘子够性子啊!”矮壮的就要上手,明达娥眉倒竖,手上一抖,酒杯里的酒便泼到那矮胖子身上。
  “什么东西,也配!”明达冷着脸道,那俩人怎么能服?叫骂着就要动手,却听得门口一人喝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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