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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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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来琴瑟和谐,李遇已经多年没有再体悟过这等平和的心境。哪怕他心下是明白的,琴书不是表面上那么普通,仍旧迫不及待着温暖。
独自黯然,李遇捉起涸笔,就着残墨,笔意却满是凄楚。
华清汤浴洗浊心,满目春意竟不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情难弃。
住了笔,李遇注目良久,两行清泪缓缓垂下,一时间恨不得就此死去。人前的伪装,到底抵抗不过心下的真意。
离开这座城也有十多年了,尚子轩掀开车窗帘,看着匆忙的商队人群,跟着他们从金光门进入长安,前往西市。郎怀给她的信简单扼要,直言如今掌管郎氏,需要自己人,希望她和奉令调入御林军的路老三同行。
尚子轩片刻没有犹豫,便吩咐手下打点行装,联系了疏勒城中的路老三,择定时间,在冬天赶回长安城。
然而路上行动,等到,已然暮春三月。明皇还在华清宫里每日观舞奏曲,甚至连早朝午朝都不再去。上官元趁机把持朝政,六部官员变动,皆顺李迁心意。
开扬盛世,由此转衰,凋零飞快。
“尚掌柜,府里人已经接头了,夫人有命,就请掌柜住进府里,都已经收拾妥当。这位路将军的住处,夫人也打点好,请您只管放心。”跟着她办事的,是从马匪手里救回来的一个孤儿,年纪不大,是个胡人。这孩子知道感恩,便求了尚子轩,要跟随她,报答恩情。
尚子轩见他还算聪明,学东西也快,便给他起名尚衍,收为家仆。这一半年,尚子轩手中事物,大半他都能接手。此次回到长安,自然得带着他。
“如此,听从夫人安排。”尚子轩点点头,蚕眉轻挑,仿佛自己只是路人,不是归客。
韦氏为尚子轩准备的小院,离郎怀的院子只隔着花园,收拾的典雅素净。她身份太重,只等到夜里,才只带着梅君去。
“旋儿,”韦氏打眼看去,尚子轩和上官宏眉目并不酷似,反而像母,但韦氏还是在她眉眼间看到当年长安才子上官宏的痕迹:“这些年,苦了你。”
韦氏语带真诚,话未毕,泪已垂。尚子轩心里一紧,话儿全无。好在梅君在旁劝慰良久,才收了泪。
“当初怀儿传信回来说找到了你们,当真如梦如幻。”韦氏拿着尚子轩的手,一同坐下后,打量着她,道:“子轩,如今形势如此,上官元依附淮王,还得暂避锋芒。但怀儿让我转告你,将来,她定会为你爹爹洗刷冤屈,还你和旖儿一个清白。”
“阿怀有心了。”尚子轩笑道:“夫人,其实子轩早已看开,那些俗事,早已不能困住我。如今,子轩只希望,能将商行做好,能多帮帮阿怀。”
多年丝路行商,尚子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踌躇不定的乐人。韦氏看她神色,知道这是真心话,笑道:“子轩既然有此志向,我郎家,定不相负!”
再坐了坐,韦氏才道:“旖儿那里你不必担忧,怀儿亲自送他去的族学,他又争气,生员考得极好,夫子也喜欢他。后日他学里休沐,府里会去接回来,且宽心!”
尚子轩一直没开口问,这时候才真宽了心,送韦氏到了门口,才转身回屋。
过了两日,尚子轩本在屋内看账目,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只听得尚子旖喊道:“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尚子轩丢了账本,方才站起身,尚子旖已经夺门进来,仔细看去,倒是一身齐整,虽不奢华,但也看得出生活优渥。姐弟俩未及多说什么,先抱头流泪。一别经年,尚子轩自然知道郎怀带了弟弟来长安,不会一直养在府里。
不琢磨不成材,如今见他,真比以前那个孩子强很多,举止说话皆有品行,看来那位夫子是用心教授的。
姐弟叙话良久,直到韦氏派人来请用饭,才抹干了眼泪。
三月已过半,洪文馆中,丞相和各位大臣正在商议安西军镇饷银一事。此事早有明皇圣旨,倒没有太多争议。议事结束,上官元邀了李迁,到自己的赐庄小酌。
上官元以次子身份成为族长,又依附李迁,爬上丞相高位,真是春风得意。二人互相吹捧,其乐融融。待酒意酣畅,李迁也放下自己淮王的架子,和上官元勾肩搭背。
“殿下,虽说蜀王此次牵连,但借此机会,六部除了兵部,都已经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买卖也划算。只兵部,尉迟那人真是憨厚得可以,怎么收买都没用。”
李迁想想,也是恨,捏着酒杯,道:“无妨,此次裴庆也夺了个二名,父皇很是赏识,我又谏言了几次,应该会调他去兵部任职。收买不来,便架空他,看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不过,”李迁看了看东边,阴笑道:“老大的人,也该动动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暗香楼?”上官元眼睛一亮,两人互相看了眼,只继续把酒言欢,不再多提。等时辰已晚,上官元才小心翼翼送他出庄。
夜里倒是有些凉,李迁酒醒了些,眼见身边跟着的奴才,却一阵心烦。琴书可真是难得的美人儿,白白便宜了李遇那个愚人。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一身邪火。等回到自己寝殿,挥了挥手。一贯跟着他的公公,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忙退出寝殿,关上门。
不多时,里面传出宫女讨饶的声音,夹杂着李迁不时的闷哼,很快在夜幕里,彻底消散。
同样一晚,明皇难得没在梁贵妃处停留。他身边只有卢有邻,提着一盏宫灯,远远瞧去,根本认不出这位便是大唐的九五之尊。
“陛下,夜里露重,您这……”卢有邻小心跟着,问:“去姑娘那里?”
“朕听说,郎怀在教明达剑器,你知道明达学得怎么样?”明皇信步而行,却不是往内宫的方向。
“姑娘一心要学好,听说很是刻苦用心。只是都尉每天只教一点点,急坏了姑娘。”卢有邻看了看方向,知道明皇这是要去沐公府的赐庄,便接着道:“听御医把脉说,姑娘练了几日,倒是真有益处。郎都尉可真是用心,您说呢?”
卢有邻几乎是跟着明皇长大,比郎士新还要亲厚,明皇知道自己这位伴当早就猜到自己的想法,笑道:“朕知道那孩子是个武将,但偏偏心思极善,又懂分寸,这才起意为明达看看。”
“只是没想到,出乎了朕的预料。”明皇心里一暖,脚下走得快了些:“你跟着朕五十多年,知道朕想什么。老四要争,朕不想管。”
“太子终究有些弱,若是能给磨磨,自然是好。他将来继位,老四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若老四争得过,朕自然会把他们都安排的远远的。”明皇说着这些话,卢有邻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接言。
“朕放心不下的,只有明达这孩子。”明皇想着这闺女,语调也变得温柔:“她性子要强,又不愿拘束,朕也不忍心用封号拘住她。得为她寻一个她喜欢,又能担当,万一将来事有变故,能应付得来的夫婿。”
“整个长安,朕也只看郎怀这孩子,还能有点意思。”明皇说罢,也走到了沐公赐庄的门外。门外的守卫见来人是卢有邻,忙迎了上去,又见卢有邻对走在前面的人如此态度,便知道是圣上亲临了。郎府的下人一向要求严格,他不敢声张,恭恭敬敬迎进庄内,挥挥手让别的人快去禀告老爷。
夜已深,两人便在庄内一处亭中,温酒谈话。夜风微凉,郎士新吩咐人为亭子拉上厚窗,只对着月的地方,留了下来。
再无旁人,明皇笑着道:“有邻,坐吧。”
卢有邻见明皇兴致极好,不忍再拒,只坐在下首,自己提起温酒,道:“那今日,小的,就为三爷和郎公子,添酒布菜吧!”
他一句话,让人不禁追忆往昔。昔年明皇还是晋王,好游猎,喜山水。便是身边只跟着卢有邻和郎士新,踏遍天下大好河山。这般对月小酌,实在家常便饭。而如今,一个九五之尊,一个身居国公,竟然有十年未曾好生对饮。
“三哥,您这些年,是真心倦怠了。”既然不以君臣详谈,郎士新不得不吐露出按耐许久的话来:“上官元这等人,不可为相。您这样,太伤房蔚心了。”
明皇也不怒,把盏而笑:“其实你我都知道,当年,我并不想当皇帝。”
郎士新叹口气,睿宗乃高宗女帝独子,不得不继承大统。睿宗共有三子,明皇行三,本与大位无缘,奈何睿宗却偏偏最喜欢明皇,封为晋王。
当年明皇若非杀了回来,只怕性命都留不住。往事如风,却皆是血啊!郎士新突然就明白明皇的心境了。“三哥,如今,恐怕我也没几年好过。若是我那不成事的忭儿弄出什么大错,还请你给他个性命,我在黄泉下,就知足了。”
郎士新征西之时老病就犯了,一直按下不表,如今却当真撑不住多久。“我一直都没想到,怀儿,会是这般性子。她还不懂,但我看,只怕早就对姑娘情根深种。”
“哈哈,那我家姑娘却比你家小子强得多。”明皇开怀而笑,两人如同拉家常一般,说了许久。
末了,明皇道:“那这亲家,咱们就做定了。”
郎士新拱手:“亲家公,还请多备嫁妆!”
第29章 真龙之怒,凉心粉妆逗笑(三)
三月中,明皇终于回到长安城。城中春情已深,朱雀大街两旁巨大的槐树,已然挂上新绿花雏。
散了大朝会,郎怀转身便往御林军驻地走去。还未跨进昭训门,郎怀已经听到路老三的大嗓门。
“三哥,你这般埋汰我的右领,可有些不厚道。”郎怀看到拓跋益阳一脸不服气,忙走过去,一只手拉住一个人,为他们引见。
“这位是右领拓跋益阳,这位是我征西时候的故人,前锋营路老三、路三哥,如今为我御林军金吾卫左领。”郎怀不松手,续道:“小弟知道你们二人都是当世猛将,都是豪爽的性子,咱们校场上比划、酒肆里切磋,都是小事。但若因为这些坏了交情,我是要翻脸的。”
三人相视一笑,都是爽利人,拓跋便先松开手,抖了抖络腮胡子,道:“三哥远来是客,今晚我来做东,还请三哥不要拒绝!”
“当然不拒绝,阿怀,你也去的吧?”路老三哼了一声,转头看着郎怀。
“去!”郎怀自然答应,又突然想起今日分别之时,明达要她记得去趟未央居,只怕要食言了。
下了朝,郎怀让陶钧去未央居递消息,想了想,又走回廊房,写了张字条,对陶钧道:“你跟明达说,实在老友多年未见不能拒绝,明日我便去看她。”
“是,爷。小的递完条子,去暗香楼寻您?”陶钧随口问了句,郎怀应了一声,出门和那俩魁梧汉子一同打马往平康坊去。
拓跋益阳选了暗香楼,着实让郎怀有些惊讶。后来想起拓跋出身突厥,最为热情好客,又实在爱面子,这才莞尔了悟。
进门的时候,郎怀还在想,半年前便在楼下,和明达交手。如今竟然手把手教她剑器,唇角不由带了抹笑意。回过神,却见路老三有些不自然。
“三哥,你怎么了?”郎怀凑过去问了句,路老三低声道:“怎生这里还是青楼?这给媳妇儿知道可不得了!”
原来是因为这般,郎怀笑道:“无妨,散后小弟陪着你回去,嫂子不会说什么的。”
路老三这才安心,跟着上了雅间。拓跋看来也是常来的,只点了暗香楼真正拿手的好菜,又选了益州府的烈酒,才满意道:“妈妈,咱们都是爽快人,任你选几位姑娘来,娇滴滴的可就免了!”
郎怀是饿得狠了,等上了单笼金乳酥,先取过两个,大口吃了起来。她也常跟着御林军中好友出来喝酒,但从不近女色,这都是众所周知的。
可没想到,路老三却是坚决推迟了。粗糙的脸上浮现出憨笑,道:“成亲之日,我应过她,这辈子只要她一人。拓跋兄弟,我自罚三杯,你且随意!”
不一时,桌上已然摆满了美食,拓跋益阳也没为难路老三,笑道:“三哥是磊落汉子,咱们今日就比酒,其余的,理它作甚!都尉,我方才还请了琴书姑娘来唱个曲,可是专门为你请的呢,你人品咱都是知道,但可别再辜负了美人儿!”
郎怀心下讶异,面上可不动声色,只含糊应了声。
这俩糙汉子拼起酒来,当真不分伯仲。酒到半酣,却又勾肩搭背,一起说些不着边的胡话。拓拔连胡人的话都说了出来,好在路老三久在丝路,混得纯熟,还听得懂突厥语。
郎怀看着,终于彻底放心。她的左膀右臂若是真有嫌隙,要想带好金吾卫无疑是痴人说梦。门外敲了两下,郎怀转过身,待看到来人,这次却真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明达一身火红,头上戴着雪白的毡帽,打扮得伶俐精神,从门外进来。精致的鹿皮靴,腰间挂着那柄短剑,若非她是汉人面容,只怕都会当成个胡人孩子。
郎怀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走过去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可有冻着?”
明达摇了摇头,郎怀看她身后,果然看到陶钧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爷,姑娘要来,拦不住啊!”
“算了,去吩咐加碟水晶龙凤糕和葱醋鸡,过门香也要份。”郎怀净点了明达喜欢的菜式,这才转过身,有些踌躇。
她一身男装,又得郎怀这般青睐,拓拔又看到明达转过脸来,怎能认不出她是谁?“姑娘来了,上座上座,”他没多想为何明达会出现在此,在他看来,无非是明达不放心情郎,来查岗的,还好心替郎怀解释:“今日都尉旧友进京,咱们在这只是饮酒听曲,这些倌人都是陪我这粗人的,可与咱都尉无关。”
路老三也觉察出不对,冷眼看去,问道:“阿怀,这位是谁?尚姑娘知道么?”疏勒城中,郎怀对尚子轩多有照拂,路老三便一心以为郎怀看上了尚子轩。进而更误会他二人郎情妾意,如今出现个这般明媚的女子,他生性耿直,自然要替尚子轩抱不平了。
郎怀还不明白,道:“尚姑娘不认识明达啊,来,我为你们引荐。”她笑着道:“这是李姑娘,小字明达,是和我一同长大的。这位是路三哥,我和你提过,眼神堪比苍鹰。这位是拓拔大哥,你应该见过的。”
“拓拔大哥好,以前见过,没想到这次再见,你胖不少呢。”明达转着眼睛,看向路老三:“方才三哥说什么尚姑娘,是哪位?明达怎么不知?”
拓拔还想给他提点,却被明达一眼瞪了回去,这下酒醒大半,不禁暗呼糟糕。只听路老三哼了两声,道:“尚姑娘是疏勒城郎氏商行的掌柜,管着整个丝路郎氏商行,如今却回了长安,整个郎氏的商行也归她管。她和沐公府世子走得极近,咱们疏勒城的可都看在眼里。”
“阿怀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只怕有些人偏偏要横插一道子。”路老三的话,终究惹恼了明达,却也让郎怀一脸茫然。
“我什么时候是喜新厌旧了,三哥你说些什么?尚姑娘是家母的侄女,我的表姐。”郎怀摇摇头,“三哥你怕是误会了。”
“还说眼尖,分明是个饶舌的!”明达说着话,别过脸,不愿意看郎怀。
路老三给这小丫头片子气得不行,正待反唇相讥,拓拔赶紧端着酒杯敬酒道:“姑娘,前些日子在华清宫和襄王殿下偶遇,微臣厚着脸皮求了幅字,殿下当时应下了。不知等姑娘闲着,可否替微臣问一句?微臣这等鲁夫,实在不好去殿下府上叨扰。”
明达抿着嘴,笑道:“七哥八成是忘了,等我明日去他那里,给你要到,让怀哥哥带给你,如何?”
“那便多谢了!”拓拔大喜,又连连使眼色给路老三,路老三这才想起明皇有一心爱幼女,却无封号的事情。
“阿怀,你当初老说什么七哥,是说襄王么?”路老三吞了一杯烈酒,才低声问道。
郎怀点点头,道:“我曾经是七哥侍读,自幼一起长大的,和他一向亲近。”
乖乖,这可真得罪了不好惹的人呐。路老三斜眼看去,只见明达似笑非笑,正吃着葱醋鸡,露出尖尖的虎牙,正如只打哈欠的猫一样。路老三背后一凉,却不肯示弱,拿自己斗大的圆眼去瞪,明达早已转过脸,和拓拔有说有笑去了。
过不多时,房门再被敲响,却是琴书捧着瑶琴到了。
自那日之后,郎怀再没见过这位美人儿。抬眼看去,只见她形容消瘦不少,脸色若非扑粉,只怕惨白吧。明达也露出不忍的神色,看了眼郎怀。二人都不由得为李遇感叹,只口头客套了几句。
琴书看到明达郎怀,自然讶异,却极好的掩盖过去。她坐在琴案边,柔声道:“不知几位爷想听些什么曲子?”
“姑娘随意演奏,什么都好。”明达见她神色间难掩凄婉,不由得出声,不愿旁人为难她。
果见琴书露出些许感激神色,素手轻抹,却是近些时日才谱出的新曲——《闵氏歌》。
前朝熹宗皇帝光启年间,天下已有异动。大将陈昕出征平叛,和发妻陈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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