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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本演绎-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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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溪笑笑。
  她眼睛细长,像这会儿意味莫测的似笑非笑,让人看起来不由想原来藏着逼人的锐利。
  “因为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一个礼拜前,我跟立安客服报了监控漏洞,一直到今天,我也没收到贵公司的优化方案。我说出来各位不要笑,漏洞还是我们那位三江大盗提供的。”
  “二姑娘,”常颖拽她坐下,“优化方案是我没管好下面人,别怪你赵老哥,他常年跑案场,今儿还是凌晨从北方赶回来的。你要怪怪我,行不?”
  陈溪啧了声,“颖颖姐,你是吃准我对姐姐妹妹特心软。”
  常颖:“立安说起来是我爸的产业,我跟老赵充其量算管理人,老赵行伍出身,你跟他说他也不懂啊。”
  “我真不懂。”赵立斌揉搓起自己的光头,“我还很纳闷小夏为什么一直惯着那个贼,我只听说当贼千日的,没听过养贼千日。我真不太理解你们小姑娘怎么想的。”
  陈溪转向侦探,“小夏,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知道我们老陈家阴衰阳盛,凭咱两家的交情,我哪怕叫你一声妹妹也不算占你光。所以引贼入室,又放跑兔子是你的锅,这个你认吧?”
  夏珘喝掉半杯黄酒,“认。”
  陈溪哼出声:“以后抓住那个不识好歹的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断她两条腿。”
  “好端端的闹什么矛盾啊。”苏姐打圆场,“我记得老早前小夏说过,小尚后面还有人,还是挺说淖橹!�
  她边说,边盛汤给脸色泛红的侦探——她注意到小夏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让她感觉不太好。
  敦促侦探把汤喝了,苏姐又道:“既然咱们已经到这儿了,你跟我们交个底,咱先不论拿走的东西,小尚走人是不是你的意思?”
  陈溪也道:“这问题我也问过,没声。小夏,夏侦探,我的面子你不给就算了,苏姐的面子你不能不给吧。现在,当着在座所有人,你给个回应——是,不是?”
  好几双视线齐齐聚来。
  夏珘靠在椅背上,沉默地回望着众人。
  得知星琪离开那天,陈溪问过她,兔子的行动有没有她授意。
  夏珘没给她正面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否默许了星琪的计划。
  毕竟,不久之前,星琪放弃过一次。
  后来,博山炉和玉佩被盗,陈溪表面没说什么,私下里发信息:你没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沉默向来模棱两可。
  但侦探眼睛里张开爪牙的红丝让陈溪解读出另一种意思,她不再过多追问,笑着举起杯:“你是丢脸又丢人,行,二姐我不难为你。”
  “二姑娘这么说,我想到一种可能。”常颖搅拌着碗里漂油的汤,“我们的防盗系统级别,我不说什么国际标准,就拿数据说话,这么多年除了客户误操作,也就只有小尚那几次。但是我们两年前有一次大的升级,小尚懈怠两年还能一次性突破……我说句实话,二姑娘别见怪。”
  陈溪直接截断:“颖颖姐,您自己都觉得实话伤和气,还是别说了,给咱们彼此留点美好。”
  常颖和赵立斌对视一眼,嘴唇要碰不碰地沾了下酒杯。
  赵立斌立刻会意,大着舌头妇唱夫随:“你颖姐就想问,会不会有人无意间泄露了信息。”
  陈溪勾勾唇角,眼周围却纹丝不动。
  “听老哥哥说句话,你尽快联系保险公司。”赵立斌话锋突变,“刚丢的那尊炉子要是真品,呵呵,那损失真的大了。哦对了,这事儿老陈知道吗?要不要我现在跟老陈打电话,负荆请个罪。告诉他我们立安该担的责任一点不会少,该尽的义务一点不会推脱。”
  他佯装酒后胡话,将矛头对向吃保险和内部泄密。
  “我二伯前年给人送礼全权委托的我,我爱送什么送什么他管得着我!?”陈溪生气地拍起桌子,“保险是小侯爷给我做的推介,赵老哥你是老爷们就别他妈阴阳怪气。”
  陈溪是个暖场高手,但她要是不客气,青天白日也能扯出一团乌七八糟。
  “你没投过保险?苏姐没投过?帅鸿老师没投过?谭老爷子没投过?大伙在乎的是那仨瓜俩枣?”
  气氛一度冷凝。
  “当”一声脆响打破静默。
  杨小米吃了一口的排骨掉进碗里,她放下筷子,活动了几下指关节,看起来好像是脱力手抖,筷子没夹稳。
  随后,她干脆用手捏起骨头,在众人先后转开注意力时,悠悠吐出两个字。
  ——憨批。
  词是地方方言,发音是另一地口音,即使在场众人见多识广,也没听懂她讲什么。
  短暂冷场后,小侯爷看看陈溪又看看赵立斌,跟从陈溪发作就没怎么开口的万鸿洲碰了下杯,缩脖子咕哝道:“好好吃饭喝酒咋吵起来了?吵架别拖我啊。”
  侦探这时一推桌沿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出了门,听见内部争吵愈演愈烈,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攀上眼尾。
  失物者联盟成员旗下各产业的安保,十之七八承包给常颖和赵立斌合管的“立安”。
  丢东西的地方都能找到立安安保的影子,是不是巧合?
  贵重物品丢失,除窃贼,监管不力同担责任。
  但却没人真正怪罪过常颖夫妇。
  苏、侯、谭与常颖的父亲交情匪浅,因此较为宽待两位后辈,万鸿洲和赵立斌是熟识,信任他们。
  一层层密致的情面利益凝聚成的、封藏汹涌暗流的薄冰,终于被混不吝的新成员破开了。
  “博士”本人或与“博士”有关的人就在这些人之间——早在失物者联盟成立之初,她就隐隐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异样。
  随着一次次交流和聚会,证据越来越多。
  星琪曾在一次调查中被偷过东西。
  彼时她的记忆尚未恢复,但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还在,偷她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能排除心软的兔子大发善心做慈善,但如果小偷是“组织”派来的呢?
  “组织”一直在暗中监视星琪。
  羡鱼村,星琪说“博士”不爱凑热闹,所以不会派人。
  但两天后她去而复返,亲自取走了博山炉和玉佩。
  “博士”网罗藏品,继星琪后有新的盗窃工具,倘若他洞悉立安的缺陷,是他/她看穿了陷阱,又或是知道另一尊博山炉(无论真品/仿品)在谁手里,所以按兵不动?
  那么——
  “博士”/与“博士”有关的人会是谁呢?
  侦探望了眼没入林木的餐厅,往龙神洞方向去。
  *
  “小夏怎么还不回来?”万鸿洲看腕表,“过半个小时了。”
  “操!”陈溪火大了,“她该不会自己下去了吧。”
  她一提这茬,众人才意识到重点偏了。
  赵立斌问杨小米:“你告诉我们下面什么情况。还有,你刚上来给小夏看了什么东西?”
  杨小米懒得理他,用手背碰碰苏姐,偏头向厨房。
  她用食盐在不锈钢台面上画出龙神洞的形状。
  龙神洞更接近竖井,深度比一般竖井深,倒贴合当地传说——龙神休眠苏醒一飞冲天,便在地上留下合乎形体的印记。
  上半段狭窄笔直,约到三分之二陡然扩大,呈倒置的漏斗状。
  “下面是水。”杨小米指着漏斗底部的右下角,“这里,有甬道。”
  甬道低且狭窄,即使她的身形,进去也费了不少力气,这导致她手肘和膝盖多处磨损。
  “甬道尽头是这东西,味道不对,我没打开。”
  杨小米掏出那截黑乎乎的布条。
  不同于建筑用的防水材料,杨小米带上来的布条明显浸过油料。
  苏姐裁下一半,喊陈溪带打火机进来。豆大的火苗离毡布尚有两公分,布条“腾”地蹿起火光,久久不息。
  这就是星琪留下的。
  ——我在里面放了点东西,无论谁去拿都是有去无回。
  *
  耳机信号突然中断,地下河流奔腾呼啸顷刻入耳,丝丝冷气渗入皮肤。
  腕表显示与地面垂直距离为47。58米。
  ——我觉得有去无回,侦探的话,一定有办法破解。
  ——老欠着人家东西不好……
  双脚再度踏上实地,夏珘查看了失去信号前收到的信息。
  陈溪:算辽,看在你的面子上,等小兔崽子回来,我买条24k纯金镶钻狗链送你。
  …你下单吧。
  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1/3

  ☆、满载(4)

  驶过桥梁; 车身颠簸了几下; 星琪醒了。
  副驾窗开了三分之一; 任怀成拿着折扇往头部颈部送风,尘土和水气以及体味混合起来; 冲击力较大的是充满鼻腔的汗臭。
  星琪揉揉鼻子,调整坐姿; 看向窗外。
  桥那头有几幢三层四层半新不旧的自建楼; 白色涂料没有完全覆盖灰水泥墙,地面一人高的地方喷刷各色各样的潦草汉字和数字。
  四五幢门扉紧闭的房屋过去,才看到一户人家开着门; 卷帘门下放着两把有靠背的矮椅,三只母鸡在门口水泥地上悠闲啄玉米粒。
  星琪不确定那年春节前后的求生之路有没有经过刚刚的那座桥。
  但看远山的轮廓线,她肯定她就是从这地方回的海城。
  就算当时的场景模糊不清; 重回旧地,潜意识自发地直观地发挥作用。
  正是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午后; 路旁树叶蔫蔫儿打着卷; 寒意却不屈不挠钻入她心肺。
  她回到了逃生之路的起点。
  当她从冰冷湖水爬上岸,即便满身是血,依然有朴实的村民拦下她; 问她出了什么事; 带她去村卫生所,又从家里拿来干净衣服给她换。大夫的妈妈特地起床给她煮了十个鸡蛋,因为一滴血得用三个鸡蛋才能补回来。
  老太太张罗给她煮红糖水补血,她却出于不知名的恐惧再度遁入夜幕。
  她在黑夜奔走; 想过等她逃离那一切,她一定找机会报答送她去卫生所的阿姨,医生和老太太。
  那夜黑得不太纯粹,她记得红色铺天盖地,鞭炮声一阵一阵,经过村舍,一尊尊舞刀弄枪的门神怒视着她。
  她辗转回到海城,找到落脚点,补办身份证件。
  等到开学,她完全忘记了以前,忘记了那夜的兵荒马乱,和万千同龄人一样,过着平静而又茫然的大学生活。毕业后,她成为庸庸碌碌的蚁族——窝在群租房小小的单间,只做短工,过着有没有明天都无所谓的生活。
  直到去年,她在邮箱翻到一封招聘邮件,她向侦探的一周工作室投递简历。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成为侦探的助手及……搭档。
  有些事情经不起深思。
  她贪图安逸,于是让大脑继续封锁记忆。她告诉侦探,不好的东西她不要想起来。她真的不想记起往昔,所以,她没有及时想起公社,以及公社的可怕能量。
  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她总是很轻易混入目标周围——“博士”指定的目标家总是有清洁工、家教老师甚至家庭护理的空缺。
  每次,她都能提前拿到保险箱位置,门禁密码,房屋结构图,户主行程表。
  公社有张细细编织的网,针对每个目标量身定制一套乃至多套方案——无论那些人家在寻常人看来多么可望而不可即。
  公社对目标尚且了若指掌,她这样的虾米怎么可能轻易逃走?
  哪怕所谓的“轻易”轻易是寒冷冬夜的破釜沉舟,是最终导向鱼死网破的绝望。
  身负重伤的年轻人在这座游离于现代社会的小城很显眼,“博士”想要抓回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不仅逃走了,甚至迷迷糊糊回到海城,过起普通生活,她补办的银行卡里还有一笔不多不少够她紧衣缩食生活两年的费用。
  公社是化整为零的怪物,散布人类社会藏污纳垢的罅隙,于暗处窥伺。
  要找她易如反掌。
  为什么她能一直得过且过?
  她恐怕并不是被抛弃的棋子,公社把她放置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等待必要时机,再用她达成某种目的。
  无论她愿不愿意。
  那么,公社的目的是什么?
  *
  车身微微一震,慢行了几米,缓缓停下。任怀成从外面打开后车门,让刘卓下车。少年站在车外,视线在背包上游离。
  半分钟后,星琪把包递给刘卓,慢吞吞地下了车。
  任怀成主动道:“老人家不喜欢机动车,我们得走一段。”
  星琪没问他老人家是谁。她乐观地想也许要见的人是“处长”的客户,而不是公社的主要人物。
  各区域的“处长”和公社属于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
  直白地说,销赃的“处长”有自己的渠道,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可以拜托给他们,至于能不能完成,就是另一回事。
  但她感觉到刘卓很紧张,和看不一样,情绪的触角和波动通常只有同类人才能察觉。
  她记得小男生,有次侦探让她去勘察海城尚未被监控网络覆盖的空白区域,男生故意露脸,然后跟踪了她一段时间。
  对小偷——甚至任何干坏事的人——来说,露脸是大忌。
  那位博士就很喜欢化妆,从来不显露真实面目。
  进入林间,四周蛙鸣虫鸣,任怀成随口问刘卓在海城主要做什么。
  刘卓大咧咧道:“送外卖送快递,有时候当服务员。”
  说这些时,他望着星的背影,他多么羡慕她、崇拜她。
  他在心里补了句:有时间也会学习。
  星是大学生。
  公社唯一一个。
  星琪不怎么留意他们的交谈,踩着林间柔软的海绵步行道,她隐约看到另有一条过车的沥青路在草叶间——这地方和羡鱼村一样,虽说打着复古的旗子,该有的基础设施一样没少。
  这地方有山有水有动有静,风清气爽。
  虽说靠近水域,倒不显得潮湿,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出了林子,远处的青瓦白墙映入眼帘。
  任怀成不再言语,刘卓则下意识放轻脚步。
  他们都认识那位老人家?还是以前来过这里?
  带着疑问,星琪裹紧衣领,在任怀成几番催促下进入朱漆木门。
  建筑造型简朴,格局类似北方四合院,但不是砖瓦结构,屋檐和走廊采用透光材料,比旧式院落宽敞明亮。
  院中水流潺潺,水里几尾红色、金色鲤鱼。
  约是有人通报过了,星琪才走过影壁,主门走出一名手持半身龙头杖的华发老人,后面跟着一名青花围裙的中年阿姨。
  拐杖装饰的作用大于实际功能,老人肯定过了花甲之年,皮肤已有暗沉斑点,气色稍显晦暗,像是疾病缠身。但他步伐稳健,腰背挺直,营造出矍铄的精神。
  老人看到星琪,皱纹舒展,下耷的上眼皮将眼仁遮去大半,掩盖了说不出的阴沉,“你来了。”
  星琪挑起眉头,做出惊讶的表情,“您认识我?”
  对方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她以前见过他。
  “相熟的小友最近常跟我提你,说你差不多要来了。”老人空着的手指向右侧的玻璃房,虽然天光明亮,那房间早早亮起黄色灯光。
  相熟的小友——博士吗?
  星琪在老人身后进入房间,她一进去,感应门自动关闭,把其他人关在门外。
  室内温度比外面高,星琪长舒口气,一路因寒意而僵硬的肌肉和关节总算松展,但心里的那根弦依旧紧绷。
  老人家在摆放棋盘的方桌前坐下,“不用拘束。”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室内有浅淡的松香的味道,一角假山盆景冒出云雾,不算干燥。
  老人家在打量她,就他的年纪而言,这番端详可以解释为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夹杂了说不清的琢磨。
  他认识她,星琪想。
  “我没有太多时间,老先生。”
  老人笑了笑,“你跟老人家论时间不多,是不是太不给老人家面子了?”
  星琪摸摸后颈的刺毛。头发被剪短,她总有种不安,好像被人强行扒下保护壳,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后面盯着她。
  她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不过也有可能任怀成和刘卓在外面看着她。
  小男生多动症似的沿着院中的水流走来走去,不时趁弯腰逗弄金鱼的功夫,斜眼看里面。
  任怀成拉扯了他几下,叫他安分点别乱走。
  星琪垂下视线,落在老人的黑布鞋。
  “我有失忆症。”她说,“今天是第七天,过了今天,我可能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头脑糊涂的滋味,不太好受。”老人摩挲着手杖的龙头,木制握柄油光滑亮,像盘久的珠串经久浸润的光泽,“反正也拿它没办法,倒不如定定心,顺其自然。”
  中年阿姨这时送茶点过来,星琪不客气地翻翻拣拣,盘子里有剥好的坚果,饼干,糕点,咸味居多,她吃惊地看到里面还有两块牛轧糖。
  老人不紧不慢地帮她斟茶。
  他斟茶不讲究仪式感,只是倾斜壶身,浅绿色茶水注满内纹星光璀璨的建盏,放到星琪面前,问她:“会下棋吗?”
  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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