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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清平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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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沛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儿多虑了。”
皇后没再多言,待用过了晚膳,方与她道:“圣人后宫事,你勿插手,若察不妥,来诉与我。”
夏侯沛明白,她插手父亲后宫的事算什么呢?而皇后要管,便是名正言顺的,乖巧地说道:“儿省得。”
只是那位薛美人出身艺技,乃是下贱之人,纵入宫得幸,也不当得此高位。美人虽不及三夫人不及九嫔,也是爵比千石以下了。夏侯沛直觉就是那女子不简单,她道:“那薛美人……”
“我心中有数。”夏侯沛刚起了个头,皇后便截断道。皇后要往一个新入宫的妃妾宫中安人,实在容易的很。
夏侯沛也道:“汉王那里,儿使人看着。”
皇后一笑:“汉王无能为,不必费力。”夏侯沛手上才几个人?不要用在无关之处。
夏侯沛不解。
皇后敛了笑,看着夏侯沛,沉静道:“不止汉王,诸王府中都有圣人的人,一举一动,俱在圣人掌控。”
夏侯沛吃惊地微张开嘴,汉王不问朝政,亦不常与朝臣往来,若不是这回他进上的薛美人晋升太快,她是万不会去留意他的。就是这样一个只图逍遥自在的宗藩,圣人也不放心吗?
“阿娘,如何得知……”
“我入宫近十二载,为后也近十年,处处留心,总能有所察觉。”皇后垂眸看着夏侯沛,平静无波地说道,仿佛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然而,这等消息,岂是轻易得知的?
夏侯沛不知该说点什么,她脑海中乱糟糟的,心惊于皇帝多疑,也心惊于皇后在细处的留心。抬头看到皇后不论何时都冷静而淡然的神色,夏侯沛心下涌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心疼。
在宫中生存,太难太累,要不断周旋,不断设计,挣扎出一席之地,极力地活到最后。夏侯沛突然间觉得,她还是太轻松了,在她平静的生活之中,阿娘不知为她挡去了多少算计。她如今做的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仍是在皇后的羽翼保护下活着,她要快快长大,长成大树,长成高山,反过来,为皇后遮风挡雨。这样才对得住皇后对她的真心爱护。
她突然就静默起来,皇后只以为她吓到了,便柔下声线,轻缓道:“圣人再如何也是你父,你时时记得这一点,孝顺他,敬爱他,谨守人子之道,就可以了,无需太过忧虑。”
夏侯沛低声答应,仍是不大开怀。年月漫长,她向来不会为难自己,只会在随遇而安中寻求生路,然而此时,她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慢到让她难过。她能分担的太少了。
皇后叹了口气,温声道:“重华,过来。”
夏侯沛走过去,皇后张开了双臂,将她拥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道:“重华,有阿娘在,你不必担忧。”
这怀抱很熟悉,很温暖,很可靠,陪伴了她十年,夏侯沛瞬息间安下心来,没有急于长大的迫切,没有心惊皇帝多疑的忧虑,只是沉浸于安宁的气息里,她闭上眼,靠在皇后的怀里,低声道:“有重华在,阿娘也不必害怕。”
一定会有一天,她可以像阿娘保护她那般,保护阿娘,用她的本事用她的努力,竭尽所能,让这座处处机谋的禁宫也能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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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小孩,正是要长个子,到开春,脱下冬日厚重的衣袄,夏侯沛的身量光是看着,便能看出拔高不少。
等到大夏发兵,助王子复国时,官道上的冰雪都消融,夏侯沛去年的春衫都短了一大截,穿不得了。皇后见此,也十分欣慰,一面派人制新衣来,一面令人炖了各式的补汤送去。
盛夏,蝉鸣声中,夏军大捷的喜报传入朝。夏军击败突厥众部,王子成功登位,并向大夏称臣内附。皇帝大喜,封王子为莫绪可汗。
夏侯沛于书案间抬头,听邓众向她禀报,她只淡淡一笑:“知道了。”
早想到了,这几年下来,大夏在突厥花了多少工夫多少心血?当正当强盛的中原王朝狠了心要收拾游牧民族的时候,游牧民族多是以败居多的,尤其是,大夏立国不久,君臣都胸怀远志,士卒战斗力也磨砺得十分强悍。
“这等喜讯,王与郡王俱当上表恭贺。”邓众提醒了一句。他在宦官中称得上是个十分全能的人才,在夏侯沛身边久了,也知道一些朝局上的细枝末节。
夏侯沛便道:“何止诸王,公主也免不了。”她一面说,一面抖开一本空白的奏疏来写。与前世写得命题作文差不多,只是用词更为考究更为盛大也更为工整。
夏侯沛写下“泱泱华夏,赫赫天威,番邻蒙恩,赤心归附”一句,见邓众还跪着,便问:“还有何事?”
“就在方才,怀化王进了一幅亲笔挥就的《江山万里图》,圣人大是欢悦,厚赐于王。”邓众禀道。
夏侯沛笔下一顿:“二郎?”他倒是会趁热灶,夏侯沛勾唇一笑:“去吧。”笔下复有神。
邓众退了下去,寂然无声。
怀化王这礼上得正当时候。突厥一稳,去了皇帝心头一大患,距他南征之志又进一步,江山万里,意头上佳。
皇帝见次子看着畏缩无主了些,可一片孝心是不假的,早朝时提起,赞不绝口。
夏侯恕闻此,自是一脸得意,夏侯衷心下大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而太子看丹陛之上,皇帝笑容满面,脑海中高丞相的话如雷鸣般回响,心下警惕大起。
就如一座复苏的死火山,在山脊下,岩浆沸腾,山脉上站立的人,却毫无察觉。
第43章
突利与达旦皆死于战中,他们的部族在战争中损耗大半,余下的残兵败将,只得依附于莫绪可汗。莫绪可汗性情软弱而好安宁,才能不足,收编旧部时,很受了一番磨难,又是由大好人魏会出面相助,自然,在这相助过程中安插了些人进去,也是应有之意。
莫绪可汗见中原的大鸿胪是位能人,处理起突厥的政务来也是头头是道,更是愿意坐享其成。他受突利压迫,多年来战战兢兢若惊弓之鸟,只想安享富贵,然而,他也不笨,知道大夏扶持他,为的是北方安定,便打定了主意老老实实的。
想到大鸿胪毕竟是大夏官,总要回去的,又想到突利的可敦是大夏公主,颇为能干,莫绪可汗忽然想起,大夏皇帝还欠他一位可敦呢!不行,不能等了,万一皇帝以为他得汗位便不恭顺可如何是好!忙不迭地派了使节入中原。有公主联姻,两国应当更为紧密才是。
魏会先回朝,禀报了一系列事物,当说到莫绪可汗之使已在路上,不日将抵京师时,皇帝状似无意地瞥了太子一眼,太子拢在袖下的手猛地握成拳,面上还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
皇帝收回目光,与魏会道:“辛苦卿家了,朕与你旬月假,走亲访友,好生歇上一歇!”
魏会喜而拜,自少不得一番尽忠的言语推辞。
皇帝一笑,又命有司商议封赏,此番首功当属魏会,拟封为庆国公,加侍中衔。其余人等各有赏赐。
散了朝,皇帝又将太子拎到身前来教导。
未入太极,也不曾换下朝服,大约是见前两日下了几场雨,驱散了夏日的暑气,皇帝步入上林,信步悠然。
太子恭敬袖手,默然跟在身后,皇帝高大伟岸的身躯,在他身前大步而行。太子抬头,便看到皇帝冠冕前后的十二旒随着他阔大的步伐而微微晃动,旒上所贯白玉串珠在阳光下流光华彩,有着奇异的光芒。
太子抿了抿唇,敛下眼中担忧的眸色。皇帝唤了他在身旁,必不是为观赏上林初至的秋光。
宫道上空无一人,应当是赵九康提前派人驱散了。皇帝看着这满园绿意,心情十分舒畅,悠然道:“你看,打上一打,将突厥打得老实了,不是乖乖来朝了吗?”
定突厥,他登基来最大的功绩,历朝帝王,也没几个能做到的,皇帝心下得意,焉能不喜。
太子却是嘴里发苦,低了头,道:“阿爹英明。”突厥的确是来朝了,可有这样的局面死了多少人?突厥的军队一半死于内耗,一半为夏军所歼,他闭上眼,就可以看到当年在边疆嘶哑的惨叫,四溅的鲜血,一张张绝望恐惧的脸,交织成一场人间地狱。
皇帝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太子让皇帝幽深的眼眸看得紧张,皇帝复又踱步,道:“突厥使臣不日将至,便由你来接待。”
太子猛地抬头,皇帝的背影伟岸高大,就在他眼前,与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太子精神一振,拱手道:“儿臣领命。”由皇太子接待外邦来使,这非但是对外邦的看重,更是对皇太子身份的巩固。
皇帝一笑,稍缓了步,待太子上前,他拍了拍太子的肩头,道:“朕拭目以待,我儿自勉之!”
太子眼睛一亮,心情振奋!
他这段时日,极是压抑,总担心与皇帝离心,眼下一看,皇帝还是看重他信任他的!太子甚为雀跃。
与此同时的魏府便无如此温情。魏会目光幽沉地看着魏善,道:“广陵王果真如此难缠?”魏善说时,是说广陵王性情谨慎而机敏,见微知著之能令人心惊,又颇沉稳,深知相机而动。这种种褒赞,听到魏会耳中,便是难缠。
这两三年,魏会在京之日屈指可数,上一回是匆匆忙忙,来不及听儿子汇报,眼下终得清闲,能静下心来仔细听听了,却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魏善见他阿爹身上笼罩的一层阴沉的气息,不禁更恭敬了些,道:“正是。不止如此,去年,几度流言纷扰,说是,”魏善微一停顿,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道:“圣人对东宫不满而寄望诸王。”
若是流言属实,于魏氏而言,无异于惊雷。因魏后之故,魏氏与太子,当是一体的。
魏师出招对付广陵王与其他皇子之时,魏善着急,非因他对付诸皇子,而是因为魏师之法非奏效之法。
现在魏会回来了,魏善如遇浮木的溺水之人,殷切而依赖地看着他。少年人,知道厉害,却不知破解之法,最先寻求帮助的便是在他心中如高山一般屹立的父亲。
魏会看了看他,道:“若广陵王果如你所言,心思深沉,不该这般轻易地便让你看出端倪。”
魏善顿时一惊,瞪大了眼睛:“阿爹是指?”
“你是我的儿子啊。”魏会叹了口气,魏氏有三个外甥为皇子,可若这三个外甥皆不尽如人意,也不是非要抱紧不放的。且看看吧,还不必着急。
见魏善似有所悟,又似不明,魏会一笑,温和而慈祥:“不要想了,太子是圣人的太子,自有圣人做主。来说说你吧,男儿立志,宜早不宜晚,你可有什么想法?”
魏善已有十七,该入仕了,魏会有本事,能替儿子谋一好职,只是在此之前,他愿听听儿子自己的意思,也愿尽量尊重他的本意。
魏善早就想过的,他原想入东宫,成东宫之臣,早与太子拉近关系,将来便是天子近臣,得新帝信赖,可现下一看,东宫还有的乱,并非好去处。
浑水好摸鱼,浑水也不易看清形势,于魏善而已,眼前是千头万绪,他应付不来,只得道:“儿经事日浅,当此混乱之际,只恐一个不慎卷入纷争,”不出仕是不行的,只能尽量小心,“请阿爹赐教。”
魏会并没有认为儿子无主见,不懂就问好过不懂装懂,谦虚谨慎好过浮躁粗心。捋须想了一想,道:“不如先入武职,将来转文也好,一直从武也罢,都有的选。”突厥定了,长江以南还有得磨,不怕无出头机会,至于转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路嘛,总是走出来的,总有施展的地方。
魏善一想,也好,以他父之官职,他从武,必是军官,加上他伯父为大将军,将来不愁升迁。
有本事能立稳,有背景能升迁。魏善想明白,便道:“请阿爹为我谋划。”
魏会哈哈一笑,捋须道:“待突厥使臣走后,再行谋划。”是入禁军还是虎贲又或金吾,得仔细瞧瞧。
魏善欣喜,拜谢了父亲。
待魏善出去,魏会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下来,幽沉而老谋深算的眼眸中闪烁的是思索与算计。广陵王如何还得再看,太子如何也要细观,最要紧的是,圣心如何偏向。
皇帝值盛年,他的心意所向,才是诸皇子前程的关键所在。
想到魏师煽动御史奏请诸王出镇之事,魏会便深深皱起眉来,若是太子自己稳不住,去一广陵王来一怀化王,有甚区别?太子已是太子了,只要能够岿然不动即可。太子比皇子更不易做,他便如人人可见,人人都要去衡量的标杆,万众瞩目,稍有一点偏差,便会为人所知,引人攻讦,没有哪个皇帝想要一个不完美的继承人,日久积过,则标杆毁矣。而诸王,是不愿看着太子挺立的,势必要寻机破坏。
太子若是稳不住,死无葬身之地。
阿兄这事办得,着实昏聩,成与不成,都要结怨诸王,成与不成,都要让太子在圣人心中留下一抹不爱惜手足的影子。
不能这样下去啊。不能让阿兄再胡来了,魏氏要的是传承,不可激进。魏会合上眼,沉浸于思虑之中。
突厥使节入京时,酷暑已过去,秋高气爽。
太子是立意要做好接待事宜。论对突厥了解,无人可出大鸿胪,太子便召了魏会来东宫详谈。接待外邦来使,本就是鸿胪寺的事务,就算太子不召,魏会也要去与他商量的。
几次商量,几次交谈,魏会在心中深深皱起眉头来。太子明理,也懂朝政,然在外邦之事上,却有点拎不清,心慈手软得太过头了。
太子还在说:“莫绪可汗在京时,颇为仰赖中原文化,今使节来,不若与他些书籍,读书明理,突厥人读了书,知道礼义廉耻,想来会有所收敛。”
魏会忍了忍,终是道:“此事要紧,殿下勿自决,先禀圣人方好。”顿了顿,继续道,“圣人必不会允的。”在太子发问前,苦口婆心地解释,游牧民族,已经够残暴的了,再让他们知道道理,积累能力,少不得要立下雄心壮志,非中原之幸,不止是书本,还有铁、盐、纺织术、粮食种子,等等,都不可流入突厥,商贾出入关卡,都是经严格检查的,一旦发现有人夹带这些物品外出售卖于外邦,立即处以叛国罪,轻则流放,重则族诛。
听得太子神色沉郁。
魏会真是头疼,他就往突厥走了一趟,挣点功绩,好让子侄出仕顺当些,好让魏氏稳妥些,好让自己多受圣人倚重,到头来,也是为太子加分,可一回来,怎么魏氏最为重视的太子殿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在魏会头疼脑涨的同时,夏侯沛立于宽阔的校场上。
她左手握弓,右手拉弓弦至满弓,目光凝邃如山,瞄准了远处的箭靶。“嗖——”箭离弦飞驰,站在不远处高台上观望的皇后紧了紧心弦,目光随着如光般射出的箭影。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凝眸望去,箭入红心。
皇后微笑,夏侯沛亦远望箭靶而笑。一旁侍从又递箭上来,夏侯沛接过,复又拉弓,箭出,再中红心!
这一箭射得又狠又准,夏侯沛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她垂下抬平的手臂,侍从见她不射了,方上前接过弓,奉承道:“十二郎好准头,不枉这三年来,十二郎日日勤练不辍。”
夏侯沛走到箭靶前,仔细看了射入的深度,笑了笑,没说话。她拔不出那两箭,握在手中。
还不够,力道不够。
皇后并没有上前,如来时般,又静悄悄地走了。
这大半年,夏侯沛又蹿高不少,已到皇后的下巴了,照这势头,不必担心她长不高了。
正值秋狝,皇帝答应了使节求娶,一面下诏封了一名宗室女为公主,令其备嫁,一面邀使节参与秋狝,也是要张扬武功国威。
夏侯沛身为一个颇受皇帝重视的皇子,也在秋狝之列。
秋狝之地,就在东郊的茂密森林中,那一片森林,在前朝时就被划了出来,作为皇家狩猎之地,有专门的官员在管理。
秋狝之前,虎贲入驻,防范险恶,诸多猎物放归山林,以备王公贵胄取乐,又有礼官念祝祷之词,皇帝于三军前号令。
“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田便是田猎的意思,每年三次打猎,是必须要做的事。打猎不止是打猎,还是演练士卒,行军布阵,令行禁止,皆可见一斑。
待演练之后,便是王公们飞驰之时。
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
夏侯沛站在皇帝身侧,眼睛发亮地看着诸多儿郎翻身上马,道:“阿爹,儿总不能白来一回吧?”
皇帝大笑,笑过,摇了摇头:“你不行,山林深幽,遇上险情,不及救护。”
马蹄声起,诸多马匹奔腾出去,自由而狂放,夏侯沛忙道:“儿多带些人去。”
皇帝哪儿肯应?要是十二郎哪儿伤着了,他回去,不好向皇后交代,又拒绝:“等他们回来,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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