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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帝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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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
  顾名牵着慕容晞到了正厅; 二人站好; 这场婚礼才算刚开始。
  吉事到了,在人潮鼎沸中顾名与慕容晞开始了拜堂,看起来两人还是很登对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名的手有点抖,两拜了过后便是夫妻对拜了; 媒人道:“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顾名就看见站在她身旁穿着喜服的慕容晞缓缓转过身来,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朝她看过来,顾名一怔,不知怎么得心口忽地有点紧; 旁人见状便催促道,“嗨; 顾将军还在发什么愣呢?这郡主殿下再好看顾将军也得先把礼成了再回去慢慢看啊。”
  被人这么一说,顾名那张木讷的脸一下便红了; 再加上慕容晞在看她,更是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得昏头昏脑的对着慕容晞弯了腰,行了礼,拜了堂。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礼已经成了; 来的宾客已经开始拉着她喝酒了,而慕容晞则回了新房。
  顾名有点担心,想着慕容晞,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饿着; 还好管事的赵二很了解她,见她一直回头看里屋的方向,便上前来对她道,“将军放心,殿下那边已经叫人送了点心过去,不会含糊了的。”
  听到赵二这般说了以后顾名才稍稍放了心,郡主嫁给了她已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了,自己定然不能再在其他的地方委屈了殿下。
  “姑父?”正想着,顾名便听见有人在叫她,一回神,原来是太子殿下慕容器,“臣顾名,见过太子殿下……”
  过了年,慕容器的个子长高了很多,已经满了十岁的她快是个小大人了,气度也从容了不少,“今日我是来喝姑父与晞姑姑的喜酒的,姑父若是这般见外,器便不知该如何了。”
  顾名唯唯诺诺的,有些惶恐,正欲说些什么,一抬头便看见慕容壡和严无为二人各自端了一盏酒朝她走了过来,顾名心下自是万分惶恐,连忙跪身行礼道,“臣,顾名,见过王上,吾王万福金安。”
  慕容壡走了过来,见到顾名这样,便皱眉道,“孤不是说过了嘛?孤是来喝喜酒的,将军这般,让孤很不自在啊。”
  一旁的严无为则温言对她道,“顾将军请起来吧,莫再拘礼了。”
  顾名犹豫了一下,这才起了身,对着慕容壡道,“臣见过王上。”
  慕容壡见她终于没有跪来跪去的,心下不竟松了口气,若是让人看见了指不定还要在心里说她这个王上过于迂腐,竟让臣子在新婚时跪着行礼,“今日是将军的大喜之日,孤是特来喝一杯将军的喜酒。”
  说着就要敬顾名了,顾名哪里敢让她敬,连声说道惶恐惶恐,可慕容壡都将酒敬过来了,顾名不喝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刚喝完,一边的慕容器见状也道,“我也要敬姑父一杯。”
  顾名:“……”
  又是喝下了一杯,还没来的及歇口气,便听见慕容壡拿着酒杯慢悠悠道,“顾爱卿啊,今日喝了慕容家的酒你便是慕容家的人了,话说在前面,我慕容家别的不出,倒是专出情种,所以孤的妹妹肯嫁于你,此间情谊之深,还望你记在心里莫忘记。若是你日后有负于她…可就莫怪孤这个王上不近人情了。”
  顾名:“……”
  而慕容器也道,“我与晞姑姑自幼感情甚好,望姑父能好生待她。”
  顾名:“……”
  严无为见此忍不住笑道,“王上与殿下这般,怕是会吓到顾将军的。”
  慕容壡侧了侧头,挑眉道,“是吗?”
  脸上的神色分明是写着“我在教育妹媳你不要来拆我台”,于是严无为甚是识趣道,“顾将军,我敬你。”
  于是顾名就这样被这三个人连着喝了三个来回,本不甚酒力的她现下是真的上头了,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打起了结,“臣、臣…定会对郡主殿下好的!”
  达到目的的慕容壡对此很是满意,“很好,孤记着了。”
  这才放过了顾名,可是今日来贺礼的人那么多,就算慕容壡这边放了顾名一马那边还有一大堆人等着灌她呢,严无为就那么看着刚出虎穴又进泥潭的顾名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道,“王上不怕顾将军今夜找不到新房的门吗?”
  慕容壡不在意道,“孤看她也是一副不想进新房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被人灌趴下也是不错的。”
  是了,慕容壡还是很护短的。
  严无为有点无奈,转头看着慕容器,她与慕容器已有半月未见了,今日一见,发现慕容器长大了不少,便笑道,“殿下好像长高了不少?”
  慕容器听见严无为在和她说话,心下顿感欣喜,连忙点头道,“是了是了,是长高了一些。”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热情了,有些不好意思了,又道,“不过和先生比还是差了些。”
  “再过上一两年殿下便会高过臣的。”
  “嗯!”慕容器笑开了眉,“登我长大了,便带先生骑马!”
  这话一出,本来在专心看着热闹的慕容壡一下便回过头来了,“——骑马?”
  严无为顿感头疼,慕容壡看了看慕容器,又看了看努力装作没有听到的严无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孤的相国想骑马?”
  严无为自然是不敢说想的,至少现下这个档里是不敢的,结果哪曾想一旁的慕容器好心替她说道,“是了是了,先生说她想骑马,还说等我长大了以后就教她。”
  顿感四周醋意浓厚的严无为:“……”
  我的好太子殿下,您就不要说话了吧?
  听到侄女这样说了以后慕容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是吗?相国什么时候同你说的?”
  完全不知道身旁的两个大人中间的那些弯弯曲曲的事的慕容器自然是毫无心机的说道,“是去楚国的时候,在路上的时候先生对我说的。”
  “这样啊,相国还应了你说待你长大了便在你这学骑马?”
  “是的。”
  慕容壡笑的真是和蔼可亲,“哦原来如此。”
  严无为看着慕容壡的笑脸心里有点紧张了,便道,“其实臣……”
  慕容器看向她,眼睛巴巴的望着她,“我说的不对吗先生?”
  看着自己的学生这般模样,严无为又只好把话吞回了肚子,“嗯,对、对的…”
  慕容器一下便高兴了起来,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而一旁的慕容壡则道,“相国啊。”
  严无为觉得有点预兆有点不太好了,“…臣在。”
  “一会你便跟着孤回宫吧,孤想起来还有要事要与你商议呢。”
  知道慕容壡压根没有事的严无为:“……遵旨。”
  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给严无为惹了“麻烦”的慕容器见此还道,“姑姑,有器儿要做的吗?”
  “没有,你回去好生看看送到东宫的折子,熟悉熟悉宫务。”慕容壡摸了摸慕容器的头,慈爱的眯起了眼睛,道,“酒醉人,你年岁还小,少饮些吧。”
  “嗨…”
  这场宴席一直办到了快到子时的时候,待宾客散去,顾名已经被灌的烂醉了,路是走不了的了,还需婆子扶着才勉勉强强地去了新房,快要到了门口,婆子拍醒了顾名,“将军,将军?”
  顾名一脸的醉意,眼睛都睁不开了,“哈……?”
  婆子看顾名这样子简直是苦笑不得,“将军这个样子还怎么入的了新房?这些宾客也是,这可醉狠了去,郡主那儿还等着您呢。”
  顾名脑子都是一团浆糊,骤然听见有人说道“郡主”两个字,下意识地一下打直了腰,朗声道:“臣在!”
  婆子:“……”
  这将军是个傻的吧?
  婆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顾小将军以后怕是个妻管严了不是,正打算扶着顾名进去,新房的门就从里间打开了,是慕容晞,应该是在里面听动静了才出来的。
  “我来吧。”慕容晞见顾名喝的烂醉心下微叹了口气,上前扶过对方,对婆子道,“你先下去弄点醒酒的来吧。”
  婆子是个有眼力劲的,听了这话立马就说退下的话了,倒是累到了慕容晞,别看着顾名平时瘦瘦高高的个,没想到喝醉了之后竟是这般沉,慕容晞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扶进了屋,放到床上。
  “顾名,顾名?”慕容晞尝试着把顾名叫醒,穿着外衣睡终归不大舒服的,可顾名现在躺着床上的她也实在没有力气帮对方脱衣服了。
  唤了半天,顾名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慕容晞有点无奈,“喝这么多酒做甚?酒力又不好。”
  “没、没有不好…”岂料一直没有反应的顾名却接过了她的话题道,一看就是在说胡话了。
  慕容晞用手拍了拍顾名的脸颊,“顾名?醒醒…起来把衣服脱了再睡。”
  顾名面色绯红,紧闭着双眼口齿不清道,“脱…不得,不要喝了……”
  慕容晞:“……”
  这人的酒力到底是有多不好啊,正想着,门外去而复返的婆子在外道,“郡主,醒酒汤来了。”
  慕容晞回了回神,叫了婆子进来,两个人一起费了些劲才将醒酒汤给顾名喂了下去,一番折腾下来顾名倒是睡的安稳了,慕容晞可是累惨了,临睡前慕容晞暗暗想到,以后可不能再让顾名喝酒了才是。


第57章 番外:后来的那些年1
  秦王器二十年秋; 太子献举兵谋反; 于雍关被擒。
  秦王宫御书房
  屋中的长信灯乎明乎暗,宫人待卫全如数退下,只剩下长跪于殿前衣衫带血; 发丝凌乱的慕容献。
  几天之前,他还是这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而今只是因为兵败雍关; 于是他便由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成了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世人皆得而诛之。
  甘心吗?
  不,他不甘心。
  慕容献低着头,放在身侧的手无力地垂着; 呵,难怪待卫们都退下了; 原来自己已经废了么?
  ……如此也好,慕容献暗想道; 废了之后便再无可能成大事了,这样一来; 也许那个人便能无所顾及的要了他的性命吧,只希望不要连累了那个不问世事的父亲。
  正想着,房内屏风处便走出一个束玉冠; 着玄服,面色冷漠的女人来,已经年过四十的她看上去依旧很年轻,只是脸上再也寻不到少时的纯真了。
  见到殿下跪着的人; 她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狼狈,在静静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她开口道,“逆子悔否?”
  回应她的是一道嚣张嘲笑声,这还是她自继位以来头回被人这般对待,少时受的冷眼与奚落在这一瞬间又再度被她想起,而带给她这种体验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个自小就乖巧软弱的儿子。
  慕容器走到殿中的王座上坐下,然后好整以瑕地看着殿下跪着的儿子,问,“不悔?”
  “悔?为何要悔?”慕容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王位上,高不可攀的母亲,反问道,“我说悔了,母上便能放过我了吗?”
  “你还奢求孤能放过你?”慕容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两声,“从你叛变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既然如此,母上便给儿子一个痛快吧。”闻言,殿下跪着的人面色却依旧不变,反而还落落大方道。
  听到儿子这般说了以后,慕容器其实是有一瞬间的诧异的,她以为他会求她,会求身为他母亲的她在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后放过他。
  但他没有,而是让她给他一个痛快。
  慕容器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这个儿子,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慕容献这般洒脱的模样。
  她恨慕容献,这是真的,只因为那时羽翼尚末丰满的她需要一个继承人来帮助她夺得王位,于是便有了慕容献。但也正因为有了他,她便再也不能对那个人直抒胸意了。
  这怎能叫她不恨?况且这个孩子太像她了,每回见到他那副唯唯喏喏,胆小如鼠的模样时她都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还未继位之前的那几年,没有阿谀奉承,只有勾心斗角,没有情深意重,只有尔虞我诈。
  那时的她也如慕容献这般,唯唯喏喏,胆小如鼠,苟且偷生。她恨慕容献,其实说到底更恨的是那时软弱无能的自己,在这个王位上坐了二十余载,她更加地恨那时无能的自己。
  ……恨自己蠢,恨自己笨,然后让那个人为她左右逢源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了,想要回报那人时,对方却道对她并无欢喜。
  她对她好,不过是只是因为她是姑姑唯一的侄女罢了。曲落人散后,她永远与她都不可能再相逢,这便是她一生中最恨,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了。
  不爱一个人,很多时候就是那样的简单与直接。
  “说吧,”慕容器敛起了心事,看着殿下跪着的儿子,问道,“孤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孤的亲生儿子,要背叛孤。”
  殿下的慕容献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为什么?”他笑盈盈地抬着头,冷冷的看着那个坐在王位上的女人,“母上,您不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孩儿想要那个王位啊。”
  闻言,慕容器嗤笑了一声,对殿下跪着的慕容献冷冷道,“你想要做王?既然想要,那你便该凭能力来同孤要。
  孤肯给你,是你的福,孤不肯给,你便就只能认,可你若是来抢——那便该死!”
  “我同母上来要,母上便会给我了么?”慕容献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愤然起身,迎上慕容器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在母上心中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从我出生起,母上可曾陪过我一天?可曾同我好生说过一句话?若我不反,母上又怎会知道这大秦宗室里还有一个被你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母上——我同母上来要,要那个王位,母上便肯给我吗?”
  “呵……”慕容器冷笑道,“孤还真以为你能有如此胆识来抢这王位了,原来说到底不过是个没长大的黄毛小子。孤猜猜…哦——你想要孤认同你?”她的声音十分的低沉,说出的话却像利刃一样直插慕容献的心头。
  “你想让孤认同你的身份,认同你的地位,认同你的太子位?”慕容器左手撑着脸,轻蔑地打量了一下殿下跪着的亲生儿子,笑了一下,“可这些都是孤给你的,孤既然能给你,孤便可以再收回来,怎么?你以为,你是孤唯一的儿子孤便不会杀你了吗?”
  “母上当然能杀我,杀了我,母上还有几个侄儿,杀了那几个侄儿,母上还有整个慕容氏,这天下之大,终归能选出个让母上满意的孩子的。”慕容献跪下身悲呛道,“而我,我…只是一个错误,一个母上一直以来都想纠正的错误。”
  慕容器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说什么,在面对慕容献的诘问时,她哑口无言。
  是,她不待见这个孩子,但并不代表她对这个孩子不曾抱有过期望,曾几何时,她也抱起过年幼的他在东宫的庭院里看过樱花,也曾兴高采烈地与他人分享幼子成长的趣事……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她开始习惯了忽略那样年幼的他。
  “不求孤么?”半晌,慕容器问到殿下的人,“不求孤放过你吗?”
  “儿子请母上给儿子一个痛快。”那个记忆中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忽然间就长大了,长成了现在这般与她视为仇敌的模样。
  那个孩子站得很直,衣衫带血,仰着头,一脸的风平浪静,“儿子但求一死,不辱慕容氏。”
  半晌,她听见她自己说道:
  “好。”
  金羽卫将谋逆的太子带下去很久了,御书房不大,也才秋日,慕容器在那坐了很久,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她竟觉得殿中有些太空旷了,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了的缘故,竟也犯起了凉。
  从御书房出来,慕容器散了宫人,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宫中走着,想着很多以前没有想起的事,慢慢地走着,走了大约很久,她有些累了,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竟走到了椒房宫,门口的宫人见她来了,立刻上前来向她请安:
  “参见王上。”
  慕容器张了张口,想说免礼然后转身离去,可还没来得及动身,椒房殿的宫门便开了,出来了一个提着灯,墨发清眸,一身蓝衣的男子。
  旁人行礼道,“见过王君。”
  慕容器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站在三步台阶上的男人,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出来了?”
  “陛下,”那个人的面貌还是与多年前一样,只是两鬓染上了些许白发,他看着她,目光冷清疏离,全然不复当年新婚时的情意痴缠,他道,“阿献,被你杀了么。”
  不是疑问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陈述,瞬间便让慕容器无地自容,有口难辩。
  那年新婚,她说她想要那个王位,他笑笑不语,没隔上多久便用自己家族的人脉关系为她在朝中活动。
  她说她会记得他的好,而他只道声无碍。
  而今二十几载悄然已过,她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如今再回想起来,好像终是她先忘记的。
  忘了那年清明时雨,是她先说她要嫁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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