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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萧萧羽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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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秦以萧身上的每样东西,都是从丁一那里学来的。
六月十四,结束了各种试探的两军,终于展开了最终的较量,兵贵神速,这一战拖延地越久,于双方都没有好处。
冲锋、战阵,两军就是两条争斗不休的巨龙。
如果有人从天空看下去,会看到人群像蝼蚁一般聚集,而后,出现一条血河,血河上承载着不计其数的尸体。
阿却从战场上退出来,快马一路奔至丰衍面前,他定定地看着丰衍,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想说,布阵完成,不辱使命么?”
阿却点点头,笑了笑,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他的背后,插着七支箭矢。
没有等到紫槿花期过,没有等到回去迎娶京兆尹的小女儿,没有等到有自己的孩子。
阿却已经牺牲于战争的残酷中。
战争的最后,离军被胤军围困在内,始终是丰衍技高一筹。
当秦以萧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从围困中突围而出,站在丰衍面前的时候,她心里明白,以毫厘之差,自己已经输了。
差一点也是差,秦以萧苦笑了一下,努力这么久,到头来,自己还是这么没用。
两位统帅在这次战争里第一次正式相见,丰衍见到秦以萧有些惊讶,眼前的人和当时见到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殿下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差一点就败在了你手上,如果你再多两千兵马,从侧翼突进,情况就不同了。”
“你为殿下而来?”相对于秦以萧身上伤痕累累,丰衍白袍士卿,干净地一尘不染。
“我为她而来,却没能带她走。”
“你的老师是丁一?”
“是。”
短短的几句对话之后,战场上出现了新的变化,远处的胤军乱作一团,远眺过去,一片苍茫的白色以极快的速度冲刺进来。
“狼!是狼啊!”有人大吼起来。
数百只和战马一般大的白狼出现此处,战马在狼啸声中失去了控制,相互踩踏。
胤军因为在外围,成了白狼攻击的对象,顿时死伤无数。
为首的一只白狼威风凛凛,不顾厮杀的军马,径直向秦以萧和丰衍冲来,它高高跃起,跃过秦以萧的头顶,落在秦以萧和丰衍之间。
双眸眯起,对着丰衍发出带着怒意的低吼。
秦以萧看着那只半人高的白狼出神良久,而后走上前去,以不确定的口吻说,“玄霄?”
白狼侧了侧脑袋,高昂着头,像只大狗在秦以萧身上蹭了蹭。
熟悉的触感让秦以萧确定,它的确是玄霄,当时以为它走丢了,还为它担心了好久。
当时玄霄早就察觉出,亦歌不是羽然,亦歌为了避免麻烦,将玄霄放在木桶里,顺着江流让它自生自灭,不曾想玄霄回到了白狼聚集的地方,做了群狼的首领。
“白狼这样的灵兽竟然会亲近人类,看来,上天真的要亡我。”丰衍大笑,他对着秦以萧说,“走吧,胤国已经没有人可以挡得住你。”
秦以萧摸摸玄霄的脑袋,说,“战马被你吓慌了神,要麻烦你带我去见羽然了。”
玄霄在秦以萧脸颊上一舔,任由她爬上自己的背脊,被她当成坐骑。
秦以萧走后,丁一出现在了丰衍面前,丰衍苦笑着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忘了幼时各国不断攻伐,我们颠沛流离的日子了么?就差一点我就可以统一天下,让世界上再无战争,四处可以为家。”
“你以战争阻止战争这条路,一开始就走入歧途了,世上之所以有战争存在,是因为人心的贪婪和罪恶,从来就不是因为天下没有一统。”这个道理在他当年横扫诸国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他离开卫国,再也不卷入战争中去,“你心中有魔魇,放下它吧。”
“你现在说起话,像个慈悲为怀的老和尚。”
“是么,我以为我和慈悲向来没有关系。”
“你既然说以战制战是歧途,又为何教了个徒弟让她上战场?”
“她?”丁一笑了,“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上战场是为了保护心中重要的东西,不过说起来,真是个笨的要死的徒弟,好几次我都差点气到把她推下悬崖。”
“还真是,从来都没能赢过你啊,丁一。”丰衍也笑了,“当初一起学艺的时候,你也想把我推下悬崖吧?”
“要说没有是假的,因为你也太笨,先生说的东西花那么久才能明白。”
“真是怀念过去啊……”丰衍喃喃自语,声音忽然小的像是在空气里消散的青烟,话音刚落,他眼睛里的光彩渐渐失去,身子像一边倾倒下去。
丁一跨前一步,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扶着他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陶埙,埙声在血色残阳里尽显凄凉。
多年未见的故友,再次相见已是相别。
人呐,走到这一步,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执着只是徒劳。
离国和胤国这一场战争,被后世的史书称为,无还之战,取无人生还之意,实际上这个形容并不夸张,最后活下来的人,并不多。
尸体叠垒起来,几乎可以变成一座城池。
说是数百年间,最为惨烈的战争并不为过。
有野史说,离国大将军秦以萧,就是踩着尸体走到胤国丞相丰衍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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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萧骑着白狼在南浔城里奔走,沿途的百姓受到了惊吓,以为天神下凡,否则,怎么会骑着狼呢?
锦州就在帝都脚下,战败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至宫中,离军还没有杀入,宫里已经乱作一团。
宫人内侍抢掠宫内的东西,不分尊卑,不顾性命。拿不走的就毁坏,甚至放一把烧掉,人性在这一刻是丑陋的。
楚兴渊无比平静地坐在龙椅上,听殿外的哭喊叫闹,成王败寇,成则永载史册,成为千古帝王,败则如丧家之犬,丰衍在这之前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
他也曾犹豫过,考虑是否就此和离国两分天下,但是听说敌方统帅秦以萧的名字时,他心里窜起一把火,下了决心。
在找到羽然之前,秦以萧先见到了那个令她和羽然不得不分开的罪魁祸首。
楚兴渊坐在龙椅上,抬眼看她,“你就是秦以萧,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朕自认待她不薄,给她最好最奢华的东西,可她不要,偏偏选了你。”
秦以萧淡淡地说,“你给她那些东西,却从不问她心里想要什么。”
楚兴渊冷哼一声,“她孤高如月,谁知道她心里想要什么。”
“孤高如月?”秦以萧对这个说法报以怀疑,“在我心里她从来不是什么孤高的月亮,她更像只猫,有点骄傲,带着会伤人的利爪,却更渴望,有人抱她入怀。”
楚兴渊楞了一下,他们在形容的是同一个人么?他沉默了良久,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了。”
“她在哪里?”
“霜华殿。”
秦以萧转身离去,楚兴渊叫住他,“你不杀我?”
“我只是不想再浪费一刻的时间去与她相见。”越逼近心中期盼的时刻,就越是难熬。
宸妃在片刻之后踏入这里,缓步走到楚兴渊面前,楚兴渊抬头看她,“你走吧,大胤完了。”
“我没想过要走。”宸妃看着楚兴渊,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眷恋,她柔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
穷途末路了,楚兴渊才明白,身边有个女子是爱着他,他看着宸妃,宸妃又说,“入宫这么久,你可曾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苏君顾,我一直盼君一顾,可惜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至于苏君顾对楚兴渊的心意,又是一段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霜华殿的那扇殿门打开,秦以萧一步一步走进去。
寝殿中央华丽舒适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白衣的女子,她的目光放在地上,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
“你这个大胆歹人,要对娘娘做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秦以萧扭头看去,一个宫女拿着木棍不顾一切向她扑过来。
秦以萧闪身一躲,出手击打在她脖颈上。
素琴的身体倒在一旁。
秦以萧缓步朝昏暗的寝殿中心走过去,走到羽然面前,羽然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羽然,我来接你回家了。”
那个像布偶一样的人眼里有了生气,她的视线渐渐移到秦以萧脸上。
两人的目光时隔一年相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住了。
第54章 继续更新
任由外面多么嘈杂纷乱,霜华殿里像是与世隔绝般安静,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两人的眼里就只有对方。
外界的一切都被阻隔开去。
这一年因为太过苦痛而被拉得很长很长,长的像是过了一世,这次相见,反倒感觉是续了前世的因缘。
羽然设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面,她以为自己会欢呼雀跃或者大声哭泣,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只是轻轻抱住了秦以萧,然后努力微笑。
微笑,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因为她已经太久不曾笑过了。
熟悉又陌生的拥抱。
秦以萧说,“我们回家。”
羽然说,“好。”
简短的对话,平常却温暖人心,就像曾经无数次,秦以萧推开那扇木门,说我回来了。
然后羽然笑着回答她,欢迎回来一样。
那一年羽然种在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曳身姿,那一年玄霄还像只普通小狗那般大小,常常霸占羽然的膝盖晒太阳,那一年一切都很美好。
羽然才一起身,就因为无力而脚下一软,秦以萧扶住她,皱皱眉,干脆整个将她横抱起来。
本就轻瘦的羽然更加轻了,腰身纤细地不像话,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被悬空抱起的羽然惊讶地望向秦以萧,曾经秦以萧也这样抱过她,却明显显得吃力,如今却显得轻而易举。
秦以萧抱着羽然从殿门里跨出去,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就虎扑上来,将二人扑倒,然后伸出舌头舔过她们的脸颊。
“玄霄,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家伙了,快从我们身上下去。”秦以萧无奈地说,还好刚才及时将羽然护在怀里,否则弄不好就要受伤了。
玄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长得太大了,它伤心地走开,在一边乖乖坐下,眼里一抹落寞的神情。
世事常常如此,物是人已非,人是物已非。
时间和现实让曾经孱弱的秦以萧变得强大,让曾经武功卓绝的羽然武功尽失,让可以蜷缩在羽然腿上晒太阳的小玄霄变成如今的白狼首领。
三个人,或者说两人一兽在保护与被保护这一点上彻底调换了位置。
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也没有任何事情,会是永恒的。
离军已经有一部分脱离了战场,冲入南浔皇宫内,那些白狼只攻击胤军,甚少攻击离军这件事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出征前秦以萧和齐王已经三申五令不能随意烧杀辱掠,离军也就安分守己。
只是他们到达皇宫时,看到的是被胤国宫人抢掠过的断壁残垣,最富饶强大的胤国,不过一日,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而当他们看到和白狼站在一起的秦以萧和羽然时,只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那一日的再见,便是秦以萧和羽然与玄霄的最后一次相见,玄霄随着他的同伴回到了原本居住的草原。
除了留下部分士兵控制王城,其余的人马包括秦以萧都没有进城,依旧驻扎城外。
入夜,南浔城郊。
秦以萧将胤国皇后带回来是许多人有目共睹的,大将军将人带回来之后,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她的军帐。
对此,士兵们都笑而不语。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有人这样感慨道。
军帐里,羽然和秦以萧依偎在一起,十指相扣,什么话也没有说,内心里无比的平静,有暖流轻轻流淌在心口。
过了一会,羽然开口,“秦以萧。”
“恩?”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你。”
虽然这样说了,但羽然这样做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人回应是一件令人无比心安的事。
“傻瓜。”秦以萧笑起来,伸手将羽然的碎发捋到耳后,“饿了么,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才一动身,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我不饿。”羽然轻声说,视线落在秦以萧的脸上,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秦以萧脸上的伤痕。
羽然的手慢慢抬起,抚上秦以萧的脸颊,又抚上她脸上的伤痕,伤痕的颜色已经浅淡了许多,应该是很早之前受的伤,但是却无法彻底消去。
羽然的指尖冰凉,秦以萧意识到她在触碰自己脸上伤痕时,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你不要看我。”秦以萧用手掌盖住那道伤痕。
“为什么?”
“我现在,一定很难看。”秦以萧垂下眼眸。
这句话让羽然心里一痛,这个傻瓜竟然以为她会嫌弃她,“如果这道伤痕在我脸上,你是否会觉得我难看?”
“自然不会。”没有犹豫,秦以萧脱口而出,无论羽然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羽然啊。
“我心同你心,所以,让我好好看看你。”羽然凑上前去,握住秦以萧盖住伤痕的手,起初秦以萧还在顽抗,最终还是败在羽然坚定不移的目光中。
手掌移开,伤痕重见天日。
伤痕从眉间一直延伸到眼下一寸的地方,羽然似乎都可以想象到锐物划过时的场景,她的心里只有心疼。
“还是,不要看了。”被羽然看的不自在,秦以萧又想伸手去挡。
“别挡。”羽然轻蹙眉头。
秦以萧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应该听从羽然,还是听从自己,犹豫之间,羽然已经凑上前去,她将双手搭在秦以萧的双肩上,亲吻那道伤痕。
秦以萧从这个吻中感受到了爱意,因为这个吻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温柔。
秦以萧闭上眼睛,去感受这久违的悸动。
羽然心里泛起苦涩,这个傻瓜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苦的,她教过她武功,知道这人习武的资质是多么冥顽不灵,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以像现在这样。
想到此处,泪意不受控制的涌现,她不想在秦以萧面前哭的,可是眼泪还是滚落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一片,她咬紧嘴唇,干脆不管不顾地伏在秦以萧肩膀上哭泣。
“羽然……”秦以萧顺势环住羽然的腰身,出声低唤她的名字,看见羽然哭她心里乱作一团,果然还是自己太过丑陋,都把羽然惹哭了么?
“秦以萧,我想你了。”长久的思念终于得以说出口,羽然抱紧秦以萧,像是稍微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不见一般,“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又是梦的话,该怎么办?”
重逢的场景被羽然梦见过无数次,每一次梦见,醒来时就是一次失望。
胤国皇宫的寝殿总是建造地那样宽敞,空空荡荡的,像她的心一样。
哭的像是小女孩的羽然,让秦以萧的内心变得柔软,她轻轻拍着羽然的背,柔声说,“不会的,再也不分开了。”
离国的大军做了简单的整顿,三天之后就开始启程回离国。
时间过的越久,秦以萧就越发现,羽然在她面前的时候,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变得很敏感,常常无法入睡,夜里稍有一些风吹草动,怀里的人就变得不安。
这段时间,无论秦以萧在做什么,羽然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秦以萧知道是羽然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尽量陪在她身边,让她可以看见自己。
有一次秦以萧不过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羽然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眼神里尽是茫然,秦以萧走近,轻声唤她,抱她入怀,羽然的眼睛里才渐渐有了神采。
秦以萧不知道这一年羽然在皇宫里受了怎样的苦,才会变得如此,她没有问,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些灰暗的记忆。
她只是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陪羽然聊天,给她讲这一年里所见到过的有趣事情,当然,所有的事她都只讲述有趣的部分,而隐去痛苦和难过。
她甚至连衣服破了,也胡搅蛮缠让羽然亲手给她缝补,只希望羽然分散一些精力。
庆幸的是,秦以萧的努力是有效果的,她看到羽然的敏感情绪在好转,开始会像从前一样开她玩笑。
距离上一次这片大陆统一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上一次是名将名主辈出,各国鼎立的大混战,而这一次,是两个国家,或者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一定是永载史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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