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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归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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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那么大,我该去哪里找恩人姐姐?
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又该如何帮她救她?
我又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冀州找到阿归的真正死因,为他报仇?
苏玲珑和阿真往后该留在宫中呢,还是该另行安顿?
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哗啦’一声,我从水面爬了出来,再无心沐浴。
我随手抓起布巾胡乱擦了身体,然后取下架子上的衣衫。
洁白的华袍,柔软,宽松,飘逸,袖口是用金丝线绣出精致的暗纹,散着一种从没有闻过的香熏味道,盖过了我身上常年以来的草药味。
因为我经常需要采药煎药的缘故,我几乎没穿过太易脏的白色衣衫。大多都是青灰色的袍衫为主。
我有些局促地开了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穿戴的得不得体。
文莲和洛梅正侯在门口。文莲看到我的时候,目光一怔,竟也流露出冷后和杨忠初见我时的那种惊疑不定的表情。
我更加忐忑,上下摸整着自己的衣服,生怕有哪里不妥。
洛梅倒是除了偷偷憋着笑外,没什么特殊表情。她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帮我摆正了头上斜歪着的白玉发冠。
“多谢洛姑娘。”我很自然地低头道谢。
她登时脸色大变,忙跪了下来,头几乎快贴到地了,“殿下言重了,奴婢受不起。”
我汗然。这宫里的女孩子,也太容易一惊一乍了吧!
我竟有点怀念那些动不动就往我身上靠的青楼姐妹们。
我也不敢再去扶她,只能摆手让她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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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莲都没来得及让我先对镜自赏一番,就提着灯笼引我前往坤宁宫。
不知是不是被冬夜的冷风冻的,这一路文莲走的很急也很沉默,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过我一眼。
我本来刚沐浴完身上懒洋洋的,此时走了几步,冷意困意便卷了上来。
我很自然地将双手缩于宽大的袍袖中搓着。
文莲转过头,说,请殿下忍忍,就快到了。
我目露茫然,一时不明白她要我忍什么。
她指着我的手,说,“在宫中,殿下这样不合礼数。”
我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了出来。我看她提灯的手已冻得通红,很想告诉她这样子是很容易生冻疮的。但我终究什么都没说,闷头跟着她继续走。
宫人推开沉重的殿门,我跟着文莲踏了进去。内殿到处都是梨花白的低垂飘渺的幔帐。四壁高悬的宫灯脉脉摇晃,忽明忽暗的。
好冷清的宫殿啊。
我又想把手缩到袍子里,一抬头便看见了冷太后端坐在屏风前伏案。她穿得十分素雅,一袭雪白的裙衫,发上仅插着一根素旧的梅花簪。远远望去,整个人显得比初见时更加遗世而独立,也很孤独。她似乎没注意到我,正垂眸凝望着手中的梳子,那柄我从阿归那里捡来的银梳子。
望着她,我心中忽然一闪,梳子上刻着的那首诗:山静思岚远,水广悼歌长。
这‘岚歌’二字,不是冷后的名讳么?
莫非这是燕景帝送给冷后的信物?可怎么会到苏玲珑阿归这里了?
我满腹疑云。
是文莲走到她身旁,小声地提醒了下,她才回过神来抬眸望向我。
在看到我的瞬间,她身子一震,眸中充斥着各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所有的爱恨好像在一瞬间迸裂而出。
但不过须臾间,她又自怜自惜般地摇了摇头。
我听她轻声朝文莲叹息了一声,“只有第一眼,有点像。。大概是这身穿戴的缘故罢。”
我不懂,硬着头皮问她,“不知太后娘娘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冷太后未答,只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两人,更显得空荡孤寂。屏风两侧的鎏金炉内袅袅升起的香烟,令殿内显得恍惚而迷离。我竟忽然有些看不清冷太后脸上的神情,如隔云端。
她又重新坐了下来,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上前。
我稍微走近了几步,也不敢离她太近。
她直直盯着我,良久,才道,“你刚入宫便遇到了长乐的事,受了不少惊吓罢?”
我坦诚地点了点头。心道,何止是惊吓,要不是我命硬,怕是要当场呜呼哀哉了。
“倒是个实诚孩子,今日也多亏了你。”她唇角微微含笑,“我已听小忠说过一些你的事,你是多大开始行医的?这些年。。你同你母亲是怎么过的?”
我并不知道阿归的童年如何。只好把自己这些年四处流浪的经历稍稍编了下告诉了她。
“那你娘是如何病的?”她听着听着,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我是知道的,因为我也一模一样地问过阿归。
我低沉地重复着当时阿归告诉我的话:五年前,我和娘在前往燕京的路上忽然遇到数名黑衣人。娘为了保护我,最后搂着我跌入崖中,我活了下来。。可母亲却变成如今这般不生不死的模样。
“五年前。。黑衣人。。”她喃喃地重复。
我攥紧了拳头,哪怕已经时隔多年,我依然还记得阿归脸上那种痛心疾首和怒极滔天的表情。
那是他最难过和最愤怒的时刻。他说,他不明白他和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他憎恨那些将他们逼上绝路的黑衣人,但更恨当时无比弱小的自己。
所以阿归总幻想自己是豪客大侠,以前我总笑他傻,可此时。。我才突然明白了他藏在最心底的东西,他只是想拥有保护重要之人的能力。
可是现在。。他还是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
阿归,我一定会查出,到底是谁对你赶尽杀绝。
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
一想到阿归,我整个人就激烈地颤抖了起来,完全无法控制。
他本该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的,他本该过得更好的。
直到一个不算太暖的手抚摸上我的头时,我才回过神来。
“归儿,都过去了。”她带着仿佛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极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现在你回来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我含泪望着她,全然忘记她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因她成狂。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想拥有她,我也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我情不自禁地哭着抱住了她,在这一刻,我多么希望她就是我的母亲。
这样我就可以不再漂泊,这样我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了。
“真是个孩子。”她温柔地拍着我的不停耸动的肩背。
我却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我知道,这份温柔不属于我。
但此刻,我只想用我伤心的眼泪留住这份浅浅的温柔,久些,稍稍再久些。
良久,我抬起头,望着她,不由自主地说道,“娘娘,你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她却唇角一涩,轻轻摇着头叹息,“我想,我该是全天下最不称职的母亲。”
“怎么会?”
我也摇着头,心想,如果连你都算不称职。。那你是没见识过我真正的娘亲。
“即使长乐公主非您所出,可我方才也看得明明白白,您对她是真的关心的。就算打了她,那也是。。”我本想说那也是她罪有应得,但话都到嘴边,觉得稍许有点过了,便还是改成了,“那也是爱她的。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嘛。”
她被我逗得抿唇一笑,但也仅仅一瞬后,又复而叹息道,“盈儿这孩子。。。”
她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或许是我待她还不够好罢。”
“已经很好了!”我叫道,“完全是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自己有两个孩子。”
她忽然幽幽地道,“一个在很久之前就不把我当作娘亲了。他如今做了皇帝,更不可能做我的儿子了。而另一个。。。”她的眸中霎时间涌出许多痛色和雾气,哽咽道,“另一个是个很乖巧的好孩子,她叫泠。我一直觉得她是上苍赠予我最宝贵的礼物。可是。。。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上苍又要让她得那样的病?我宁愿得病的是我自己。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性命来换她的一世长安。”
长安公主,这位公主的传闻是最少的。一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二是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她似乎是个十分深居简出的主,几乎没什么人见过她,自然传言就少了。关于她唯一的一个传闻,大概就是她那讳莫如深的身世了。
恐怕除了冷后,没人真的知道,她的生父到底是景帝还是翎帝。
“她。。她得了什么病?”看到冷太后痛苦的模样,我的心也不禁揪了起来,不由得为那个还未曾谋面的小公主担心起来。
冷太后似乎不忍说,“你会见到的。明早皇上还要见你,如今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罢。”
既然她发话了,我也只好点点头。
告辞前,我望着她手中的银梳子,最后问道,“娘娘,不知道这柄梳子能否还给我?”
她微微一怔,还是递给了我,“你娘有给你讲过这柄梳子的事吗?”
我不知道,所以只好如实地摇了摇头。
“你拿走罢。这柄梳子我既然十七年前没要,十七年后自然也不会留。” 她疲惫地转过身,叹息,“只是委屈了你娘。”
同她讲话,就听她一直在叹息。
看来她的心里头,真的藏了太多太久的苦闷。
我脱口问道,“这梳子是谁送的?”
“你的父亲,我的丈夫,景帝。”
她闭上了眼睛,极涩极轻地道,“只是当时我已有了另一件信物,所以此生此世也不可能再收他人相赠之物了。”
“但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转手就把刻着我的名字的东西赠予他人。”她转过眸,目含一丝悲悯地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委屈了你娘。”
听她说完,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依旧有许多不解之处。我看她十分疲惫的样子,终是不忍再问,决定先行离去。
在我快走出殿门的时候,我忽听她在我背后唤了声,“归儿。”
我脚步一顿,忙转过身来望向她。
“今日谢谢你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她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如天上的烟花般,短暂而空寂。
9。慕容盈
走出坤宁宫的时候,雪已经积的很厚了,雪势也趋大。
文莲要为我撑伞,我摆了摆手,说这雪很好,不必遮挡。
她便也不遮挡,提着灯笼要带我回长阳殿。
我念她年长,示意自己可以自行回殿。
她摇摇头,说这样不合规矩。
我无奈。礼数,规矩,对她们而言,仿佛是比一切都重要。
明月在天,映得一地白雪放射出明亮如镜的光芒。
我和文莲一前一后,一深一浅地走在雪地中。
默然无言。我感到了冷,但是也没有再把手缩起来,只能忍着。
这是个到处都耸立着琼楼玉宇高堂伟殿的地方,气势恢弘冠冕堂皇的,却偏生没有一点生气。
走了好一段路,才遥遥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
许是我们过来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了,我都没注意到。
迎着风雪,我眼睛一眯,看到有个浅红色的人影站在树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么冷的天,深宫之中怎会有人同我一样冒着风雪在外?
又走近了几步,才确信自己没看错,站在树下的人是长乐公主慕容盈。
她正仰着头,似乎在望着松树上的积雪。
真是搞不懂她。先是莫名其妙的要跳楼,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女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文莲自然也看到了她。我看见她也微微皱了下眉,但还是上前朝慕容盈欠身行了个礼。
慕容盈没有理睬她,还是仰着脖子,兀自望着白白皑皑的树间。
文莲便引着我继续朝前走。
我亦沉默地与她擦肩而过,仅有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窸窣声,象踏着恍惚的梦境前进。
“喂。”她忽然冷冷地开口道,“你最好别再穿白色的袍子。”
我一愣,脚步一滞。
风雪忽然就急了。
“如果你还想多活几日的话,就赶紧换掉。”
我转过身,她正偏头盯着我,幽凉的眸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为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这里是皇宫,本就是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穿错一件衣服便会丢掉性命的地方。更何况。。”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表情却十分轻慢,“你一点也不适合穿白色。”
“为什么不适合?”我不服气了。我觉得自己长得挺白净的啊,穿白色应该也不难看罢。
“白色,最容易染上血。染上了,就是最刺眼的,再也洗不掉了。“
“你。”她上下扫视着我,似有些不屑,“还太嫩了,撑不起它的。”
我讨厌她看我的这种目光。
讨厌她跟我讲话的这种语气。
讨厌她对我讲这种晦涩难懂明嘲暗讽的话。
“我乐意。”我挺直了脊背,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我偏要。。”
是文莲慌忙地打断了我。她在雪地中对着慕容盈跪下,急促地说道,“请公主恕罪,是奴婢疏忽了,给归殿下准备错了衣袍,这就带殿下回去换掉。”
她望了望面色忿然的我,又望了望神情紧张的文莲,终是把目光又移到了树上,漫不经心地道,“我有什么好恕不恕罪的,换不换是你们自己的事。”
“谢长乐公主提点!”
文莲在雪地中深深一拜。她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我快走。
我狠狠瞪了慕容盈的侧脸一眼,刚要甩袍离去,又听她说,“且慢,你过来一下。”
“公主还有何吩咐?”文莲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你。”
她转眸凝望向我,一字一句道,“你叫阿归是吗?过来帮姐姐一个忙。”
我本想一口拒绝,想她凭什么在侮辱了我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找我帮忙。
可听到‘阿归’和‘姐姐’这两个词眼,令我心中不禁一动。
如果是阿归的话,会帮她吗?
我在心中长叹了口气,在文莲诧异的目光下走向慕容盈。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阿归的话,一定还是会帮她的。
只因她是姐姐。
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会帮她的。
阿归最重手足亲情了。
我走到她身前,我们两人几乎一样高。我平视着她,目光中还是带着些许别扭的,“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蹲下。”
“啊?”我不解。
“蹲下。”她直接把我推到树前,用手按下我的肩。
“喂。。你要干嘛啊?”我大惑。
“别乱动。”
她竟一脚踩上我的肩膀,还不脱鞋!
“哎呦!”我忙扶住树干,大叫了出来。
“公主!你这。。你这。。”文莲忙跑了过来,饶是她再持重老成,此时竟也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稳住!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她低头啐道,将另一只脚也踩到我的肩上。
我可委屈了,我本来就不是男人啊。但这种时候真是哑巴吃黄连,只好苦咬着牙关撑着她。
她似乎在伸手勾着什么,但是试了几次都不行。
“你站起来。”她低头对我说道。
我脸色涨红,咬紧牙关,扶着树干缓缓站了起来。
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居然会答应帮她,现在真是自找苦吃。
不久,我的右肩总算轻松了,然后是左肩。
然后大团大团的雪块从枝头砸到我的头上,漏到了我的脖子里,冻得我一阵激灵,狂吸着冷气。
“你是不是故意要耍我?!”我跳着脚大叫着。
“阿归。”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静。
我一抬头,只见她整个人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手中捧着一个笼着白雪的鸟窝。她正目色温柔地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雪,露出了里面的两只青白色的蛋。
“接住了。”
她语气郑重,极小心地朝我站的位子将鸟窝垂直扔下。
我只好目不转睛,脚步微移,将其牢牢接住。
“怎么样?没事吧?”她在树上问,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紧张。
“恩,我没事。”我喘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
“谁问你了,我是问里面的蛋,没事吧?”她白了我一眼。
我简直要气得晕倒。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都是我翻人白眼,没想到我也有遭人白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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