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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归晚-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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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他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疲倦,“真的不必了。”
她依言掩门退出,他才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过分在意母亲的男孩子了。
尤其是他做了皇帝之后,公开和母亲的叫嚣,间接逼得她因病退居内宫。
他本以为,他快要赢了。
可如今想起那些旧事,还是如鲠在喉,令他难受。
忽然想起前夜上元节遇刺时,众多骚动中母亲想都没想就第一个朝自己扑了过来,用自己柔弱的身子护住了他的头脸。
就好像。。还当他是小男孩一样。
看到母亲眸中自然流露的那种担心和慌乱,他心里不觉难过起来。
他只是想让她爱自己一个人。
只不过如此。
他推开殿门,望着稀疏的雪花,长长呵出一口白气。
忽然想知道,母亲此刻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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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下去,飘得缓慢。
记得那人离开的时候,也是一个下雪天。
自从她走了之后,她便常常睡不安稳。
有时即使是远远的更漏声也能将她惊醒。
明知道的不是么,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这次是自己亲手了结的,她拼尽最后一丝柔软,用来忘记她。
一晃就是三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她了。
有时候就算拼命回想,也想不起她的脸庞来。
终于皆大欢喜,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自己也似乎心安理得了。
只是还有些睡得不好罢了。
她相信,往后日子久了,也总会习惯的。
但在这个雪夜,她却意外地又梦见了她。
梦见她用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丝缕缕,透着温凉。
这样的凉令她一阵激灵,可偏偏醒来时,这个梦又变得有些模糊,所有细节都已遗落。
只留下了无尽的怅然。
她披衣起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有锥心刺骨的寒顺着足底蔓延至心底。她本以为不管怎样的疼痛,都会被渐渐淡忘的。
可今晚是怎么了?
是因为那惊鸿一瞥吗?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看清啊。
城墙上下,如此混乱,如同大难临头,人们的喧哗如此震耳欲聋。
可为何她只是瞟了一眼那个掳走归儿的身影,便会做起这样的怪梦。
似有冰冷的泪水蜿蜒而下,她伸手摸了摸,觉得更加诧异。
“我这是。。怎么了?”她怔怔地盯着指尖上的泪。
“娘娘,您这样会着凉的。。”
文莲秉烛急急走来,看到她脸上的湿痕时,明显的一怔,但什么都没多说,默默蹲下身子为她穿上鞋,又寻了一件披风紧紧裹住了她。
“本宫只是担心归儿。。。已经整整两天了。。。还没人找到这孩子。”她别过脸,低低地道,“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文莲沉默地点了点头,只觉得从她的口中说旁人命苦,听起来格外心酸。
“本宫睡不着了,陪我走走罢。”
夜风掠过,夜风如水。
文莲撑伞徐行,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不觉走到太掖池边,忽见池面上闪烁着点点柔光。
她走近一瞧,原来是有两名小宫女正往池内放一盏盏河灯。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两名小宫女朝她急急地行礼。
她没有出声,只是失神地望着池中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她竟忘了,宫中的女子可在上元节前后,往太掖池中放灯以寄对人间的思念和心愿。
这是那人在位期间才准许的。
可惜她明白,无论那愿望有多么恳切,它们最终的归宿也只是水底的淤泥。
但即使如此。。。
她径直走到两名小宫女身前,弯腰拾起一盏忽明忽暗的河灯。
素腕一推,送入河中。
漫漫风雪中,河灯似白昙花般在盛开的一瞬就凋落了,了无痕迹。
但她还是虔诚地双手合十,喃喃念道,“愿天下太平。”
凉凉夜色拥抱住她单薄的身子。
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孤独。
十几年前,她曾经同那个人,做过一样的事。
只是那时候放灯河上的思念,单纯真挚的令人感动。
如今想来,竟恍若一梦。
如今在这片坚壁清野的孤独中,她,大燕的皇太后。
除了为这慕容家的天下祈愿,已别无他求。
30。身受困
深夜,长阳殿,极冷清。
瑞亲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歹人掳走,至今已经下落不明整整三天了。
尽管当朝冷太后将在明日亲自前往连云寺祈福,将拯救瑞王的最后一丝希望寄予神明身上。但素来炎凉的宫人们已认定瑞王怕是凶多吉少。
一处偏室内。
洛梅跪在屋角的小佛龛前,喃喃祈祷,“求菩萨保佑归殿下逢凶化吉,求菩萨保佑归殿下平安归来。”
忽然间,一个人影踏了进来,她含泪一回眸,是归殿下从冀州带回的呆傻弟弟阿真。
“真少爷。”她快步走了过去,牵起他的手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入宫以来,归殿下不在殿中的时候,都是由她来照顾阿真的起居的。
阿真很怕生,除了归殿下,整个长阳殿也就她洛梅是他愿意接近的。
阿真直勾勾地盯着洛梅。
她虽知道阿真不会讲话,但还是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只觉得他今夜的眼神真的很奇怪。
“怎么了真少爷?”她忐忑地问道,“是睡不着吗?”
“你喜欢她?”
忽然间,阿真反握住她的手,开口说话了,字字清晰,声音平稳。
洛梅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来,不想反被他攥得更死。
“你。。你不是哑巴?!”她吃痛问道。
“所有人都希望我是哑巴。”他轻蔑地笑了,一扫平日里的痴傻之态,声音中透着几分凉,“但很可惜,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洛梅连连惊问,“装疯卖傻有什么居心?”
“我不就是你口中每日每夜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我不懂。。”
一阵没来由地恐慌笼上心头,洛梅脸色煞白地盯着阿真的脸。
“你以后会懂的,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明白你究竟是听谁的!”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一物,粗暴地塞进洛梅的唇中,逼着她吞咽下去。
洛梅无力地挣扎,唇边流淌出紫色的液体。
“是听那个冒牌货的,还是听我的!”
看着洛梅痛楚痉挛的样子,他的脸上反而冒出兴奋的光。
“归儿。”
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本该昏迷不醒的苏玲珑。
“你太心急了。”
“不,母亲!是归儿已经等了太久了!”他扔下眼神涣散身子瘫软的洛梅,转身道,“咱们娘俩躲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终于快熬到头了!如今咱们已经回宫了,那个冒牌货也死了,为何母亲你还不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才是真的。。。”
“你太乐观了儿子,现在还远未到时机!”苏玲珑打断道,“你最好期望那个林慕没有死,她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我真的受够了一直躲在人后!”
他揪着头发,目光有些癫狂,“我受够了!受够了!母亲你先是找了个无知的猎户,让他那粗鄙的儿子来顶替我高贵的身份,现又纵容一个假扮男装的荒唐女子来享受原本属于我的尊贵头衔。您,真的就这么害怕吗?”
苏玲珑一把抓过他的手,道,“是,母亲很怕。你也应该害怕。你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大燕皇室。可是母亲见过,所以母亲明白,瑞亲王的身份目前只会将你我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因为那个龙座,必定要经历手足残杀,才能更加堂皇!这一切,让无知的旁人来替我们承受不好吗?让他们和皇上斗得两败俱伤,然后你,我苏玲珑的儿子,慕容氏唯一的血脉就可以站出来,正大光明地坐上那个位子!”
听到母亲的一番激昂之言,他终是像个孩子一样的落泪了,“孩儿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有的时候孩儿是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很快了,归儿。”苏玲珑抚上他的发,“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入宫了。所以很快了。”
她牵过阿真的手,走到那尊小佛龛前,道,“来,归儿。我们也该为她祈祷的。千万不要小瞧扮作男人的女子,记住,能骗过这个世间的人,都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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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可没有上次那般好运,阳光满身,淡香扑鼻。
而是又饿又冷,后脑勺疼的要死,四肢被捆绑得动弹不得,嘴巴被布带封着,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鼻端尽是灰粉和尘土混杂的奇怪气息。
过了许久,我才努力适应了黑暗,狭小的空间,眼前就是斑驳的墙壁,似乎身后也正贴着冰冷的墙壁。
这是什么地方?!那对该死的胡人夫妇到底想怎么样?!
我嘴里拼命发着呜呜的哀嚎,可周遭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的挣扎,什么声音都没有。
忽然间,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刺耳声音,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我呜呜地更加厉害,在心中狂喊:来人啊!快救我啊!救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中狂喜。
似乎我的藏身之处很是隐蔽而且是在一个高处,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爬高上低的动静,来者明显花了一些时间,才让我看到了一丝烛光。
我努力转动眼珠,盯着来者,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抑止的惊喜。
是昕悦!
她一手持着烛台,另一手还提着个篮子。
我努着嘴,朝她呜咽。
她放下手中的烛台和篮子,蹲了下来,一把扯下我口中的布带。
我急急地喘促着,尚来不及开口吐出一个字,便听她笑道,“原来师父居然把你藏在这种地方,倒是教我好找。”
我蒙了半晌,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她的师父和师娘就是那对胡人夫妻。
“你们对我又抓又打的。。到底想怎么样?”我沉下了声音。
“林慕,我们没有恶意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稍稍擦了擦我脸上的尘土,但却没多对我解释什么。
“既然没恶意,那为何还要绑着我?你师父明明说过可以放我走的!”我抬眼道,“快解开我。”
她望着我,摇了摇头,“可以解开你的人还没来。”
“你们在故弄什么玄虚?”我急道,“昕悦求你别玩了,我可难受死了,快帮我解开绳子罢!”
她点了点我的鼻尖,笑道,“谁有闲情跟你玩,我要是解开你,任由你大摇大摆地回宫,就是害了你。”
我微微愣了愣。
“你想啊,众人皆知,瑞亲王是被黑衣刺客劫走的。可若你自己忽然就毫发无伤地出现了,相信稍微别有用心之人,便能在其中大做文章,甚至说你是和黑衣刺客一伙的也不为过。不知你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听了,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
我若贸然光明正大地回宫,定会被人指诟与黑衣刺客相互勾结,难洗清白。
“那谁能来解救我才合适?”我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啦。”她眨了眨眼睛,“师父既然选择把你绑在这儿,自然不会有错。”
“那这是什么地方啊?”我郁闷地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啦。”她又道。
“可是。。我现在好饿啊。。我担心我熬不过今夜了。。”我气虚地道。
她捂唇一笑,“所以我不就来了么。”
她伸手拿过篮子,移开上面的盖子,登时肉香扑鼻。
“好香啊。。是叫花鸡罢。。”我食指大动,一时忘记点身上的不适。
“芙蓉鸡。”她取出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示意我张嘴。
我僵着脖子,艰难地张嘴吃了一块,好吃得几乎快要落泪。
我飞快地咀嚼着,腮帮子一下一下地蹭着地。
她想了想,便跪坐了下来,将我的头放在她柔软的膝上。
这样我舒服多了,吃得也更加惬意了。
“昕悦,你怎么出宫的啊?”我这才发现她穿着一袭黑裙。
我很好奇,也不知没了我的掩护,她是怎么做到从皇宫中安然走出的。
“从皇宫里飞出来的呗。”她眨了眨眼,玩笑道。
“那求你行行好,也赶紧带我飞出去罢。”我手脚动弹不得,只得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我感到她明显得身子一僵,似有些羞恼地拍了下我的脑袋,“别乱动,你啊,插翅也难飞,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哎呦,昕悦,没想到连你也欺负我。”我微微吃痛,别了别嘴。
“好好吃饭,不然我不喂你了啊。”她作势要放下筷子。
“别别别。。我这正受着苦呢。。如果还不让我吃饱。。也太惨了。。”
“那你安分点。”她伸指点了点我的额。
我只好不再多言,乖乖张嘴吃肉。
不久,我终是心满意足地吃饱了,她细心地帮我擦了擦唇,扶我靠着背后的冰冷墙壁坐着。
“好了,你再忍耐一下,等天亮了,你定可以回去的。”她拿起烛台和食篮,作势要走。
“等等!”我叫道,“昕悦,你的师父总说欠了我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脚步一顿,没有转身,低声问道,“林慕,你觉得人是洞悉一切比较好,还是一无所知更幸福?”
我愣住了,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一时难以作答。
“你好好想想罢。”她有些凝重地道,“想好了告诉我你的答案,我也会给你一个答案。”
说完,她的身影便闪进了黑暗,而我的世界也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
听着脚步声渐远,木门被刺耳地关阖,我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好像我过去十几年的岁月,全都生活在一张铺天盖地的帷帐里。
而现在,我将有个机会,选择是否掀开帷帐,见识真实的世界。
31。同行车
冷岚歌今天很意外。
她没想到瑞王的失踪竟牵动了宫中这么多人的心。
泠儿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想要随她同去连云寺她并不意外。
但令她惊讶地是,就连素来待人寡淡的彦儿和盈儿此番竟也要求同去祈愿。
但她不想太过声势浩大惹人耳目,便提出便衣出行。
天刚蒙蒙亮,两辆气质华贵的四望车一前一后从皇宫的西偏门驶出,左右也仅有十余名穿着寻常的灰衣侍卫策马跟随。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禁军高级将领南宫诀和杨忠也在其中。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色方石地面,马车辘辘而去,门禁两边的年轻守卫见不到车里的人,却闻到了几缕仅属于内宫深处的淡淡幽香,铁灰色头盔之下的肃穆表情开始微微地融化,目光追随着落后的那辆马车随风狂舞的暗红帷幕,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偌大的车厢内,冷岚歌轻轻抚拍着枕着她的膝睡得正香的小女儿的背,目光却投在那个正百无聊赖用手拨弄着锦幕的慕容盈身上。
这也是第一次,大燕最尊贵的三名女子可以独处一室。
但却无话可谈,气氛诡静。
望着慕容盈宛若芳华的侧脸,冷岚歌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仔细看过她,而她已经长大了。
“盈儿的鼻子和嘴巴很像她。”
十七年前的声音忽然震耳欲聋地传来,令她手一僵,在空中怔了半晌。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如今看来,竟真的有几分像那个人。
这些年来,她心中其实一直不肯承认慕容盈是那个人的孩子,所以那天当她对自己说了那句‘你想嫁给我父皇却一辈子都没得偿所愿’时,她才会出手打了她。
因为她觉得,她根本就没资格对自己说这种话。
这个女孩,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唉,一切都是阴错阳差。
谁又能想到,当初萧紫烟被那个人的六哥玷污后生下的孩子竟会成为她唯一的子嗣,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并且很快也要成家了。
或许有些秘密,只能埋葬在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自欺,欺人,素来是她冷岚歌为人的准则不是么。
有些谎言,总要有人继续编下去的。
想到这时,她的脸上反倒浮起了一丝看似释然的浅笑。
“你总是盯着我作甚么?”慕容盈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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