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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药不能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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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顾尘答应的十分顺口,眼角就扫见云染躲在床幔后,朝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配着她特意涂抹出来的一副苍白暗黄病入膏肓的脸色,十分得怪异,也十分得可爱。
  皇帝明黄色的龙袍是上已经染上了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原本看起来威武张扬霸气的金龙这会儿已经被淤血染得面目全非,变得有些伤痕累累垂头丧气了,之前威风凛凛的模样是一点儿也不剩,倒像是一只战败的大长虫,滑稽且狼狈。
  “郡主为什么吐血了?!”皇帝的手上还沾了不小心碰上的淤血,这会儿举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感觉,一旁的小宫女十分得机灵赶紧拿了干净的帕子给皇帝擦干净了手上的血:“你是怎么……”
  怒喝的话在云染的小动作里消失了,皇帝急忙转身,看着云染拽着他龙袍时虚弱的样子,又赶紧做出一副心疼的姿态出来:“染儿有话要说吗?别急,朕在这儿,有什么话你慢慢说,慢慢说。”
  云染半眯着眼睛,其实眼下还不到她开口的时候,顾尘要她再等一等,等到皇帝怒不可遏的时候她再登场,可、看着顾尘明明明明一身霁月清风的傲骨却要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训斥,云染她就是看不下去,她记得顾尘带着一身的酒香,以一种无畏无惧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大逆不道那么放肆不羁的一个人,明明就不该是如此呀!
  不该是如此的。云染闭上眼睛,眼角带出一滴泪,她睁开眼睛,眼眶里还噙住那半滴的泪珠,望着皇帝浅浅一笑:“我、”这一开口话就说不下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动了动唇一样。
  全依赖于顾尘前夜给她喝的药,云染万万没想到这药的功效这么的强大,她都不用费心去演绎出一幅自己病重开不了口的样子,她现在意识清明得很,可就是话不成篇连不成句,甚至如果是她用力张口,连发出声音都很勉强。
  “你说,朕听着。”
  云染摸到了枕下,费力的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的小盒子,用眼神示意那是给皇帝的。顾尘见皇帝神色一凛就知道那东西必定不是寻常之物,可云染从未跟她说起过还有这么一招,这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皇帝打开小木匣子,一脸震惊的看着云染:“你、染儿你这是何意?”
  “母亲为我留下此物,原是要我借此物报答陛下养育之恩。”一句话说到这里,云染已经支撑不住的感觉,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攒够说下一句话的体力。
  “都退下!”皇帝攥紧了紫檀木的小匣子,转身时带着肃穆的冷意。
  那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竟能让皇帝如此重视?顾尘跟在太医的身后,挪着步子往外走,临走前回头就看见云染同样在看着她,好像是看了她好大一会儿,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一样,等顾尘一眨眼,云染已经收回了视线,好像刚才不过只是她的错觉。
  出了内殿,太医们垂手默然规规矩矩,顾尘四下一打量绕过众人自己溜到了无人地,观察了一下地势之后跃身上到了屋顶之上,趴在屋顶上屏住了呼吸,贴着耳朵听着里面人的说话声。
  这皇宫大内的屋顶顾尘还真是没有爬过,幸亏云染住的这座宫殿位置僻静,四周都有其他高大的宫殿建筑,顾尘瘦小的身躯贴在琉璃瓦片之上,倒也不是太明显,不然还不等她听到个只言片语,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琉璃瓦片有点凉,顾尘的眉头越皱越紧。
  紫檀木的小盒子被皇帝打开,看着里面的玉色令牌,良久之后才一声叹息:“你这是何意?朕从无不信你。”
  云染攒了好大会儿的力气,才觉得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顾尘的药效是真的好,就这种感觉,要不是心口还有点热气,她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走到这儿,说不定下一刻这一口气喘不上来就真的去见了阎王爷?
  “陛下,陛下对云染悉心教导养育,此恩重如山。”云染感觉嗓子有点痒痒的,就又咳嗽了两声,果然一听见她咳嗽,皇帝立刻就紧张了,她调节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平缓的语调继续说道:“可我、我没办法了,云染撑不下去了,要、要辜负陛下这一番教导。”
  “你会好起来的。”皇帝捏着玉色的令牌,说着不知道是安慰云染还是安慰自己的话。
  云染轻轻摇头:“不会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会好了。陛下,这、探月令就交托给陛下了。”云染看着皇帝手上的令牌,眼里带着点解脱:“这东西对我来说就像是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有它在一日,我就不得好好喘息。如今,总归是到日子了,求陛下、陛下垂怜,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呀,我只是一个闺阁姑娘,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相爱之人,可以安稳的度过此生。”
  云染说到这里就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痕越发明显,她是真的哭了。
  “可我这一生太短暂了,短暂到一年四季我甚至都没见过冬日里的梅花。”云染语气带着一点点的失落,夹杂在委屈之中:“又哪里能管得住一个偌大的探月阁呢?拖着一副残破的身体,我连、我连、咳咳、我连自己能再苟延残喘几日都不知道,又如何再为陛下效忠?这枚探月令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原是要我以携令号召探月阁上下,为朝廷尽心尽力效命,可我、我没有做好,也辜负了陛下一番希冀。”
  “陛下,云染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云染话说到这里像是已经用尽了心力一般:“不能再为陛下效命,唯有、唯有此物,希望它能继我遗志,云染此生无憾。”
  冰凉的玉片攥在掌心,皇帝眉头紧锁:“染儿,染儿,醒醒。太医!顾尘!”
  屋顶上衣袂一闪已经跃了下来,跟着众位神情紧张的太医,混在其中脚步匆忙应声而来,只是她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染要将探月令交给皇帝,那可是探月阁的信物,若是没有了探月令,不就是等于把探月阁拱手相让了吗?
  床上的云染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太医一个接一个的把脉,然后互相传递着眼神,再微微摇头,眼里都是无可奈何。排到顾尘的时候,顾尘并没有上前诊脉,反而直接撩起裙摆跪在了皇帝的跟前,直言道:“陛下要是真为郡主着想,便不该再将她留在宫内,甚至京都也不宜再多留!郡主眼下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能换一个温暖湿润宜居之所,那便是强留,也留不了几日,望陛下恩准顾尘带郡主返回药谷静养。”
  皇帝沉默了,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那枚玉色令牌。
  顾尘猜他应该也没有想到云染会直接将探月令交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那是探月令,持此令牌可号令探月阁上下,有了这枚探月令,那云染对他而言是不是就没那么重要了?是不是就能松松手了?
  “众位太医以为如何?”良久之后皇帝终于开口了。
  被问道的太医们互换了一下眼神,这么多年来皇帝对这位云染郡主的掌控外人不知道,那太医院里的太医却是门清,皇帝会让顾尘把人带出他的掌控范围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死这云染郡主也得死在皇帝的手里,怎么可能让顾尘把人带到千里之外的药谷?到那时是生是死,谁能有个保证?
  “臣以为不妥,这药谷路途实在遥远,以郡主眼下的病情,最好、最好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修养。”
  顾尘恼了:“你以为不妥,那你倒是给找个地方呀!药谷四季如春,气候温暖宜人,怎么不妥了?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药谷更合适!”
  “这、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南山别苑?”太医顶着顾尘的质问,想起了之前偶然间闲聊时提过的,若郡主换个聚灵之地,说不定这病情能缓过来呢?当日虽然只是闲谈,但眼下试试也不无不可,要真是出了事,那也是顾尘提议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南山别苑依山傍水,温暖适宜,南山还有温泉直接入别苑,臣以为比药谷更适合郡主静养。”太医打量着皇帝的脸色:“且南山别苑距京都路程不远,陛下要是思念郡主,抽空就能去看看,完全不必跑到药谷那么远的地方,这想见见人也不方便。”
  顾尘:“哼。”不置可否的样子。
  皇帝沉吟片刻,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云染,又看了看手上的玉令,再抬眸时已经将玉令收进掌心,做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暂定南山别苑,尔等与郡主同往,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人都走了,顾尘坐在床边,拿着小手帕沾着药水给云染擦着脸上的药粉,她擦得十分用心,明明已经擦了好大会儿,却也只擦掉了一点点暗黄色的东西,云染脸上还是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云染感觉到脸上痒痒的,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顾尘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又好像没有看着她,云染一慌,急忙想躲开顾尘的视线,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躲,只能勉强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顾尘把小手帕放在一边,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探月令给他?给了他,你怎么办?你如何自保?”没了探月令的探月阁主还是探月阁主吗?不是了,不仅不是,还性命堪忧,谁会愿意看她继续活下去呢?活着挡路吗?
  生死局,生死局,为何她每一步路都走的这么艰难?


第29章 
  顾尘先前喂她喝的药,药效还没有彻底过去; 云染张嘴想想说话; 依然觉得心有余力不足; 看着顾尘眼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薄怒和不甘; 都是为她; 云染心里忽然就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顾尘; 她值得。
  “给你这个。”云染拍了下床缝之间的某个小地方,床侧墙面上瞬间凹陷出去一块儿; 里面放着一块儿手帕; 素色方帕里像是裹着什么东西,见顾尘不动手; 云染催促道:“打开看看,快。”
  顾尘满脸疑惑,实在闹不懂云染到底在搞些花招; 方帕打开看着里面金光灿灿的半月令,顿时瞠目:“这是、这才是真的探月令?”
  云染捂着嘴摇头笑了:“哪有什么真的假的探月令; 江湖传说你也想信。”
  “什么意思?”掌心放着那一枚金灿灿的半月令; 图形勾勒缠绕赫然就是“探月”二字,顾尘一眼看过去就能百分百的确认这金牌绝对比她刚才给皇帝的那枚玉令更贵重; 如果这都不是真的探月令,那……
  “探月令只是江湖传说而已。”云染感觉这会儿好了很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不会也以为号令探月阁凭借一个死物就能办到的吧?那可是探月阁呀,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第一大帮派; 随便拿个什么金呀玉的就能让探月阁俯首称臣?讲笑话也没有这么好笑的。”
  “可……”顾尘也觉得很好笑,于是她就笑了:“可江湖上都说,得探月令者可号令群雄。”
  “嗯,算是噱头吧。”云染一本正经的说:“我娘亲建立探月阁的时候,江湖上有很多人都不服气她,经常寻衅找事儿,然后每每都会被我娘或者探月阁其他长辈镇压,毫无还手的能力。久而久之江湖上就传言说探月阁有个探月令能号令天下群雄诸如此类,给自己打不过我娘找了一个很体面的借口,然后大家就都顺着台阶下,就把这莫须有的探月令给捧上了上来。这势造得甚得我娘喜欢,她便请人造了一批玉令,分发给每一个探月阁下弟子,人手一份算是身份的认证,持此令者只要是在探月阁旗下各大商铺酒楼消费统统打八折,算是自己人的内部优惠。”
  手上的金令沉甸甸的,顾尘望着一脸得意小模样的云染,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她拿着一枚探月阁人手一份的探月令就那么三言两语的就皇帝给忽悠了,而且皇帝一点点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你不怕被他发现?”顾尘还是有些担忧。
  “发现?不会的。”云染笃定的摇头:“探月令的传说已经传得太久了,也太深入人心。现如今就连人人手持探月令阁中弟子都对所谓的探月令的存在深信不疑,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江湖上种种传说本来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怎么会不信?”
  “而且,我那盒子连带着给他的那枚玉牌可不是普通东西。”云染说到这里就有点心疼。因为提前预料到了可能会走到这么一步,这枚探月令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花了大价钱!
  “那玉可是枚古玉,青鸾花了八百两从一个古货商人那里淘换来的,还有那盒子。”云染还有点舍不得还有点难过:“那盒子真的是我娘亲的遗物。”
  “那这个呢?这又是什么?为什么是金子做的?”顾尘见云染神色间有些难过,赶紧换了话题,不想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长公主过世多年,她从小都没见过母亲,如今连母亲的遗物都要拱手相让,这滋味,真的不好受!
  “也是探月令呀。”云染伸手把金制的月半令拿起来十分豪爽的对顾尘说道:“这可是探月阁里唯一的一枚特制探月令,是专门为我母亲打造的。喏,现在给你了,顾尘,你以后可要尽心尽力为我探月阁卖命哦。”
  顾尘有点无语,因为刚刚听说了探月令的来历,导致顾尘现在有很大的幻灭感,对这个唯一一枚特制也感到十分的怀疑:“所以,这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可是百分百赤足金打造的。”云染见顾尘小眼神瞪了顾尘一眼,像是在埋怨她的不识货:“你拿着这个到我探月阁旗下所有商铺酒店统统免费,而且享受贵宾待遇,缺钱了就拿着它到任意一家钱庄随意支取,要多少给多少!简直就是行走江湖必备法宝了,你可要好好保存,知道吗?”
  顾尘下意识的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不是探月阁旗下,又怎么办?”
  “你、”云染想说什么又收了回来,看着顾尘一脸无奈:“不是说了,百分百赤足金,你不会拿它去换钱吗?换出去之后只有人会给我送回来的,拿着金子你还不会花呀?怎么这么笨呢!”反手轻轻一掷,扔进了顾尘怀里,像是绣楼里的姑娘抛出的绣花球。
  顾尘笑笑,将那枚金令揣进了怀里:“那感情好,以后我出门连银子都不用准备了,吃喝玩乐全靠着阁主大人,可好?”
  “跟着本座,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云染故意做出一副得势者的模样,然后与顾尘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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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官道,茉莉花香。
  纤纤玉指勾着帘子还没往上撩,就被人伸手挡住了,云染不满的顺势拍了顾尘一下似娇似嗔:“我闻见茉莉香了,外面是不是茉莉花?”
  “不是。”顾尘一本正经的瞎说,把温好的药碗端给云染:“你该喝药了。”
  “我不,我要看茉莉花。”离了京都的云染好像有些不太一样,顾尘觉得这人好像更任性更鲜活了,好是挺好的,像是个十八岁活泼有趣的小姑娘。
  但是能不能不要遇见点什么都要伸头往外看,从离了京都的城门口开始,路边的小摊小贩要看,狗追鸡跑也要看,一会儿看绿叶一会儿看庄稼,遇见个什么没见过还非得让人给解释半天,解释了还听不懂,听不懂还不罢休,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你,顾尘能怎么办?
  这走了三四天的功夫,顾尘是真的累了。起先还挺心疼这小姑娘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只要云染说要看,她是一个不字都没有,尽心尽力的给各种讲解,只为云染一个展颜,讲着讲着顾少主就不耐烦了,你试试一个麦穗来来回回讲了八百遍了,从种植到收割再到做成粮食,这人还敢给你转脸指着金黄色的麦田问你为什么这东西那么好看,是做什么的吗?
  云染靠着车壁无声的跟顾尘抗争,见顾尘真的不理她,又放软了语调:“我就想看茉莉花嘛,不下车我保证!我都没有见过茉莉花的,都是香薰,哪有自然花香好闻呢?顾尘,顾尘,我们就停一下下,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不是说不下车吗?”顾尘把披风扔给她,撩起了车帘:“就这么看吧。”
  “这样看不见的。”云染坐不住,扯着顾尘的袖子。
  “云染!郡主!阁主!”顾尘一连换了三个称呼,望着云染端起了药碗:“昨天早上才给你摘过茉莉,今天早上那花才扔出去,你要是记性不好,我再开个方子,咱直接一块儿治了,省得我以后回了药谷,还得劳您再派人来请,多麻烦!”
  云染脸上表情一怔,笑意有些撑不住,不过只是转瞬间就被她遮掩了过去,笑嘻嘻的接过顾尘手上的药碗:“你看你,不就是喝药嘛,干嘛这么凶,你们大夫都这么爱逼病人喝药嘛?真是坏习惯,像我们这种好病人从来都不需要大夫催促着喝药,我们自己喝。”
  “是吗?”顾尘眼角直抽抽,那是谁刚才为了不想喝药,找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理由。
  “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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