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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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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皇帝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少顷才似笑非笑道:“柔珂这孩子的眼光倒比豫王好不少,棠辞于湖寻二州赈灾有功,不日抵京便得擢升封赏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啊,这婚事自当允了,好好操办才是。”

    李顺德垂首应是,又听皇帝问道:“宜阳府里新任的侍讲学士如何?朕见她前几日进宫,瞧着没以前自在快活了,莫是规矩严了些,拘着她了?”

    李顺德听了直笑:“哪能呀!那侍讲学士是陛下钦定的,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说话还期期艾艾的,哪来的胆子给宜阳殿下定规矩?不过么——听池良俊说,讲学的内容晦涩难懂了些,为人严谨肃然,确实不如先前那陆禾陆大人伶俐讨巧能博得殿下欢喜。”

    皇帝点点头,轻捻胡须,沉吟片刻后摇摇头:“也是那陆禾出身差了些,哪怕往上推个几代,曾出过个秀才——破格使她尚了宜阳也不为过。宜阳与她兄长……朕皆待他们有愧,总不能在此人生大事上亏待了她。”李顺德闻言沉默敛眉,又听皇帝吩咐道,“趁这传膳的功夫,你顺道去给礼部与宗人府皆传个话,宜阳的生辰寿宴依旧按她喜欢的来,纵是坏些规矩也无妨。生辰后,礼部遴选驸马也得注意着些,容貌、品行、家世,都得仔细考量。”

    宜阳公主府。

    抄手游廊前接有一石台,两侧自有阶梯与鱼池相连。

    宜阳席地坐在石台边沿,打着赤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深秋冰凉的池水,听了来人所报,纤眉微蹙:“令他回去,这几日都不必过来讲学了。”

    池良俊为难了,袖手站在一旁,弯着身子劝说:“殿下,石大人已在外恭候多时了,再者说过几日也得进宫与陛下奏对侍讲之事,总不好令他坐冷板凳的。”

    宜阳只顾着往鱼池里抛洒鱼食,头也不抬,随意道:“与他说,我病了,不到明年破冰春暖之时好不了。赏他些许银子,令他进宫与父皇奏对时不该说的别说。”

    瞥了眼侍立在旁的婢女手臂上搭着的狐裘,又看向衣着单薄的宜阳,见她分明被冻得双手通红了还一副若无其事自得其乐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嘀咕:“您再这样下去,是该病了。”

    宜阳低头思索事情,自是没听到他的牢骚,问道:“鞠梦白……几时可抵京?”

    池良俊心里直叹气,无可奈何地答道:“至多后日,陆十八与阮娘已遵照殿下的吩咐遣送回云州了,空下来的院子着人收拾好,便可入住。”

    陆禾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悄悄将鞠梦白请回京城了,待她知晓了,应当十分欣喜才是。

    她高兴,便好了,看着她笑,自己也会开心的。

    虽如此想,可脑子里止不住回想那日与陆禾在车辇上的争执。陆禾说完那话,恰逢路途颠簸,猛烈摇晃之下自己径直往后仰,情急之下将她拽住了,不意她也一心一意欺身过来护佑。也不知怎么弄的,等归为平静后,才发现陆禾被自己压在身下,两个人的嘴唇还碰到了一块儿,依稀记得她的唇瓣酥酥软软的,宜阳还未及回味,醒过神来的陆禾忙红着脸颊别过头去,这也便罢了,竟还被掀帘询问的内侍看了去,真是……羞死人了!

    可自打那日,她与陆禾便再没见过面。

    陆禾不提,她也憋着不说,且看谁能耗得过谁。

    池鱼游过来又游过去,数了又数,一、二、三……九,一、二、三……九,一、二……

    侍女从未见过自家殿下这般呆傻的模样,着实憋不住,小心翼翼地抢了句:“殿下……不是第九条,这是第二十条了。”

    宜阳抬在虚空的手指顿了顿,少顷,又点着鱼儿接着数,一、二、三……九——她已经有九日不曾见过陆禾了。

    她以前说了多少句大话她已记不清了,唯一一句牢牢记在心里,如滚针般烫在心里,深刻又揪疼的,却是那句——

    不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了,自己莫非还缺她不可?

    事到如今,她才算是真的明白,自己,真的,缺她不可了。

    “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宜阳回头一看,是传话回来的池良俊,她点点头:“说罢。”

    池良俊使了个眼色,一众闲杂人等皆退了去。

    “殿下以为——当年狄岚是因何而死的?”

    宜阳双手撑着石台边沿,两条细长的腿随意放下,足尖轻点湖面,带起圈圈涟漪,擦过片片赤红色的鲤鱼鱼鳞向暗绿的枯荷败叶而去,她仰起头,看向天边血色残阳,眼神无波,显得很是意兴阑珊:“问这个作甚?身份秘密被揭穿后按律当斩,这不是众所皆知的么?”

    池良俊轻轻一笑:“怀思公主那时身为德宗皇帝的掌上明珠,深得帝后宠爱,即便狄岚身份被揭穿,若怀思公主为之求情,帝后怎会不允,更不会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憾事发生。”

    “此事无需你说,我也知道。”

    池良俊脸上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他不急不躁,徐徐道来:“那殿下可知,怀思公主着实为了狄岚向帝后求情呢?”宜阳闻言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向池良俊,只听他续道,“狄岚收押刑部大牢秋后待斩,她那时因着曾与西戎沙场上兵戎相见,受过数次箭疮刀伤,身体伤了元气很是畏冷。牢狱内只有石床稻草,她被冻得浑身发颤也不在意,只是托人从公主府内带来她尚未绣好的喜服,借着昏暗的烛火,一针一线地赶在问斩前将喜服绣好,连着一封手书带给了怀思公主。怀思公主收到喜服看了书信后,连夜赶赴宫中向德宗皇帝与文贤皇后跪求赦免狄岚,德宗皇帝向来看重狄岚原本便不舍得使她命丧黄泉,文贤皇后亦是心疼女儿,眼见怀思公主哭得两眼红肿,自是劝着皇帝应了她的要求。”

    若照这般进展,狄岚怎会身首异处?

    宜阳心急之下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池良俊无声地笑了笑,长身喟叹后才缓缓道,“文贤皇后询问怀思公主为何突然回心转意,怀思公主不及思索便将手书与喜服的事说了出来。文贤皇后听罢,喜服是何用意暂且不管,想着那狄岚向来文韬武略,一封手书竟能化死为生,她心下好奇,于是向怀思公主索要手书拜读一二。这一看……却棋下死招,将所有退路与生机都堵了去。”

    “手书……写了什么?”

    池良俊耸耸双肩,偏偏脑袋,摊手一笑:“臣也不过听李顺德公公说的几句碎嘴,写的什么无从得知。李公公只与我说,文贤皇后看了手书后,做了两件事,一则是与德宗皇帝说狄岚非死不可,一则是与怀思公主说另择东床快婿。”他竖起两根手指头,随即扳下一根手指头,“两件事,一件斩杀了狄岚。”又扳下一根,“一件逼死了怀思公主。”

    足尖触及池面,被深秋之水冻得一激灵,宜阳浑身打了个寒颤,即便日光和煦仍身披冷意,垂下眼眸沉吟了片刻,向池良俊问道:“李顺德与你说这个作甚?”

    池良俊弯腰垂首,恭然答道:“是臣向李公公垂询的,只因眼见殿下与陆大人……”他顿了顿,却也不顾及宜阳神色如何,斟酌了措辞,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遂索性省掉,“臣着实为之深忧,恳请殿下无论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陆大人,忍痛割舍这段违背伦理纲常的爱恋。”

 第49章

    梁州城。

    连旷达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既不站太子一派,又不站鲁王一派,处理湖州布政使沈旭周与寻州布政使原俊也自是毫不留情,在奏本上将灾情往严重了说,直言沈旭周与原俊也二人罪不容诛,应当斩首示众,暴尸十日,以儆效尤,五年前修缮河堤一应人等也该押送至信都,审讯彻查。而沈逸与棠辞两位协助赈灾的官员,他则不吝赞美之词,称他二人不卑不亢做事周全,可担重任,尤其棠辞短短五日内便正理平治,使梁州城井然有序,湖州流民有住所可居住,有衣物可御寒,有食粮可果腹,实乃瑚琏之器可造之材。

    秋日正好,万里无云,橘红色的暖阳向遍植松柏的庭院中倾倾洒洒地投下一片和煦柔光。

    棠辞头束唐巾,身着一袭青衫坐在石凳上翻阅邸报。

    石桌上用镇纸压着在阳光下微微泛白的纸张,虞小渔双膝跪在石凳上,撅着小屁股,一手抓着蘸饱墨汁的毛笔抓耳挠腮,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白纸,几乎要将白纸看穿了却死活连半个字也憋不出来,苦恼极了。

    看完邸报,瞥眼一瞧——白纸还是白纸,哪怕一滴墨汁也未沾上,棠辞曲起食指在虞小渔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昨日是谁说背好了,才闹着去慈幼院帮忙的?”

    虞小渔抬起小手揉揉脑袋,轻声嘀咕:“昨日是背好了,今天醒来全忘了干净……”

    “怎地前日背的诗还好端端地记在脑子里?”虞小渔是个聪明孩子,看书一目十行,背书过目不忘,若不是偷懒耍滑,怎会如此?棠辞恨铁不成钢之下,语气不自觉便严厉许多。

    虞小渔闻言缩了缩脖子,头垂得更低,眼角余光都不敢触及棠辞的衣角,轻声细语地嗫嚅:“小哥哥……我,我知道错了……”虞小渔大着胆子看了她一眼,见她仍然铁青着脸,左右也说不出什么讨人喜欢却言不由衷的虚话假话,束手无策之下急红了眼睛,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扎着松松软软的发髻,身披粉嫩轻纱,清风一吹,两袖鼓鼓,乍一看只以为是观音菩萨贴身的小童子。可纵然连日来大鱼大肉的喂养着,仍旧脸颊清瘦,几乎凹陷下去,犹记得第一日见她还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烂衣服,袖子与裤脚和身量相比都长了一大截。懂事伶俐,也不似别的小孩儿隔三差五闯祸,除了总不安分地想着去帮忙赈济,再没闹出使人不悦的事故。

    棠辞叹了声气,伸手将她抱来,令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不与她说话,不为她擦眼泪,虽只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却已然和缓不少。

    虞小渔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棠辞将自己回去的那刻便知她不生气了,虽仍是内疚却也免不了觉得委屈,好容易将眼泪止住了,想如往日一般依偎在她怀里撒撒娇,才贴进去几分,便被她强拽着坐回了原位,两次三番下,虞小渔另辟蹊径——蓦地环住她的脖子,仰起脑袋,在她的嘴上轻轻吻了一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眉眼弯弯:“小哥哥,这次总该不生气了罢?”

    棠辞几乎没反应过来,怔了半晌,才懵懵懂懂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肯与我说话了,那这招便是有用!以后若不慎惹谁生气了,也用这招便好!

    虞小渔咧着白牙笑得开怀,天真烂漫地解释:“昨日去溪边捕鱼,你惹柔珂姐姐生气了,她一句话都不和你说。后来,我去捡拾柴火,远远望见你与她站在高高的芦苇丛中,”她伸出两只短小的食指互相贴近比了比,“你们就这般——嘴对嘴地亲了下,柔珂姐姐当时便笑得涨红了脸!”

    是时,柔珂从灶房内端出一碟糕点,走近两人,听见虞小渔所说,虽是童言童语,仍旧被简短的几句话在双颊上勾勒出淡淡绯色。

    拍了拍她的脑袋,捏了块糕点塞进她嘴里——暂且堵住了她的话头,瞧见石桌上搁置的邸报,向棠辞问道:“京里如何说?”

    来梁州城许多时日,柔珂脾性/爱洁,衣裳每日一换,虽浆洗得及时,遇上阴雨天气也无计可施。前几日,棠辞与柔珂带着虞小渔去梁州城里的裁缝铺量体裁衣定做了几件衣服,于是柔珂索性也顺道下了订金,选了布料,做了衣服。今日,穿的便是一身新衣,青绿色的衣裳,衣摆缀着银白色的花鸟暗纹,虽比不得从信都带来的衣服繁琐华贵,却别有一番清雅风韵,此刻站在暖阳底下,周身镀上一层橘红,更显得昳丽动人。

    从柔珂过来那刻起,棠辞的眼睛便牢牢地定在她的脸上、身上,看着看着,嘴角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意——阿涴穿的衣服是用我给她选的布料所制,阿涴用来绾发的缎带是我给她买的,阿涴耳垂的坠饰是我与她一道相中的,我的阿涴从小美人长到了大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

    “唔……小,小哥哥,柔珂姐姐,唔……问,问你话呢!”柔珂厨艺很好,糕点菜肴都做得极为美味,虞小渔吃了一块便再停不下来,两只小手捏着糕点,一左一右地同时往嘴里塞,腮帮子包得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柔珂忙倒了杯清茶,喂到虞小渔嘴边,向她轻声道:“灶房里还有许多,急成这样,当心噎着。”

    棠辞这才算回过神来,掩嘴轻咳了半晌,耳背染了些许粉色,一本正经道:“灾情既已平稳,我与沈逸可回京复命了。连大人还需多待一阵,候到寒冬腊月确保流民可安稳过冬。”

    “回京?”虞小渔将清茶咕咚咕咚地喝下去,闻言瞪圆了眼睛,面带诧异,“小哥哥,柔珂姐姐——你们,你们要回京城了么?”

    棠辞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后颈,微微笑问:“要与我们一道回去么?京城四方辐辏,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

    凑到嘴边的糕点忘了咬掉,虞小渔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看看棠辞,又看看柔珂,讷讷道:“我……我可以去么?”

    这呆呆傻傻的模样,看着便令人心软,柔珂伸手轻轻将她嘴边的面皮碎屑擦了去,笑意盈盈:“你若不想去,可留在梁州城,徐老板会照看你的,我和你小棠哥哥也只能孤零零地走了。”

    “想去的!我想去的!”虞小渔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我爹爹娘亲以前总与我说,等收成好了,家里有闲钱了,便带着我一家人去京城游玩。说了有两三年罢,一年又一年,等了好几场大雪,收成虽好了,可到家里来收租的米庄老爷脸拉得越来越长,每年朝廷的赋税也越来越多,直压得我爹爹娘亲喘不过气来,每日里耕田劳作,织布缝衣,却总凑不出钱来交税。”

    虞小渔头一次在她二人面前提及家世与爹娘,柔珂也坐了下来,静静听她诉说。

    毕竟是掩埋在心底的伤心事,说着说着,便几近哽咽,不一会儿,豆大的泪珠便成串跌落。

    棠辞以指腹为她擦拭掉眼角的颗颗晶莹泪珠,又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脊背,待她气息缓和些许后才温声问道:“你爹爹娘亲可曾收殓下葬了?”

    初到梁州城那日,茶寮老板将虞小渔托付给她二人,当时只听闻没了亲戚依靠,料想她七八岁大的一个小孩儿,突逢巨变许是无力为父母置办后事的。

    虞小渔擦着眼睛,轻声呜咽:“住在河边,发了大水,爹爹娘亲只匆匆将我推出去,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冲走了……”自然,尸骨无存。

    这般年纪的孩子,遇到父母双亲猝然离世的事情还能泰然处之,别人若是不问她便能憋在心里不使他人徒增烦恼,从湖州徒步行至梁州,脚踝肿成大粽子还日日夜夜地奔波劳碌只想着知恩图报。

    “小渔乖,待我们回京,几个大贪官斩首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解解气可好?”棠辞点了点她的鼻尖,软言哄慰。

    柔珂听得喉间一梗,捏了捏虞小渔的脸蛋,蹙眉道:“莫要听你小哥哥的,鲜血淋漓的,恐将你吓着。只待游街示众的时候,我带你去扔鸡蛋扔石子儿。”

    棠辞无奈一笑,看向柔珂:“阿涴,你可莫要低估小渔的胆子了,昨日捕鱼扑杀的时候她可看得起劲着呢。”

    “鱼是鱼,人是人,哪能相提并论?”柔珂不以为然。

    棠辞闻言,垂下眼眸,沉吟片刻,沉声说道:“也是,几条鱼死了,不过一地的鲜血,几个人死了,却能将眼前的江水染红。”

    柔珂纤眉微拧,猜测应是触及她陈年旧事心底伤疤,正欲出言安慰,却见她面上回归平静,提笔在纸上书写诗句,眉眼温和地向虞小渔说道:“看仔细了,明日若再背不出,可得罚手板了。”

    微风和煦,日光暖和,映照在棠辞精致如画的脸上却镀染出消散不掉的冷意与忧愁,柔珂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

 第50章

    夹在陆禾诗文集子里的几片木槿花瓣早已水分散尽,颜色颓败,晚秋的冷风从雕花窗牖一股股地钻进陈设奢华的厢房,绕过龙凤花鸟云母立地屏风,将书案上许久未曾有人动过的书册吹得呼呼作响,狻猊香炉内熏香袅袅,虽是上好的香料,可使人怡神悦心,于此时此刻的宜阳却毫无用处。

    今日阴云密布,兜马散心时稍稍一抬头一远眺,黑云滚滚压来,风吹不散,四面八方地汇集涌聚,却又迟迟不落雨,令人憋闷得难受,几近窒息。

    既无心兜马,宜阳用过午膳后便回房休憩,才步入里屋,一眼望见书案上的那本诗文集子,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翻开夹着木槿花瓣的那页,看了匆匆几眼,心里便如瓶瓶罐罐地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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